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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级大内总管奋斗秘史-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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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缓缓地把纸卷打开,上面那个奇怪的图像还是和从前一样,看不出什么所以然来。
  一个圆桶般上下一样粗细的怪物,中间一个大大的眼睛,四肢短小,衣不蔽体——上身槐黄,下身的破布青色,看起来分外滑稽。
  这是什么东西?要传递什么秘密?
  萧锴压低声音道:“陛下,不如把这小子抓过来好好审问一下,只怕这幅画里有什么暗号。”
  萧翊时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不必,这人挺有意思,多玩一阵也无妨。”
  他把纸卷了起来,放入盒中:“走,好几日没见到他了,过去解解闷。”
  萧锴早就把乔梓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了,萧翊时换了一身便装,颇有兴致地出了门,一路朝着安粹宫而去。
  门外守着的公公一见萧翊时吓了一跳,正要高声通报,被萧翊时示意噤声,二人悄无声息地进了宫内。
  安粹宫原本是李太妃的住处,亭台楼榭,雕梁画栋,极尽奢华,即便快到寒冬腊月,一眼望去也是绿意葱茏。
  宫里挺安静的,太妃太嫔们刚刚被安置下来去除了体内的毒性,都歇在屋里养病,萧翊时正好落得清净,要知道,他的父皇荒淫成性,贪恋美色,那些留下的太妃太嫔除了一两个上了点年纪,其余的都年轻得紧,甚至有几个都比他还小,撞上了还得按照礼制尊称一声“母妃”或者“母嫔”,实在尴尬。
  想到这里,萧翊时原本舒展的眉头渐渐聚拢。
  “那小子是伺候田太嫔的,属下去问问地方。”萧锴提议道。
  “不必,随便走走,说不定就碰到了。”
  萧翊时一路沉着脸,沿着抄手游廊缓步朝前走去,转了两个弯,前面是一个小园子,园子旁是一座侧殿,里面隐隐传来了说话声。
  萧翊时正要掉头离开,有人搀扶着一个宫装丽人朝外走来,那丽人手中捧着一个雕花小盆,眼中含着轻愁,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他下意识地瞟了一眼,隐隐觉得那眉眼有些熟悉。
  “哐啷”一声,丽人手中的小盆掉在了地上,瞪大眼睛看着萧翊时,眼中迅速地堆积起泪花,双唇微颤,简直我见犹怜。
  萧翊时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想不起在哪里见过这名女子。
  “陛下……”田蕴秀颤声道,“我……我终于见到你了,我就算是死也瞑目了……”
  萧翊时不动声色的后退了一步:“你是谁?”
  “陛下这是在怨我吗?当初……我真恨啊……”田蕴秀哽咽了起来,“宁可枝头抱香死,却仍吹落北风中!”
  借菊咏志,她等着这个机会太久了。
  说时迟那时快,田蕴秀一掐桃盈,颤巍巍地挣脱了桃盈的手,一头朝着萧翊时身旁的槐树撞了过去。
  “小姐!小姐你万万不可轻生啊!”桃盈在一瞬间回过神来,大呼小叫着扑上去拖住了田蕴秀,啜泣着道,“陛下不会怪你的,你当初也是被逼无奈,在宫里你受了多大的委屈啊,还顶撞了先帝,以至于被贬秀锦宫,陛下一定都明白你的苦楚。”
  这场戏看起来有点意思,萧翊时颇有兴味地看着这主仆二人,在脑中搜寻这这个女人的记忆:“寻死觅活地做什么?难道是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吗?”
  “陛下何出此言……”田蕴秀仰起脸来看着他,眼波流转,情意绵绵,“那日的牡丹花会争妍斗艳,我独记得陛下的风姿,一日不敢或忘,时也,命也……”
  泪珠从她的眼眶中滚落了下来,她泣不成声。
  萧翊时猛然一怔,神情恍惚了起来,一句“牡丹花会”,勾起了他久远的回忆。
  ?

☆、第 10 章

?  牡丹花会三年一次,由洛阳大长公主一手发起操办,是京城中文人雅士、王公贵族炙手可热的盛会。
  而举办了十多年的牡丹花会,就属两年多前的那一次最为瞩目,美女才子、文人剑客争相辉映,花会中选出的三美和四杰一直让京城众人津津乐道,为之神往。
  萧翊时那会正从北地回京述职,风尘仆仆赶到宫内,却被晾在宫外两个时辰,最后被告知父皇和宠妃已经去阳安山泡温泉了,住两晚后会直接去洛阳花会,到时候在那里见一面就成了。
  他一个月前就快马加鞭连送了三封函件递给晋武帝,信中详细分析了北地驻军的现状,恳请父皇慎重考虑裁撤北地军营编制、军费粮饷的决定。
  李家一族视他为眼中钉,处处打压,原本他打算终老北地,却因为此事事关大晋北地国土安危,不得不回京面见父皇,却没想到,就算到了京城,要见父皇一面也是难上加难。
  牡丹花会上一派歌舞升平,他激愤之下,引吭一首大漠行,一把青锋剑舞得慷慨激昂,引得满座惊艳,和容昱墨、顾青衣、萧承澜一起被封为洛都四杰。
  可惜,晋武帝并没有采纳他的建议,在李家的撺掇下执意裁撤北军,陈情失败后,他满心愤懑沮丧,一个人跑到了后花园,掏出随身携带的口弦,吹了一首伯纳小调。
  那小调原本是北地伯纳族人打猎劳作完吹奏的,欢快活泼,却被当时的他吹出了几分凄凉。
  “你怎么了?”一个清脆的声音问道。
  他仰头一看,只见一名豆蔻少女坐在一颗老槐树的树杈上,嘴里叼着支含苞待放的牡丹,悠闲地晃动着双脚。
  少女的脸上带着一个兔子面具,看不清容貌,这是牡丹花会的规矩,花会进行到大半才允许把面具摘掉,倍显神秘和趣味。
  “你被人欺负了吗?”少女灵巧地勾了一下脚,在树枝上荡了一荡,跃了下来,只是身手还不够利索,被地上的石块绊了一跤,差点摔倒。
  萧翊时眼疾手快,上前扶了她一把,少女毫不羞涩,落落大方地道了声谢:“你别吹那个东西了,越吹心里越烦,我来教你怎样才能高兴起来。”
  她的双脚交错,在鹅卵石铺就的石径上以一种奇怪的步伐行走了起来,嘴里哼着十分奇怪的曲调,一会儿说一会儿唱。
  萧翊时听了好一会儿,才听出几句话来,什么“磨嚓磨嚓,在这光滑的地上磨嚓”,什么“磨嚓,似魔鬼的步伐”……
  尤其是那个“磨嚓”二字,她翻来覆去重复了十几遍,到了最后,她唱得兴起,冲着萧翊时勾了勾手指,拽着他的衣袖,让他跟着一起来学她那“魔鬼的步伐”。
  萧翊时跟着那怪腔怪调学了几步,心情居然莫名舒爽了起来。
  那少女跳得累了,终于停下脚步,眼神专注地落在他身上,从头打量到脚。
  那眼神放肆大胆,和北地伯纳族女子看他的眼神差不多,只是身材娇小柔弱,却和那些女子的高大健硕有天地之别。
  饶是萧翊时并不注重礼教,也觉得她的目光太过肆意,沉下脸来正要教训她几句,她却缩了缩脖子,神神叨叨地双掌合十宣了一声佛号,念念有词:“施主,世间谤我、欺我、辱我、笑我、轻我、贱我、恶我、骗我,如何处治?”
  萧翊时愣在当场,骤然之间,自懂事以来的种种不公和艰险一幕幕闪现,他握紧双拳,几乎就要仰天长啸以抒胸臆。
  “只是忍他、让他、由他、避他、纵他、暗中恶心他,再待几年,冷不丁送支暗箭给他。”
  “你……这两句话对仗好像有些问题。”萧翊时回味了片刻,这前面一句颇有佛家的谒语风范,后一句却直接峰回路转,嫉恶如仇、针锋相对。
  那少女咯咯笑了起来,朝后退去:“被你发现了,后面一句是我胡诌的,我不喜欢原来的,被欺负了就要狠狠地报复回去,看谁笑到最后。你加油,我走了,谢谢你陪我玩……哎呦——”
  她又打了个趔趄,恼火地踩了一下几近曳地的裙摆,转身飞快地跑了起来,眼看着就要转入长廊。
  萧翊时看着她的背影,一时之间心情激荡,高声叫道:“是我该谢谢你,敢问姑娘尊姓大名?是哪家府上的?” 
  少女回过头来冲着他笑了笑,那张无害的兔子面具下,不知道是一张怎样狡黠的脸庞:“你慢慢猜吧,我才不会告诉你呢。”
  其实不用猜,她的衣饰华丽,脖颈上戴着的一串珍珠项链光泽柔润,是极为稀罕的金色,这金珠产自大晋最南边的波鲁海,除了宫中的宠妃,大概只有平南王府的家眷才能拥有。
  牡丹花会之后,他在京城留了一段时日想要斡旋,好友和老师也为之出谋划策,却依然无功而返,回到北地的那一日,他派到平南王府的侍卫回来了,告诉他平南王府因谋反被抄家灭门,他亲手做的一张兔子面具无人可送,重新回到了他的手里。
  站在北地的城墙上,看着脚下那片荒凉贫瘠的土地,从那一刻开始,他终于下定决心,要从晋武帝和李家手中接过这大好河山,万万不能让它沦丧于奸人之手。
  这两年多来,他韬光养晦,一改从前的行事,手上沾满了无数阴谋和血腥,终于从他那好哥哥的手中夺过了这至高之位,只可惜,那个点醒他让他下定决心的少女却再也没法迈着那个“磨嚓磨嚓”的步伐和他同乐了——当年平南王府的惨案没有留下一个活口,包括年仅十二岁的世子和十四岁的郡主。
  耳边仿佛有“磨嚓磨嚓”的声音响起,这个声音曾经困扰了萧翊时很长一段时间,后来才慢慢地沉寂在了记忆中,此时却被眼前的女子唤醒。
  难道说那时候他猜错了?那名女子不是平南王府的小郡主,而是眼前这名女子?
  萧翊时一下子抓住了田蕴秀的肩膀,幽深的黑眸仿佛被什么点燃了:“你……是洛阳花会上的那名女子?”
  田蕴秀负痛,却不敢挣扎,只是颤声道:“是啊,我就是田侍郎之女,当日洛阳花会和陛下一同被誉为三美四杰,和陛下曾有过婚约,陛下难道将我忘了吗?”
  萧翊时的手指缓缓地松开了,沸腾的血液一下子冷却了下来,语声中带着无尽的失望:“原来是你,田太嫔。”
  想想也是,当初他特地派了一队侍卫暗中远下南疆,查了将近两个月都杳无音信,那个纤纤弱质的少女怎么可能从灭府惨案中活下来?
  他也总算想起眼前这名女子是谁了,因为他母嫔早逝,又无外戚,远离京城,年岁渐长却依然无人操心他的婚事,他的老师,时任吏部尚书的程子明忧心不已,春节的时候带着他四处拜访好友。
  萧翊时对这个并不在意,后来听说梁平候家口头应了,要把二房的嫡女嫁给他,梁平候是大晋世家,二房虽然不及大房强势,只是吏部的一个小小侍郎,那田小姐才名远播,配他一个没落不受宠的皇子也不算是辱没。
  后来他见过这位田小姐两次,一次是在鼎丰楼,他和好友容昱墨、顾青衣等人宴客聚会,在门前撞见了田家的大郎领着一群女眷在买胭脂水粉,大家打了个招呼,第二次则是在洛阳花会,田蕴秀以一首咏梅诗艳压群芳。
  他回北地之后,不久就传来田蕴秀被召入宫的消息,他倒没觉得什么,只是老师程子明当即递来一封书信,信中大骂梁平候“不知廉耻”,自责愧疚“未尽所托”,害得他还斟字酌句回了一封信安慰老师。
  现在这位名满京师的才女这是要做什么?难道真的对他深情如此,居然要以死明志吗?还是见他终于得志,想要攀龙附凤呢?
  “陛下……请万万不要叫我那三个字……”田蕴秀神色凄然,“我只愿重修来生,削发代首,将此生的荒唐诸事尽弃前尘……”
  萧翊时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良久才缓缓地道:“那你的意思是想要出家修行?出家修行可不比宫里,青灯古佛,清苦得很。”
  “是,请陛下成全。”田蕴秀豁出去了,背水一战,不成功便成仁,让她在这后宫中郁郁终老一生,她还不如死了。
  “好,”萧翊时随口应了一声,“看在你我那未尽的缘分上,朕便应了你,明日朕便知会礼部的王大人。”
  田蕴秀捋了捋鬓边微乱的发丝,她的眼角还留着一滴泪珠,看起来真是梨花带雨,我见犹怜,她低声道:“多谢陛下成全,还望陛下保重身体,我……会一直惦念着陛下,替陛下祈福,陛下若能念得我……一丝半点,我便是死了也心甘情愿……”
  她的身子看起来摇摇欲坠,一旁的桃盈颤巍巍地扶住了她,主仆二人躬身朝后退去,眼看着就要转入长廊。
  萧翊时看着她的背影,忽然低声喃喃地叫了一句:“磨嚓磨嚓……”
  田蕴秀的身形一滞,蓦地回转身来,又惊又喜:“陛下是在叫我吗?”
  萧翊时心里一阵难过,即便明白那少女已经不在人世,他却总还存了一线奢望。
  “没什么,你去吧。”他挥了挥手,再也没有兴致去找乔梓,背转身意兴阑珊地出了永寿宫。
  ?

☆、第 11 章

?  萧翊时果然守信,没过两天,礼部和宗室的文书便到了,太嫔田氏入洛安寺修行,法号圆秀,替先帝祈福,替大晋和天下苍生祈福。
  桃盈被允许跟随修行伺候,而乔梓和木槿自然还是留在宫中。
  出宫的当晚,乔梓和木槿都被叫到了田蕴秀的跟前,田蕴秀一身素装,神色淡然,目光却凌厉地落在乔梓身上。
  乔梓的去处也已经有了着落,马公公替她安排好了,入四通殿的东合室任清理之职,东合室是皇帝午休的所在,偶尔会见大臣,活计很是轻松,上午下午各清扫一次,每十日清洁保养一次屋内的摆件和书籍,如遇皇帝来时会有人提前告知回避,以免冲撞了龙颜。
  即便如此,这职位也是炙手可热,毕竟是天子近身,随时有可能得见天颜,哪日时来运转被皇帝看中了,那不就是飞黄腾达了。
  木槿就没那么幸运了,被退回尚宫府另行分配,前路未卜。
  “小乔子,算我没有看错你,你真是一员福将,”田蕴秀微笑着把一支金钗和两张银票塞进了她的手里,“这第一步总算是成了。”
  乔梓推拒了片刻,顺手就塞入了袖中,不拿白不拿,留着当自己的养老钱。
  “不过你要记得,咱们这桩谋划,才成功了一半,哪日我回到了宫中重新得了圣宠,这才是结局,”田蕴秀的话锋一转,“你在宫中务必要记得这一点,等这风头一过,务必要让想方设法接近陛下,让陛下早日想起我来,召我回宫,你要是胆敢背主,把这桩我们一起想的谋划抛诸脑后的话,我收拾你一个小太监还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这几句话恩威并施,把人直接绑在了她的这条船上。
  乔梓心里明白,也不着慌,今朝有酒今朝醉,以后的事情以后再操心。
  “田太嫔放心,奴才牢牢记在心里,等着你回宫叫上一声……”乔梓凑到她耳边小声说,“田贵妃。”
  田蕴秀的笑靥如花,指尖戳在了乔梓的额头:“就你嘴甜。对了,你知道磨嚓磨嚓是什么意思吗?”
  乔梓愣了一下,骤然之间心如擂鼓,声音都有些颤抖了起来:“摩擦摩擦,似魔鬼的步伐?”
  田蕴秀皱了皱眉头:“这是什么鬼话?平仄不分,粗俗之极。”
  满腹的狂喜烟消云散,乔梓暗笑自己犯傻,怎么可能会有人和她一样倒霉,从另一个世界穿到这里呢。她挠了挠头道:“奴才胡说八道的,这摩擦摩擦听起来好像是一种声音,田太嫔是从哪里听来的?”
  “没什么。”既然想不通,田蕴秀将这个暂时放在了一边,其实她心里也空落落的找不到边,那日和萧翊时重逢,萧翊时并没有像她想象中的热情,这让她对重返后宫没有多大的把握。
  她看向了木槿,嘴角的笑容从未有过得亲切:“以后就留你和小乔子在宫中了,你们俩要互相扶持,等我有朝一日飞黄腾达,短不了你们的好处。”
  木槿眼里含着泪花点了点,垂着头一声不吭。
  出去的时候,木槿一个人走在前面,乔梓在她身后叫了几声,她却充耳不闻,快步朝着自己的后罩房走去。
  乔梓追了上去拦在她面前,笑嘻嘻地道:“我的好木槿,你这是怎么了?”
  木槿默默地抹着眼泪,小声说:“没什么,我们都要分开了,我难过。”
  乔梓奇了:“那不是挺好的吗?田太嫔成天骂你打你,难道你还要舍不得?”
  木槿摇了摇头:“你要去四通殿了,以后见面就要叫你一声乔公公了,我太没用,我知道你看不上我……”
  说着说着,她的眼泪又扑簌簌地掉了下来。
  乔梓心里有点发酸,前阵子她怕惹上这莫名其妙的桃花债,对木槿能躲就躲,冷淡了好多,这下好了,这个小丫头多心了。
  “谁说我看不上你?”她好笑地说,“我去哪里找一个能不顾生死替我求情的人?我又去哪里找一个能冲到火场里救我的人?”
  木槿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那天乔梓被内侍府的人带走后,木槿都快急疯了,求田蕴秀救人未果,结果挨个在永寿宫的太妃太嫔门口求她们救人。
  结果自然没人理她,到了后来永寿宫起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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