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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女无忧-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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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带系着,后脑靠近颈部还有稀疏细软的头发梳不上去,散披在肩上。
  小娘子一见卢筱便甜甜糯糯地叫了声:“娘。”小郎君跟着叫了声“娘。”
  卢筱笑着答应他们。
  两个孩子瞪着乌溜溜的圆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文玹,文玹亦微笑着回望他们。
  小娘子开口便道:“娘,婆婆说这个阿姊是假的。”
  卢筱眉头不由微蹙了一下,稍后又舒展开,笑着拉过文玹,对他们道:“她真是你们的阿姊,她叫文玹。”
  她又拉着水红衫子的小娘子,把她的手放在文玹的手心里,柔声道:“这是二娘,你的妹妹,文珏。”
  接着又揽住那小郎君道:“这是三郎,你的弟弟文瑜。”
  文玹听了弟弟妹妹的名字,不由感慨道:“咱爹好歹也是文采斐然当年殿试第一的左丞相,为何给我们姐弟起个名字也要偷懒,随便拿几块玉就起名了。”
  卢筱不由发笑,却听门外亦是一声轻笑,她惊喜地抬头,望着门口进来之人叫道:“成周!”
  文珏与文瑜跟着叫道:“爹!”“爹爹。”
  文玹吃了一惊,亦抬头去看,见门外迈进来一人,穿着圆领遥溃聿鸟ぃ菝部⌒闱逖牛淙蝗杏啵床恍钚耄挠猩皆笄迮J之容,可见年少时亦是不输子都潘安的人物。
  来人笑望着文玹:“你对我起的名字有何不满?”
  文玹扬起眉头:“玹,是玉悦目之颜色,珏,是玉相击之清音,瑜,是玉闪耀之光泽。起名字拿这些现成好字眼来用,不是偷懒是什么?”
  来人大笑:“筱娘,这小娘子好厉害的一张嘴,颇有你当年之风。”
  卢筱亦笑着瞪他一眼:“这是你女儿,不是‘这小娘子’。”说着将孟裴所书的信递给他,“端王二公子偶然遇到她在寻找生父,那时候她还不知道你是谁,只知道要找文县令呢。”
  文成周虽接过信,却看也不看,只朝着文玹凝目半晌,接着道:“筱娘,还记得那些年,我俸钱微薄,不堪负担家用,你在自家后院外开地种菜,烈日下辛苦劳作晒得黑了。她和你那时候可真像。”
  文玹没想到文夫人还亲手耕地种过菜,想来一县之令俸钱即使再怎么微薄,也不至于不堪家用到了要夫人种菜补贴的地步吧?接着她忽然就想到怀志书院前孟裴说的话,便问道:“你是把俸钱都捐给怀志书院买书了吗?”
  文成周讶然道:“你怎会知道怀志书院?”
  文玹便道:“孟公子送我来京时曾路过淮县,带我去看过怀志书院,说起你之前在淮县的事迹。”
  文成周浅笑不言,心中觉得端王的二公子送文玹来东京虽是好事,可闲事管的也太宽,心思太细,他不甚喜欢。
  这时外面匆匆跑进来一个小厮,气喘吁吁对文成周道:“相爷,那马,那马……张侍郎问相爷何时还他,他还得回家呢……”
  卢筱惊讶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原来卢筱看到孟裴写的那封信后,立即便让家中小厮来升去找文成周回来。
  来升到了皇城东南掖门,请巡逻的禁军向文相传话,说是家里有事,请他早些回去。偏偏文成周从午后到傍晚一直在官邸闭门议事,不许任何人打搅,那禁军连话也传不进去。
  来升直等到天色擦黑,总算见到文成周出来,急忙提着灯迎上去,将文玹找来的事情说了。
  文成周一听,也不上自家的车了,嫌慢,劈手夺过身旁张侍郎手中的缰绳与马鞭,翻身上了他的马,挥鞭纵马,绝尘而去。
  张侍郎追在马后面跑了几步,口中连叫“文相文相!”却只是白白多吃了几口扬尘,除此之外半分无用。一人一马早就奔远了,头也不带回的!
  留下来升与车夫俱都傻了眼,来升反应过来后,急忙上前向张侍郎赔罪。
  张侍郎又气又无奈,苦笑着连连摇头,也只能先乘着文家的马车回来,这会儿正在外面等着文成周把马还他呢!
  文成周不由诧异道:“马不就在门外吗?”
  来升擦着汗:“马是在门外,可相爷不发话,门子不敢撒手啊。”
  文成周到家门口下了马就直奔进来了,只在进门时随口。交待了句:“看着马。”门子也不知这是谁家的马,相爷让他看好马,没听相爷发话,他不敢随便就还啊!
  文玹听得忍俊不禁,这个爹,真有意思。
  文成周对来升道:“你去叫门子把马还给张侍郎就是了。”
  卢筱没好气地瞥他一眼:“给人添了麻烦,哪能这么随随便便,只把马还了就把人打发了的?”她叫住正要跑出去的小厮来升,又吩咐兰姑拿一罐鹅鲊出来,给张侍郎作为赔礼。
  文成周便不再管这事,走到文玹身边坐下,笑着问她:“你读过书?”若非如此也说不出方才那番话了。
  文玹点点头:“爹爹……他把我当男孩养大,还抓了个秀才上山教我读书。”
  文成周听见爹爹两字不觉愣了愣,听到后面半句才反应过来她指的是劫走她的那名土匪,笑容便淡了些,接着又问她读过哪些书,另外还学了点什么。
  文玹脱口而出爹爹二字,已经知道不该,但说出口的话就如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她再改口已经来不及,只怕文成周会如文老夫人那般发怒。但见文成周并无特别恼怒的反应,她才稍稍心安,心里暗暗打定主意,以后在这家里她绝不再提张大风。好在文成周之后问她的事都与张大风并无直接关系,她便一一答他。
  卢筱送走张侍郎,从外面进来,瞧见父女俩坐在那儿说话,心中只觉满满的喜悦欣慰,眼里嘴角全是笑意:“你们父女以后相处的时光长着呢,有的是说话的时候,饭好了,先用饭吧。”
  文玹答应了一声。文成周起身朝着她道:“来,跟我去洗手。”接着便往外走,文珏与文瑜已经撒腿跑到外面,文玹赶紧跟上。
  作者有话要说:  岳婿小剧场:
  文成周:这端王二公子心思太细,太多事,我不喜欢。
  孟裴:我又不是对什么人都这样。
  文成周:若是只对阿玹如此,我更不喜欢,你离我家阿玹远点。
  ………………………………………………………………………………………………………………………………


第45章 
  文成周走到院里一角; 挽起袖子,打开井盖,提了一桶井水上来; 用长柄木勺舀起一勺水; 举在另一个空桶上面; 慢慢地倒,一注水线笔直而下。文珏抢着上去洗手; 文瑜也不甘示弱; 四只小手抢成一团,水花四溅。
  文成周遥老掳诟κ艘淮笃弧∪匆膊谎党馑牵弧≈恍ξ氐顾弧】此切δ帧�
  倒是兰姑从厨房里端饭菜出来时瞧见他们闹得不像话,停步讲了文珏几句:“二娘,你过了年已经十一了,又是阿姊,要让着阿弟呀,看你们把相公的衣裳都打湿了。”
  文珏嘟嘟嘴,瞧了眼文成周的遥老掳冢弧〖媸鞘艘淮筇玻弧「辖艄怨缘匕咽炙趸乩矗弧〕槌鲅涞呐磷影咽稚系乃粮伞N蔫て涫狄蚕赐炅耍皇怯胛溺迥值谜谛送飞喜挪豢贤#㈡⒉幌戳耍弧∷姹愦炅思赶乱菜趸厥郑门磷硬疗鹗掷础�
  文成周又舀满一木勺水,叫文玹过去:“你来洗。”
  “嗯。”文玹点点头,伸出双手,他便往她手心里缓缓倾倒井水。
  井水十分清凉,文玹洗净了手后擦干,再接过他手中的长柄木勺,忽地笑了一声出来。
  文成周正卷高袖子准备洗手,见她忽然发笑,诧异问道:“你笑什么?”
  文玹舀了一勺水,慢慢往他手上浇着:“我以前从没想过,堂堂相爷也会亲自打井水,还舀水给我洗手。”
  文成周轻笑道:“这位相爷不仅会亲自打水,还会亲自赶蚊子,亲自糊窗户纸……”他望着她微笑,“在这家里,我不是相爷,我是你们的爹。”
  ·
  他们洗完手回到堂屋,堂屋西侧那间作为文家人用饭之处,兰姑与一个小丫鬟正在往桌上摆饭菜。
  阿莲急忙上前帮忙,兰姑便指点她碗碟要怎么摆,文老夫人口味重,爱吃辛辣食物,文夫人却不能吃辣,因此每餐都有几个小碟子,装着辛辣蘸料放在上首,靠近老夫人坐的地方。
  饭菜摆好不一会儿,就见文老夫人拄着鸠杖,由阿梅陪着来了。
  文成周与卢筱喊了声“娘”文珏文瑜齐声喊“婆婆。”文老夫人都笑着点头应了。
  文玹垂着视线没吭声,文老夫人也没正眼瞧她,自去上首坐下了。
  文成周眉梢微动,朝卢筱探询的看了眼,卢筱眉头轻蹙,朝他极轻微地摇了摇头。
  老夫人坐下后,众人便跟着坐下,等老夫人动筷吃第一口,才跟着吃起来。
  食不言寝不语,只听碗筷轻轻相击的清脆声音。
  文老夫人冷眼瞧着文玹,本想她是山匪养大的,多半吃相粗鲁没有规矩,没想到她身不离凳,坐得笔直,一手端碗,一手提箸夹菜,也没见她鼓着腮帮子大口吞饭,虽然嚼得快咽得快,却丝毫不显粗鲁。吃菜也不是光挑着好吃的肉菜去夹,而是荤素兼备,真是让人半分毛病也挑不出来!
  卢筱笑眯眯地瞧着文玹吃自己做的饭菜,只觉心头满足不已。见她只夹自己面前够得着的菜,便夹了两块烧肉放她碗里:“吃吧,多吃点。”
  文玹点头称谢。
  卢筱见文玹吃得飞快,不久一碗饭就见底了,便殷切地问她:“再添碗饭吧?”
  文珏难以置信地望着这个新阿姊,再低头看看自己手中的碗,还有大半碗米饭呢,心里奇怪看着不胖的阿姊,怎会是这么能吃的样子?
  文瑜则是不甘示弱地挖了一大口饭进嘴里,再塞了块大块的烧肉进去,小嘴差点拌不过来,噎得眼泪都快迸出来了才把这口饭和着肉艰难地吞下去。
  文老夫人瞧见了,担心道:“瑜儿没噎着吧?芸巧,快给他喝点汤。”
  一旁的女使芸巧赶紧盛了些汤给文瑜,让他把饭顺下去,一面小声劝道:“三郎小口些喝,别急。”
  文老夫人一直瞧着,见文瑜小口喝着汤,慢慢顺过气来了,才放心下来,笑骂道:“猴急什么?毛毛糙糙的!慢慢吃就是了,没人跟你抢。”
  文玹咽下嘴里饭菜,将碗筷放在桌上,轻声说了句:“我吃好了,爹娘慢用。”
  卢筱只怕她是听见老夫人最后那句话多心,又怕她初来乍到不好意思多吃,便微笑着去拿她的碗,一面道:“再添碗饭吧,吃得饱饱的才能长高呢。”
  文玹伸手挡着碗,摇摇头:“娘,我真的饱了。我方才已经吃过一碗粒四亍!�
  其实她胃口算不上大,更是比不上小酒那半大小子永远吃不饱,但在山寨里的大半年,吃饭的速度提升得飞快,原因无他,在寨子里只要吃得慢些,好菜好肉就没了。
  ·
  饭后,文成周起身,想叫文玹去书房叙话,刚叫了声:“玹儿……”就听文老夫人道:“儿啊,为娘有话和你说。”
  文成周答应了一声,转头朝卢筱看了眼,卢筱便笑着拉起文玹:“今日奔波了一整天,累了吧,我带你去后面歇息。”又朝着想帮忙收拾桌子的阿莲招手道,“你也跟我来,初来这家里,不忙着做什么,先把地方认认。”
  文府前后共两进的院落,内院中央长着一株有年数的老海棠,黑漆漆的树皮,枝干虬结。
  北面三间正房两耳房,是老夫人住的屋,照料老夫人的阿梅就住一侧的耳房里;东厢三间一明两暗是文成周夫妇所居;西厢则住着文珏文瑜两姐弟,照看他们的女使芸巧、丽娘住在西厢南侧的耳房里。
  家里另有两个侍女念夏与咏夏,使唤小厮来升、来正,车夫于伯以及在厨下帮忙的于婶。念夏咏夏平日睡在外院南面的倒座房里,于伯与于婶、来升、门子则住在东南角的倒座房里。
  就这点地方与这么几个人,没一会儿卢筱已经带文玹与阿莲走了一遍,也把人都认了一遍。
  没有姨娘,没有通房,文玹对文成周的好感又增加许多。
  这丞相府邸还真是不大,和她被软禁在汝州州衙后面的小院差不多,是连梁知州都看不上的两进小宅院。
  文老夫人还说她来认亲是贪图富贵,文玹看看这一眼瞧得到对面的小院,心想这真是从何说起啊!
  ·
  卢筱带着文玹来到东厢。
  东厢与北正房三间一样也是一明两暗的格局,中间为堂,两边各是卧房,卢筱引着文玹来到南侧卧房,说道:“今后你便住这里。阿莲和兰姑一起住,就在南面这一侧的耳房,也方便你有事叫她。”
  文玹环顾四周,卧房虽小,却收拾得整洁干净。房间里摆着一面七成新的屏风,四扇屏门上面绣着鲤鱼戏水的花样。
  绣屏后是张式样简单的架子床。卢筱带着她在前院后院认地方的时候,兰姑与咏夏已经在床上铺好崭新的的被褥,这会儿正在挂床幔子。
  卢筱道:“你也瞧见了,家里就这么几间屋,西厢给二娘和三郎住了,你便委屈些,先与我们住一起。”
  文玹微笑道:“娘说哪里话,这怎么算得上委屈?”
  卢筱又歉然道:“你今日才来,这房里空荡荡的,也没几件家什用具,今晚先这么临时过着,明日我再去买些床榻架子等等,回来添置上。”
  文玹摇头:“是我来得突然,再说这房里也不缺什么,不用再破费去买新的。”
  她方才在这家里兜了一圈已经发现,以文成周如今地位而论,照理该是高门大院,文家日子却过得颇为简朴,只能算是中等偏上的小康之家,怕是文成周虽位极人臣,俸禄积蓄却并不太多,亦无其他“额外”收入,又或是他的俸禄另有他用,文夫人平日持家怕是得精打细算才行。
  她今日一来,加上阿莲已是多了两张口吃饭,若是再去添置家具,就要有更多额外支出了。
  卢筱听她这么说,觉得她懂事的同时,也觉察出一份疏离与客气,心里不禁又有些难过,伸手将她拉到自己身前,低头看着她柔声道:“玹儿,这里是你自个儿的家,别和爹娘客气,想要什么,缺什么都尽管对爹娘说。我们虽不是大富大贵的人家,你们三姊弟平日的衣食用度还是充裕的。”
  文玹默默点头。
  卢筱忽然笑了:“你是看我们家院子小,觉得家里用度捉襟见肘,难以为继么?”
  文玹被她说中心里想法,有些意外之余,急忙摇头否认。
  卢筱笑道:“这院子还是我们刚来京城时租下的,那时候你爹还是舍人,年前刚受封观文殿学士,俸禄才跟着水涨船高。且你爹和我都觉得,身外之物够用就行,院子虽小,住着倒也挺方便,也就没急着去找大些的宅院。你放心,该添置什么娘都会安排,不会让你们姊弟吃苦,也不会死撑面子胡乱花用。娘还想给你们姊妹俩多攒点嫁妆呢!”
  文玹亦笑了,还真是她想多了。
  卢筱摸摸她的头,温言道:“这样吧,明日你跟娘一起出门,买什么你自个儿选,也能顺你的心意。”
  “好。”文玹答应了。
  卢筱与她说了这会儿话,见兰姑与咏夏已经布置完床榻,便道:“时候也不早了,你沐浴后便早些歇息吧。”
  文玹沐浴后,打发阿莲去休息,自己一个人在床上躺了会儿,却无甚睡意,索性坐了起来。
  她的卧房西侧朝着院里的方向有扇窗,她走过去轻轻推开,便瞧见了小小庭院中央的那株老海棠。一弯莹白中带着淡淡杏色的新月升起,正挂在老海棠刚绽放春芽的枝头上。
  仅仅半年前她还在山寨里做她的少当家,除了爹爹外没人知道她是女子;
  就在三个月前她还在逃亡,被官府通缉着追捕着,想方设法地隐藏身份,又要努力谋生。
  如今她却在东京城内一座质朴无华却宁静祥和的小小院落里,成为当朝左相的长女,不用再费心掩盖什么,只需考虑第二天去添置些什么新的家什用具来布置房间。
  这一世,她的人生变化还真剧烈。她身边待她极好的人一个个的离开了,却又有新的人相见相识,也都对她极好。别说文相与文夫人,就是阿莲也待她忠心耿耿。
  文玹嘴角带起浅浅微笑,一想起阿莲还是当初孟裴找来看着自己的,不由得她不感慨。
  起初她对于孟裴如此安排满怀戒心与不满,可到了今晚,她终于能静下心来回首往事,审视今朝,她忽然意识到,若非文相文夫人都是如此慈和又开明的人,若是这家里全是像文老夫人那样,用陌生与疑忌眼光打量自己的人,阿莲就会成为她身边唯一一个能说得上几句贴心话的人了。
  若非他写的书信,若非他着人找回来的小棉被,文夫人不会那么快,那么容易地认下自己。
  而若非他带着自己去怀志书院看过,让她对文成周有了一份仰慕之心,也许今日文老夫人指斥她是假冒的文玹时,她就不会忍气留下来等文成周回家,甚至可能在小酒第一回 来找她的时候就和他一起离开了。
  不管他怀着怎样的初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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