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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宅生存手札-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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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氏悚然一惊,打断了女儿的话:“你说什么?什么短命鬼?”

    这些日子女儿给她的冲击太多,她一时回不过神来。阿芸的意思是,想找一个短命的郎君,还是想着成亲以后,让郎君“短命”?

    阿芸怎么生出这种荒谬的心思来?

    谢凌云摇头,不说话。

    薛氏惊道:“阿芸!”

    听阿娘声音都变了,谢凌云忙道:“阿娘,我只是说找短命鬼而已……”

    薛氏哭笑不得,心说,若真找短命鬼,还不如跟了太子呢。嫁了短命鬼是什么样,瞧瞧谢蔳就能知道了。至少阿芸看起来肯听太子的话,估计不敢也不会让太子“短命”。

    薛氏冷然道:“什么短命鬼?你要气死我不成?”

    “……”

    薛氏扶额道:“你若还想做你那想做之事,趁早给我绝了这念头!”

    谢凌云看着母亲。

    “婚姻大事,哪有你做主的道理?”薛氏柳眉倒竖,真依着她,还不知怎样呢。这孩子是越来越怪了。

    谢凌云讷讷不言。她也只是想想而已。见阿娘怒气冲冲,她只得申明,自己不过是随口胡说,请阿娘莫恼。

    她又撒娇卖乖好一会儿,薛氏的怒意才淡了些。谢凌云又说自己困了饿了,以期转移母亲的注意力。

    薛氏听她说又累又饿,暂且压下满腹的话,让阿芸且去休息。

    谢凌云不好再打这主意,将全部心神都放在京畿大营的军士上,想早日带出一批好兵来。

    她日日早起出门,以薛壮士的身份,教导京畿大营中的军士武术,于卯正前赶回家中,做回老实乖巧的谢九小姐。

    有薛氏的掩护,一个月来,竟也无人怀疑。

    京畿大营的军士们,一个月来,进步明显。尤其是王锐,颇有大师兄风范。谢凌云回家后,他也能指点其他兵士。

    据他所说,他功劳甚大。

    是以,谢凌云当众夸了他数次,还给他开了小灶,教他神往已久的擒拿手。

    每次王锐都满面红光,激动而紧张。

    谢凌云不解,只道此人情绪易变,也不多想。

    她每日清晨不见人影,旁人倒也罢了。只谢蕙有几次来,没见到她,以为她是在睡懒觉,特意在午后来找她,委婉劝说她早起。

    谢蕙道:“阿芸,你这样让人知道,不大好听。”

    谢凌云严肃认真的点头,十分诚恳地应下:“嗯嗯,你说的是。”

    她态度很好,谢蕙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轻声道:“你记着便好。”

    谢凌云心说,记得,很记得呢。我日日起的早,家里比我起的早的,真没几个。

    腊月里,开始下雪。薛裕在外偶遇太子纪恒。

    纪恒邀薛裕去饮茶。

    大冬天里,喝杯热茶是一件挺幸福的事。薛裕虽说不大想跟太子相处,但看在热茶的份上,勉强同意了。

    茶是好茶,薛裕喝了一杯,暖洋洋的,浑身舒泰。不过,还是有点遗憾,若是热酒就更好了。

    太子饮了杯茶,轻声道:“这天气,薛大人有没有想到阿芸?”

    “啊?”薛裕愣了一愣,这天气跟阿芸有什么关系?

    他就知道,知道这太子没安好心。请他喝茶?是来打听阿芸的吧?只是打听阿芸,不是找谢律更好么?

    纪恒又道:“她日日早起不容易,冒雪前进更不容易……”

    他原想着,她找了王锐那个所谓的“大师兄”,不是应该自己省心些么?怎么还天天早起往京畿大营去?天气好些也就罢了。看这天气,明日还会有雪。不能教她顶着风雪前行。

    薛裕呆住了,原来太子说的,是这件事么?阿芸回家一个月,还天天去京畿大营么?过了片刻,他才惊讶地看向纪恒。

    他果然是知道的!纪恒知道薛凌云是阿芸!他知道阿芸的身份!纪恒如何得知?会不会将此事泄露出去?

    太子看他一眼,轻声道:“还请薛大人帮一个忙……”

    他没说什么忙,薛裕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薛裕喝了一口茶,说道:“呀,我倒忘了,今日我出门的时候,内子说想念外甥女了,我要接她回去住几天……”

    纪恒点头,勾了勾唇:“要过年了,是该去外家走一走。在舅舅家里,让她好好歇着,不必那么辛苦。”

    薛裕笑一笑,他没猜错。方才他明明喝的是茶,可现下他竟然有点昏昏沉沉。他定了定神,半晌才道:“不知殿下,是怎么知道阿芸她……”

    纪恒轻笑,端起了茶杯。

    薛裕等了一会儿,以为不会听到答案了,却听纪恒轻声说道:“我不会认错她的。”

    “嗯?”薛裕不解。

    纪恒又重复了一遍:“我不会认错她。”

    薛裕呆了呆,不明白这是什么原因。又过了一会儿,他才突然醒悟:太子对阿芸有别样的心思!

    他生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怎么可能?太子与阿芸?!

    也不对,阿芸十三岁,太子十五岁,年纪相仿,容貌相当。阿芸容貌美丽,武功高强,又曾救助过太子。太子看上阿芸,由感激生出爱意,似乎也不奇怪。

    道理上能说过去,可情感上,薛裕有些难以接受。他一面觉得太子很有眼光,另一方面,他又觉得这样不妥。

    等等,好像有什么给他忘掉了。薛裕想了一想,连忙问道:“这件事,皇上……”

    皇上知道吗?旁人知道吗?会不会有人拿此事大作文章?这件事若是给人知道,对薛家对谢家都不是好事。

    想到这里,薛裕的后背竟浮上了一层冷汗,额头,鼻尖也有了汗意。

    他忽然觉得他当日太过冲动,他可能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这个决定有可能会毁掉阿芸,会毁掉谢家与薛家……

    茶馆里暖洋洋的,他却感到寒意一点点从脚底爬了上来,瞬间传至五脏六腑……

    纪恒看他一眼,轻声道:“父皇知道,他不认为是坏事。薛大人不必担心。”

    “不必担心?”薛裕重复了一遍。纪恒的话仿佛给了他定心丸。明明声音不大,却让他觉得极为坚定。

    他又看看纪恒,琢磨了一下,心说,多半是太子从中斡旋吧?皇上宠爱太子,爱屋及乌,也不会为难阿芸。

    这一会儿,他看纪恒,莫名觉得顺眼了许多。他点一点头,那就多谢了。

    两人不再闲聊,各自离去。

    薛裕回府使了人去接外甥女。他给的理由很普通,说是下雪了,府里的梅花开了,很好看,想叫阿芸回去看一看。

    薛氏看着纷纷扬扬的雪花,轻轻叹了口气。她本想借着下雪的机会把阿芸拘在家里,谁知道大哥竟然要接阿芸去薛家。

    前几日谢怀让身体不适,这一段时间才好。谢怀礼的妻子佟氏的身孕也有七八个月了。进入腊月,薛氏要忙的事情不少,不能把所有精力都放在阿芸一人身上。

    薛家派人来接,薛氏心里不大愿意,但还是摆了摆手,任女儿去了。哥哥随胡闹,好歹嫂嫂还能辖制住他。

    谢凌云嫣然一笑,抱着阿娘的胳膊:“阿娘真好,我过几日便回来。”

    在舅舅家里,约束要少很多呢。

    谢凌云忙去收拾东西。薛壮士之物自是要带着的,只是下雪了,衣服需要再调换一下。

    她从舅舅给的衣服里,翻出了一件白色棉袍,自己穿在身上,觉得潇洒利落,她心中甚喜。默默脱下,放进包袱里,带去舅舅家。

    谢凌云坐上薛家马车时,雪还在下着。她悄悄掀开车帘的一角,伸出手去接飘落的雪花。

    雪花白乎乎的,飘飘洒洒,偶尔也有几片飘进马车里。凉飕飕的,可她仍觉得欢喜。

    她迫切希望明日的到来。好久没有在雪天练武了。她之前听师兄们说过大侠在雨天雪天练剑,似乎对武功进步大有裨益。

    她很想再试一试。

    天阴沉沉的,街上行人不多。谢凌云看着外面的雪花,以及宽阔的街道。

    “哎呦……”

    雪地里摔倒的一个人引起了谢凌云的注意。

    那人揉了揉腿,站起身来,掸了掸身上的雪花,撑开快要合上的伞。

    他抬头的那一瞬间,谢凌云看清了他的脸,“咦”了一声:

    这不是那,那谁来着?

    她思索间,马车已从那人身边驶过。

    她终于想起那个人的名字了:是孙九郎!

    谢凌云心中奇怪,孙九郎不是在绥阳么?怎么也来了京城?他这个时候要回京,只怕在过年前,赶不回去了吧?

    是不是认错了?谢凌云又探出头去,仔细去看。可惜这回她只看到了那人的背影。

    她跟孙九郎也只见过一次,而且那都是四年前的事情了。

    她皱眉想了一会儿,算了,不想了。反正跟她关系也不大。

    马车继续行驶,很快到了薛家。

    舅母马氏极为心疼,说道:“你舅舅也真是的,下雪天气,还要把你接来……不是舅母不想你来,只是下着雪,让你出门,万一受冻怎么办……”

    谢凌云笑嘻嘻听着,也不反驳。

    下雪天?下雪天最想出门了啊!若是能在这天气里舞剑,那场景才好看呢。

    她想了一想,可入画。

    但这些不能对舅母说的。

    见到舅舅后,谢凌云悄悄的,表达了自己的感激,又畅谈起明日在军营如何如何……

    她说的兴起,可舅舅只是一脸深沉地看着她。时而摇头,时而轻叹……

    谢凌云察觉到不对劲儿,停下来,问:“舅舅,怎么了?你有什么不开心的事么?”

    她颇为自责,舅舅不开心,她还拉着舅舅说她高兴的事。这岂不是让舅舅更加难过?

    “阿芸,你……”

    “嗯?我怎么?”谢凌云偏了偏头,“舅舅,你说。”

    “你的身份,果然给太子知道了……”薛裕叹了口气。

    谢凌云神色自如:“我知道啊。我本来就瞒不过他的,啊,皇上也知道。”

    薛裕呆了呆,敢情就他一个人不知道是不是?下一刻他几乎要问出“太子对你的心思,你知不知道?”但是这话到底是没问出口。

    哪有做舅舅的,问外甥女这个?——虽说他这舅舅,也与旁人不同。

    薛裕沉默了半晌,方道:“太子今日见了我,说是下雪了,他不想你冒雪前行。我就接了你过来。”

    “嗯?”谢凌云有点意外,舅舅接自己过来,是因为纪恒的缘故?

    不愿她冒雪前行,是要她从舅舅家出发,坐了马车去京畿大营?

    她有些想笑,可还没勾起嘴角,就怔住了,心里微微发酸发胀。她说不上来是怎么了,只是她不大喜欢这种感觉。

    谢凌云摇摇头:“其实我没关系,我觉得下雪天挺好的。踏雪无痕也挺好玩儿。”

    薛裕瞧了外甥女一眼,动动嘴唇,终是忍不住道:“他的意思是,你歇一歇,下雪天就不必去了。我听说,京畿大营,雨雪天会暂停操练的。”

    “啊?”谢凌云一呆,下意识反驳,“不是,我问过王偏将。军中操练,风雨无阻。有时候雨雪天气,也是要打仗的。为什么雨雪天气,就会停止操练?”

    她想王偏将在军营好久了,他说的应该比舅舅更准确。

    看舅舅的神色变了,谢凌云想一想,小声道:“那我坐马车去就是了。如果他们操练,我不能不如。如果不操练,我就回来。舅舅放心,我不会受冻的。”

    她心说大概舅舅和舅母一样,都是担心她受冻。不过,她不怕冷,而且她身体很好,寻常雨雪伤不了她。

    薛裕咬了咬牙,半晌方道:“我与你一起。”

    谢凌云摆手:“不必不必,我有分寸呢。”

    次日,谢凌云醒来时,见窗户明亮,心中陡然一惊,暗想,莫不是睡迟了,天已大亮了?罪过罪过。

    她匆忙起床,然而一看漏刻,才知道时候还早。她呆愣了片刻,继而意识到窗子上是反射的雪光。

    雪停了,地上的积雪极厚。

    谢凌云心情甚好,匆匆洗漱,换好衣衫装饰,骑马出门。

    她到底还是没坐马车,也没穿那白色棉袍。她穿着黑色的连帽斗篷,将浑身上下遮的严严实实。

    骏马在雪地疾驰,溅起地面的积雪。谢凌云一笑,忍不住呼哨。

    作者有话要说:  么么哒~(^з^)…☆嚒嚒哒么么哒~(^з^)…☆

    晚安?

 第75章 吻痕

    这一日没下雪; 京畿大营的操演照常进行。谢凌云传授了新的剑招后; 并未立时而去; 而是细心指点动作要领。

    王锐估摸着时候差不多了,却不见薛壮士有离开的意思; 他心里奇怪; 在薛壮士走过来时; 他想了又想,还是忍不住去搭话:“薛壮士; 今日不回去么?”

    谢凌云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回去啊。”她当然要回去; 她又不能留在大营中。

    点一点头; 王锐有心再去问两句; 薛壮士却已经走向旁人了。王锐“诶”一声,挽个剑花,独自练剑去了。

    谢凌云整整一天的心情都很好。在京畿大营,她传授本事顺利,回薛府后; 她卸去怪异装扮,穿上白色棉袍; 在雪中练剑; 惊呆了前来观看的舅舅。

    薛裕连声道:“好俊的身手!”

    谢凌云收剑,回头一笑:“舅舅也可以的。”

    薛裕连连摆手:“不行不行,舅舅不行……”

    先时他也觉得他可以,但是有外甥女在这儿,他的本事就拿不出手了。

    谢凌云笑一笑; 不再勉强。

    午后她休息了一会儿,闲着没事,开始试着将剑招画下来。她也是近些日子才知道霍老将军看不懂她画的剑招。不止霍老将军,军中旁人也看不明白。对此,她还挺纳闷,她画的很清楚啊,跟她自己之前看到的,区别也不大。怎么他们都看不明白呢?

    若是没有剑招剑谱,或是说剑招剑谱大家都看不懂,只能靠口口相传亲身教授,那岂不是会很很多功夫失传?

    谢凌云甚至怀疑,这个世界上原本也有不少武功。但是因为大家都看不明白武功典籍,兼之人们教授不当,所以功夫渐渐式微。以至于舅舅这样的,都成了少见的高手。

    她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谢凌云不想在这世上白白的走一遭,她希望许多年后,还会有人在学习她的功夫。

    ——这就需要她的努力了。

    谢凌云在薛家的日子十分恣意,但是并不长久。虽然舅舅舅母想多留她一些日子,可是当谢家的人来接她回去时,也不会让她任性多待。

    谢凌云也知道,年关将近,断没有在舅舅家过年的道理。她告别舅舅舅母,老老实实回自己家中,与家人一起等待新年的到来。

    距离新年还有好几天,就有不少亲友前来谢家拜年做客,赠送年礼,谢家上下忙得不亦乐乎。

    当下人前来禀告说是有绥阳旧友来访时,谢律不由地心中一凛。

    他在绥阳,还真没几个走的近的。他主动交好的,大约只有陈家老二?可陈家老二这时候不是在绥阳老家丁忧么?难道偷跑回京了?诶呦,陈老二好大的胆子!

    听下人说来访者是个年轻后生。谢律沉默了片刻,甚是不解。年轻后生?那是谁?他想不起来,就直接让人请了进来。

    来者年纪甚轻,带着丰厚的礼物,一进门就称呼谢律为伯父。

    这声“伯父”教谢律愣了愣,待看清眼前人形容时,他更是呆住了。

    这不是绥阳县开食坊的那个谁,那个孙万斗的儿子孙九郎么?他怎么到京城来了?

    但很快,谢律就回过神来,招呼孙九郎坐下,命人上茶。他态度和蔼:“是孙贤侄啊,你这番进京,是寻亲还是探友?令尊孙员外可曾同你一道前来?”

    孙九郎坐的板正,时隔三年多,他再见到谢律,仍然不可避免的紧张。他由白身变成举人,谢大人也从县令变成了鸿胪寺卿。定了定神,他才说道:“都不是。侄儿此番前来,是为了参加年后的会试。”

    “什么?”谢律拿着茶杯的手抖了一抖,他这才意识到孙九郎身上穿的似乎是士子服饰。

    孙九郎笑一笑:“是啊。侄儿侥幸过了乡试。虽然名次不大好,可是好在是有了参加会试的资格。侄儿也没指望此番就高中,只想着下场试一试,也算是见见世面。侄儿想着,谢伯父就在京中,不能不来拜访……”

    他初时在谢律面前不敢开口说话,但开了头之后就觉得容易多了。他不善言辞,人也呆笨。他父亲孙万斗请了名师教他诗书文章,教他待人接物。他虽然不聪明,但是埋头苦学,自然也有些成效。

    谢律惊道:“你现下是举人?”

    他心说,孙家不是商户么?不对,孙家虽有几个铺子,但是在乡下也是有不少良田的。有田有地,是地主而非商户。那孙九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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