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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待圆时-怀愫-第20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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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了这许多年,好容易碰上这么一个人,都已经看在眼里心里,哪里还肯放手,一回不允还有两回,三顾茅庐程门立雪都不怕。
    听了她说为奴作妾,也曾怔过半日,想着风骨清白,可后来不见她,心里却止不住的想,就在窗户缝里偷看,谁知道她竟不来了。
    程先生人木呆呆的,石桂只当指点他无用,才想挑明了说,就见他眼睛里忽的有了神采,点点头道:“我知道了!”
    石桂不明所以,也不知道他究竟是知道了什么,可瑞叶微露心意,程先生又不曾知难便退,便由着他们去,往后能不能在一块儿,就看他们俩的缘份。
    瑞叶第二日又往学里送饭,这回程先生不缩在窗子后头了,他还是不敢说话,却画了一幅画给瑞叶,画的是她坐在栏杆上,垂着头做针线,连她绣花绷子上那两只蝶儿都画了进去。
    瑞叶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程夫子比她还羞,给了东西掩脸就走,瑞叶展开看去,却只有一张侧脸,也没题诗也没落款,干干净净一张纸,纸上画着一个她。
    等后来再去,天天总有些东西给她,知道她识得字,想写信的,却怎么也不敢,一天一张画,还有小儿绕着她,她嘴角含笑的模样,石桂在瑞叶屋里见着了,咋了舌头,难为他一天都不重样,竟把瑞叶的样子记得这么牢。
    给她的时候都是折起来的,怕别人看见,瑞叶收着却一张张细细压平,收起来一叠,时时摩挲,心里泛起甜意,却又不住惶恐,怎么也不明白程先生喜欢她什么。
    她这话无人可说,便说石桂听,石桂站起来,开了她放画的柜子门,把画本拿出来,往她眼前一摊:“喏,这就是他喜欢你的地方。”
    有笑的有针线的有说话的还有逗乐的,最底下一张是她站在门框边,低了头,乌发盖住脸,头上三两朵小绒花,裙子上头一圈黄,鞋尖还露出一点淡绿色。
    瑞叶捂着襟口,心里又甜又想哭:“我,我还没问过姑娘呢。”叶文心就是她的主心骨,想着她总要回来的,等她回来了就能替自个儿作主。
    石桂拿信来,上面只有叶文心的四个字:“万事由她。”
    瑞叶看着信眼眶一红,把这四个字念了几回,夜里绣了一方素帕,上头是两枚银杏叶,再去学堂的时候,远远就看见程夫子在等她,她脚跛之后走的慢,回回在门边看见,他就不管不顾过来迎,街坊邻居就没不知道的。
    她微红着面颊,一直走到了门里,这才从袖兜里掏出帕子,拿出来递给程夫子,把饭盒放下,转身就走了。
    程夫子揪着那块帕子半天没展开,好容易才抖着手摊开来,看见上面绣着一对儿银杏叶子,底下还有四个字“秋以为期”。
 

  ☆、第356章 台风

石桂也没着瑞叶竟会定的这么快,果真是个爽利的性子,秋娘却拍了她的头:“你看看别个,偏你还得再等二年。”
    若嫁的不是明月,她心里是想留着女儿晚些出嫁的,可既嫁的是明月,一个屋挪到另一个屋,不过是吹打着热闹一番,女儿苦了这许多日子,往后倒能过的安生些了。
    石桂笑起来,把头搁在秋娘肩上:“我急什么,我前头还有两个姐姐呢,一个办了婚事,还有另一个,怎么着也得等她们都嫁了,才能轮着我。”
    说到瑞叶,秋娘又是叹又是笑:“菩萨开眼了,给她牵了这么一桩好姻缘,想不到程夫子人这样好,你弟弟跟着他读书,再没有读错。”
    瑞叶比绿萼石桂都大,十八岁的年纪,却受了这许多苦难,好容易有了归宿,这个人知道了她过去的事儿,还想着要娶她,那便是个可托负的人了。
    石桂把消息递给叶文心,叶文心回了信,说中秋之前回来,回来了好给瑞叶送嫁,还写了信给叶文澜,让他取出五百两银子来,交给石桂,让石桂给瑞叶办嫁妆。
    交给瑞叶只怕她是怎么也不肯要的,五百两也太多了些,石桂知道是叶文心的一片心意,可一旦过了头,总是不牢靠,瑞叶嫁给程夫子,两个人一个开馆教书,一个打理内务,瑞叶还有一手好绣活,日子怎么也不差,财多生事,一气儿给了这许多,倒不知道要怎么花用了。
    又写了一封信给叶文心,叫她拿一百两银子出来给瑞叶办嫁妆,五十两办家什被褥十三件尽够了,余下的五十两给瑞叶压箱底,她原来就是大丫头,若是连这点都拿不住,也不能在叶文心跟前当差这些年了。
    石桂的信才风送出去,还没等着叶文心回信,就连着下起雨来,头先两天先是刮风,还当天气阴凉下来,穗州的夏天难得有这样的日子,穗州算得湿了,也一样闷得叫人难受,胸口透不过气来,人人都盼着能下一场雨,一听见打雷,反而是喜信,雨落地湿,人身上也能好受些。
    刮完了风跟着就落雨,接连几天都没断过,天怎么也不晴,原来挤不出一滴水,这会儿好似海水倒灌,下了个天昏地暗。
    街上连行人都少了,富人缩在屋里头有人侍候着,外头讨生活的却不能停,雨下得太大,海面上又起了大风,码头工们没了进项,往往好容易等了一只船来,人就一窝蜂的涌上去,争抢着要做活,为着这事儿,还打了好几回架。
    石桂见着势头不对,铺子里头也不能正经再做生意了,把门面关上两天,贴了红纸,写上东主有喜,只专心往营里送饭去,那一条道上偏僻,石桂还去寻了陈管事,说天雨路滑,请他日日派两个兵丁来跟着一道推车:“摔了车是小,这些人吃不上饭可是大。”
    因着落雨,几天都不能开工,可饭还是一样得吃,工棚都是临时搭的,拿木板搭上一排屋子,里头就是个大通铺,夜里还人就睡在工地上,在外头比在里还更凉快些。
    下雨的时候就没办法了,人全缩在屋里,光是下雨还不怕,靠着海边吹了几天,有些地方已经漏水,只得拿上稻草木板给房子加固。
    石桂穿着蓑衣戴着斗笠,也还是淋得满身是水,到了地方见着这天气竟还开工,皱了眉头道:“下这么大的雨,刚搭上就给冲开了,你们怎么也不歇一歇。”
    哪一个不想歇,可工期却赶,歇下来误了日子,全都得挨罚,石桂心疼明月,第二日就熬了姜汤来,靠着海,住的又不暖和,还得淋着雨赶工,要是病可怎办。
    石桂送了汤来,那些人自然谢她,知道是沾了明月的光,一个个拿话打趣他,明月也不怵:“我媳妇儿心疼我,怎么着?”
    他没皮没脸,那些人反不好要趣了,石桂又大大方方的,任人怎么说都不脸红,本来就是这个道理,看着他这么淋雨受冻,怎么不心疼呢。
    还给他加了一床薄毯子,这雨要下的再大些,房子还不知道能不能扎得牢,明月不住口的让她安心:“咱们加固了的,你别想着这个,家里可有哪儿打落了瓦片?”
    “家里你不必担心,我爹来看过了,那一片儿屋子都新,水沟天天都通,房上也盖了稻草,倒是你在,夜里且得警醒些,可仔细着风雨。”王娘子的小院子,石桂都去看过一回,小屋的房顶没有大屋的房顶房梁粗,看着就不牢靠,石桂让她们先在大屋里支床,也不顾什么油烟了,先把这大风天给熬过去才是正理。
    明月听见家里不必担心,心里先是一甜,乐陶陶的点了头:“我警醒着呢,上头说了,若是再下雨,叫咱们先撤。”半夜都不敢睡实了,这几天夜里还有人轮番守夜,倒不是防着屋塌,而是防着搭了一半的竹台子塌了,圣寿节的时候交不了差。
    石桂叮嘱了又叮嘱,明月还特意告假把她送到路上,风这么大,让她往后少来,等雨小些再往饭铺来。
    海上乌云翻墨,夜里还有一场雨好下,赶紧催促她回去,石桂走的远了,还回头看那个屋子,这一片的店铺都不开了,这些兵也确是撤回去更好些。
    石头爹是雨才上的时候就来了,许多地方都在补屋子,他怕水沟积了水,家里没个男人能干活,背了一捆稻草来了,爬在梯子上,在屋顶上铺上一屋稻草。
    水沟秋娘天天都通,明月回来的时候也必都得看过一回再走,可连着下雨,总有些东西堵着,秋娘看他浑身都湿了,在堂屋里给他烘衣裳,又替他下厨做面,切了两个咸蛋,加了满满三大勺子石桂熬的肉酱,一海碗摆得满扑扑,端上桌石头闷头就吃,俞婆子腿脚不好,他又不会烧灶,两个人常吃冷食冷面饼子,许久不曾吃到家里的热汤饭了。
    秋娘看他扒面,心里一软,时候久了,想起来还是恨的,可是恨意却淡了,想一回道:“到八月十五,你回来吃饭罢。”
    总得让他们儿女团圆,石头扒面的手一停,到底也没问一声能不能把娘带来,点了一下头,吃起面来,把汤都喝的干干净净,又去翻柴火垛,看着处处都料理得好,这才背着手走了。
    石桂回来了才知道石头爹来过,喜子学里也停了课,大家都不出门,面米也跟着涨了价钱,等又是一场急风急雨过去,天蒙蒙亮的时候,石头爹冒雨过来敲开了门。
    雨声太细太密,把敲门声都掩住了,还是喜子听见的,开门一看就怔住了,石头爹一裤管是血,背上还背着俞婆子,两个人身上都湿透了,一开门赶紧了躲进来:“大杂院的屋子塌了。”
    半夜里塌的,一半人逃了出来,一半人还压在土墙屋瓦下,下这么大的雨,能撑得过几时,石头没地儿可去,只得背着俞婆子来找秋娘。
    秋娘眼见得俞婆子被砸昏了,可眼睛里却依旧冒火星子,拿眼儿扫一扫石头,看他裤管上都是血,这才忍住怒意,让石桂拿干净的布给他裹伤口。
    用来纳凉的那张竹床就搁在堂屋,石头搓了手,想央求秋娘替他娘换一换衣裳,便是人没砸坏,受这样的冻也冻坏了。
    秋娘哪里能肯,眼里只当没瞧见,可到底翻了干净的被褥衣裳出来,扔在竹床上,又让石桂去灶下煮汤,还是石桂看石头爹站着不知说什么好,叹一口气,她是绝不会侍候俞婆子一下的,只找了条大毛巾来,让石头爹把俞婆子给裹上。
    真是恶人活千年,天灾人祸别个受了难,她偏还活得好好的,石桂给了东西,指着喜子让他回房去,喜子不必人说,自家先回了屋子,坐在床沿,听见外头娘在给爹煎姜汤吃,半天都没出屋子。
    石头爹取了木柴来升火,换过干衣,这才好受些,秋娘端了一碗姜汤过来,看着他一口口吹凉了,扶着俞婆子喂她,转身走时道:“你在这儿歇一天,明儿把人挪出去。”
    不立时赶了俞婆子出门,就已经是忍了又忍,见着她恨不得咬上一口才能泄恨,石桂秋娘不出面,喜子更是不迈出屋门,烧饭做菜就只能交给瑞叶。
    瑞叶这才知道石桂家里竟还有这么一桩事,她顿了半晌这才叹一声:“还是我来罢,也没甚大事。”程夫子特意上门一回,两个都定了亲,来看一看才合礼数,瑞叶留他吃饭,厨下没存什么好东西,拿肉酱做了面,他吃的巾儿都散了还不住口。
    俞婆子都上了门,石桂有了准备,若是她病势沉重,秋娘不作恶人,她来做这个恶人,折腾了秋娘半辈子,难道竟还要替她送终不成。
    俞婆子一碗姜汤活过来半条命,还当她们母子在土地庙,跟着立时想起来,揪着石头的衣袖子,看这身衣裳便不是他的,宽了这许多,一口啐在地上:“可是她养野汉?”
    石头在本地没亲没故,能找的也只有秋娘了,俞婆子知道她们有屋子,可上回关流民所把她给关怕了,里头连乞丐花子都有,她身上但凡值些钱的都被摸了去,还挨了打,再不敢往沈府跟前去闹事,也不曾想她们竟然搬了家。
    眼儿一溜,见这屋子齐齐整整,比大杂院不知好了多少,往下一挨,拉了石头的手:“她养野汉子,你就去告官,说她不贞洁,这屋子就是咱们的。”
    
  ☆、第357章 无晴

石头身上的衣裳半湿半干,俞婆子要好上许多,她身上裹着大毛巾,人半坐在竹床上,屋瓦响了一夜,到凌晨的时候风雨大作,石头听见声儿不对,赶紧伏了她出来,才刚迈出来,身后屋子就塌了半边。
    俞婆子吓着了,石头的腿也叫碎瓦片扎伤,大杂院里一片哀嚎声,石头见没地方可呆,又不能再回冷暖铺子里去,那儿的屋子就是木板茅草搭的,比大杂院的房子还不如,只怕早已经塌了,无奈之下,来寻秋娘。
    这会儿端着姜汤,才只喝了半碗,一只手腕被俞婆子抓着,天半明半暗,她那一双眼睛里却冒光,嘴角都露出笑意来,原来有屋不觉着,到流离失所了,才知道有个地方呆着有多安逸,自家这样凄风苦雨的,秋娘石桂竟有大屋住,进都进来了,怎么也不愿意出去。
    俞婆子说了这一句,眼见得儿子半天没说话,一把推了他,石头手上端着汤,冷不丁被她一推,连汤带碗全给撒了,就听见一声脆响,那青瓷碗儿磕坏了一个角,石头怔愣愣看着俞婆子,忽的高声,半是吼半是喊:“娘!”
    碎了碗的声音雨帘都盖不住,何况是石头那一声喊,俞婆子进来的时候脸色青白,眼看着就要不行的模样,哪个知道她半碗姜汤又能活命。
    听见这么一声喊,还当是俞婆子不成了,秋娘身上正拿着干净布又找出药来,预备给石头裹伤口,听见喊声手上一抖,问石桂道:“难道是……是……”
    那个死字到底没说出来,石桂按下秋娘的手:“我去看看。”秋娘喜子俞婆子都认识,自己却是十来年不曾见过了,石桂牢牢记着她,她却认不出石桂,这话只能由着石桂来说。
    她开了屋门出去,撑着雨伞跑到堂屋,进门把雨伞细细收起来,搁到屋角让它淌水,缓缓走过去,居高临下的盯着俞婆子的脸,冷淡淡瞧她一眼,又去看一边的石头爹,石头原来半跪着,这会儿是全跪在地下。
    石桂扫了他一眼,知道他是不会开口了,肩膀都似压垮了,两只手撑在大腿上,屋里太暗瞧不分明,也不知哭了还是没哭,只半天都不抬头。
    俞婆子被石桂这一下给唬住了,竹床搁在屋角,屋里只有一盏油灯,风雨一大,灯火明明暗暗的,她眯着眼儿半天,就是认不出来眼前这个姑娘就是她一心想要卖掉的小孙女。
    石桂轻笑一声:“你不识得我了罢。”她没往竹床上靠,反坐到桌边凳子上,开着的门里透进光来,俞婆子在暗,她在明,一只手搭着桌子,斜着身子指一指外头:“等天亮了,你们就走。”
    俞婆子这会儿才回过神来,气得心肝疼,在她心里,石桂卖掉了也还是石家人,秋娘卖掉了,也依旧是石头的媳妇,只要想卖,就能再卖一回。
    她气的想要撑起来,可偏偏动弹不得,眼前这姑娘乍一看认不出来,仔细一看不是石桂又是哪个,她丁点儿大的时候,就用这种眼光看着自己,凉冰冰的扎人心,养得她一场,打骂都是给了她活路的,她偏偏不识好,不识好歹,就更该打。
    俞婆子自己都不记着掐过她多少下,秋娘石头总要下田去,略不如她的意,就是又掐又是打,可回回打她,回回她都是这么看过来的,不叫疼也不告状,就这么冷冰冰的看她。
    看的俞婆子心头火起,若不是她从小就能干点活计,早就把她丢出去了,秋娘看见女儿身上青紫,这才带着她出门,便是看蚕,也给石桂一个小篓筐,把她搁在这里头,让她好睡觉。
    俞婆子看见她这作派,声势先弱了,原来满肚子的算计,只当秋娘还是秋娘,石桂也还是那个丁点儿大的毛丫头,只有喜子,他是石家的根,得把他留着,跟着他们住大屋。
    石桂看的明明白白,俞婆子十多年都没有改,恶的愈恶,过了苦日子,身上最后那零星的良善都没了,也不指望着她悔过,也不需要她悔过,弹一弹指甲:“我可是为着你好,等舅舅来了,往官衙里告你一状,你那站笼可是没站够?”
    石头这会儿才出声,低低求了一声“桂花”,石桂却没理会他,俞婆子都不是横在心口一根刺,只要有她在,就是隔着山隔着海的,知道石头爹是在求她别把话说绝了,可不把话说绝了,她就还有再上门的一天。
    俞婆子抖着嘴唇半天没说话,她这才想起怕来,跟着儿子又过了一年多安生日子,虽吃不好穿不好,住的地方却比原来在兰溪要强得多,何况她伤了腿,只有儿子侍候她,日子过得很是舒心,石桂说的话,却让她想起在牢狱里的日子来。
    浑身一个激灵,才还眼露凶光,恨不得把这屋子一口气夺过来,这会儿人都软了,她一个村妇,知道甚个国法大律,还是进了牢狱,才知道娘家要是来首告,她还得再坐牢,里头的人可不跟她客气,一天一顿水饭,跟耗子臭虫住在一起,她最是年老,女囚个个比她恶,要不然她的腿,也不会就这么断了。
    她不敢骂石桂,就骂儿子,狠狠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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