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拥抱太阳的月亮-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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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光化门吹来的风经过勤政门,吹动着长长的布条。张氏手中的白色布条随风摇曳,与地面形成水平,然后向着殿下所坐的地方延伸过去。布条围着张氏的腰身转动着。转动了一圈之后停下来的张氏,她的双手融化在了风中,将不停地动来动去的恶鬼拉到自己的身体里关了起来,然后她再次转动起来,用布把嘴和鼻子包了起来,将抓住的冤鬼的恨意放到了自己的心里。她就这样安慰着整个世界。
腰与脸完全被布条包裹着的张氏并没有停止脚步,她在勤政殿的院子里来回地走动着。张氏走过的地方会留下雨水,再转到另一个地方的时候又会留下其他的雨水,雨水就这样代替了张氏的脚印。当最后响起长长的音乐声的时候,都巫女张氏向着天空张开了自己的双臂。
“眷顾朝鲜的上天啊,我把这满是罪孽的身体那剩余的寿命当作祭品供奉给您,希望您让所有的百姓能够因为自己是朝鲜的百姓而感激涕零,能够为自己是殿下的百姓而骄傲、自豪。”
张氏的胳膊静静地垂了下来,与此同时,突然变粗的雨丝倾泻而下。张氏的眼睛望向天空,落下来的雨打湿了她的脸。不知道从脸上流下的到底是雨水还是泪水,张氏的眼睛向提前离开的雪开着玩笑。
“我还以为是雨,原来是雪啊。因为是怀揣着火花离开的,所以才会像雨一样落下来吗?”
缠在腰上的布条慢慢地滑落了下来,但是缠绕在张氏的嘴上和鼻子上的布条越是淋雨就贴得越紧,丝毫没有滑落下来,张氏渐渐地停止了呼吸。上天就这样取走了张氏的性命,同时也清洗了她的罪孽,清洗了雪的血,并且带走了朝鲜的冬天。
阳明君与叛军到达了光化门的前面。到宫里探查动静的人在他们面前停了下来,详细地向他们报告了宫里正在进行的祈恩祭的动静。暂时停下的马蹄声又重新加快了速度。跟在他们后面的叛军的脚步也瞬间加快了。他们看见了在眼前大开的勤政门,也看见了空荡荡的勤政殿的院子。
阳明君的马突然加快速度飞奔起来。在旁边随行辅佐的五名先行队员也同时加快了速度,开始飞奔起来。他们与跟在后面的将士们的距离渐渐地变大。当闯入了勤政殿时,才发现勤政殿的院子里一个人也没有,只有披着虎皮低着脑袋的殿下一个人而已。
紧随其后的尹大亨感受到了一股奇怪的氛围。
竟然没有一个人,只有在雨中坐着的殿下!一股寒气随着雨水从尹大亨的背上流淌了下来。刚刚看见过的星宿厅的巫女们也不见了踪影。而为此最为奇怪的就是阳明君那骑马的速度。
尹大亨的心中没有了丝毫思考的余地,因为坐在祭坛上的殿下正在脱掉虎皮慢慢地站立起来。暄的虎皮下面穿的,正是殿下的黄金铠甲。慌张的尹大亨停下马来大声喊道:“停下来!”
但是,跟在阳明君的后面疾驰的士兵们根本就听不见他的声音。就这样,阳明君和先行队的武士们离殿下的距离越来越近。瞬间,尹大亨和叛军们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因为,包围着勤政殿的两侧,那一片漆黑的行阁中驶出了黑漆漆的什么东西,这个黑漆漆的东西迅速地来到了祭坛上的殿下和阳明君之间。
所有人都怀疑自己的眼睛所看到的事实。用黑色的铁甲全副武装的马匹之后,分明是戴着龙纹头盔、身披黑色铠甲的云剑。拿着偃月刀的他们一共有五个人。阳明君发现云剑们从两侧向先行队伍驶去之后,更加快速地向王所在的地方突进。云剑们想要阻拦的一瞬间,阳明君已经冲进去了,他的先行队伍也跟着阳明君冲了进去。但是除了他们之外的其他叛军则没能穿过云剑们的拦截,他们被迫停在了原处。
在云剑们中间是身着黑色军服的将士们,他们的手中无不拿着长矛与盾牌。
站在祭坛上的殿下慢慢地抬起了胳膊。在他的手中有一弯巨大的弓箭。殿下从背后的箭筒里取出了一支箭,慢慢地喂到了弓上,并且把弦拉得长长的。与此同时,阳明君也拔出剑向着殿下跑去。殿下松开了紧绷绷的箭弦,他射出去的箭穿透了雨水,之后便穿透了阳明君左侧一名先行队武士的脖子。
他们还没有来得及惊讶,阳明君的剑就穿过雨水向着旁边刺去。瞬间,在右边疾驰的一名武士的脖子被阳明君的剑刺穿,顷刻便倒在了地上。殿下射出的另一支箭,又准确地射穿了另一名武士的脖子,而阳明君也用剑杀死了另外一名先行队的武士。由于这些都是在一瞬间发生的事情,先行队的武士们并没有一丝一毫的防备,因此,在到达殿下所在的祭坛之前,他们顷刻之间就变成了倒在地上的尸体。
大吃一惊的尹大亨连忙掉转马头。但是,在掉转马头之后,他发现勤政门已经慢慢地关上了,叛军都被困在了里面。于是他又掉转马头转向了殿下所在的祭坛的方向。他亲眼看见跟殿下一起把五名武士在一瞬间悄无声息地除掉的阳明君,此刻阳明君已经到达了祭坛的前面停了下来。虽然事实已经非常明了,但尹大亨的脑中仍然一片混沌。
尹大亨再一次仔细观察了一番威严站立着的云剑们。不管怎样寻找,他都没有发现真正的云剑金题云。没有比看不见金题云更让人觉得恐怖的事情了。因为根本就不知道他会在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出现,会在什么地方挥动起他那把所向披靡的剑来。就好像他现在就站在自己的身后握着剑一样,尹大亨觉得可怕极了,后背一阵阵地发凉。就在尹大亨睁大眼睛寻找题云的瞬间,他的脑海再一次受到了巨大的冲击。因为他看见了龙纹头盔下面那灰色的头发,现在自己眼前的这些云剑,分明是曾经的先王的护卫武士、云剑队长朴孝雄以及他麾下的云剑们。
“他……他们怎么会……会在这里?他们分明是被发配到边防去了的人啊?”
嗒嗒、嗒嗒……
尹大亨听到了从远处慢慢地向他的方向靠近的马蹄声。渐渐向近处走来的马蹄声跟雨声混杂在了一起。从远处靠近的那声音听起来非常刺耳,让人觉得更加恐怖。尹大亨惊恐地把目光转向了声音发出的地方。在前面挡着的云剑和将士们的后面,正有一团像乌云一样的东西慢慢地横穿过勤政殿的院落。
那是一匹用黑色的铁甲全副武装的黑马,马上的人身披黑色的铁甲,没有绑发带,披头散发着,只是用红色带子缠在额头,然后随意地系在了后面——那人便是真正的云剑金题云。就好像是为了故意将自己暴露出来一样,他连头盔都没有戴。
到处都能听见叛军们惊慌不已的欷殻�
题云经过的地方,叛军们不约而同地自动后退,就好像是以他为中心、庞大的水波退去之后又重新用上来的样子。
题云的黑云马并不在意这些,而是在阳明君的马前停了下来。阳明君与题云对视了一眼。透过雨丝,题云的眼睛向阳明君送去了灿烂的微笑。虽然没有表情,但是阳明君却感受到了那是安心的表情,他大声笑着说:“哈哈,我问你会不会向我伸出剑的时候,你没有回答,你不知道那个时候我有多么恐怖。我明明知道你可能会取走我的性命,但是只要不是傻瓜,怎么会忍心在你的心里洒上我的献血呢?”
说不定,在自己内心的某个角落里曾经贪恋过暄的位置,但是需要与王的位置交换的则是题云、炎,以及弟弟暄,他们对他来说是那样的重要。因为父王而受伤的自己的童年时光里,对阳明君来说,他们就是自己全部的快乐,他不想让他们因为取走自己的性命而带来悲伤。在阳明君与金题云两个人相互微笑的时候,远处的尹大亨抑制不住自己的愤怒,高声叫喊:“需要杀死的不是殿下,而应该是叛徒阳明君!”
题云对阳明君说:
“赶快到祭坛上把名单交给殿下。”
他的声音中含着担心。
“不行,现在还不行。”
阳明君灿烂地笑着,掉转马头转向了叛军,大声对他们说:“你们说谁是叛徒?我从来就没有跟你们这些人有过共同的思想!我,阳明君,自从殿下即位以后直到现在为止,一直都是殿下的别云剑!你们用眼睛都看到了些什么?”
这时大家才看清楚阳明君的佩剑。虽然样子、大小与别云剑略有不同,但那是与黑色的别云剑有着相同纹饰的佩剑。虽然这把剑总是在自己的眼前晃动着,但是他们谁都没有留心地观察过。现在,这把剑刃上刻着的花纹经过雨水的冲洗之后,鲜明地露了出来。
叛军们都握好自己的武器准备好战斗。与此同时,殿下向天空抬起了双手。紧接着,大角的声音就像是从勤政殿中流出,那声音像是从天空中发出的一样,在四处回荡着。
就在这个时候,伪装成一片黑暗的黑色的布纷纷滑落。之后,行阁中出现了全副武装的将士们,这些将士一直都隐藏在那里。叛军后面的勤政殿的屋顶、两边行阁的屋顶上的瓦片也开始活动起来。在一瞬间,黑色的幕布纷纷滑落,露出了无数的将士。他们的手中全都紧紧地握着蓄势待发的弓箭。大角的声音再一次响了起来,弓箭手们拉好弓箭对准了下面的叛军。虽然不是内三厅的将士,但是,通过有节奏的移动以及那熟练的姿势来看,很容易就让人看出来:他们都是受过严格训练的将士队伍。尹大亨不禁发出一声叹息:“啊!原来殿下还有秘密的军队!”
这时尹大亨看见了朴孝雄。也就在此时,他才开始弄清楚了整个状况。殿下与题云、前云剑队长以及云剑之间,还有一个朴氏夫人。如果想要培养这样庞大的军事力量的话,没有强大的资金支持是绝对不可能办到的。所以不明去向的内帑金的流动以及机密信件,全部都是以隐秘的方式通过朴氏夫人运转的,而这些都是从殿下刚登基就开始一直在准备的。
就算谋害世子妃的事件没有暴露出来,一样还是会有这么一天的。或者就算没有这一天的到来,殿下也会制造出这样的情况来。而且,殿下早已料到尹大亨会去找阳明君。所以,早在尹大亨去找阳明君之前,殿下就已经把阳明君收买了。他们兄弟之间交流的全部,就是“先把名单留下,然后等时机成熟之后再把外戚们一网打尽”。就算遇到戒备森严、不能接触的时候,因为有阳明君的存在,殿下也坚信他们能够传递信息。举办祈恩祭就是只有阳明君才能听懂的、殿下发出的信号。
在殿下与阳明君之间提供情报的、起到桥梁作用的便是尹大亨。即使不能面对面地交流,也能够通过外戚们传来的消息而掌握对方的意图,然后采取相应的行动。尹大亨到现在才明白:为什么阳明君有着如此优秀的才智,本应拥有如此的愤恨却对王权没有丝毫的野心。因为聪明的阳明君很清楚:当今殿下有着比自己更为优秀的、作为一国之君的资质,而且他也很清楚:自己是绝对不能战胜暄的。
所以即使想拥有这样的野心,他也是万万不能拥有的。尹大亨向着殿下低下了头。
长长的大角的声音与鼓声同时响了起来。这是战场上发出攻击的信号,作为外戚,尹大亨非常清楚这一点。把尹大亨护卫在中间的武士们,赶忙举起了手中的盾牌。无数的利箭伴随着雨丝一起从天而降。淋着雨的叛军们流着血纷纷倒地死去。马的疯狂嘶鸣声,与正在死去的人们的悲鸣声混合在一起。可是尹大亨却听不到这些响彻天地的声音,对于陷入绝望的尹大亨来说,他只听见了雨声。
为了躲避向中间射来的箭,叛军们纷纷四散开来,也有人像疯了一样趴在关闭得结结实实、完全打不开的勤政门之上,然后被箭无情地射死。
在涌向殿下所在的祭坛之前,就已经被云剑和骑兵部队的偃月刀夺走性命的叛军也不计其数。这些骑兵全都是在被派往边防之前,根据王命而花费了很长时间才培养起来的将士们。
但他们的防御墙瞬间就被击垮了,这并不是因为叛军们拥有优秀的剑术,而是由于他们为了活命而四处逃窜。这时尹大亨向着他们大声喊叫着:“杀死阳明君,夺回我们的名单!”
与此同时,阳明君也高喊:
“好吧!放马过来吧!名单在我的怀里,如果能够把我杀死的话,就把名单拿走吧!”
阳明君双腿夹紧马匹,向他们飞驰而去。大吃一惊的题云慌张地大喊:“阳明君大人,快停下吧!”
但是,阳明君只是向着题云露出了一丝哀婉的微笑,然后就飞奔过去用剑挡住了穿过防御墙的叛军。题云从雨中看见了阳明君那哀婉的表情,他非常地慌张,虽然想要跟过去,但是作为云剑,他不能从殿下的身边离开,只能用惊慌失措的眼神看着祭坛上的殿下。
看懂了题云的眼神的殿下,再一次举起了手。接着,小角与锣的声音同时响了起来——这是停止攻击的信号。倾洒而下的箭同时停了下来。弓箭手全都拉好弦,正对着勤政殿的院子,就像是要打猎一样固定好了姿势。殿下伸出右手指向尹大亨:“用朕的剑把他的嘴封上!”
殿下背上的红色的云剑被抽了出来,抽出那把剑的,正是题云的右手!那把剑是用朝鲜土地上产出的最好的铁打造而成的云剑!并不是任何铁都可以打造云剑,这是国法,所以在这个世界上,并没有比云剑更为结实的东西。题云用自己的左手抽出了自己的黑色别云剑。就好像是有银色的翅膀落到了剑的两侧一样,两把剑的剑刃上发出了闪闪的、夺人双目的光芒。
毫不畏惧的黑云马开始向尹大亨飞奔而去,防御墙因此为题云让出了一条路。题云所过之处的叛军,不知道什么时候或少了一条胳膊或掉了脑袋。题云瞬间就通过了护卫着尹大亨的武士们,径直来到了尹大亨的面前。
原本围绕着尹大亨的武士们,纷纷解除防御,全都围绕起了题云。这五名武士左手拿着盾牌,右手持剑。题云左手边的云剑像飞虎一样穿透雨幕,划破了一个武士的盾牌。那个武士感觉到题云的剑就在自己的眼前,惊吓得喃喃自语:“就算是云剑,怎么能,如此……”
但是,他根本就无法再继续说下去。因为在题云转向另一个武士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胸膛已经血流如注,他看见被雨浸湿的题云的头发,在空中画着圆弧,就好像是在观看天上的景象一样。但是,这成为他在这个世界上看见的最后一个画面。
题云的剑并没有给任何人留下时间、留下空隙。他的两把剑时而化做坚实的盾牌,时而又化为取走他人性命的锋利之剑。题云根本不用抓着黑云马的缰绳,它就像是云剑的一部分一般,能够准确地向着同题云的剑相同的方向移动。他的两只手中紧紧地抓着云剑与别云剑,腰肢充满弹性地飞快移动着,同时完成各个方向的攻击与防卫。而他的眼睛中,人们丝毫读不出任何的内容。
让武士们感受到死亡的恐怖的这一切就在于:只是听闻过、却一直没有真正见过的云剑的马上双剑术。
这时,四把剑同时向云剑刺了过来。黑云马掉转身体,题云的身体也跟着掉转过来。题云的两把剑瞬间就把刺过来的四把剑接下了。过了短暂的一阵寂静之后,题云背后的一个武士扔掉了手里的盾牌,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腹部。他低下头往下看去,发现自己的腰部已经被截断了大半部分。他根本就不知道题云的剑在什么时候已经碰触到了自己的身体,就这样,他慢慢地从马上掉了下来,顷刻便停止了呼吸。
剩余的三名武士越发惊慌害怕了。不知道是因为他们害怕,还是因为黑云马强烈的气势让他们的马不停地往后退去,渐渐地,他们与题云之间出现了很长一段距离。题云并没有放任他们渐渐地远离自己。别云剑躲开他们的剑,不时地靠近他们,很自然地,剩余的三名武士也一个个地变成尸体滚落到了地上。亲眼目睹了这一切的尹大亨,他的眼中不能不充满无尽的恐惧。到现在为止,他身边一个武士都没有了,他只看见题云那令人恐怖的身影。
题云慢慢地把别云剑放回剑鞘。与此同时,他握着云剑飞奔而来,长长的头发在风中起舞着,转眼间就从尹大亨身边经过。在远处停下的题云的身边,现在只剩下了不停下落的雨滴声。不知不觉间,那把剑上刻着的龙纹已经变成了红色。
尹大亨无法分辨自己到底是活着还是已经死去,只是用自己颤抖的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他发现自己的脸完好无损。然后,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但是这次手心里却沾上了红色的血。凄惨的悲鸣在勤政殿一带回响着。题云没有回头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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