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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沉-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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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她看着弱小,身子骨倒是硬朗。”熊朝轻声说着,拥着自己衣裳更紧了些。
湖上行舟人的歌声悠扬婉转,随着湖水的涟漪荡漾开来。
不大会儿,便靠近了停在湖中央的船舫。
站在甲板上等候着的丫鬟奴仆跪了一地,看着公子姑娘们陆续上来,都拿着备好的手炉和大氅上前披上。
进了船舱,里头烧着炉火,珠帘锦布一放,挡住了船舱两边进出的风,拥着炉火,顿时就暖了许多。
第103章 火炉
众人围着中间的雕花梨木长案坐定,船舱中暖气弥漫到周身。
从寒冷乍到火炉旁,暖气一袭,冷暖交替的那一瞬间却是更觉寒了,巴不得抱着火铜炉蹭上去。
但入舱都是贵家的人,自然不会有人去抱火炉盆子蹭。只是忍着这冷暖交替带来的温差罢了。
不过身子骨不好些的,像是姜许,在跽坐下靠近长案底下火炉的一瞬,还是打了个寒颤。
坐在斜对面的熊朝一坐定,便看见打了个寒颤的姜许。他皱了皱眉,俯下身子,默不作声的将长案底下的铜炉向着姜许的位置轻轻推了推。
对面姜许偏头撩耳发的间隙将好看到熊朝的动作,眉头一蹙,向着旁边挪了挪,离着那将推近些的铜盆远了些许。
熊朝见此,看着挪开的姜许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姜许偏过头,也不跟熊朝对视,宛若不知晓一般,跟旁边的芈丘说起了话。
熊朝放开铜盆,面上沉沉的回过了头。
船舱中絮絮叨叨的说着话。一旁的端叔羽将好看到将才的一幕,熊朝放开铜盆的一瞬,便俯身接过铜盆,向着旁边芈丘的位置拉去。
熊朝转头瞪着他。
端叔羽一边拉,一边只笑嘻嘻的道:“反正你们不要,不如暖暖阿丘。”
熊朝白了他一眼,只转头看向船舱外朗声道:“再燃些炉火放进来。”
“诺。”船舱外应声。
声音将落,又听外头的奴仆轻声道:“现在可以端酒果否?”
熊朝转头,扫过围着桌案说说笑笑的几人,回道:“入。”
“诺。”船舱外再次应声,而后便是的声音。紧接着,一个个青衣婢子着白袜埋头碎步而入,手上皆端着铜盘,上头放着酒殇爵壶,或是果肉茶糖。
船舱内酒席开始,众人端着酒开始说话,渐渐热闹起来。船舱外一侧外,响起了丝竹龠管之声。而后有乐妓奏歌。
船舱内一片祥和热闹。
不大会儿,又有几个奴仆端着镂雕的青铜炉盆,撩开珠帘进来。一个挨着一个放在船舱的东南西北各角,又往长案底下放了两三个。
“要不要一道儿吃些?”熊朝回头看着旁边低眉顺眼的施夷光问道。
施夷光头也没有抬,只敛着眸子摇摇头。尊卑有别,她一个平民不适合同桌而饮。
熊朝见此,也不再多言,只回过头,跟着众人一边饮着酒,一边说笑着。熊朝跟旁边的端叔羽说着话,看着端盆而入的奴仆,忽而想起什么,目光看向面前的众人,又回头,看着身旁一直默不作声的施夷光。
身子侧着贴近了些,小声道:“可还冷?”
施夷光闻言,抬起一直敛着的眉眼,看着端叔羽。没有回话,只道:“你不用管我,玩你自己的便是。”
熊朝没有再说,只看了看施夷光旁边,而后再一次俯身,将长案底下的一个炉盆往外拉了出来,推到施夷光面前,又抬起手感觉了下火温,往外拉了些许,这才回过了头。
正要跟端叔羽继续说话,便听一旁的吕阳生笑道:“朝公子当真是心慈仁厚,连个随侍的奴儿都这般照拂。”
说罢,目光扫过熊朝旁边跽坐着的施夷光,轻嗤一声,笑意带着玩味。
熊朝转头,对向似笑非笑的吕阳生,亦是跟着转头看了眼施夷光,这才回头淡然道:“阳生公子误会了,这不是奴仆,是我先生。”
吕阳生闻言,目光从施夷光身上再一次扫过,带着惊讶,而后便回过了头,看着熊朝笑道:“原来如此。那何不请先生入座?”
熊朝闻言,看着吕阳生,摇摇头:“先生不愿。”说着,转头看向施夷光。
“那这先生人不大,架子倒是不小。”吕阳生闻言,再一次转头,看向矮小不起眼的施夷光,语气之中,毫无对先生的恭敬礼貌,面上玩味之色又起。
这边还说着笑的芈丘和姜许亦是转头看来。
姜许目光落在施夷光身上,眉头皱起。她记得他,是那日仲秋节在楚王宫中被阳城君看中的人。也有分桃之好?
熊朝跽坐着的身子向着旁边挪了挪,挡在施夷光身前,看着吕阳生的面上肃然,声音却依旧温和的道:“先生如何,不劳阳生公子费心了。”
看着维护那小儿的熊朝,姜许皱着的眉头更深了些许。看向熊朝的目光多了一份嫌隙。
吕阳生闻言,收起面上的笑,向着熊朝看了一眼,声音缓和了些许,话却是依旧刺耳:“只是没想到,朝公子竟寻了个都还未束发的毛头小儿做先生。倒是让人意外。”
听着吕阳生轻蔑的口气,和扫过施夷光那不屑的目光,熊朝不知为何,火从心中起。他面上沉下,语气不再冷了下来:“阳生公子,我熊朝的先生是年幼还是年长,轮不到你来质疑和羞辱。”
吕阳生看着面上声音皆是冷下来的熊朝,不屑的撇了撇嘴,身子向后靠去:“我们齐国王族的人,找先生都是德才兼备的,今日看到你们楚王族的人找的先生…”说着,顿了顿,目光不屑的扫过施夷光,又道:“年不足束发,垂头丧面,看着就是没用的草包。忍不住好奇罢了。”
说着,看向熊朝,眉头挑起,声音更轻了些:“你可不要生气。”
跽坐再熊朝身后的施夷光听着面前的对话,眉头皱了又松,松了又皱。她抬手,拉了拉熊朝的衣襟。
这些不相关的人,几句口头上的话罢了,不值得生气。
熊朝听着吕阳生的话,不仅是秉文和自己,连带着楚王族一道儿骂了,还能忍?连一旁看着好戏的端叔羽都沉下了脸。
“吕阳生,你算个什么东西?凭什么骂我楚王族?”端叔羽将跽坐着的身子挺起,瞪着吕阳生,压抑着怒火冷声反问道。
“贵有身份却不知矜持,齐公便是如此教养公子的么。”熊朝亦是怒火,却是压着心中的怒意,冷着脸反问道。
吕阳生身子向后靠着,慵懒无赖。他看着动怒的端叔羽一笑,扫过一眼,便看向熊朝,正要回怼,后面的随从却是板着脸拉了拉他的衣角,制止了他脱口而出的话。
这边没说话,旁边一直没有说话的姜许却是冷下脸开口对着熊朝怒道:“熊朝,你这般说,贵为楚王族的矜持又在哪里?不过是楚王族的庶支附属,凭什么呵斥我大哥?”
第104章 不知者 不与言
姜许的话音还在船舱中回荡,舱外的歌乐悠悠。
舱中众人都安静下来,没人接声。
寂静之后,是熊朝看着姜许不可思议的目光。在他心里,就算姜许拒绝他无数回,都是温言细语,贤良端庄的。
至少对于自己,她向来也是以礼相待。
熊朝,你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楚王族的庶支附属……
熊朝张了张嘴,看着姜许想要说些什么。却只觉心中堵着。
熊朝还未来得及说话,一旁的姜许自己似乎也意识到了将才的失态。一瞬之间她已经整理好了仪态,身子坐端正,看着他再次居高临下的沉声道:“按礼,你该跟我大哥行礼以尊,我大哥一直未跟你计较,你却为了一个奴儿冲他呵斥。口口声声说着有礼,却无视尊卑长幼。”
说着,顿了顿,目光落在熊朝身后还耷拉着脑袋的施夷光身上,眼中的厌恶一闪而过,只放低了声音,道:“若是先生如此教导你,不如不要这先生。反正你也不是王族正宫子嗣。”
熊朝张嘴,看着姜许一脸的高高在上,想要说话,话堵在喉咙,却是一句也说不出。
施夷光从头到尾埋着头,闻及此,长叹一声。她缓缓抬起头,看着面上还怔愣着的熊朝,暗骂了一句没出息。而后转头,正眼看向端庄坐着的姜许。
“公子重我敬我爱我,待以礼。不知许姑娘觉着,有何错?”施夷光看着姜许,声音缓缓,温和极了。
姜许目光扫过施夷光,都没多停一眼,便端着贵族姿态移开。
“以你的身份,可没有资格唤我一声姑娘。该叫齐姬。”姜许一边移开目光,一边端着身子不冷不热的回道。
“齐姬?”施夷光面上有些疑惑,而后又温和的道:“那便是齐姬罢。不过齐宫庶支,我以为顶天也就唤声‘许姬’。”
闻言,姜许倏的转头,看着施夷光瞪着眼,皱起眉头。手里的手帕搓着,抿着嘴红着脸,却不知怎回话。
齐姬可不是哪个齐公族女都能称呼的。
姜许不知如何回,旁边偏着倚靠坐着的吕阳生却是坐直了身子,看向施夷光,勾着一边的嘴角,带着轻蔑:“现在的布衣奴隶,嘴一开倒是会叱人。”
施夷光转头,看着面上不屑的吕阳生,又温声道:“布衣奴隶都知止荒唐言,你作为长兄却无管束之意。这便是齐国公族行事?”
说着,施夷光忽而做恍然样,向着自己脑门儿一拍,道:“对了,我竟忘了,齐国如今便是嫡庶不分,长幼不尊。齐公留着姬妾所生幼子荼在王宫教以王事,派长嫡长子出使。”
说着,嘻嘻笑了起来:“难怪难怪。”说着,看向姜许,轻声道:“这样想来,许姑娘,不,齐姬,不不,许姬,这般维护阳生公子,只因他是嫡长子罢?就像许姑娘,不不,许姬娘娘,看不起我们家公子一般,对嫡庶分明正视的很。”
姜许闻言,面上更红,转头看着自家想来好脾气都被气的脸黑的吕阳生,转头指着施夷光怒道:“你!”
“我什么我?许姑娘,哦不,齐姬娘娘该说,‘小子’。”施夷光声音很轻,后面的两个‘小子’却是咬的比较重。
说罢,忽而端正了身子,声音提起,面上冷了起来,看向姜许:“如何教公子你不用费心,但最后一句,我却是要纠正一下你所言的,我家公子该向吕氏行礼的话。
无论嫡庶,我家公子也是楚国王族,可不比吕氏低。再者,齐国使楚,便是客居。客随主,真要说起来,该是你们先向我家公子行礼才是。”
对面的吕阳生和姜许听得愣着,一个黑着脸,一个红着脸。
吕阳生将身上的衣衫捋直了,坐端了身子看向施夷光,声音沉沉,又带着嫌恶看着施夷光:“不管我跟公子朝谁向谁行礼,也轮不到你一个贱民来说。以下犯上”
“犯什么上?”旁边的熊朝看着吕阳生,插过她的话,面上亦是沉沉,张着嘴便要回话。
却是被施夷光往后头一拉,皱了皱眉:“值得动怒?”说着,转头看向熊朝:“当个哑巴不行?”
熊朝顿住,看着施夷光。
他忽然想起,往日施夷光说过的一句话。
无知者,不与言。
熊朝回头,看向面前的一桌子人,从吕阳生扫到姜许,又看扫到旁边的芈丘和自己身边的端叔羽。
忽而恍然。
原来不管他们如何说他,秉文都垂头敛眉仿若未曾听闻一般,不是胸襟广阔淡然。只是不屑罢了。
在他眼里,他们全是不值得说话的无知者。就像是当年入令尹府对自己和端叔羽一般……
想至此,本来怒着的熊朝在转头看时,火气不知为何,竟消了大半。看着板起脸的施夷光更是想笑。
施夷光跟熊朝说完,便站起了身,一脚踹开身前的火盆。火星子溅出来,对面坐着的吕阳生往后一缩。
而后施夷光往后退开一步,双手高举过头,冲着吕阳生行了一个稽首大礼。
身子跪直,直挺着身板,冷着脸看向吕阳生:“我不是你的先生,此礼乃是布衣犯上所行。”
行罢,也不待吕阳生回话,便转头看向熊朝,耸耸肩:“继续罢,不相干的,不值当。”
说着,挪着膝盖往后退了退,藏到熊朝身后,不再多言。
舱中一时之间寂静起来,就像是将才那小子出来的斥责和说的那一些惹人憎恨的话都是幻觉一般。
寂静片刻,便想起熊朝朗朗的笑声:“好了,饮酒罢。将才算我错算我错。”说着,先举起了杯子。
熊朝如此,旁边的端叔羽亦是举起了杯子,跟着咋咋呼呼说着。
气氛顿时缓和起来,吕阳生跟姜许却也不好再多斥责什么,也跟着端起了酒杯。但不知为何,心里却是堵着一口气,没发出来的那一口气。
堵在心窝窝上,就像是吃了粪便咽不下去一般,难受极了。
可是还能如何?熊朝倒是大度的揽下了错。这大度反而更将两人衬托的心胸狭隘起来。
可是还能如何呢?
船舱中说笑声又起,船舱外乐声歌声也起。
一切看着祥和而惬意。
惬意极了。
第105章 替喝
一通不知为何起又不知因为灭的火就这样被无声无息的浇熄了。
船舱中不知是不是因着火炉放太多的缘故,竟有些热了起来。两边的湖风吹不进,珠帘锦布又挡着,不大会儿就稍嫌闷热了。
熊朝转头,看着跪在舱门旁边的奴仆,一手端着盛着果酒的三脚青铜爵,偏头道:“把帘子撩开些许。”
“诺。”跪着的奴仆应声。而后起身将一边的帘子和珠翠撩开。显露出外头吹着龠管,弹着瑟,吹着笙的乐妓。
身材姣好,面容美丽。虽是初冬之时,却也是只着一件不厚不薄的刺绣长衫。随船在湖中行着似乎感觉不着寒冷一般。
芈丘目光从外头的乐妓身上扫过,转头笑着道:“要不咱们来翻木牌罢,输了就喝酒?”
熊朝跟端叔羽听着芈丘的话,眉头皆蹙,正要开口,一旁的吕阳生却是笑着接道:“好啊。”说着,向着旁边的奴仆高声道:“斟酒。”
端叔羽闻言,起身走到芈丘旁边坐定,板着脸道:“那我可不玩儿。你到时输了我便替你喝。”
芈丘转头看着端叔羽,眉头蹙起,撇撇嘴,道:“没趣。”说罢,抬头看向又安静坐熊朝身后的施夷光,带着恭敬询问道:“秉文先生可来玩儿?”
这边的姜许跟吕阳生都沉着脸看过来。
奴仆已经在长案上摆好了木牌。
施夷光默然的呆在后头,抬头看了眼芈丘,又低下头去。摇了摇头。
见施夷光不来,芈丘也不勉强。除了端叔羽,几个人都玩了起来。
一圈圈下来,竟几乎都是两个姑娘在输。
芈丘有端叔羽坐在一旁替她喝,无所畏惧。姜许就有些力不从心了。喝了一爵又一爵,不大会儿面上就冒着红晕了。
又是几轮下来,姜许端着杯子,话说的缓慢,轻呼着气:“有些喝不下了呢。”说罢,转头看了看旁边的芈丘,和撑着胳膊守在她旁边的端叔羽。目光偏过,落在熊朝身上。
很快又挪开,端着杯子就要喝。
熊朝的面上沉了沉,终究是没有忍住,撑着桌案起身拦住姜许手里的酒。
“我来替你喝罢。”熊朝沉着脸说着,而后拿过姜许手上的酒爵,一饮而尽。
姜许也不阻拦,只端正的坐着,一手抚着自己有些烧的脸颊,看着替自己喝着酒的熊朝。
一直未曾开口的施夷光闻言,抬头,看着熊朝用紫玉冠束着的头发,看着他一饮而尽手里的酒杯。
翻了个白眼,又低下头。
熊朝喝完,将杯子递回姜许面前。没有多言。
姜许也没有多言,只是回头看着芈丘,温笑道:“咱们继续罢。”说着,亲自端着酒壶斟满了酒。
芈丘看着一脸酒气的姜许,眉头蹙了蹙,有些犹豫道:“要不,咱们换个玩儿的?”
“嗯~”姜许娇嗔着摇摇头,回身将酒壶放定:“正在兴头呢。”
闻言,芈丘也不好再拦。
一轮木牌又开始。
片刻之后,输的姜许端着酒又该喝了。
她端着酒爵,轻叹了口气,摸了摸烧红的耳鬓,便要喝下去。
熊朝再一次撑着长案起身,拦住姜许的酒爵,端了过来:“我替你喝罢。”他面上无甚波澜,端着姜许的酒爵便一饮而尽。
饮尽,放回姜许的案前,不多言。
姜许看着熊朝,目光落在放在面前的酒爵上,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而后抬头看着熊朝道了一句:“多谢。”
坐在熊朝身后的施夷光抬头,看向姜许,目光落在她头上带着的花钗上。撇了撇嘴。嫌弃的看了眼面前的熊朝。复而低下头。
明明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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