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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陵_容九-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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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陵头一次被人搭讪,没瞧明白对方的意图何在,那壮汉指了指自己的那桌人,“这卫城不大太平,你孤身一人上路,恐怕多有碍难,我兄弟几人打算前往雁都,若是同路,不介意送姑娘一程。”
  说完他龇牙咧嘴的笑了笑,露出一口子嚯牙陋齿,看的长陵食欲大减,她垂下眼,强行忍住一筷子戳穿对方喉咙的冲动,平平道:“不必。”
  那壮汉见她颔首顺目,伸出手拍了拍长陵的肩:“别客气,我们兄弟路子人脉都广,一准……啊啊啊……”
  他话还未说完,右手腕被一双筷子倏地一夹,痛的汉龇牙咧嘴,几欲抽手却被卡着动弹不得。隔壁的那伙人见了刷刷抽斧而起,长陵筷子一松,那壮汉扶着手腕连连倒退两步,凶悍地道:“敢对大爷我动手,你是活的不耐烦了吧!”
  长陵平静的瞥了那人一眼,道:“你叫什么?”
  要是搁十多年前,换作是个有眼力劲的,定会知晓这下一句接的是“我不杀无名鬼”。这壮汉自然没听明白这略带着杀气的话,还当她是怕了自己,遂道:“本大爷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巨斧帮的副帮主铁擎是也!哼,你要是乖乖的认错,本大爷或许还可以考虑饶你一命,否则……”
  铁擎一把抽出身后的斧头,吓唬道:“老子就划破你的衣裳!”
  长陵:“……”
  这人长着一张作奸犯科的脸,不想竟是个守法的,倒让她拿捏不准下手的分寸了,她手中的筷子悬着,愣是没动。
  这时,一只手臂长长的伸出,将长陵的筷尖往桌上压了一压,笑容可掬地对铁擎道:“铁副帮主日理万机,何必与一个手无寸铁的姑娘过不去?”
  那男子眸如弯月,整个人俊的与这馆子里的其他人格格不入,不是叶麒是谁?
  长陵见他凭空出现,吃了一惊,没来得及开口,只听铁擎先问道:“你又是从哪冒出来的杂碎!胆敢多管闲事!”
  “在下不过是个无名小卒,不足挂齿,只是身为她的兄长,要是由着她生事,回头家里人怪起来,我是难辞其咎。”叶麒拂起袖摆,露出腰间的一块铜制腰牌,那铁擎见了,脸色登时青了一青,额间隐隐渗出冷汗,“你……”
  “你”什么,后边没往下说,铁擎面上虽还是怒意未消,手中的刀斧已放回了鞘中,那些跟班的见副帮主怂了,也个个从善如流的将兵器收回。
  叶麒客气拱了拱手,“多谢副帮主手下留情。”
  铁擎哼了一声,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饭馆,等那一群人都走远了,叶麒方才坐下身,不问自取的的为自己倒了一杯茶,连连摇头道:“好险。”
  长陵问:“你怎么来了?”
  “我要是不来,你的麻烦就大了。”叶麒这茶喝的急,差些烫了嘴,他咋了咋舌,压低声音道:“这些人本都是亡命之徒,被雁朝招安才成立了巨斧帮,别以为他们看着又蠢又没用,但人手足,势力范围可不小,你若是把他给杀了,铁定闹得满城风雨,还怎么无声无息的去大昭寺?”
  长陵看了他身上的腰牌,“为何他见了你这块铜牌就肯罢休了?”
  “这是五毒门的令牌,巨斧帮的人虽然猖狂,但不见得敢得罪五毒门的人。”
  “五毒门?”
  五毒门长陵倒是知悉的很清楚,当年泰兴一役东夷羌族曾与雁军联手诱军,一夜之间毒死了越家军近千匹战马,为首的正是五毒门的门主。
  长陵:“你不是东夏来的……怎么会……”
  “这令牌是我顺的。”叶麒好整以暇的喝着茶,“毕竟不是自己的地盘,借一借别人的威名也好唬住这里的地头蛇。”
  “……”
  这个叶公子每每说起话来都是虚无缥缈的让人摸不着边际,长陵也不跟他多费唇舌,只重复问了一次:“你怎么来了?”
  “我……”他还没回答,店小二端着一笼子肉夹馍上来,叶麒客客气气的接了过来,示意长陵趁热先吃,见她面无表情的盯着自己,才继续道:“喔,我是来找你的,反正我们都要去一个地方,不如路上结个伴,也好有个照应嘛。”
  “照应?”
  昨夜那群人还喊打喊杀的要剁掉她的手指,今日是变了天还是反了水,这家伙居然不请自来要求同行?
  “对。”叶麒一手抓了一块肉夹馍,另一手取出一袋满满的钱袋放到长陵跟前,“姑娘身无分文,我身无绝技,不如互相照应,我这银子归姑娘管,姑娘呢……只要能偶尔的像帮那谁一样帮我点小忙,在下自当感激不尽。”
  这外头人多嘴杂之地,叶麒不好说出明月舟的名字,但长陵算是听明白了,这厮是打着顺水推舟的主意。
  他多半在听闻大昭寺后将信将疑,却又担心是圈套不敢带着一大批人马杀过去,但实在不愿错失良机,于是索性自己先去探一探虚实——
  没有比跟着自己更稳妥的方法了,是真是假,只稍紧跟着她到大昭寺,一切自有分晓。
  长陵神色复杂的看了他一眼,她前脚踏进这饭馆,叶麒后脚就追了上来,可见须臾之际就已分析好了情势,他武功不高还敢孤身犯险,先前怎么没看出是个有胆色的。
  “其他人呢?你就这么把他们给丢了?”
  “我留了张字条,该交代的事都交代了,”叶麒五口啃完一个肉膜,“他们都老大不小的人了,会有分寸的。”
  那群迂腐顽固之辈能被一张留书能轻易收的了心的?
  长陵才不信。
  她不置可否的将钱袋收入囊中,换了双筷子把另一块肉膜夹起,道:“我功夫本就不算上乘,之前更受过内伤,帮你在这路上清几个小喽啰不难,真遇上了高手,叶公子还是自求多福吧。”
  “那是自然。”叶麒看长陵爽快答应,一脸喜色外露,“不过话说回来,徐道长的剑法在同辈中人算是出挑的了,你单凭一个剑鞘就能把人耍的团团转,说不上乘实在自谦了……对了,还未请教姑娘芳名,不知师承何门何派?家住何处?”
  长陵:“问题太多,只答一个。”
  叶麒笑了笑:“姑娘叫什么名字?”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总算让陵姐吃上饭了吧!
  麒总并没有把那么多心眼放在陵姐身上啦,他昨天是真心想放她走的,不要生他气好吗?


第十八章 :天魄
  长陵没料到他问了最没用的一个问题,想到这公子年纪轻轻却对陈年旧事颇有见闻,不知是什么来头,到了嘴边的话又溜了回去,她道:“我老家在江东,许多年没回去了。”
  叶麒笑容僵了一僵,“姑娘的回答果真是……妙。”
  “你呢?”长陵试探问:“看你的鞭法不错,不知师承何门何派?”
  她只问一个问题,叶麒想挑都没得挑,“说来惭愧,我学武学的迟,根基不扎实,有点名气的门派都不愿收我为徒,后来家中想了办法,带我去拜访那些退隐山林的老前辈,我呢也就是东拼西凑的学了点花把势,都是半桶水……这鞭子名为无量鞭,是一个老和尚教给我的,不过他嫌我没耍好,不肯让我叫他师父,我这也就不好提他的法号了。”
  长陵以为他会唬弄过去,没想到答的如此认真,又故意道:“可是少林的高僧?”
  “不是,是从西域来的,行踪不定的那种,唉,说来我也有许多年没有见过他老人家了。”
  迦古师叔的确是个来无影去无踪的奇葩僧人,长陵一听便知他没有说谎,想到与师门相见无期,心下一黯,也就没有继续追问下去的意思了。
  看她不接茬,叶麒脑袋一歪,“没别的问题了?咱们毕竟同路,能答的我必定知无不言。”
  “没有。”她想问的问题可不是在这种地方能问得了的。
  叶麒看长陵起身要走,正要探出头喊来店小二结账,却见她忽然回头问:“在树林时,你有没有想过,我若不是他们的人,也不回头,而是直接走了,那你放我岂不是无法追踪到线索?”
  叶麒莫名其妙的看了她一眼,“你都和他们无关了,不是更应该把你放了?”
  长陵倏地一愣,目光闪烁了片刻,转身道:“很好,上路吧。”
  说完头也不回就踱出店,叶麒十分纳闷的挠了挠头,这姑娘什么毛病,说话只问不答,还能不能好好交流了?
  长陵不是不愿意和他说话。
  只是她在阎王爷前走过不止一个来回,早已见惯了为鬼为蜮的叵测人心,就是那些自诩高风亮节的正道之士,也有不少人在危难之际不择手段,美其名曰顾全大局,实则都是一样的趋利避害,更别谈什么道义不道义了。
  这个叶公子如此聪明,岂会不知放她走远比留下她来的更加棘手?
  这一副坦荡荡若不是装出来的,就这样去了大昭寺,怕是要有的进没得出了。
  长陵身为一个“老一辈”的前浪,实在不忍看到稀缺的后浪被拍死在沙滩上。
  只是救人……且不提那八派掌门到底有几个参与谋害过越家,就算是清一色的忠义之士,想从高手如云的大昭寺把人带走,现在的她也未必有这个能耐吧?
  长陵琢磨了半天,还是决意莫理闲事,等到了大昭寺要是看到付流景也被关押其中,就将他杀了,如若不见其人,直接撤回中原去,绝不插手叶麒的事。
  念及于此,她的神色稍稍一舒,一转头,发现叶麒正盯着她看,“看我做什么?”
  叶麒愈发感到这姑娘当真是个奇女子。
  两人并排骑着马儿走了这么久,这一路上有多少人频频向她投去惊艳的目光,她是怎么做到和没事人一样的继续赶路,都不会觉得不自在么?
  “我知道姑娘身为绝世美女,必然日日受人瞻仰,早已习惯成自然……”叶麒轻声咳了咳,“但咱们要做的事非同小可,毕竟是要低调点好……”
  瞎扯什么有的没的。
  长陵一回神,发现周围的贩夫走卒都在明里暗里的偷瞧着她,这才恍然一身大红锦袍实在太惹眼,加上旁边跟着个白衣翩翩的叶麒,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来的新娘跟着年轻汉子私奔了。
  叶麒仍在念叨:“我只是担心这么走下去,还没出这条街,就已经被明月舟的人给发现了……要是运气不好遇上了天魂天魄,那我连负隅顽抗的力都给省了。”
  “闭嘴。”长陵淡淡的看了他一眼,“附近有没有衣铺?”
  这种通商往来频频之地,成衣铺自然是有的。
  毕竟是在郊外,铺面不像大城里的那种亮堂,一踏入店中,长陵的眉头都皱了起来——她本没有挑三拣四的意思,但这雁朝女子的装束太过麻烦,件件衣摆都串着一溜金珠银珠,不是坦胸露乳就是裙摆过窄,放眼望去连一件像样点的衣裳都没瞧见。
  叶麒栓完了马也挤入店内,才瞄了一眼,“你要真穿着这些跟一群清心寡欲的和尚干架,一甩手呼人一脸杂碎,那场面不要太好看。”
  这时,店后的木门咿呀一响,一个穿着金灿灿衣裙的中年女人推门出现,见店里站着两个容色惊为天人的客人,眼前豁然一亮,“二位要买衣裳?”
  长陵问:“有没有男装?”
  “我们家只卖姑娘家的裙子,男子的衣裳是没有的。是公子要穿的?”
  叶麒指了指长陵:“是她。”
  女掌柜诧异的望了长陵一眼,“你一个闭月羞花的小姑娘,穿什么男裳?”
  长陵被“闭月羞花”四个字恶心到了,当即看向叶麒:“换一家。”
  那女掌柜走起路来身上叮铃铃的响,“方圆几里成衣铺子只有我这家了,姑娘要是这么走了,婚就逃不成咯。”
  “……”还真有人把她当成逃跑新娘子的。
  女掌柜直勾勾的盯着叶麒,“这位小哥,你把人家媳妇给拐跑了,好歹的也要置办件上的了台面的衣裳啊,我们家衣材用料都是一等一的好货,错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呐。”
  叶麒笑了笑,“老板娘果然会做生意,这样,您看着帮她挑一挑,也没别的要求,选一件最便宜、颜色最暗看上去最丑的就好了。”
  “……”女掌柜看着叶麒的眼神瞬间从欣赏降为了鄙夷:“姑娘,您想清楚了真要逃这婚啊……”
  长陵早已失了耐性,“有就拿,没有我们就走。”
  “我去找找,你们等着。”女掌柜翻了个白眼,拉开小木门步入仓房之后,叶麒闲来无事的在成堆成堆的衣裙里翻来翻去,长陵问:“你刚才说的天魂天魄是什么人?”
  叶麒一听,“你居然连天魂天魄都不知道?”
  “不知道有什么奇怪的。”
  “我以为像姑娘这种学武之人多多少少会有所耳闻……”叶麒惊讶极了,“他们是亲兄弟,都是明月舟的左右手,用的是旋风刀,一个叫勾魂刀,一个叫勾魄刀,虽说那刀看去也跟孪生似的,但二人使的刀法大不相同,一个快一个狠,双刀合璧时威力无穷,听闻就是雁国的第一高手也与他们难分伯仲。”
  长陵稍稍愣了一下,“那分开呢?”
  “记得劫车那次我们突袭的人么?”叶麒道:“当时明月舟身边只有天魄,才用了十招就逼退了我们三十多人搭下的剑阵,你说厉害不厉害?”
  长陵指尖下意识的一抬,这是她每每听闻高手的反应——跃跃欲试,但她还拎得清自己的斤两,这破身体也就唬一唬徐道人这种废材,其他的还是拉倒。
  短暂的静默后,女掌柜抱着一大坨乌漆墨黑的衣裳从仓房里挪出来,往桌上一丢,“都是卖不出去的,自己挑吧。”
  这一批没有那么花团锦簇的,勉强是看的顺眼了,长陵拿了件灰蓝色的窄袖衣裙,正想入后仓换上,那女掌柜手臂一拦,“里头窄,不是能换衣裳的地儿。”
  长陵眉头一皱,叶麒会意:“我先出去等,你们慢慢来。”
  说罢跨步离开小店,出门前还善解人意的把门带上。
  这小店的门面是在一条岔道里,整个巷子就这一户是开门做生意的,放眼望去显得有些冷冷清清。
  叶麒看了一会儿羊皮图纸,心道:看来今夜得睡荒郊野外了。
  他从袖中摸出身上最后三枚铜币,正打算出去买两块烙饼路上垫垫肚子,一抬头,突然发现巷口远远站着一个身躯壮硕的男子,腰间系着一把弯刀。
  那人走出逆光,露出一张消瘦而又冰酷的脸。
  叶麒心中“咯噔”了一声。
  是天魄。
  天魄踱近几步停了下来,两人之间仍隔着三丈之距,叶麒却动也没动——勾魄刀五丈之内绝不失手,方才他顾着发愣,错过了绝佳的逃生之机,再想转身已是迟了。
  天魄的眼神落到叶麒腰间,缓缓开口道:“我认得你的鞭子,那位姑娘人呢?”
  叶麒寻思:没想到明月舟会对这姑娘如此看重,连贴身的心腹都干起跑腿找人的活了。
  他拢拢袖子,“我放她走了。”
  天魄眼睛微微一眯,“把人劫了,又把人放了,你当我是好糊弄的?”
  “信不信由你。那姑娘既不是贵国公主,我们绑来无用,自然要放。阁下不妨想想,我们要是还扣着她,一早就带着人与三王爷谈判,岂会拖到现在?”
  天魄脸颊绷了绷,也不知是否信了这话,他直直的看着叶麒:“很好。”
  叶麒听到“好”字时,已下意识的退了一步,但天魄的刀更快,只闻“嗡”的一声破空之响,勾魄刀已脱手而出飘至跟前,叶麒仰身避开,还没来得及挺回腰杆,那刀犹心有灵犀般的在半空中一顿,抢先一步戳向他脊梁处。
  叶麒手中没有可以抵挡的兵器,情急之下抛出一枚铜钱,准头奇佳的撞上勾魄刀,那刀力道极大,却因此稍稍偏离了方向,叶麒旋身一躲,等回到天魄手中时,他已蹦出五丈之外。
  天魄不给对手丝毫喘息的机会,手中徒然一挥,刀锋带着霜意再度侵袭而上,叶麒几乎是在同一刹那甩鞭缠上了房梁上的斗拱,他借力纵身窜至屋顶,但刀光风驰电掣的转了几个方向,简直叫人躲无可躲。
  眼看刀光幻化成一道白影霹来,叶麒就着屋顶一趴,刀面贴着他的身体飞过,就在刀身回旋的那一瞬间,他眼疾手快的一探——居然一把握住了刀柄!
  天魄的瞳孔骤然一缩。
  勾魄刀号称大雁第一圣刀,除了天魂天魄兄弟二人,常人不敢近刀三尺,而如今竟被叶麒徒手握住,如何不叫他心生撼意?
  叶麒面上镇定无比,心中却捏了一把汗。
  他深知若给天魄第三次出手的机会,自己定难逃此劫,于是用贴着两枚铜钱的手掌强行截下勾魄刀,好在上天瞧他命不该残,真给他赌对了一次。
  天魄不是离了刀就束手无措的菜鸟,他不怒反笑,脸上顿时添了三分狰狞之色,“有点意思。”
  说话间已掠至屋顶,蕴着浑浑功力的掌风当头劈来。敌我如此悬殊叶麒哪敢应敌,他长袖一扬,将勾魄刀用力一掷——练刀之人素来惜刀如命,天魄也不例外,他蓦然回身飞踏而出去夺飞刀。
  叶麒正想趁机脱身,刚跳下房顶,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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