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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世妻缘-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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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似乎,他也只有在对着肖折釉母子的时候,脸上才会显出略微不同的神情来。
  师延煜等了又等,还是没有等到沈不覆的回答。师延煜望向远处停着的马车,他目光闪了闪,忽然有了主意。
  他说:“将军从军、从政这么多年,应该很明白在争权这回事中若是走错了一步,恐怕就是粉身碎骨的结果。本王明白将军深有归隐之意,可是站在本王的立场并不能放你走。归于本王属下与永生被囚禁,你只能二选一。”
  师延煜顿了一下,道:“本王深知囚禁你不如直接杀了你更能斩草除根,可是就当本王是念在幼时的交情上吧。”
  师延煜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是少有的郑重。可是等他说完这些之后,立刻又换上了一副嬉皮笑脸的表情,他略微弯腰,冲沈不覆挑了一下眉,笑着说:“沈将军可想清楚了,本来绝对不会在囚禁的同时把你的女人送到你身边作陪。啧,你被囚禁的时候,本王还要追求你的女人,娶你的女人,睡你的女人……”
  沈不覆这才抬眼冷冷瞥了师延煜一眼。
  这一瞥那么漫不经心,又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泛着危险冷意的警告。
  沈不覆转身,大步走向身后的马车,他跳上车前横板,抱着胳膊阖着眼,说:“走罢。”
  师延煜松了口气,他笑着招了招手,道:“走,回知州府!”
  坐在马车里的肖折釉将师延煜和沈不覆的对话全部听见了,当她听见师延煜提到她的时候,不悦地皱了皱眉。直到沈不覆忽然跳上马车,决定跟师延煜回去的时候,肖折釉的眉心才一点点舒展开。
  她抬起头望着前方。
  马车厢的门是光着的,隔断了她的视线。可是隔着这道木门,她知道沈不覆就坐在外面。
  虽然看不见,她的目光还是长久地凝在木门上。


第103章 
  马车在知州府正门前停下来; 沈不覆跳下马车; 立在一旁候着。马车门从里面被推开,绿果儿和绛葡儿先跳下来; 然后绛葡儿从肖折釉手中接过不弃。
  肖折釉弯腰从车厢里钻出来,她一手提着裙子; 一手将手伸出去。掌心的触觉让她惊讶地抬头,这才发现扶着她下马车的不是绿果儿; 而是沈不覆。她的手搭在他宽大的掌心里,微微向后缩了一下。
  片刻之后,肖折釉重新垂下眼,就当扶着自己的人是小丫鬟,撑着沈不覆的手下了马车。
  一旁的师延煜有些惊讶地看着两个人的神情,莫名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一名属下走到他身边耳语几句; 他皱了眉,看着前面陪着肖折釉进府的沈不覆背影陷入沉思之中。
  肖折釉走在最前面; 沈不覆默默跟在她身后; 目光一直凝在她的背上。
  “把不弃给……”肖折釉转过身,她刚伸出手,就反应过来是沈不覆走在她身后。连个小丫鬟已经落在最后了。
  绛葡儿抱着不弃急忙小跑了两步赶过来。
  肖折釉顿了一下,很快恢复寻常的样子; 吩咐:“交去给奶娘照顾,今日天冷,让奶娘多盯着,别让他染上风寒。”
  肖折釉踏入房中; 回头望向仍立在院子里没有跟进来的沈不覆,喊了一声:“将军?”
  沈不覆这才跟进来。
  肖折釉让绿果儿去端茶水,她坐在椅子里,眉心紧紧皱着。就这样沉默下来,好像望了沈不覆就在她身边。沈不覆自进来以后也没有坐下,而是立在厅中正中的地方,默默望着肖折釉。
  他在消化,消化肖折釉就是盛令澜的事实。
  这些年,他无数次在肖折釉身上看到盛令澜的样子,甚至有曾在某个不经意间荒唐地去想若肖折釉真是盛令澜该多好。而如今,当得知肖折釉就是盛令澜时,沈不覆倒是有些无法接受。
  “将军?”肖折釉又喊了一声。
  “什么?”沈不覆回过神来。
  “我们不能总这样坐以待毙。既然袁顷悍逃走了,想必师延煜最近一定会抽出心神在袁顷悍身上。若此时我们再做些小手脚,倒有可能借此机会逃走。”
  肖折釉又陷入沉思之中,她声音渐低,语气也带着些不确定,像是对沈不覆说,又像是带着疑惑地自言自语:“只是师延煜这个人着实不简单,不会像袁顷悍那般好对付。主要是师延煜不是个容易轻信别人的人……”
  肖折釉抬起头望向沈不覆,见沈不覆好像根本没有听她说话一样,他墨色的眸子甚至有些呆态。
  肖折釉一滞,变了语气,说:“将军,我是看不出来你是如当初将军府时那般另有计算,还是破罐子破摔无所谓的态度。既如此,那我只好单独行动了。反正漆漆、陶陶还有不弃我都是要一并带走的。至于将军……我相信将军想要离开没人能拦得住。也的确是不需要我多费心了。”
  “你的公主令不是作用很大,又有金银又有兵符。”沈不覆心不在焉地随口说。
  肖折釉怔了一瞬,她再深看了沈不覆一眼,确定沈不覆完全是心不在焉的状态,恐怕她刚刚说了什么他都没有听进去。
  莫名有些不太高兴。
  肖折釉板了脸,说:“本宫的公主令若真是那么大的本事,当初早将那些对皇位虎视眈眈的皇亲赶出明定城,自己称帝了!又何必坐在浮梨宫里等死!”
  “本宫”这个称呼一下子将沈不覆从思绪里拉回来。他死死盯着肖折釉的脸,然后想起盛令澜的脸。他努力的,将这两个人的脸重叠在一起。
  沈不覆缓步走向肖折釉,他在她身前一步远的地方停下来,问:“为什么你这么平静?”
  “要不然呢?”肖折釉仰起头来望着沈不覆。
  沈不覆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慢慢蹲下来,由俯视变成仰视着肖折釉的脸。他有一句话想要问她,可是他问不出口。肖折釉的手随意搭在膝上,沈不覆动作缓慢地抬手,手掌覆在她的手背上。
  肖折釉垂着眼睛,望着两个人相叠的手。
  “将军,盛令澜去世的时候十五岁,然后转世为肖折釉又过去了十八年。”肖折釉慢慢抬眼,目光寸移,落在沈不覆的眼上,“我已经不是那个情窦初开的小姑娘了。”
  肖折釉慢慢抽出自己的手,放在心口,轻声说:“这里已经老了,如今仇人已死,前尘旧怨皆了,我只想平平安安和家人度过余生而已。”
  沈不覆努力将眼中的苦楚压下去。他的手搭在肖折釉的膝头,掌心还残存着肖折釉手上的温柔与温度。他想抬手去拉肖折釉的手,可是他的手指尖儿颤了颤,终究是没能抬起来。
  沈不覆听见自己低沉的声音在说话。
  “幼时一直觉得你是天上的皎月,在所有人将我踩进泥里的时候,你好像就是一道光。因为这道光,让我远离了泥土,一步步前行。我以为得到了你就得到了全天下,可是只有一天。这些年,日复一日地怀念。又日复一日地自责没有护好你。居然十八年了……我……”
  沈不覆慢慢跪下来,高大的身躯委顿着,他慢慢抬手捂住自己的脸。声音中哽着难以抑制地痛苦:“令澜,我……好像有些记不清你的样子了……”
  “将军你起来……”肖折釉一说话才发觉自己哭了。她慌忙偏过头,使劲儿睁大了眼睛,不许自己再落泪。
  这种感觉真微妙。明明听见他诉说对她的深情,却还是觉得心里堵着一股酸涩。
  酸涩什么呢?大抵是这一世为他动心时一次又一次落的泪。这世间的感情有的会逐渐加深,如沈不覆对盛令澜。也有的感情会逐渐消磨掉,如肖折釉对沈不覆。
  明明都是她,明明都曾深爱过对方的两个人。然而他们总是错过,没能在对的时间里真心相爱。千帆过后,那一次又一次的怀念与自责,让沈不覆对盛令澜的感情扩大了无数倍。同时,那一次又一次的拒绝与眼泪,也让肖折釉唯一的一次卑微示爱过后,慢慢冷了心。
  感觉,是比事实真相更重要更直接的。
  事已至此,又岂是一句“原来是你”便能破涕为笑相拥而眠的事。


第104章 
  “别哭。”沈不覆皱着眉; 目光凝在肖折釉的眼睛上。
  从她小的时候起; 只要一落泪,他便会心软、心疼。更别说带着千种万种愧疚的如今。
  肖折釉轻轻“嗯”了一声; 果真收了泪,脸上勉强挂着一丝端庄的浅笑。
  沈不覆阖了一下眼; 将情绪压下去。
  “放心,都交给我处理。我会把你平平安安带走; 还有漆漆、陶陶和不弃。”沈不覆顿了一下,“只要你要的,我都给。”
  肖折釉轻笑了一声,随口玩笑:“只要我要的你都给?如果我要这天下,如果我要皇位呢?”
  “好。”
  肖折釉望着沈不覆郑重的神情,微微怔住。她很快反应过来; 急忙说:“我随口说说而已,将军不要当真!”
  沈不覆没有说话; 他站起来; 立在肖折釉身前深看她一眼,然后动作缓慢地从袖中取出两件东西放在肖折釉身旁的桌子上。
  沈不覆转身往外走。
  肖折釉的目光落在桌子上——盛令澜的公主令上放着阿楠的祈愿牌。
  再见这个阿楠的祈愿牌,肖折釉心里说不出的复杂。她曾经羡慕过阿楠,可等沈不覆告诉她原来这个阿楠就是她之后; 她心里反倒希望阿楠另有其人。否则只让肖折釉觉得这错位的感情简直是一场笑话。
  “为她生为她死,为她打下太平江山,也为她搅得大盛国破无主。”
  沈不覆低沉中带着痛苦的声音再一次飘进肖折釉的耳中,肖折釉蹙了下眉。够了; 她真的不想再这样下去。肖折釉猛地拿起阿楠的祈愿木牌,毫无留恋地从窗户扔了出去。
  走到院子里的沈不覆听见声音诧异地回头看了一眼肖折釉,肖折釉手搭在额头看上去十分疲惫的样子。
  沈不覆走向窗边,将那个被肖折釉扔出来的木牌捡起来。窗外是碎石路,那块木牌在祈愿树上风吹雨打这么多年本来就很旧了,如今从屋里扔出来,木牌从中间磕断成了两半。
  沈不覆将两块拼在一起,阿楠的名字很别扭地拼起来。可就算拼到了一起,名字上还是有一道消不去的痕迹。
  沈不覆再看一眼肖折釉,将摔坏的木牌小心翼翼地收入掌中。他转身朝外走,似乎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师延煜读着手中的信,他越看眉头皱得越紧。将信上的内容一字不差地看完,师延煜又回过头,重新看了一遍。
  这是定王让属下快马加鞭带给他的信。定王信里的意思很明白——他不想重蹈覆辙,让师延煜除掉沈不覆。
  师延煜将看过的信重新叠好放在信封里,面露犹豫之色。
  论私心。师延煜是并不想除掉沈不覆的,可利益面前,很多东西只能退让。师延煜抬起头望着远处层叠的山。前段日子雪多,如今层叠的山峦上还覆着大片的雪。可是雪这个东西,早晚都是要融化干净的。
  一阵悦耳的轻笑声传来,师延煜循声转过身去。远远看见漆漆带着一个小丫鬟经过凉亭后的小径。漆漆回过头去,不知道跟后面的小丫鬟说了什么,两个人一起笑起来。声音甜美,悦耳动听。
  漆漆笑着回过头来时,脸上带着毫不掩藏的笑。师延煜愣了一下,他复又仔细打量漆漆的脸。这才发现这个总是活在姐姐影子下的漆漆原是已成了如此璀然的模样。
  “嘿,小丫头你又在偷窥本王吗?”师延煜抱着胳膊,饶有趣味地看着漆漆脸上的表情。
  漆漆并不知道凉亭里有人,她望向坐在凉亭里的师延煜怔住。几乎是在一瞬间,她脸上璀然的笑意散去,又恢复成平常冷脸的怏怏模样。
  师延煜几不可见地皱了下眉。
  漆漆略犹豫了一下,立刻果断地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大步走去。那个小丫鬟跟在后面匆匆小跑着去追她。
  师延煜笑了。
  漆漆虽然容貌和她姐姐有几分相似,可是做事风格可真是和她姐姐相差太多。师延煜眯着眼睛想了一下,隐约记得第一次见到漆漆的场景。
  唔,那一日她在宫中莽撞失礼,还吓哭了景腾王的女儿。
  那个样子的漆漆可比现在好玩多了。
  “王爷,沈将军过来了。”属下走进凉亭禀告。
  “请。”师延煜收起心神。
  沈不覆来找师延煜交谈许久,天色黑下来时才回去。
  偏院里很安静。沈不覆站在庭院里多时,一步未移。
  房门从被推开,绛葡儿从里面走出来。她看见沈不覆站在院子里,急忙迎上去:“将军您回来了!夫人已经吩咐奴婢将您的屋子收拾出来了。”
  沈不覆点点头。
  这知州府本来就不算大,这个小偏院原本应该是留给府中晚辈所住,是以,并不宽敞。
  沈不覆坐在狭窄的床榻上,沉闷异常。
  院子里有小丫鬟说笑的声音,沈不覆站起来,从窗户往外看去。肖折釉正在逗不弃玩。
  沈不覆走出去。
  “爹!爹爹!爹!”不弃第一个看见沈不覆,他朝着沈不覆伸出小胳膊要抱抱。
  沈不覆将他从肖折釉抱过来。小家伙开心得不得了,搂着沈不覆的脖子咿咿呀呀,在沈不覆怀里扭着小身子。
  肖折釉埋怨地看了一眼不弃。
  “肖不弃,你这个小没良心的!”肖折釉假意用生气的语调。
  可惜不弃听不出来,还在一个劲儿地扭啊扭。
  沈不覆却不敢再抱着不弃了,他将不弃交还给肖折釉,他想与肖折釉说说话,却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尴尬地站在那里。
  肖折釉叹了口气。
  她把不弃交给奶娘抱走,也让一旁的丫鬟都退下。然后她胳膊肘支撑在石桌上,托着腮打量着沈不覆。
  沈不覆任由她打量,却仍有一丝不自在。
  肖折釉忽然问:“沈不覆,你是老了吗?你以前可不是这样木讷笨拙的样子。”
  沈不覆想了一下,道:“中年人了,是不再年轻。”
  肖折釉垂着眼睛想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拉住沈不覆的衣袖,将他宽大的衣袖一点一点拢进掌心。
  “将军,我曾很喜欢攥着你袖子的感觉,布料拢入掌心,抬眼时你在前方,便觉得踏实安心。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你都曾是我最大的依靠。”她目光寸寸上移,慢慢望着沈不覆的眼。她攥着沈不覆衣袖的手缓缓松开。
  肖折釉站起来,向沈不覆走了一步,双手环过他的腰,慢慢抱住他,将脸贴在他胸口,轻声说:“不管怎么样,折釉永远愿意陪将军同生共死。只是不弃还小,漆漆和陶陶也是无辜的。所以……帮帮我好吗?帮我救他们出去……”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点小心翼翼地乞求。
  沈不覆喉间微颤,他身姿挺拔地立在那里,甚至没有抬手抱住肖折釉。
  他无声阖上眼,缓了缓,才问:“你我之间需要如此吗?”
  肖折釉的身子僵了一下。
  沈不覆艰难抬手,握住肖折釉的肩,不舍又坚决地将她推开。
  “能不能……别对我用你的那些小计谋?”沈不覆苦笑,“是老了,但是还没有老糊涂。”
  肖折釉脸上的笑散去,声音里的温柔也散去。她沉默片刻,才说:“人总要利用自己有限的资源博得最大的利益。于将军而已,我有的资本只是自己。倘若用我自己来换他们三个人的平安,也是稳赚的买卖。”
  望着眼前平静而疏离的肖折釉,沈不覆心里堵满愁闷。他甚至分不清,他失去的到底是肖折釉还是爱了几十年的盛令澜。
  “好!那就拿你自己来换。”沈不覆声音里带着怒意,他说完转身大步往回走,走了十多步的时候又猛地停下脚步。他折回来,停在肖折釉身前。
  沈不覆眼中的东西肖折釉好像看懂了又好像不甚明朗,她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
  怒气散去,沈不覆长叹一声:“折釉,你让我拿你怎么办好……”
  肖折釉的心慢慢软下去。她望着沈不覆的眼睛,说:“是啊,我是利用你对我感情让你帮我救他们三个出去。可是我愿意与你同生共死的心也是真的啊。又不是没做过……”


第105章 
  师延煜望着窗外的落雪; 心绪繁杂。他在除掉沈不覆和收他为将之间犹豫不决。师延煜很清楚沈不覆并没有称帝的打算; 要不然当初也不会花了那么多心思将功劳扔到定王身上。若非如此,大盛如今的帝位已经是他的了。
  就像当初联盟的条件之一就是沈不覆的死。
  可是他没死。
  可是谁也不能确定当初不想登帝的沈不覆如今或以后会不会改变主意。这个人太可怕了; 辅佐定元帝登基,又蛰伏多年一朝毁了这个王朝。可是谁又能赌得起?什么都没有死人安全。
  从始至终; 想要沈不覆死的一直都是定王,而师延煜是希望拉拢沈不覆的; 毕竟有他在,可保边疆太平。可他不能不听他父王的话,所以这段时日才如此犹豫不决,态度也不甚明朗。
  “小王爷!”一名小厮跑进来,他跌跌撞撞,连门都忘了敲。
  “何事如此慌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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