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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陵_容九-第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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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了,上回见面还是在会武宴上,时隔半月,再见到这个小徒弟,心情不可谓不复杂。
  既是符宴归的弟弟,老跟一块糖人似的黏着她,说不是代他哥监视她的都没有说服力。
  但不知何故,也许是这一笑满嘴是牙的傻样,又或是自己手把手将他变废为材,对着符宴旸确实难生什么敌意,她淡淡一笑:“嗯,是私奔了,不过被你哥抓回来了。”
  原本笑的一脸的“久别重逢”被这句话尬得不知怎么接下句,他下意识看着长陵身后一小队侍从,嫌弃一摆手道:“你们这么跟着做什么?看犯人啊?”
  其中一个侍从头儿抱拳道:“二少爷,相爷吩咐我们要将荆姑娘平安的带回别苑……”
  “我师父来我家玩儿,当然得由我来带路,要你们这么多人围着,我看着心烦。”符宴旸“哼”了一声,不由分说带着长陵往别苑方向而去,那几人相互看了一眼,保持几步远的距离跟着。
  “师父,你猜我现在当了什么官?”符宴旸道:“你肯定猜不着,我现在可是散骑常侍……就是皇上的随从侍卫,隶属中书省,反正就是在宫里晃来晃去的那种……”
  长陵听到“宫里”二字耳根一动,“你既在宫里当差,怎么跑出来的?”
  “我们这是轮流的差事,哪能成日都在宫里啊?”符宴旸叹了一口气道:“不过好几天也只能出来这么一趟,可不如小沁她们舒坦咯……”
  长陵眉梢不觉一挑,“周沁被安排到哪儿去了?”
  “她还想参加武林大会,自然是清城院,和墨二师兄他们一样做助教咯……师父你不知道,你走了之后她都郁闷死啦,饭量都变少了,要是知道你回来,一准会跑来抱着你转圈。”
  两人就这么一路有一搭没一搭的闲扯着,绕过拐角时,符宴旸不动声色地用胳膊肘戳了长陵一下,食指与中指做了个“溜之大吉”的动作,递去了一个请示的眼神,长陵愣了一愣,随即摇了摇头,道:“我想去别苑休息片刻,要不要一起吃晚饭?”
  *****
  既然随时都能离开符府,倒也确实不急于这一时半刻,何况要见贺府的人,带着符二少总归是不方便的。
  他既然做了沈曜的随从,很快会再入宫去,关于叶麒受伤一事不妨先探一探他的口风。
  “你说小侯爷受伤了?”将那一拨侍从赶远后,符宴旸关上屋门,“我不知道啊,我傍晚时才出的宫,没有听说这事儿啊。”
  “这是你大哥亲口对我说的。”长陵在屋内踱了一圈,确信这栋临池的楼阁没有藏着其他什么人,方才坐下身道:“他说贺侯伤势不轻,需得由宫中太医来诊治,而且还中了你哥的寒冰指,也得由他亲手去解。”
  “不会吧?虽然我哥是像做这种事的人……”符宴旸脱口而出道:“但他做了不太可能会承认啊……”
  长陵:“……”果然是知兄莫若弟。
  “如果我大哥说的是真的,那小侯爷现在多半被皇上软禁了,这可是大事,哪能让我们这些新入宫的人知道呢?”符宴旸略略一分析,“你别着急,小侯爷真在宫里的话,太医院那儿可不会闲着,我晚上就找个由头进宫瞧一瞧,有什么消息立刻出来告诉你。”
  他如此热络,长陵有些摸不准了,“符二,你……究竟站哪边的?”
  符宴旸连忙坐她旁席,表忠心道:“那还用问,我当然站师父你这边。”
  长陵伸手摸了摸茶壶底儿,发现是温水,不由倒了两杯水,“他是你亲哥么?”
  符宴旸看师父犹在怀疑,不由压低声音道:“我知道师父也许不大信我,这很正常,毕竟我哥这么丧心病狂棒打鸳鸯,但你一定要相信我,我和我哥可不是一路人,唉,打从一开始就觉得你们不合适。”
  “喔?为什么这么说?”
  “唔,你自己没有发现么?你和我哥站在一起的时候,眼睛从不看他,”符宴旸认真道:“眼睛是不会骗人的。”
  长陵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怔了一怔道:“即便如此,那也是我们的事,你大哥想要做什么,你身为弟弟的又何必与你哥唱反调呢?”
  “我哪能和他唱反调啊,我为他好,他又怎么会知晓?”符宴旸叹了一口气,“我不怕告诉你,咱们府里的碧夫人就是个摆设,我大哥这么多年心心念念原本另有其人。”
  长陵觉得自己听到了什么至关重要的线索,“另有其人?”
  “虽然我也不知道是谁,我只知道,那人早就不在这世上了。”符宴旸道:“不过这些也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自从师父出现,我大哥脑子就不正常了。”
  “啊?”
  “师父,你记不记得你刚来金陵的时候,我曾经和你说过,有很多关于我大哥的事我不方便提,但是你日后就会知道了?”符宴旸看向长陵,毫不掩饰的嘴角一勾,“现在,我大哥所欲为何,你应该心里有数了吧?”
  长陵没回答,她很清楚,符宴归觊觎的是东夏朝的天下。
  “他这十年以来只有那一个心愿而已,为此他不成婚不生子,不惜让我活成一个世人眼里的纨绔子弟……但我一点儿也不怪他,有野心、有手腕、有抱负、并且有隐忍不发的能力,这样的人,也很帅气啊。”符宴旸眸中泛起了一丝深不见底的意味,“虽然我嘴上不说,但我一直以他为傲,并且……也希望他能成功。”
  长陵一惊——这般口径从符二嘴里吐出,她愣是有些陌生。
  符宴归说到这句的时候,头一偏道:“但是陵姐你来金陵后,我大哥……我真的是愈发看不明白了……竟然连鱼和熊掌不可兼得的道理都不明白,他变得幼稚了,特别特别幼稚,我这么说,你能听得懂么?”
  长陵还真没听懂——尤其是听一个她认为很幼稚的人在评价一个阴森森的阴谋家。
  她摇了摇头,觉得和符二少掰扯实在是浪费时间,不由摇了摇头,饮了一口水,符宴旸挠了挠头道:“这你还不明白吗?师父,我大哥喜欢上你了。”
  “噗!”差点被呛着。
  这下长陵几乎十分断定这小徒弟是脑补的太多,“你说你和你大哥不是一伙的,我本来还有些信,现在是真不信了。”
  “我大哥那人,他很少想要什么,但是一旦想要了,为此可以不惜一切代价。”符宴旸的目光透彻地望着她,“所以师父,你一定不要觉得他只是在利用你,你一旦这么想了,做的每一件事就会被他带入误区……到时再后悔,就为时已晚了。”
  长陵愣了一愣,符宴旸说到此处看了看外头的天色,“好了我就不废话了,这就进宫去。”
  他刚走出几步,长陵忽然叫住他:“符宴旸。”
  符宴旸回转过身,“嗯?”
  “你方才说……你希望你大哥能够成事,又说与我和小侯爷才是同道中人。”长陵道:“那么,你的所求,又是什么呢?”
  “我?我只是想要身边的人都高兴而已。”符宴旸嘴角绽出了一个通透的笑意,“我大哥的权利,小侯爷的自由自在,还有……师父的仇。”
  长陵倏地站起身来,冰冷的目光射了过去,“你知道我……要报什么仇?”
  “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像师父这样的人,若不是心中有仇,怎么可能会留在金陵城这样的地方?”符宴旸嘴角绽出了一个与世无争的笑意,“不过,我猜师父的仇人应该不是我大哥才对,否则你进金陵城的头几天,我大哥应该就人头不保了,对吧?”
  他耸了耸肩,直待跨出门后许久,长陵都有些没有晃过神来。
  想不到,符府的二少爷,竟是个能把世事看得如此通透之人。
  只是,人心无常,世道又何曾通透过呢?
  作者有话要说:
  符二的原型,是北齐高洋。(嘘~)


第一零一章 :为营
  陈太医战战兢兢地替床榻上的叶麒诊过脉后; 站起身来; 对坐在椅子上的沈曜躬身道:“禀皇上; 贺侯心脉受损之处虽然不轻,好在有符相以寒冰之气助缓,没有让内里的伤口继续破裂蔓延; 眼下已无性命之忧; 只需再调养半个月,应能渐渐愈合……只不过……”
  沈曜问:“只不过什么?”
  “只不过贺侯的经脉瘀滞的宿疾……却非普通药石所能医治; 加之此次心脉之损的诱导; 恐怕……最多也只有两三个月的性命了……”
  沈曜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符宴归,又重新望向太医:“你确定?可是去年此时,你也说过贺侯活不过半年……”
  陈太医抹了一把汗道:“皇上; 老臣所说的只是以普通的医法而言,至于贺侯另有机缘; 得真气以平经络,那自是天赐的福分了……”
  沈曜眉梢一挑,“如此说来; 他若是再有人能输以真气,又可延续性命了?”
  陈太医皱着眉头“唔”了一声:“原来或还可行; 贺侯如今体内处处渗有寒冰之气; 非一段时日不能尽消; 此间若是贸然再输其他真气,几种截然不同的真气相冲,极易爆体而亡啊。”
  符宴归闻言; 一抬袖对沈曜道:“臣不知贺侯病情如此凶险,当时情急之下,唯恐侯爷心脉的伤势,才用寒冰指封住他的穴道……”
  “符相一片好心,朕自然信得过。”沈曜摆了摆手,起身走到床榻边,看着叶麒的病容微微摇了摇头,“究竟是谁对贺侯下此重手?”
  符宴归答道:“臣到安溪镇时,贺侯就已然受伤昏迷,究竟受何人所伤,尚不知悉……”
  “荆长亭呢?”沈曜问:“你不是也把她带回来了么?”
  “荆小姐也受了伤,如今行动不便,正在臣府上歇养。臣已确认过,贺侯受伤之际,她并未在侧,故而不知具体情形。”符宴归意有所指道:“接下来,荆府的后事也需要等她来处理……皇上想要召她进宫么?”
  沈曜略微思忖片刻,沉吟道:“先让她做完她该做的事吧……陈太医,不论用什么方法,一定要让贺侯醒来,他对自己身体最为知悉,他若能醒来,或许另有他法。”
  陈太医忙俯身道:“臣遵旨。”
  *****
  符宴旸矮身于一道宫墙后,看沈曜与符宴归一先一后跨出一道偏僻的宫阙门,身后跟着几个太医院的人。整座行宫前后左右都有看守的近侍,好几个都是从江湖中招揽而来一等一的高手,这些人训练有素地结成了防御队伍,犹如一张大网,将这小小的偏宫围成一个瓮。
  “怪不得突然给我放了假……看来侯爷师父是被关在里头了……”
  符宴旸耐心地贴着墙角等了一会儿,待见沈曜走远后,脚步一滑,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陈太医与两个年轻的弟子踱向太医署,刚一拐弯,便见到前方路口站着个中常侍的侍从,陈太医揉揉眼,看清来人:“符二少?”
  符宴旸笑容可掬的走上前去,“当值的时辰,陈太医还是唤我符常侍比较好。”
  陈太医道:“不知符二……符常侍此时来太医署,可是来瞧病的?”
  “我来,除了受我哥的差使还能为啥?”符宴旸套近乎似的走上前去,将陈太医拉到一旁,悄声问道:“我哥想听一句真话,小侯爷的病……究竟如何了?”
  *****
  子时方过,宫门外停着一辆马车,车旁有几个随行的侍卫。
  有人缓步走到马车前,沉声道:“符相?”
  符宴归挑开车帘,深不见底的眸微微一闪,“如何了?”
  “如符相所料,二少爷确实找到太医署来。”答话的正是陈太医,“老臣也遵照符相所说,告之二公子贺侯的心脉之伤无碍,只是危于宿疾,除非有大罗神仙下凡施以真气,恐难活过这个月……”
  符宴归略略点了点头,陈太医略微局促看了他一眼,问道:“我看二少爷贺侯颇为关切,不知符相为何……”
  看符相瞟来一个冰冷的眼神,陈太医当即噤声,符宴归将车帘放了下去,“陈太医只需全心全意为贺侯治病,以外的事,还是少打探为妙。”
  *****
  与此同时,另外一边贺府门外,身着夜行衣的长陵纵身一掠,翻墙而入,极为灵巧的拂过府内守卫队,直奔后院卧厢……也就是府内掌事官他们平日所居。
  没想到晃了一圈,不仅是小侯爷的屋内没人,连七叔他们也不见人影。
  她心中掐算了一下时日,心道:是了,七叔和纪神医他们北溟峰找离枯草了,这来回路程都不止半个月,更不用提引冰蛇出洞也需耐心静候。
  远水救不了近火,她稍作回忆,想到叶麒曾说过贺府的第二大主事人是他的大堂兄贺松,心念一转,决意去找一下此人,看看有没有可能帮得上忙。
  她早前虽然来过几趟贺府,但每次最多就是去叶麒的屋子里泡个汤泉、或是在他书房听他们筹谋部署,其他几院逛都没有逛过。
  找贺松倒也费了一番折腾。
  这个时辰,府中众人都在梦乡之中,贺松也不例外,他正搂着娇妻于榻上酣睡,忽听“叮”一声响,但见一柄匕首咔嚓插入床板上,吓得连滚带爬,嗷嗷直叫“有刺客”。
  蹲在对面屋檐下的长陵嘴角一抽,眼睁睁看着贺二主事将府内一应守卫都唤来了——她不得不暂时脱身出府,毕竟她和叶麒这位胆小如鼠的堂兄还没有正式打过照面,万一他脑子不好真把她当刺客来问候,那场面可就精彩了。
  离开贺府后,长陵一时间有些茫然,不知贺松能不能看到系在匕首上的字条,想到方才他那副怂样,又觉得就算他看到了大概也没有本事把叶麒从宫里救出来。
  “既然是姓符的挖的坑,”她心想:“还是得从他身上下手。”
  回到符府后,长陵悄无声息地翻进别苑,换下夜行衣,打算趁符宴归尚未回来时再仔仔细细夜探一次丞相府。
  正在此时,门外有人轻轻叩了两声,“师父,睡了吗?”
  长陵闻言立刻开门,往外看了一眼,确认只有符宴旸一人,将他放入屋中,关门问道:“见到小侯爷了么?”
  符宴旸一头奔波的热汗未消,摆了摆手,“他被软禁在弘化宫的那儿的偏宫里,守备森严,我进不去。”
  “弘化宫?”
  “就是个冷宫,不过那冷宫也没什么后妃,即便如此,那也是在后宫的地盘,外臣是不能随意入内的……”符宴旸歇了一口气,双手叉腰道:“我去的时候,刚好撞见皇上还有我哥他们出来,还跟着太医,我就灵机一动,去悄悄找那太医打探……那个陈太医是太医署的老大,医术高明,以前经常来给我看病,和我们家关系很熟……”
  长陵耐着性子听他说了一溜找不着重点的话,当即伸手打断道:“然后呢?”
  “他说小侯爷受了心脉之伤,这倒还不致命,最多就是会昏多醒少,慢慢调养总能好转……现在的问题还是他的筋脉宿疾,这老毛病太医署的医官没辙,江湖上的神医也没辙。”符宴旸说完话紧张地看着长陵,“喔对了,陈太医说了,除非有大罗神仙下凡给小侯爷施真气,或者是服用仙丹,不然……可能这个月都撑不过去了……”
  长陵心头一凛——当日姑姑施的那一掌确是伤了心脉,此言应当不虚。
  本以为万花宝鉴多多少少能对叶麒的病有所缓解,想不到……他的境况到了这样危机的边缘了。
  符宴旸看她神情都黯淡下去了,弱弱道:“师父……你,你也别太难过了,小侯爷的病……我们心里都有数,如今这……也不算意外。”
  长陵心念电转到了九霄云外,没认真听他的慰藉之词,只道:“他既然病的这么重,沈……皇帝为什么要把他软禁起来,不放他回贺府去?”
  “这个嘛……我也说不上来,也许皇上存着就近好观望的心思?”符宴旸道:“其实我大哥,好像没有加害小侯爷的意思,我不是说他没有这个心啦,我是觉得,他可能也觉得没有必要了吧……”
  长陵心道:他倒不需要亲自动手,把叶麒摁在宫里,拖都能拖死他。
  怪不得他能表现出一副慷慨襄助的架势,说什么武林大会之后任凭他们双宿双栖——照这个架势,不用等到那时,小侯爷就自己上西天了。
  长陵来回踱了两步,问:“你有办法把我混到宫里去么?”
  符宴旸“啊”了一声,“皇宫哪是那么好混的……我又不会易容术,要不然,把你变成我,说不准就混进去了……不过,就算你进去了,要混到弘化宫里去,也不容易啊……”
  长陵问:“若是我能自己混进宫,之后,你能扮成刺客,帮我引开弘化宫的守卫么?”
  符宴旸一脸惊悚的指着自己的鼻子:“我一个负责抓刺客的常侍,要我……扮刺客?”
  长陵面无表情睨了他一眼,“愿意还是不愿意?”
  符宴旸被这略带杀气的眼神煞到,咽了咽口水:“愿意。”
  *****
  进皇宫不是一件难事。
  尤其是当下符宴归有求于她——她还得扮成一个孝女回到荆府操办后事,将荆氏一应资源如他们所愿来分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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