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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如蛇蝎_青湘-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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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将。”
    “那……”
    徐九英一转眼睛,余维扬就猜到她想说什么,直接打断:“武将乱政是国朝衰落之始。神策军是朝廷最后的兵力,万不可放权。”
    这句话堵死了徐九英最后的退路。她想了一会儿,有些悻悻道:“这件事牵涉太广,不是我现在能决定的,得和太后商量。”
    别人或许不知,余维扬却对顾太后和徐太妃之间的消长心知肚明。虽然明知是她推托之辞,他还是颔首道:“这是自然。”
    徐太妃被这话题弄得有些扫兴。显然现在还不是她拉拢示好余维扬的时候。她不痛不痒地慰问了几句,又和程夫人聊了一会儿后,便起驾回宫了。
    ***
    程夫人殷勤地把徐太妃送到门口。等徐太妃的车驾驶出大门,她才返回余维扬居室,等他示下。余维扬似是精神了一些。他沉思一阵,似乎是下了某种决心,向程夫人轻轻点了下头。
    程夫人会意,招来两个家仆,把靠墙而立的一扇屏风移开。原来这内寝的墙上竟然藏有一道暗门。
    打开木门,里面是一间狭小的暗室,且已有一人等候在内。显然在徐太妃来之前,他就已经在这里了。
    那人久在暗处,并不适应开门时突然射入的光亮。他伸手微微遮挡光线,过了一会儿才缓步走出来,却仍选择藏身在屏风后的阴影里。
    “可试探出来了?”刻意压低的男声响起。
    余维扬脸色阴沉:“你说得没错。她们一直在猜忌我。”
    徐太妃刚才的态度明白无误地传达了一个意思:她信任的是陈进兴,所以只愿让他坐镇京师。
    “能试探出她们的态度,就算没白费这番苦肉计,”那人轻笑道,“也是当初中尉太过犹豫,没有及时决断。就算后来除去窦怀仙,中尉也很难取得太后、太妃的信任了。不像陈进兴,早早搭上了徐太妃这条线,现在如鱼得水,平步青云。而且……”
    “而且什么?”余维扬问。
    那人笑着续道:“而且谁又能保障中尉不是另一个窦怀仙呢?窦怀仙那时可也向太妃投过诚的,最后不也毫不留情地被她舍弃了?焉知太妃执意把你调出京,不是存了什么别的心思?”
    余维扬神色愈发变幻不定。窦怀仙的下场他可是记忆犹新。
    “阁下甘心吗?”那声音继续蛊惑,“同是护军中尉,凭什么只有你受人压制?何况你和窦怀仙、陈进兴不一样,背后可还有个那么庞大的家族要支持呢。中尉一旦失势,族里这么多子弟的前程还能着落在哪里呢?”
    听他提到家族,余维扬眼中闪出一抹凌厉。他盯着那道身影,一个字一个字地问:“怎么样才能保住我的权势?”
    ***
    回宫的路上,徐九英也在车里考虑着现在的形势。
    余维扬这情形,一时半会是不可能领兵了。而他的说法也不能说没有道理。秋防这么大的事,的确不能随随便便交给他人,最好还是神策中尉亲自坐镇。可是真让陈进兴去吧?这已不仅仅是她信不信任的问题了。左右中尉各领一军,互不统属。余维扬的提议,等于是要两军互换,必然会改变许多原来的布置。万一出了岔子怎么办?
    徐九英越想越头疼。这时候要是陈守逸在就好了,至少还能和他商量一下。
    她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想到,好像挺久没有收到陈守逸的消息了。
    “三娘,”回到处所后,徐太妃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向颜素询问,“这几日陈守逸可有送信回来?”
    颜素摇头:“最近的消息还是上个月的呢。”
    “也不知他在忙些什么,”徐九英没好气地抱怨,“连个信都懒得捎了。不是在那边乐不思蜀了吧?”
    颜素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笑着说:“他人正在蜀中呢,怎么思蜀?”
    徐九英闻言愣了一下,才讪讪道:“什么时候了你还挑我毛病?”
    颜素到底不敢过份取笑她,婉转说道:“他最后的消息不是说要去趟南蛮么?南蛮王都路途遥远,想来是不方便通信的。”
    “那就是说,他可能还不知道京里的消息?”徐太妃深思道。
    颜素道:“他并没有说会在南蛮多久,兴许现在还没返回西川呢。”
    徐九英考虑了一阵:“不管怎么样,三娘还是先替我写封信给他吧,把京中的情况和他交待清楚,看他会不会回。”
    颜素应了。她取来纸笔,正要修书,外面却报团黄求见。
    徐九英与颜素对视一眼,都觉得有些奇怪。但徐太妃还是道:“请她进来。”
    团黄匆忙入内,向徐九英行了礼,开门见山道:“太后特命奴婢请太妃过去。”
    徐九英疑惑地问:“这么急?出什么事了吗?”
    团黄深吸一口气,竭力用平静的口吻回答:“行刺余中尉的人抓到了。”

  ☆、第66章

“当真是赵王的人?”出乎太后意料,徐九英听完她的讲述后,并没有露出喜色,反而显得有些怀疑。
    “抓获的刺客已经招认,”太后答道,“王府的下人也证实他确在王府做过事。赵王的贴身侍婢还指认那刺客曾出入赵王私室,似乎过从甚密。”
    徐九英想了想,说:“这算是人证。可有什么物证?”
    太后略显迟疑,斟酌了一会儿才回答道:“赵王府邸里搜出了一件带血的刀具。医官检视后说,刀的形状与余维扬的伤口吻合,应该就是凶器。”
    “这肯定不对,”徐九英跳起来,“刚刚不是说刺客是在京郊躲避时被抓住的?这明显不合情理。不管得没得手,这种时候刺客当然是跑得越快越好,哪有跑之前再折去赵王府藏凶器的道理?”
    “应该是有人要嫁祸赵王,”太后见徐九英立刻发现了疑点,嘴角微微上扬,也就直言不讳了,“所以我让团黄请你过来,问问你是什么意思?”
    听了太后这话,徐九英挑了下眉毛:“太后这话我可不明白。我什么意思?我能有什么意思?难道太后怀疑是我做的手脚?”
    太后知她误解,摇头道:“你误会了,我不是怀疑你。”
    徐九英瞟她一眼,并不是太相信:“太后什么时候开始这么信任我了?”
    太后苦笑:“倒不是我多信任你,而是我不信你手法会这么拙劣。能在好几年前就布下陈进兴这步棋的人,城府当不止如此。就算要栽赃,也应该有更高明的办法。”
    徐九英一时不确定太后是讽刺她还是恭维她,又或者兼而有之?她思忖了一阵,还是无法判断,决定直接了当:“那太后又是什么意思?”
    “你不是一直不放心赵王么?不管这次的事是谁做的,你若是……”太后在这里顿了一下,才又续道,“若是有什么想法,这都是一个好机会。”
    她说得隐晦,但徐九英马上就听懂了她的暗示,轻笑出声:原来太后打的是这个主意!
    在陈进兴表明立场后,太后只能放弃左右逢源的打算,选择与她合作。计划改变后,太后的立场也不得不随之转换。既然和徐太妃联盟已经是她唯一可行的出路,也就没必要再保留赵王这个筹码,不如趁早翦除,以绝后患,还能卖徐九英一个人情。只是赵王的野心虽大,至今都无切实反迹。她正愁无处下手,有人却将把柄送到她们手上,自然应该加以利用。
    “可是……”徐九英稍显迟疑,“这么明显一个局,朝臣们不会有话说吗?”
    赵王和文官的关系向来不错,这案子又有个这么大的破绽,恐怕难以服众。到时若是闹出什么风波,吃亏的多半还是她。
    太后明白她的顾虑,微微一笑:“朝臣们若有意见,我自会应付。”
    徐九英审视太后,心里仍旧犹豫不决。这几个月以来,太后和她确实算得上合作愉快,可这并不代表她能对太后完全放心。毕竟这位以前可是背着她搞了不少小动作。这件事上,她能不能相信太后的判断?
    “你也说了,”猜到徐九英的想法,太后不慌不忙地开口,“这是一个局。太妃难道不想知道是谁设的局?”
    徐九英目光闪动:“太后知道?”
    “不知道,”太后慢条斯理地说,“所以得引他们出来。
    ”
    徐九英懂了:“我明白了。只有装作我们中了计,幕后的人才会有下一步的动作。这样我们才能顺藤摸瓜,揪出在背后搞鬼的人。”
    “正是,”太后对徐九英露出赞赏的表情,随即脸色一冷,“我倒想看看,什么人敢在我们面前弄鬼?”
    ***
    抓捕赵王的命令很快下达。
    自余维扬遇刺,太后就命人监视苑城的一举一动。赵王虽然察觉到了,但在如此严密的监视下也没办法采取任何举措自救。他唯一的行动就是找机会给崔先生捎信。谁知派出的使者回来却说崔先生栖身的那处宅子早就人去楼空。至此,赵王终于觉出不对。因为听到消息时,他脑中突然有一个念头闪过,那个刺客不正是崔先生荐入他府中的么?
    当初是崔先生随口提起他有一个远房亲戚,生活没有着落。之前崔先生给他出了不少主意,却从未向他要过回报,因此他立即投桃报李,提出让他进府当差。因是崔先生的亲戚,那人进府后他还特意关照过几句。不过他后来看这人确实木讷,不像是能有大用的人,也就没再留意。谁想到他一个不慎,竟然栽在了这个人手上!
    其实赵王一直知道崔先生不是很瞧得上他。对这么个来历不明的人,他也不是没怀疑过。只是这个自称崔收的人一不求官,二不求财,出的主意又个个绝妙,他利欲熏心,权衡之后还是听从了他的建议,终于导致了现在的泥潭深陷。可即使猜到是崔先生算计他,赵王却还是想不通,他和此人无怨无仇,崔收为什么要陷害他?
    他的确不愿看到维州在太后主导下收回,但东平王上次的警告他还是听进去了。虽然不满,他并没有妨害朝廷用兵。何况余维扬握有重兵,他拉拢尚且来不及,又怎会派人行刺?可那刺客又确是他府中出去的人,谁会相信他不是幕后主使?就算他把崔收招出来,但崔收早就跑得不见踪影了,又怎么证明这不是他为了脱罪编造的借口?且以崔收素日的狡猾,他必是早就安排好了后路,绝不会轻易让人抓住。说不定连崔收这个名字也是假的。赵王第一次体会到了百口莫辩的感觉。
    因为受到崔收背叛的打击,被收押时,赵王没有任何反抗的意思。
    除了他本人,广平王、东平王等成年的儿子也在收押之列。其他人倒是都顺利抓回来了,但在抓捕东平王时却出了岔子。
    东平王向来喜欢往北里跑,在他府邸扑了空时,大家也没多想。打听出东平王这一个月来都住在相好的妓家那里后,抓捕的军士便冲进北里抓人。谁知到了那处宅院,却还是不见东平王的人影。
    那名叫牙娘的女妓似乎被涌入的大队兵士吓到,不待他们喝问,她就一五一十全交待了。根据她的说法,东平王一个多月以前就悄悄离京了。因为东平王给了不少资财,又允诺为她脱籍,并且为她寻个好人家从良,她便答应为他遮掩这事。其他的事她却是一点都不知道。
    得到东平王不知去向的消息,大后大惊失色。
    她对此人的了解远甚于徐九英,知道他只是看上去吊儿郎当,实际却是个极聪明的人,远比赵王难对付。
    东平王长住北里她是知情的,但也只是以为他因窦怀仙之事受矬,暂时躲起来韬光养晦而已,全没想到这人胆子远超她的想像,竟敢违背禁令,私自离京。
    太后深思,莫非东平王早就看出了端倪,所以早早逃出京师?他这一走脱,可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现在怎么办?”徐九英问。
    “这样……倒也不错。”考虑良久后,太后说道。
    “不错?”徐九英不解。
    “群臣对我收押赵王父子的做法其实颇有微词,”太后慢慢道,“早就托枢密使向我进言。我安抚他们说,因为战事正紧,才不得不暂时关押他们父子,等西川那边有了结果再作打算。皇室近支不得擅自离京。东平王私逃,证明他们父子确实有鬼。不然他何必冒险逃出京去?现在就是群臣也无法为他他辩解了。”
    徐九英抿着嘴想了一阵,问道:“太后打算怎么做?”
    “自然是传令各道缉拿。”
    徐九英隐隐觉得有些不妥,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她心事重重地辞别太后、返回自己所居殿阁。
    “三娘,”她叫来颜素,“再替我写封信给陈守逸。”
    颜素有些奇怪:“昨天不是才写了信?”
    “事情有些变化,”徐九英道,“这里面的门道,陈守逸比较清楚,我想知道他是什么想法。”
    成都的陈守逸几乎是同时收到了颜素的这两封信。
    他前两天才给京中去信。算算时间,徐太妃应该还没有收到他的信。这两封信看来是余维扬遇刺不久的时候就发出来了。
    他将两封来信反复翻看。第一封信的字迹从容工整,似乎颜素写信时还有余裕;第二封却是潦草了许多,看来是急急写就。显然在太妃心里,东平王逃脱是件更为紧急的事。
    思虑良久,陈守逸才提笔写了一封简短的回涵,走出来交给信使,让他发往京中。使者一走,他就让人备马。
    “监军要去哪里?”他手下一名都知问。
    “使府。”陈守逸回答。

  ☆、第67章

陈守逸到达使府时,已是亥时。
    韦裕早已结束公务,正与家人在亭子里乘凉赏月,共享天伦之乐。听闻陈守逸来访,他不免吃惊。但他与陈守逸已共事了一段时日,知道此人颇有礼数,若非要事,应该不会这个时候还过来打扰。
    因此只考虑了片刻,他便决定让家眷先行回避,同时吩咐仆从把陈守逸领进来。
    不多时,陈守逸就由家仆引着进到庭中。
    “监军此时到访,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韦裕微笑着起身相迎,并且开门见山地问道。
    陈守逸彬彬有礼地向他一揖:“刚刚收到南蛮的消息。从他们探查到的情况看,西戎大军已经在集结,恐怕不日就要出动。”
    韦裕一凛,这确是极紧要的事。他立刻道:“请监军入室详谈。”
    虽说维州暂时回到了西川手中,但韦裕心知肚明,他们目前还不能算真正收复了失土。只有挡住戎人的大举来犯后,这次出兵才能宣告成功。
    移步书室后,陈守逸简要地讲述了南蛮的消息,接着坦率地说明自己的真正来意:“戎人正在催促南蛮尽快出兵。眼看大战在即,奴婢希望能前去维州助战。”
    “这……”韦裕盯着铜树上跳动的烛火,显得有些为难。
    虽说与陈守逸合作愉快,但真要让他去前线,韦裕却又有些不放心。监军有专断之权,万一他在维州弄权,岂不是要误了大事?
    陈守逸看出韦裕的犹豫,不慌不忙道:“不令奴婢犯险是使君的体谅,但奴婢又岂敢因使君体谅就玩忽职守?不说南蛮的事务已移交给奴婢,就凭这次的计划是由奴婢经手,奴婢也不能置身事外。何况这次还牵涉两国,若不亲自去一趟,奴婢总有些不放心。”
    韦裕知道他说的是南蛮和西戎联兵一事。虽说南蛮答应在此战中相助中原,但这计划真要顺利执行也并非易事,不但需要两军密切配合,还得提防南蛮毁约。万一南蛮见战况不利,不肯倒戈,反而再度投靠戎人,陷入被动的就是中原了。在这一点上,陈守逸确实没有说错,西川有必要派人去盯紧南蛮。而他上次出使时就得到了南蛮的信任,显然是最合适的人选。
    陈守逸的理由让韦裕无可辩驳。韦裕细思,以陈守逸素日的为人来看,他不像是独断专行的人,何况维州还有姚潜,应当出不了什么事。这样想着,他很快做出了决定:“如此就辛苦监军了。”
    得到韦裕首肯,陈守逸不再迟疑,第二日一大早就动身赶赴维州。一路疾行,不过数日,他便抵达了维州城。
    这时身在州城内的姚潜也得到了戎军出动、随时可能发动攻击的消息。陈守逸来时,他正在州府与众将商议对敌之策。突然听到有人通报陈监军到了,姚潜大感意外,急急率众出迎。
    一行人出来,正看见一身便服的陈守逸伫立庭中,仰着头打量州府院墙上大大小小的缺口。巡视一圈后,他饶有兴味地走近土墙,查看其中几处缺口,甚至还伸手摸了一下。夯土断面的颜色比墙体稍浅,应是新近才出现的。考虑到维州之役结束不久,这些缺口想必是两军交战的结果。
    一返回成都府,陈守逸就看了前线传回的战报,知道西川收复此城时,曾经遭遇戎人负隅顽抗。然而直到此时,他才真切感受到当时战况的激烈——竟连州府都有如此严重的损伤,可以想见当时双方寸土必争的情形。
    入城时他注意到有工匠正在修整、加固城池的外墙,反而州府这里几乎没有修缮的痕迹。墙体坍塌得最厉害的地方,也不过用木板略作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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