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掖庭宫花事-第8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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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声音清清的,甚懂说话。也不说尚食局这么做不对,只说莲叶粥更好,一席话表了诚心又不把人得罪。
张贵妃巴不得她说些话再引起老二注意呢,听了便问她:“哟,瞧这小嘴儿一套一套的。你一个尚服局的小宫女,这些调理上的功夫都是谁人教你的?”
楚邝听及此,暗暗支起耳朵,用眼角余光睨着陆梨。
他身高甚伟岸,略厚的上唇使得他看上去总像带着一抹挑衅,那阴影隔着棂花格子也似能把人罩住。
饮食上的功夫是小麟子太监的软肋,三个皇子爷最是了解。陆梨按捺下心中紧张,偏不动声色地由他看着。她想往上爬,回宫里的目的就是静悄悄不打扰的爬上去,然后才能有机会报仇哩。
便应声道:“回娘娘,奴婢老家门前就是个荷潭,盛夏里娘亲常做这道粥。姥爷是个药郎中,娘亲因此懂些医理,这些都是她从前教与奴婢的。”
原是良家小户出身。张贵妃雍容上便盛了笑意:“倒是个乖巧伶俐的,我听柳尚服说,你们局子里有个宫女改进了做胭脂绵的方法,做的点心也叫人贪嘴,说得可就是你么?”
“是尚宫大人与尚服嬷嬷教导得好。”陆梨欠了欠声默然。
楚邝的眼神便黯淡下去,她这般气定神闲地说着自己的身世,在母妃跟前讨好献功着,倒与从前那蠢了吧唧的小太监丝毫不像——那太监被他看一眼都心慌脸红,心地儿也纯得像张薄纸。
楚邝对小麟子的感情是不深的,生不生死与不死顶多就是搁心里一刹那,世间有相似之人也不奇怪。当下便冷漠地扫了眼陆梨,对张贵妃道:“既是母妃已无事,那儿臣便先告辞了。”
难得看儿子这般沉定,张贵妃心情甚妙,也不担心他下回不来,这便放了他走。
她近阵子吃得不爽利,额面也生出热红点,夜里头卸了妆遇皇帝过来看见,可不又是变相把他往锦秀那头推么?当下便对陆梨道:“既是有这样手艺,那这件事儿便交给你了。赶明儿把粥熬出来叫本宫尝尝,缺甚么便自个去尚食局、再不就是御膳房里要,就传是本宫吩咐的,没人敢为难你。”
那雍贵妆容上含着亲和笑意,不似幼年时候见到的样子,笑起来也像隔着一层含沙射影的膜。叫陆梨颇感意外,陆梨可不晓得她正对自己打着什么主意,连忙恭身谢恩。张贵妃便叫嬷嬷打赏了她一枚珠花,那樱花儿缀着莹白的珍珠可亮眼,把一旁戳脚子站班的宫女们好一脸羡慕。
门外头过来请午安的李兰兰正在等通传,看见这一幕,便对孙凡真吭了吭嗓子。
第126章 『拾捌』咸熙藏影
抬脚跨出景仁门,天忽地有些阴了,难得的些许凉意。这会儿宫墙根下没人,陆梨往近光左门看了看,便抬脚往那头跨了出去。乾清门场院两旁是内左内右门,跨进去各通往东西六宫,她眼瞅着四周空荡,眼睛便往从前自己住的白虎殿那头方向看了看。是看不到什么的,宫墙阻隔了回忆,她便收敛起留恋,把头一低迈进了门槛。准备去尚食局里要点儿粳米和绿豆,再打御花园里采两片新鲜荷叶,养在水盆里净一净。
这可是个难得的好机会,沾着贵妃发了话的光,不仅可以拿到好食材,还能把声儿打出去,考上的几率就更高了。
遵义门下站着两道熟悉的身影,正俯首帖耳着,隐约传来轻轻的说笑声。
是讨梅和春绿,穿着崭新俏丽的宫裙儿,看起来满面的欢喜。自从庆功宴后,陆梨有好几天没见着她们了,便高兴地打了声招呼,问怎么在这儿瞧见。
讨梅转头见是陆梨,连忙应道:“康妃娘娘找我们陪说话,才从承乾宫里出来。坤宁宫里桂公公养了几只鸽子,这会儿正放风呢,满天空飘屎。从那头走路不小心被鸟屎糊了,还不能抱怨,那公公嘴欠,好像看我们多不入眼,跟欠了他钱似的,嘴一歪眼一斜,一骂就能骂个好半天。咱也不讨那没趣,这便拐过来走了。”
讨梅性子活泼,说话总是一套一套儿的。陆梨听了就暗暗好笑,桂盛那不是看谁欠他钱,他那是忠心护主子哩。皇后娘娘去了这么多年,他也仍然看不惯六宫的嫔妃们争抢皇帝,用他咕咕叨叨的话说那叫啥,叫一群“妖艳的鲜蛾子”。
算起来桂盛现年也近五十了,听说一直都在坤宁宫里闲混着差事。戚世忠那头早就对他放弃了,当年还死皮白赖着要东厂的头把交椅,就这副婆妈性情他倒能应付得了东厂没黑天没白日的剥皮刮骨?
索性他也没去,皇帝也默默由着他折腾。打去年秋养了八九只肥鸽子在廊下,傍晚的时候白刷刷往天空一放,倒叫坤宁宫里多了丝活气,楚昂也能找回些从前的感觉。
陆梨听讨梅这样说,又想起从前戏弄桂盛的那些琐碎,心里头是觉得亲切的。这四方方紫禁城虽把人围锢,却到底是她那不知来处的人生。活着、死了的亲人都在这儿,她的心回到了宫里才是真正踏实的。虽然她也不过是墙根下一棵不起眼的浮萍,什么时候走着走着说消失就消失了,紫禁城里今儿花开明儿花落,最记不住的就是人。
陆梨便好笑道:“听你这样说,那桂公公倒也有趣得紧。对了,锦——今日康妃娘娘怎得会找你们说话?”
讨梅脸上顿时现出兴奋与得意,应道:“可不止今日,已接连有二三回了。好运也不能光叫李兰兰她两个沾,就许她们得贵妃抬脸,不许我们也高攀了?你可听着,是康妃娘娘瞅着我们两个有眼缘,叫我们过来说话儿哩。瞧,还赏了我们各人一对耳环,你瞅瞅可好看?”
说着把春绿的手指也掰开,两个手心里都攥着一个小盒儿,讨梅的是粉色珍珠,春绿的是翡翠镶金,做得甚别致,贴合着她两个不同的性情。
原来刚才在墙下是迫不及待试耳环呢,陆梨便赞道:“好看,她对你倆真大方。”
春绿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轻声道:“是,都说康妃娘娘忌讳多,我瞧着却是平易近人的。赏了我们甜碗子,她也和我们一块儿吃,问了我喜欢什么,听说我倆会下棋,还叫我们下次一块儿玩。这就是还有下次了。我从前忧愁,生怕看不到出路,怎晓得这宫里还能逢到这样的好主子。”她顿了一下,像总算看到了希望,又接着道:“对了,我们还见到了皇上,这可是天大的脸面。他穿一袭明黄龙袍忽然闯进门来,晃得我眼睛都快睁不开。可惜没说上话,就被讨梅给扯了出来。”
想起中年楚昂的隽朗,春绿脸颊上堆起红晕,无限的憧憬和光荣。
陆梨听了,也不晓得该为她高兴还是默默发愁。张贵妃一开始就拉拢李兰兰和孙凡真,她的出身也让她有这样的资格,换成锦秀去拉拢,那两个也未必会真心看得上。而讨梅个性率直,父亲官职不高不低,春绿又与从前的何嫔有几分相像,倒是对她有益无害。
但陆梨知道锦秀可不平易近人,她就像一条匍匐在暗处的蛇,忽然探出信子把人咬一口,招招都是致命的。只是这会儿春绿这样高兴,她也不忍心打击,说了也不会信,便含糊提醒道:“急不得,人康妃娘娘让你见着皇上,是她赏赐的恩典。咱要见好就收,还待着不走就是不识抬举了。”
宫里头养大的孩子自小把规矩入了心,她的声音总像柔柔带笑的,叫人听在耳里甚舒服。讨梅听了也在旁边点头:“是极,我就是这样想的。来日方长,总会有机会嘛。”
反正讨梅是不着急的,她也没想一定要当娘娘。见陆梨手上拿着个珠花,一看就是成色不菲,不由好奇:“瞧,光顾着说我们了,陆梨你打哪儿来,手上拿的又是什么?”
陆梨低头一看,也高兴回她道:“我刚从景仁宫里出来,给二皇子叠的衣裳快拾掇好了,贵妃娘娘给打赏的。还叫我给她熬粥,说缺什么只管去尚食局取,这下可好,再不用为食材发愁了。”
讨梅把珠花揩起来,在手上晃悠着:“真好看,你这可是因祸得福了,叫罚的,结果却赏了起来。可有见到泰庆王殿下么?瞧瞧你这副模样儿,怕是他一瞧见你就得走心了。”
讨梅钟情二皇子,打从楚邝凯旋回宫一见就春心芳动了。听说庆功宴那天,还把茶水碰翻在楚邝的袖子上,本来想叫楚邝脱下来给她清洗赔罪,但楚邝只是冷淡地拍拍就过去了。
讨梅搁心里不说,爱面子,但陆梨猜着她是故意的。陆梨就半安慰地说:“哪那么容易,喜娟随他跟前伺候着,一日也不听他说二句话。我一个受罚的宫女还能怎样,今日见是见着了,一句话也不曾说。”
讨梅听见楚邝也对陆梨冷淡,内心适才被抚平下来。忽而又惬意扬眉道:“瞧着我们姐妹三个,才进宫两月便都得了赏赐。一块儿进宫的可没咱这福分,那些小点的公公见了我们都得让道儿了,这就是宫廷给予的脸面。将来无论贵妃与康妃合不合,我们姐妹几个都得互相扶持着往上头爬,可不许谁人先拆脚凳子了。”
陆梨就点点头,她打小在宫墙根下悄寂遛狗儿,如今这种有小姐妹的幸福感是叫她珍惜的。春绿也难得的甚抒怀,便提议道:“我们拉钩吧,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今后不论谁风光了谁万一落寞了,我们三个谁都不许背叛谁,不然……不然谁就落不得好下惨!”
她像是为了表明诚挚,忽然地便下了重咒。三个十四五岁的姑娘便在螽斯门下勾了手,可三个人怎么勾,忽而讨梅的滑下去,忽而春绿的又勾不住,陆梨的指头倒是稳稳的。罢,勾不紧哩,三个便改拍手掌了。娇俏的花样年岁,有小太监从旁路过,脸上都是恭敬与讨好,她们便捂嘴轻笑,笑容中带点小骄傲。
天空堆砌了乌云,风把那少女的斜襟衫裙轻扬,勾勒出婉转的曲娆。水蓝下是盈盈一握的细腰与翘起的鹅儿,多么匀致好看。
角落里站一道年轻的影子,那惯常坚毅的眼底便有些迷惘。这不符合他自小天马行空的倨傲,他从前对女孩儿有多么轻视。可他在她的柔美跟前,却总是难掩这分卑慎,他内心里的自我卑弃都因她而放大了。他便背过身去不看。
“嘤呜~~嘤呜~~”
春绿和讨梅互相戴着耳环,陆梨的脚步慢下来,隐约听见熟悉的狗叫声,不自禁回头看。然后便在层叠的咸熙门尽头看见了一道熟悉的人影。十八岁的楚邹背着身子,着一袭亮黑蓝的收腰绸袍,孤伶地立在从英华殿出来的拐角下。风把他的袍摆扑簌舞动,但脸却是侧着的,像是在默默地等待自己过去。
而他腰带上的荷包那样醒目,橙黄的柿子张牙舞爪诙谐着。黄毛狗挣着爪子看陆梨,他似乎怕它吵闹,紧拽着它套脖的软皮绳不许它过来。对她那么小心翼翼。
陆梨杵在那门下看着,便有些触动心疼,她想不到楚邹竟然会悄无声地迈出禁宫来。
讨梅在前头叫:“陆梨,陆梨,你在看什么呐?”
她回神过来,连忙答应一声追上去:“哦,没什么,瞧着有个人影子晃了一下,这便走神了。”
硬硬心肠,不管他。
走到百子门下,却忽然又心软:“要不你们先走吧,我差点忘记要去尚食局取食材了。”
讨梅和春绿便先走了。
她打个弯儿回头,身子往永庆门下探看,那厢楚邹才凉却的心顿是一暖——到底是心有灵犀。
攥紧的软绳子一松,狗便撒丫子朝陆梨拱过来。楚邹看了她一眼,便默默往英华殿后头走去。那后头有个小僻门,拐进去便是他咸安宫的后殿,若大个宫里没个人,他就在那里等她。
她若真是他的小麟子,他便知她会舍不得自己。
第127章 『拾玖』落雨沾花(+5)
天乌压压的,英华殿这一片除却宫廷里一些必要的祭祀,平素几无人过路。但楚邹脚下却走得很快。他自十四岁冬被父皇幽禁,已近四年没有在宫人面前露过脸,忽然出来一次便生怕把谁人遇见。
天钦十一年的六月,北方战局紧促,江南决堤,满朝都是上书废太子的申讨。被禁足了半年多的东宫已经很死寂了,楚邹每日在宁寿宫里枯卧,心中业已做好了被废的准备。
七月头初的一个傍晚,夕阳被云雾遮挡,皇帝从锦秀宫里待了半日后离开。继而老太监张福便手持圣旨,身后跟着几个面生的太监碎步踅进来。整个东宫便似一刻如临大敌,忽然地仓惶起来。楚邹尚在榻上咳嗽,小榛子匆忙给他披了衣袍拉起。一道圣旨念毕,皇帝似对他厌怒已极,命“速速移往咸安宫”,纵使早已做好准备,楚邹到底也难掩心底薄凉。两手震颤地把圣旨接过,便有太监过来摘掉他衣袍上的太子配饰与冠玉,然后给他裹上一套藏青色无有任何修饰的素长袍。
除却跟班的小榛子,东宫里的马太监与宫女奴才一个都不许带。他被像押解犯人般,一路从东筒子由南往西北走。那宫巷深深,三丈高望到尽头静悄悄,没有人出来看,但暗处里一定躲着无数双眼睛。楚邹彼时的自卑与晦涩便像一座山压在头顶,但他知道,这些都是他的父皇立意叫他受的。他便只是垂着眼帘,带着羸瘦的病体一路从那里默默走过去。光阴恍如一滞一停,紫禁城里最后的亲情冷暖也断了,少年心如死灰,桀骜不再。
李嬷嬷在楚邹被废前来过一趟,给他熬了一盏他幼年最爱喝的芋圆红豆汤。
李嬷嬷说:“皇帝答应娘娘的誓言不会改变,殿下便只当这是一场磨砺,潜心修身养性,终得那最高之处的抱负。”
她说得泰淡安详,仿佛要代劳母后,在离去后给予他必要的宽慰。那话里已经足够暗示,暗示了皇帝将要对他作出的决定。
楚邹又岂是不知,那当口的感觉,局势像紧张得就要崩盘。他整日不分白昼黑天的坐在宁寿宫里,时常都可听见太阳穴里神经突突跳动的声音。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问了李嬷嬷一句:“父皇把她烧死了。你可告诉我,她是个真太监还是个小丫头?”
那吻太甜了,小麟子的手抚着他的脸,爱眷得那般小心翼翼。他没办法忘记她像只可怜的小鸡子一样,被太监从床上拎下去的场景。无端端又在凄惶的人情债上又添了一笔。
那小太监打小除了黏在他跟前,许多的时间都是和李嬷嬷与母后待在一起。若说李嬷嬷叫她识花识草,教她缝补针线与膳食调理,是为了更好的照料自己。可李嬷嬷纵容着叫她调胭脂弄唇红,那也是一个太监该懂的本事么?
彼时楚邹眼目濯濯,变声期少年下颌都现出憔悴的痕迹,把最后的希冀凝聚在李嬷嬷身上。但李嬷嬷在这点却是对丫头存了私心的,紫禁城里是人都道皇四子命途跌宕坎坷,她想要那丫头过得平静安详,出去了就都别再互相惦记了。
李嬷嬷只说:“都已经死了。是个真太监,殿下就让她去了吧。”
楚邹不满意这答案,这感觉就像只被困在四壁密封里的虫蚁,分明隔墙就是真相,可谁人都不肯告诉他。自以为不告诉他都是为了他好。他生性中本就有芒戾,自此便恨上了,养狗也未尝不是给那些人看。
李嬷嬷没告诉任何人,她后来其实是去找过戚世忠的。见面只对戚世忠说了一句话:“皇后娘娘生前说过,那孩子她若是肯留在殿下身边,就由着她守着;若是不肯,就放她出宫。她的命是皇后娘娘留下的。”
李嬷嬷是宫廷里一个特殊的存在,连皇帝都对她有一丝别样的敬重。戚世忠倒是不想得罪这个妇人,况且小麟子好歹叫了他十年的爸爸,他是想把那个叛逆专横的太子弄下来,既达成了目的,那小太监欠他的也就还清了。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后来大火起,一个十一岁病死的小太监被扔进去,烟雾熏天中小麟子被从里头换了出来。黎明清幽,脚步仓惶着离开皇宫。
但楚邹不知道。他一直都当她死了,以至于陆梨的出现便乱了他的心。
一个毫无关系的人,她会给他那样一模一样地叠衣裳,掖被褥么?她给他做的食儿他吃出了久远的熟悉,她躲在咸安门外透过门缝偷看他,她的衣裳罩在他的眼睛上,他入夜后梦里便再不见了那个死去的小鬼魂。
咸安宫后墙小僻门的台阶前,楚邹回头看了一眼。那边蠢狗子正摇着屁股在前头给陆梨领路,他看她走过了建福门,便微微顿了顿足,迈进去在里头等她。
“吱嘎——”萱寿堂前一堵红红宫墙,陆梨抬脚进去,看到楚邹面朝里的赫然立在宫墙下,是有短暂慌乱的。她原本以为他身边有了人,拿她镯子不过是无聊打发,还寻思着几日便讨要回来。那天忽然晓得他原是把一条狗当做自己养,心中便又恼又心疼,反而不敢再来见他了。
陆梨屈膝福了一福:“奴婢请殿下安。”
这废宫里四面无人,那胭脂淡香伴着声音在耳畔荡开,距离近了又令楚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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