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拥抱太阳的月亮-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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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露出你的脸再对我行礼吧!连样貌我都不知道的人递上来的酒,我又如何喝得……”
    “刚才的雨下的虽然不大,却也能带走圣体的温度,小女子敬的是温过的酒,请务必……”
    “题云,把帘子撤掉!”
    刷——一道白光从眼前闪过,瞬间,遮挡在暄与那女子之间的帘子被齐刷刷的切断,帘子掉到地上之前,题云的刀已经回到刀鞘之中。被题云的刀砍断的不仅是这面绸缎帘子,连天空的乌云,也像是被号称“天下第一”的利剑砍成了两截。刚才还倾洒出阵雨的浓黑乌云,似乎也被他的剑气逼退。顷刻间,云霄雨霁,朦胧的月光悄悄地照进了房间。任凭题云的刀剑在自己的眼前闪过,那位女子居然连眼睛也不眨一下,如此淡定的举动,着实让暄忍不住惊叹,但是,更让暄吃惊的,还是她的容颜。
    惊诧之余,暄微微有些怒意道:
    “即使是再卑贱的客人,既然被主人请进屋来,就应以正面相视请安,这才是主人应该做的,哪能下命令呢?”
    “小女子不单单有着世间礼法所规定的卑贱身份,又是天地注定的、生来无法更改的女儿身,所以,我没有考虑主人应该怎么做,而是以女人的方式向您请安。恳请您以‘内外法’处置小女子的愚蠢。”
    “你不是士大夫,也要遵从‘内外法’吗?”
    “从古至今,从没听过卑贱的人不可以遵从‘内外法’的道理”
    她的语气虽然很恭顺,但话语之间却像另有一番深意。暄微笑着伸手拿起了酒瓶,当已温好的酒瓶握在手里时,那暖暖的感觉让暄甚觉惬意。
    暄往小饭桌上的两个酒杯中都斟满了酒,随即把一杯递给了题云,但题云并没有看到递过来的酒杯,他的视线一直牢牢的盯着地面,那意思仿佛在说:目前他可是在守护者大王,怎能随随便便的饮酒?可是题云的全身都已经被冷雨淋湿了,暄担心他会受寒,所以再次将酒杯递了过去。但是,身旁的题云丝毫没有接住酒杯的意思,在一旁静静观看这一切的那位女子说道:“真是个不忠的侍卫!既然不知道小女子是谁,又不知道那酒杯中是否下了毒,又怎么能随随便便的拒绝品尝呢?难道你只会用刀剑来护卫大王吗?”
    女子的话让题云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之中,题云不得不测过身子,将酒杯接过来,仰头一饮而尽。当他转过身时,正好与那位女子四目相对,顿时,题云觉得她身上散发出的馨香直接飘进了自己的身体里面,像是兰草香与一股惬意的暖流瞬间扩散到了自己的全身。
    暄对这位女子的睿智甚觉满意,他爽快的笑声回荡在这间简朴的屋舍之中。
    当暄把酒杯放在嘴边时,他的手突然又停住了——是因为酒里散发出来的香气。他闭上眼睛细细品味,慢慢说道:“竟是能散发出兰花香的酒……”
    “不是兰花香,而是散发出郁金香香气的温酒。郁金香和兰花的花香有些相似。”
    “虽然并不知道这酒中是不是郁金香,可这飘散在房间中的香气,分明是兰花的花香。我再问你一次,你为什么要对我行四次叩拜之礼呢?”
    “恕小女子愚昧:如果太阳悬挂在夜空,那它是太阳呢,还是月亮?”
    暄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仰头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然后又随手斟满了一杯。
    “如同太阳无论走到哪里都是太阳一样,大王也是如此。那耀眼的光彩,如何遮挡都遮挡不住的!”
    “在这乡野之地没人能够认出我,你是如何知晓的呢?”
    女子没有回答。暄举起酒杯,慢慢地把玩着,酒杯的余热渐渐传递到了他的手心中,少顷,暄自己自言自语道:“事先准备好的酒桌和烧得如此旺盛的火炉,还有这醉人的香气……我难不成被鬼神迷惑住了?”
    女子似乎也同时陷入到一阵奇妙的思绪之中,良久才毫无畏惧地回答道:“那么,这样回禀不知是否恰当?小女子是看到红色的云剑和黑色的别云剑才知道的……”
    大吃一惊的暄睁大了眼睛紧紧地盯着题云,题云并没有回望着暄的目光,而是牢牢地盯着眼前的这位女子。她丝毫没有不安的神色,端庄的低头不语,暄再次注视着女人问道:“住在这穷乡僻壤,以为女人又如何知道云剑呢?”
    “刚才佩刀的仆人对刀剑有所了解:请您看这把刀,刀鞘用鱼皮包裹,朱红的颜色上配有白银的装饰,还垂挂着红色的绦罚В褂姓馐褂闷ご奶厣侗逃邢樵频耐及福銮矣直绕胀ǹ痰冻ひ怀撸庋牡叮澜缟暇椭挥小平!话蚜恕!�
    听完她的解释,暄和云剑又是大吃一惊。对云剑的种种细节,就连京城的人也鲜有人了解透彻,而在这穷乡僻壤,居然还是一个女人,却对它了解的如此详细,这可真让人难以理解!暄一边暗自惊叹,一边又故意装作糊涂的样子,说道:“如果人们对云剑足够了解的话,完全可以做一把假的来佩带!”
    面前这位面不改色,端庄娴雅的女子继续应答道:“用白银做装饰,还有佩刀的长度,这些都是受国法限制的。无论是谁,都不能佩一把与云剑的长度相当的佩剑。”
    “难道就没有违背国法的不法之徒吗?”
    “但即使造假,也有其无法模仿的地方。”
    “无法模仿的地方?那是什么?”
    一直低着头望向地面的女子,终于慢慢地抬起双眼,静静的望着题云,悠悠的说道:“正是把云剑背在背上的人——现在的云剑!”
    与那女子视线相对的一刹那,题云被她那大大的双眸,还有清亮眼眸中透露出来的熟悉的神秘感给迷住了。
    “是啊,我的云可是任何人都模仿不了的,哈哈!”
    暄点头称是,哈哈大笑之余又饮下一口酒。
    王的贴身侍卫,二十三岁的年轻武士。云剑——金题云!在朝鲜八道的佩剑之人中,云剑金题云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不仅仅是因为没有人能敌过他的高超剑术,而且他那出类拔萃的帅气外表也是众所周知的,作为王的侍卫需要具备很多条件,比如要有出色的武艺,要有不亚于状元一般的出色修养、出奇制胜的兵法谋略,以及六尺多的身高,另外,潇洒俊逸的外表也是必不可少的。而这些苛刻的条件,金题云身上可是无一不缺,唯一不符合条件的一点就是:金题云是庶子出身。
    暄又自言自语道:
    “眼力真是了得,在如此幽深的黑夜,在这么远的距离,竟能看到云剑刀柄上的祥云图案。不,也许是在没有看到之前就已经知道了,难道我真的被鬼神缠住了不成……”
    半天凝望着手中酒杯的暄,此时抬起了双眼仔仔细细地观察着对面这个女子,女子虽然感觉到王目不转睛的视线,但她丝毫没有胆怯的神情。
    “靠近一点儿坐吧。坐在临房,我怎么能知道你的裙子下面究竟藏了什么?”
    “在云剑面前藏剑的话,难道不是天底下最为愚蠢的行为吗?”
    “我倒不是认为你在下面藏了一把利剑。也许——藏的是九条尾巴。”
    犹豫片刻的女子,悄悄站起身,越过门槛走过来。裙摆下方微微露出了隐藏起来的白色布袜子,暄收起自己的视线,故意喝光了手中的酒。女子仅在越过门槛的边缘处低头坐下。因为女子的靠近,本来就飘散出的兰草香此刻更加浓郁了,月光也变得更为明亮。最值得称赞的是:女子的美貌此刻也越发动人了。虽然房间狭小,又如此近距离的相视而坐,但暄反倒觉得此刻好像比刚才的距离更远了。暄的心意似烛火一般,微微地颤抖着。
    “真是妩媚的美好容颜啊!这究竟是黑暗的造化,还是月光的造化呢?”
    “这些是最为愚蠢的眼睛的造化,那愚蠢的眼睛,以为看到的一切就是全部。”
    从女人的话中,暄感到了令人琢磨不透的怨恨。暄对着这非人间之貌的美艳面孔,再一次疑惑的问道:“究竟是鬼,还是人?”
    “众人认为小女子并非人。”
    女子毫不动摇的说道。对于她在想什么,心里究竟有怎样的反应,暄丝毫抓不到头绪。
    “你真的是鬼?”
    “凝聚的一个魂魄,这正是小女子。”
    “你这是在捉弄我吗?世界上哪有带影子的鬼?”
    “小女子没有说谎,比奴婢还卑贱的巫女,哪一个敢自称是人呢?所以,我怎么都不敢说自己是人。”
    自己说自己不是人类,即使说出这些话来,那平和的声音中也没有掺杂着任何的感情,对于听者来说,反而像是内心某个角落坍塌了似的,一种奇异的情感从暄的话语中流淌出来。
    “巫女……你是巫女吗?所以你会事先知道我会来?”
    “小女子虽然是巫女,但没有预知的神力,也没有读懂人的神力。”
    “那还有哪种巫女?”
    “小女子惭愧——只能生活在这个地方,这就是小女子所有的神力。”
    “你说的话完全无法理解。”
    暄充满惊讶的眼睛迅速转向了题云,题云瞟了一眼女子后,竟地下了头,那意思仿佛在说:他也无法理解。
    “你真的是巫女吗?”
    “因为无法结束的生命,让小女子一直以巫女的身份存活着。虽然是巫女,也无法不勉强活下去……所以,只能这样活着。”
    女子平静的很,但暄听到这些话后内心涌现出无限的悲伤,他用想要走进眼前女子的关切之心询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某人。”
    “我在问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本朝有严格的法规,在圣上面前,任何东西都是微不足道的,所以,请允许我回禀说,我是某人。”
    闷闷不乐的暄最终高声说道:
    “哼!真是可恶的女人!竟然不回答王的提问,这是哪儿的法规?我再问你一遍,你的名字是什么?是人的话,你应该有姓有名。你若真不是鬼的话,就赶紧报上名来!”
    月光凝聚到女子的眼睛上,那双美丽的眼眸中藏着深深的悲伤,她声音务必平稳的说道:“原本姓应该是从父亲那里传下来的,名字本该从母亲那儿得到,但是小女子既没有父亲,也没有母亲,所以我既没有名也没有姓。”
    “你果真没有名字?”
    “我一直都没有名字。”
    “呔!真是胆大包天!你这又在捉弄我不成?”
    “小女子实在不敢说谎。”
    暄端起一杯酒一饮而尽,尽量让自己憋闷的心情慢慢镇静下来,于是重新询问道:“巫女一定有神母,难道你的神母没有给你取名吗?”
    “神母从未给小女子取过名字。”
    “这怎么可能呢?”
    “因为害怕和名字绑在一起的姻缘,所以才会这样做的。”
    “你今年多大?”
    “我没有计算过年份,所以这个问题我也无法回答您。”
    “你在这个地方已经生活很久了吗?”
    “好像流经了很多岁月,很久很久……”
    “很久?”
    “不,也许时间很短。”
    “听你的口音,好像不是这个村子的,倒有些汉阳的味道。如此看来,必定不是本地人了!在你来到这里之前,究竟是哪里人士呢?”
    女子像要把无可奉告的悲伤对月亮诉说一样,深情的望着窗外那一轮皎洁无暇的满月。她依旧用淡淡的语调回答道:“真仿如前生一样遥远的故事了,小女子实在无法记起。”
    暄把怒火全倒进了酒杯之中,没来由的哐的一声,把酒杯重重的放在小桌子上。
    “我问了这么多问题,怎么连个明确的回答都没有?”
    “我已经给了很多答复,但圣上哪个都没有接受。”
    “到底你真真切切的回答了什么了?是回答自己的名字,还是回答出了实际年龄?你难道真是巫女吗?”
    “如果不是让您满意的答案,难道就说我在说谎吗?如果我说谎的话,您会满意我的答案吗?”
    暄无言以对,只是兀自喝着闷酒。一时间,三个人被沉默层层的包围起来。可是暄,今天格外奇怪,他连片刻的沉默都不能忍受下去。
    “你坐的太远了,靠近些!”
    女子往前挪动了两步无声的坐下来,暄又说道:“还是太远了,再靠近些!”
    女子最后在暄伸手就能触碰到的地方静静地坐了下来。虽然暄心中还是觉得这样的距离有些远,但因为已经没有空间了,实在没办法让她再靠近些。暄眼前的这位女子,脸庞如白玉一般,卷长而浓密的睫毛下面,是一双乌黑深邃的眼眸,最让暄觉得独特的,是女子那衣服超凡脱俗的表情。
    相反,题云的眼睛看到的,确实女子忧郁的侧脸。即使一个人的正脸可以说谎,但侧脸却装着全部内心的表情,能够最直观透明的呈现内心表情的,就是每个人的侧脸。题云像是要从女子的悲伤中逃离出来似的,低下头,紧紧闭地闭上眼睛,但女人悲伤的侧脸还是穿透了他紧紧闭合的眼睛,一丝丝的侵蚀着题云的内心。暄深深的叹了口气道:“你可看到我对你的一片倾心?”
    “月色朦胧,小女子什么都没有看见。”
    “你是看不到,还是不想看到,我可以拥抱你吗?”
    “小女子担心您走后,自己的步履会变得沉重,衣衫上该留有余味了。”
    “不会留下你一个人走的。我要把你也带走,那么,能让我抱你了吗?”
    “小女子的身躯是不能离开这里的,小女子被下了‘碇泊灵’。”
    “作为王的我既然已经说了要带你走,就是不能走也要跟着我!”
    “天下有能在一起的人,也有无法在一起的,还有无论怎样都不能在一起的。殿下和巫女相距甚远,我们永远都无法在一起。”
    暄像斥责正在拒绝自己的女人似的高声道:
    “把不能在一起的理由说出来!我会让他们全部成为可能!”
    “天尊地卑,乾坤定矣。卑高以陈,贵贱位矣。身份高贵的人同身份高贵的人在一起,身份低贱的同身份低贱的人在一起,天地才能平稳。”
    题云冷冷的望着女人,眼前的巫女竟然这么自然的说出《周易》里的话,他再一次感到吃惊:真是不同寻常的地方,不寻常的女人!身为王的暄,此刻只专注于巫女所说的内容,所以没有心思再来思考这些奇怪之处。
    “我没有学过这些。天即乾,尊严而贵重,地即坤,只能说人们靠近它,但不能因此而卑贱,而因人为是亲近。怎么能说地是卑贱的呢?贵重和亲近相互转换,运转维系着自然的的正常秩序。因此百姓也是有尊严可亲近的。”
    “天尊地卑是指英明的自然阶级。就像先有春与夏,然后再有秋与冬,一年年这样四季轮转,虽然天和地都是有神灵的,但也应有尊卑先后之序,更何况是人呢?万物皆是如此。”
    题云的眼睛变得更冷了,他已敏锐的察觉出,女子的话语之意,源头正出自《庄子》。这分明是户不寻常的人家,也许现在他们所处的空间并不是现实的存在。题云思考时,一股沁人心脾的兰草香再次飘过。而已专注其他的暄,还是没有感觉到异常,因为他被女子拒绝了。
    “我的老师没有那样教我,位于前面的是君主,位于身后的是百姓,站在前面的君主要以身作则,跟在后面的百姓才会去学习。君子之道,以其昭昭使人昭昭,不能以其昏昏使人昭昭。如果我尊贵的话,百姓也会变得尊贵——这就是学的序列。我抱你不是让我自己变得卑贱,而是让你变得和我一样尊贵。那就是合理的秩序,你现在明白了吧?”
    “口中说着真正的道理,但如果不讲秩序的话,便称不上是道理,如果您不抱小女子,那就是有身份的秩序,就是百姓的榜样,那才是真正的道理,小女子的身体有不能和殿下交合的神气,更何况小女子是连名字都没有的卑贱身份。”
    被女子平淡的语调拒绝的暄,此刻更加焦躁的说道:“我也像是没有名字的,我一出生就被册封为元子,从赐下名字的瞬间开始,谁也不能直呼我的名讳。没有叫我暄的人,我只是被叫做元子,世子,甚至成为王。到现在,连‘暄’这个字也成为不能写出来的名字。这样一来,你和我的处境不是一样的吗?我们都没有名字可言!”
    “不一样,您与我有着天壤之别。”
    女子的心意像磐石一样毫不动摇,无言以对的暄经过一番冥思苦想后,啪的拍打着自己的膝盖。
    “那样吧,你的神母因为害怕绑定的姻缘而没有为你起名字的话,我就赐给你一个名字,从此和你绑定姻缘,那么,我将给你送上名字。”
    不知女子是不是受到了不小的惊吓,她端庄地放着的指尖,此刻微微地颤动了一下。
    “世间的姻缘哪里只有好的姻缘呢?不过刹那的姻缘就为对方赐名,那万万不可,请您收回成命。”
    “叫什么好呢……”
    “这是不能恒久连接在一起的姻缘,不过是刹那的短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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