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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沉-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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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先生看着施夷光的身影,拍了拍心口,松了一口,口中喃喃道:“幸好幸好。”
安阳坐在屋中,一脚盘着,一脚曲着。手里拿着竹卷,头却是微微偏着,看着窗外。
听到施夷光的脚步声,抬头,看着施夷光走进来。
施夷光径直走到安阳面前,跽坐下去,身子俯着,看着对面的安阳笑嘻嘻道:“安阳,你猜我给你带了什么?”
安阳抬头,看着施夷光,摇摇头,轻声道:“不知。”
施夷光嘻嘻一笑,从怀里掏出几个枇杷:“芦橘,我在回来的路上看到的,给你摘了几个。”说着,递到安阳面前。
安阳低头,看着施夷光手里的芦橘,桃花眼弯了弯,抬头嗔怪的看了一眼施夷光:“师父要是知道,该要骂你不问自取了。”
“所以我就不给他吃啊。”施夷光看着安阳笑道。
安阳拿过施夷光的芦橘,眼里如水,而后抬头,看着施夷光:“过来。”说着,身子往旁边挪了挪,拍了拍旁边的熊皮毯。
施夷光起身,走到安阳旁边的熊毛毯上坐下,偏头看着他:“做何?”
安阳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将施夷光头上还带着的青布帽子摘了下来。有些散乱的辫子被他放到背后,撩起施夷光耳边的头发:“他们鞭笞你了?”
说着,目光落在施夷光脖子和脸庞的红印上,目光微沉。
“嗳!”施夷光看着安阳眼中的深色,抬着手摆摆,无所谓的道:“算不上鞭笞,就是细枝丫落下的印子罢了。”
说着,施夷光回过身子,趴在桌上,身子俯着上前:“反正以后先生不去令尹府,我也不去便是。”
一边说着,一边拿起安阳桌案上的书卷看了起来:“你呆在家都看什么呢这是。”
说着,施夷光看着竹卷的目光顿了顿。
她身子前倾,目光从竹卷的文字上扫过,脸色沉了沉。
吴国王族记事。
第66章 分离
施夷光目光落在书卷角落的名字上。胸口呼吸一急,心尖扯的生疼。不由得弓下了腰。
“怎么了?”安阳在一旁,看着施夷光突变的脸色,有些担忧的问道。
施夷光忍着心口的疼痛,抬起手摆了摆。
而后脸上的疼痛之色散去,似乎从未出现过一般。
她笑着摆摆手:“没事儿,就这字迹太乱有些看不明白。”一边说着,施夷光一边起身:“我要回去背书了。”
“等等,你脸先上些药。”安阳说着,伸手准备将施夷光拉回来。
手一伸,施夷光偏身一躲,然后转头看着安阳无所谓的笑道:“没事儿,皮糙肉厚的过会儿就好了。”
说罢,似乎没有注意安阳伸出来僵在半空的手,起身打着哈哈向着屋外走去。
安阳看着施夷光的背影,眉头皱了皱,带着疑惑。
施夷光径直走到屋外。孙先生还站在院子里仰着头,看着天喃喃自语着。
施夷光靠着门外的廊柱,手抚上心口。心上的疼痛让她呼吸很短。她顺着廊柱慢慢的坐了下来。一脸沉色,抬起头,看着乌沉沉的天空。面上是晦暗不明的深思,让人难以捉摸。
过了片刻,施夷光垂着头,默然的向着自己的屋子走去。
施夷光呆在楚国的日子过得很快,迎秋的兵伐节之后,秋意越来越浓。
便在施夷光完全习惯了楚国的生活节奏之时,忽有一日早起,准备跟着孙先生出门去令尹府。
不想到了孙先生的屋子前,油灯点着,却不见每日早已在廊前等候的孙先生人影。
施夷光抱着竹卷,上前一步,敲了敲孙先生的屋门,小声的探声道:“先生?”
话音将落不久,便见人影晃动,而后,门从里面被拉开。施夷光看着开门的孙先生,脸上是不曾有过的严肃和沉重。
“怎么了?”施夷光看着孙先生,不解的问道。
孙先生看着施夷光,抿着嘴一脸绷着没有讲话。他退开了些许,示意施夷光进屋。
施夷光面上疑惑,依旧抱着一捧竹卷走进了屋中。
一进屋,施夷光便见着多日不见的安阳也在屋中。
“这是怎么了?”施夷光一边问着,一边走到桌案上坐下,将手中的竹卷放定。
将说完,施夷光的目光便落在安阳面前放着的一条小小的布帛上。她目光顿了顿,而后伸手,拿起桌案上的布帛,看着上头写着的字:“公子之兄终累卒,望速归。”施夷光轻声念着。念罢,抬头看向面前的安阳:“这是给安阳君的吗?”
安阳点头,看着拿过施夷光手中的布帛,卷起,放入袖中。
“秉文,我们要归国了,你呢?”身后的孙先生关上门,说着,走到施夷光的旁边跽坐下。
“归国?”施夷光转头看向孙先生:“要离开楚国了么?”
孙先生点头:“你要跟我们一起走么?”
施夷光看着孙先生,敛了敛眉眼,而后又回头看向安阳,再回头看向孙先生,开口缓缓道:“我大概不能跟你们一起去吴国了。”
“你知晓我们是吴国人了?”孙先生看着施夷光,轻声问道。
“整个诸侯国,加楚国。除了吴越的人敢随意任性不束发罢了。”说着,施夷光转头,看向对面坐着,一头乌黑青丝如瀑布般垂下的安阳君。
孙先生看着施夷光,许久,才悠悠道:“秉文,你的无赖都是表象罢?”
施夷光听着,眉头微微挑起,看向孙先生,笑了笑:“不是表象,本性无赖。”
“乡村稚儿顽皮,却能在楚国半年不被人注意丝毫。”说着,孙先生勾着唇,看着施夷光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是我一直小看你了。”
施夷光听着孙先生的话,抬头看着他,嘴角勾起一笑,面上淡然不见,无赖之色又起:“是先生让我装哑儿的。”
“你却真的装成了人人都以为的哑儿。”孙先生会意一笑,而后看了看安阳。
一旁的安阳定定的看着施夷光,脉脉柔情:“你真的不跟我们一道,去吴国么?”
施夷光转头,看着安阳,坚定的摇摇头:“这辈子我哪儿都可能去,就是万万不会去吴国。”
“为何?”安阳听着,眉间难解之色起,微微蹙着看着施夷光。
施夷光看着安阳微微蹙着的眉头,缓缓道:“因为我替自己占过一卦。吴国,”施夷光缓缓的说着,身子前倾,伸手,抚了抚安阳的微蹙眉间,接道:“是我的死地。”
屋外的天儿已经开始亮了起来,案台上的油灯光芒便变得微弱起来。孙先生走过去,将吹灭油灯,便听到施夷光的话。
他动作一顿,转身,看向桌案旁坐着的施夷光。
屋中变得安静起来。
足有十几息的时间寂静,而后,孙先生走到桌案旁,跽坐下来,缓缓道:“其实我也占过一卦。”
施夷光闻言,偏头看向孙先生,没有言语。
“不过将好卦象相反。”孙先生说着,目光又掠过一旁看着施夷光的安阳。
“卦象如何?”施夷光偏着头,看着旁边住着的孙先生。
孙先生抿着嘴,没有讲话,只是看着施夷光,目光闪烁。
他没有说,亦是死卦。不过是施夷光为吴国的死穴。
“卦象上,我是吴国的死穴吧。”施夷光看着孙先生,莫名一笑,说的云淡风轻。
孙先生闻言,转头看着施夷光,惊诧之色再现:“你占过?”
国运的卦,没有几个人能占出来。除非是深得真传且天资慧具的先师。孙先生看着面前的施夷光,眼中不可置信的神色再现,这般年纪便能占出国运,这是有通天的本领?
施夷光看着孙先生,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道:“所以先生啊,秉文是万万不能跟先生和安阳去吴国呢。”说着,施夷光转头,看着安阳,挑眉说道。
挑眉的淡然,明明还是稚子之年岁,竟有一种从未见过的韵味。
孙先生张开的嘴又闭上,终究是什么都没有说。
他转头,看了看安阳,而后一脸犹豫:“如此,你是要留在楚国,还是回越地?”
施夷光偏头,看了看屋中的案台,道:“楚国吧,就留在楚国。”
第67章 离别
“楚国唯有贵族才能入仕,且你年纪尚幼还是女子身,你只身一人要如何活?”孙先生抬眼,看着施夷光,皱着眉担忧的问道。
“天大地大,吴越之外,总有一处我的容身之所。”施夷光缓缓说着,回头,看向桌案上的竹卷,伸出手,随手拿出一卷,而后抬头,看向孙先生:“这一年多来,先生所教甚多,也够我在此处安个身了。”
孙先生看着施夷光手里拿着的竹卷,犹豫了片刻,而后起身,走向屋内,从屉子里头拿出一卷竹卷,而后走回桌案旁,跪坐下来,向着施夷光,递了过去:“那这个,便当做我给你的告别礼罢。”
“告别礼?”施夷光面上微微疑惑,而后接过孙先生递来的竹卷,缓缓展开。
孙先生应声,看着展开开始看的施夷光,缓缓道:“若你执意留在楚地,我走之前可将你托付给楚国令尹子西。且我向你引荐一人,她箭法高深,你可跟着她学习。如此,你一个女子也在楚国也安全些。”
孙先生还在叮嘱着走之后的事儿,施夷光却展开将才孙先生递来的竹卷,慢慢的念着里头的字:“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念至此,她一顿,转头看向孙先生:“兵法书?”
孙先生看着施夷光点点头:“我常教习与你,察觉你兵法造诣异于常人。此兵书我赠与你,若是你看完,便毁了去,莫要传授与他人。”
施夷光听着孙先生话,低着头看着面前的画卷,面上无赖又邪魅的勾了勾唇。兵法造诣异于常人?她全身上下会的,也就这点儿了。怎么还能泯然众人?
孙先生说着,从怀中掏出两张张折好布帛,递给施夷光:“你去郢都东城找一个叫陈音的女子,年岁三十有余。箭法登峰造极,天下无二匹敌。你将此信教与她,然后认她做先生,让她教你箭法。如此,你在楚国境内,也有一技安身。”
施夷光点头,老实的道谢着:“谢谢孙先生。”说着,她接过布帛,也没多看,便揣进了怀里。
“另一张是地志,标记了她家大致的位置。”孙先生说着,转头看了看天色,而后回头看向施夷光:“天色不早了,我们还要急着赶路。你自己去楚令尹府上罢,我就不送你了。”
“我一个人去令尹府上吗?”施夷光挑眉看着孙先生,皱起了眉头。
“昨夜收到信时,我便遣人送信去令尹府上了。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令尹子西会接纳你的。”孙先生看着施夷光,安慰道。
施夷光听得,看着孙先生裂了裂嘴:“什么鬼啊。你一早就不准备带我么?”说着,施夷光停了停,扁了扁嘴,不满道:“那还问那么多?搞得好像会带我走一样。”
“不问那么多,我又怎会知道你所想所做?”孙先生说着,抬头看了眼安阳,而后悠悠长叹:“既然你算过你的命,你觉得,我又怎么可能把你带回吴国呢?”
施夷光轻笑着,也不语。
她忽而转头,看向一旁一直端坐着看着静静自己安阳:“安阳君也这般决定的么?”
安阳看着施夷光,目光温和,而后摇摇头:“若是你愿意,我便带你走。”
“可惜了,我不愿意。”施夷光看着安阳缓缓说道。而后撇了撇嘴:“我又不傻。”
安阳看着施夷光,面上的神情似水,微微的悲伤又带着无奈:“若是你舍不得我,待我回国吊唁长兄毕,亦可来楚国陪你。”
话音一落,一旁的孙先生整个眉头都束起,嘴巴张着,讶然的看着一脸淡然深情的安阳。
施夷光听着安阳的话,没有抬头,只是低着头,看着案台上放着竹卷,声音轻而悠悠:“你这一去,怕是难以再出来了。”
说着,施夷光顿了顿,忽而抬头,看向安阳,暖暖一笑,杏眼弯弯:“谢谢安阳君这段时日对我的照贴和关切。”
真的很谢谢。
一旁的孙先生看着面前的两人,张了张嘴,终究什么都没说,只是起身,走向屋外,缓缓关上门。
坐在屋内的两人,静静的对视着。一高一低。安阳低着头,看着对面坐着的施夷光。
屋外朝阳初升,阳光映照在窗格布上,整个屋内都亮堂起来。
两人相对而坐,却一直安静着。谁都没有讲话。片刻之后,安阳敛下眉目,缓缓起身,向着屋外走去。
施夷光缓缓低下头,看着桌案上的竹卷,目光捉摸不定。
身后轻轻的脚步声一顿。
安阳站在施夷光身后,回头,看向施夷光,声音犹如阳春轻雨敲到湖面,清亮而微弱:“我曾在许多次的梦中,见过你。你呢?”
施夷光抬起眉眼,看着将才安阳坐着的毛毯,目光深远似古潭,让人看不穿。
她摇摇头,声音没有任何波澜:“未曾。”
“难怪了。”安阳轻轻叹了一声,声音很低。
说罢,长叹一声,而后推门而出。
脚步声消失。而后屋外便传来孙先生的声音:“秉文,我们走了,你不来送么?”
“不来了。”施夷光提着声音,没有情绪的回道。
“好吧。对了,安阳给你留了一个小箱箧,放在你的床上呢。”
说罢,门外脚步声又起,而后便是庭院中的马打着响鼻的声音。
院门打开的声音,马蹄声,孙先生的赶马声,鞭子声……
施夷光定定的看着案台之后的毛毯,敛下眉目,而后身子前倾,撑着身子的手扶上心口,心口的绞痛传来,她张着嘴,缓缓的呼吸着气。
对安阳的情感?
施夷光,你入了地府的灵魂不是已经被阎王划去了么,为何这身子还有你的情感呢?
连着呼吸了好几口气,施夷光才渐渐缓了过来。她撑着身子坐端,目光从对面的毛毯上扫过,最后落在桌案上的竹卷上。
她伸出手,将竹卷展开了多一些,拉回思绪,看了看。
“故经之以五事,校之以计而索其情:一曰道,二曰天,三曰地,四曰将,五曰法。道者,令民与上同意也,故可以与之死,可以与之生,而不畏危。天者……”施夷光念着,忽而一顿,她看着竹卷上的字,眉头一皱,口中喃喃道:“孙子兵法……孙子?”
孙子?
忽而施夷光眉间神色一变,身子一撑拿着竹卷便冲了出去。
第68章 买狗
将出院门的马车还没有行驶远。
“孙长卿!!!”施夷光追出院门外,大声的叫嚷:“孙长卿!!!”
马车顿了顿,从车前伸出一个人头。孙先生大声的叫嚷:“还有何事?”
施夷光跑的太快,她冲着马车又跑了几步,而后扶着心口大声道:“你大名叫什么?!!”
“孙长卿啊!”孙先生一板一眼的大声回道。
施夷光翻了个白眼,而后举着手里的竹卷,大声道:“这是不是你写的?!”
远处的孙先生没有说话,他伸着脑袋,看着施夷光,而后又缩了回去。马车又渐渐向前行驶。
再没有说一句话。
施夷光站在原地,看着远处的马车渐行渐远。道上的灰尘漫起,有些迷了施夷光的眼,让她看不真切灰尘后的马车影子。
日头渐起,院子旁边经过的行人也越来越多。
马车消失在路的尽头,施夷光低头,看向自己手里的竹卷。
天也。
她认了谁当先生?!
施夷光回到院子之中,拉着院门缓缓关上。
站在偌大的院子中,她的目光扫过空无一人的院落。院子里头的树叶黄了枝头,秋风一扫过,树叶落下。
萧索凄凉的秋景加上离别的人。
施夷光突然觉得,有些孤单呢。
清晨的秋色之中,施夷光走出了院子。
她没有去楚令尹府上,也没有去找孙先生引荐的陈音。而是向着郢都里头最大的禽兽市场。
鸡鸭彘犬套在竹编的笼子里头,一条街道都充满了骚臭味。
施夷光走在市场里头,一个一个慢慢的走过。
旁边的吆喝声不绝于耳。
施夷光的脚步停在了一家犬店外。
店里头犬吠声不堪入耳,吵得人头大。过路人行色匆匆,捂着耳朵都纷纷避着走开。
店里的老板正杀着狗,见到施夷光站在店门口,放下手里的砍刀,笑盈盈的走到门口:“小先生要买犬肉么?”
施夷光摇摇头,道:“我买狗的。”
一边说着,施夷光的目光一边从店里的系着的狗身上扫过。一条条都脏的看不清本来的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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