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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为枕_金唐-第9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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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府的独子,若是有了这门姻亲,来日总也好扶持宋家一把,是不是?”林沉衍目光落在宋采芯的脸上,见她这话神情反倒平静下了许多。“他大约起初并未表明身份,你也并不知晓,等你渐觉有了身份从而被你父亲知晓了,才去祈求的皇上赐婚的……”
宋采芯忽然笑了出声,冷淡而带了分阴郁,“驸马错了,我爹并非是去求皇帝赐婚。我爹承蒙皇恩才能出任仕途,一心忠贞,只觉得被我丢进了颜面,又怎么会去向皇上求赐婚?只是当年宁邺侯也是清贵世家,爹觉得此时有可疑,便差人去细细打探。我爹出身市井,所以不消几日便有了个惊天的消息。那老侯爷的独子宁沽南并非是侯爷亲生儿子。”她说话时候的语速并不快,稍有停滞,也立即再度开口,可到底忆及那几年的事情眉眼间一片凄然之色。
“爹思量之后,终究觉得要将此事回禀圣上……”
林沉衍聆耳细听,忽然插口道:“若是有疑,不如委婉告知老侯爷,为何初起就要面圣?到底是侯府家宅里头的事情。”
宋采芯没料到他会这般问,顿了一顿才转口解释道:“那时候,爹仔细问过我些事情,之后爹铁青了脸拍案而起,只说这事情哪里是寻常儿女情长,更是牵扯出了京都调遣兵马的小虎符。爹这才深觉事情紧急,小虎符是先帝亲自赐下,自然要去细细回禀。”
林沉衍听着,也不觉点了头。如此说来,倒也是有可能的。
“却不想回来当日晚上,宁邺侯府便出了事情。老侯爷当晚过世,而爹……爹也被革职降罪,罪名是通敌卖国。”宋采芯一度言语发哽,而后勉强自持才得以继续下去。
只是听她这般说,宋家的罪名非但莫须有,更是与宁邺侯府有关。林沉衍稍稍的抬起眼帘翘了她一眼,见她面色发白薄唇抖动,显然当晚那场突如其来的浩劫对她而言不亚于五雷轰顶。
“又是什么通敌之罪,怕只怕有人要故意替人遮掩罢了。”宋采芯咬着牙恨声道,“驸马必然奇怪为何宋氏满门,独独我一人存活?”
林沉衍正侧坐着,半垂着眉眼,也不接话,只牵起嘴角漏出了个似笑非笑来。宋采芯见他这神情模样,心中吸了口气,心道和此人打交道自己何尝不需小心谨慎,可到了如今这地步,除了助力旁人,自己是没那个本事去报仇的。她随即不再卖关子,继续说道:“那一夜,突然官兵闯入,实是将府中一干人等都抓入天牢中的。快天亮时,牢头将我从女眷牢中提了出来,在一个单独的小隔间见到了我爹。我尤记得那个时候的他,不过短短一宿已像是老了十数年,一直言说对不住我……我瞧他双眸肿红,额头也有淤青,怕是我去之前已有旁的人刚离开。爹只与我说了几句话,一是万不可怨念皇上,二是往后小心生活。这两句还未说完,便有人急急的将我扭送了出去,推入一辆马车中。再后来,便是被那老阉货带到西北乡野中看守起来。”
合该是被冤枉的,又为何到了最后却要叮咛自己女儿万不可生怨恨?林沉衍搁在桌子上的手指曲了曲,不经意的敲打着。而当年的宋大人在牢房中见到的又是何人?
恐怕宋采芯能免于一死,也都得意于那人罢。
林沉衍想了想,终究不急不缓的问道:“那小虎符呢?可是当初宋家被灭门时候交还了回去?”
宋采芯面前惨淡的点了下头。时至今日,她才越发清楚明白,宋家遭此大劫,也都是因为这小虎符。有人要谋权篡位,却反倒叫她们这一竿子忠心的遭了罪。岂非不是天下一大冤屈之事,只是那时她爹的神情却委实怪异得很。
林沉衍目光在她面上来来回回扫了数眼,见她神情不像有欺瞒。可心下不觉生了诧异,既是宁采芯身上并无小虎符,那又为何要留下这个把柄在世间,不若一刀杀了,岂非更稳妥些?
他正犹疑不定之时,却听宋采芯又道:“我能独活,也是我爹从小混迹市井,时常居安思危,这才给我留下了条活路。”
只见宋采芯神情戚然,念及当年她父亲的恩情,饶是她这几年心冷如硬石,也一层层的剥裂开来漏出了哀痛来。“当年爹统领京都兵马,待人极为周到,又提携了不少平头子弟上来,都念着爹的情。自我被送出京后,每隔三四个月便修书一封,予各位叔伯报平安……”
她的手紧紧握着衣裙,附尽了力气在上头。“当日事情出的突然,也有些叔伯要替爹查案子,可因着我……便都作罢了。”宋采芯叹了口气,倏然发笑,“我不过是□□的幌子罢了。”
宋采芯当年第一封信中,便写了最后见宋大人时候他说的那番话,尤其是嘱咐她勿要怨念皇上。这些都是朝中官员,仔细琢磨便知这事情水深得很。她又何尝不知道,若真是叫他们这些人去替父亲翻案,也不过是徒劳无功。不若依着上头的意思,稳住他们。
林沉衍微抿着唇,不言语,这般看来,为了稳住京中那些将士,倒也着实花了一番功夫。可这几年来,京都守卫却在揽光手中替换了多半,不论为何,结果倒是正中了某人的下怀。等与宋大人同期有交情的官员替换得差不多了,宋采芯恐怕也是留不得了。恐怕她也意识到了这点,才有了这孤注一掷的勇气。
“驸马想要小虎符,民女做不成了。”宋采芯幽幽一笑,“怕是当年先帝丢出了这虎符便悔了,所以才设了个由头又将这东西从爹口中讨了回去。毕竟……枕边搁了把刀谁也睡不安稳,更何况拿着刀还是个外人。”
此话敲得林沉衍心头一震,他这才抬了眼正视她。仿佛先前从她口中说出的许多事情毫无逻辑,有这样的缘由在,便能捋得通理得顺了。
“啊!”小塌上的男童做了噩梦,于梦中哭号了两声猛地惊醒睁开眼。大约是心有余悸,又紧着哭了起来。
宋采芯转过眼去,原本漠然的脸上也些微露出些松动来。她起身过去,将宋末抱在了自己怀中,难得温声软语的哄了起来。她以往曾想,若不是当日自己浪荡,恐不也至于连累满门至此,是以对这个儿子从来不甚看懂,有时更是厌弃。可如今近了京都,反倒想通了许多,对他厚待了起来。
林沉衍见状,起了身朝外去,将要开门却听见宋采芯低着声音道:“便是没有小虎符,民女也可为公主与驸马效上一两分力。这些年来,我虽不敢在信的内容上做手脚,可那些信上头却有我留下的记号,若是那些叔伯念着旧情,只消将信一道拿出细看,便能看出端倪。爹心疼我,那日最后一面虽然匆匆,也是为我筹谋了退路以防不测。”
林沉衍略转了身,目光从容不迫,便是听她如此说,也不曾多有动容。
到了此时,宋采芯早已经是身家性命托付,直言道:“何况这些年,叔伯革职贬动的不少,又怎不会生怨念,可到底军中还有些根基,又余威仍在。若是能调动起这些人来听命,即便是没有小虎符,又有何妨?”
☆、第163章
【上】
萧淮早几日就已经出了牢房。
宁松守在提督府外苦等,见出来之人面容憔悴枯黄,忍不住扑入呜咽哭了起来。出外一遭,她已经觉得许多事情都已经天翻地覆了。回到京都这段时日,虽然面上无甚事情发生,可她隐约觉得……侯府再不是她离开前的侯府了。
萧淮垂眸,显得暮气沉沉,他略了下眉,终究抬手轻轻拍了拍宁松的背,“好了,都没事了。”
宁松听了这话,只觉得心内更是起伏,又死死抱着哭了一通。
萧淮回了宁邺侯府,未做片刻耽搁,又到了府中宁沽南的书房前。书房前有侍卫守着,房门紧闭,只有一扇小小的窗子半开着。萧淮扫了一眼,就又立即垂下头,屋内有人,还是一众朝廷权贵。他在牢中,就已经的听说了,如今大长公主和小皇帝一齐称病不早朝,而宁邺侯虽深居简出,却有不少文武官员自发前来,俨然有小朝廷的趋势。
萧淮知趣,只立在外头石阶下等。已经是晌午时分,日头直直的射在他的脸上。萧淮过的并不算好,是内心时刻如在滚油中煎熬一般。他舔了舔干涸的嘴唇,稍一抬眼,见对面的侍卫在偷偷打量他,目中似有些不屑。萧淮面目平静如常,竟是丝毫未动,仍旧垂下眉眼静心等候。
书房内,宁沽南正坐于正位,他坐的闲适。在场不少官位年纪长于他的,可未见有一人气势压过他。
下头坐着的一众人,喋喋个不休,宁沽南间或说上几句,或是拧着眉沉思,并不多出声。可每当他开口,必然是直戳重点,言简意赅得很。他早前,就已经透过半敛着的窗子瞧见了萧淮。
宁沽南的手臂搁在圈椅的扶手上,轻轻转动着手上的戒指。他视线落在萧淮的背影上,见他虽是低着头,但背脊挺得笔直。宁沽南心思微转,总觉得在他身上能找到自己的几分影子。
听得有些头疼,宁沽南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底下那群人会意,面面相觑了会便都自觉的起身告退。他点头,又提点了几件紧要的事情,一群人才鱼贯而出。
甫一散去,这书房就显得不那么窒闷了。
宁沽南垂下眼,拿了手旁的折子来看,上面是礼部关于这次盂兰掖湖祭祀的安排流程。
掖湖……
宁沽南想起了多年前的那一场祭祀。也是在盂兰节。
那个时候的他,风芒正盛,站在小掖湖离着先帝不远。他仍然记得湖中红鼓上穿着盔甲踏出战歌跳祭祀舞的小姑娘……年岁不大,却早已是眉眼如画,叫许多王侯公子心驰神往。而她是天家贵女,被先帝捧于心尖上的爱女。
而后皇宫大火,再来小掖湖主持祭祀活动的裴揽光却成了人人畏惧的大长公主,冷血薄情。
今年呢?
今年的掖湖,却不知道……裴揽光又会不会去呢?
宁沽南唇角勾起一道若有似无的笑意,眸色幽暗,不知道心内起了什么样的心思。隔了会,对着外头道:“进来吧。”
萧淮乍听见书房内传出的那道声音愣了下,而后才反应过来,走了进去。之前一众官员经他面前过去,他自是受了不少目光。萧淮在朝中这些年,也素有廉正之名,不知今日这般模样落在他们眼中会是什么样的情况。是否心中也会嗤然一笑。
萧淮才刚跨入屋内,就立即跪了下去,膝盖撞在地面,发出闷绝的声响。
宁沽南抬眼,淡淡的瞥了他一眼,见他虽然低头跪地,却是紧抿着唇,半个字都没有从口中逸出。“起来。你既不认为自己有错,跪着又是为何?”
萧淮闻言,依旧低垂眉眼,抿了抿唇,继而站了起来。“萧淮只是觉得……有负侯爷寄望。”
宁沽南的目光在萧淮脸上扫了个遍,犹如一条毒蛇般吐着猩红的性子缓缓游弋过他的每一寸肌肤,萧淮暗中咬着牙,像是逼迫自己多一分镇定自持。
“寄望……”宁沽南将他说的那个字又轻轻喃喃了一遍,语气中带了几分笑意,恍似从萧淮口中说出的这句话十分的可笑。他温雅的眉眼中透出冷意,再开口时,声音也冷了许多。“只怕有裴揽光在,你也记不得我的那些话。”
临行前,宁沽南曾嘱咐过萧淮数件事情,末了却是一件都没办成,反倒叫自己身陷牢狱。其实他这个牢狱之灾显得有些缘由,因为如今的大长公主在宫内。如今一来,那个所谓的大长公主在勒州下的命令也就叫人觉得可笑了。
想让萧淮出牢狱并不难,只是宁沽南不想,有意要叫他吃些苦头。
萧淮听了这番话,长睫不经意的颤了一颤,他没有办成事情,的确是该受罚,于此事他无话可说。
先前宁沽南是知道那本密册在卫音荀的身上的,他设了连环计引她出京一路去西北边陲之地,就是想着让萧淮下手夺来这样东西。未曾想……东西落入卡察之手,而后卡察归降又献给了裴揽光。宁沽南的手抓着扶手,指端微微用力,雪白的肌肤下能看见青紫的血脉在流淌。若非紧要,又何必这样枉费心机。
“侯爷想要,萧淮定然能为侯爷取回。”萧淮声音中都透着苍白,他这一身根本与周遭的环境格格不入,只是身上尚留着的几分气性支撑罢了。
他说出的话,宁沽南却是不大相信。他望着立在门口处的那个人,几乎要将他的整个人都看穿了一样。他摇了摇头,噙着一抹笑缓缓开口道:“怕你转身,又去讨好裴揽光了。”
萧淮明知他怕是不会信自己了,京都遍及耳目,恐怕未必没有人知道那日的揽光和林沉衍曾到牢房见过他。事情既然做过,那边不可能是天知地知了。萧淮敛着眉眼,不见丝毫波澜,如是入定老僧一般。“侯爷。”他开口,声音平淡,不浓不腻。“记得小时候,先帝曾说萧淮颇得了侯爷的性子。侯爷也该清楚,许多东西,萧淮想要就一定要得到。”
一番话,萧淮说的慢条斯理,他抬着眼,目光直然不避的盯着宁沽南。“昔年侯爷为了姝水姑娘也曾冲冠一怒。萧淮没有当年侯爷的本事,所想所愿也只有一个——我只要揽光。唯有让她再不是这天家贵女,我……才有可能与她再在一处吧。”话刚说完,他又不自觉地想到了那个人。
当初,萧淮满心不屑,只以为林沉衍那样的人,并非她的良配。可如今种种看来,揽光对他恐怕是早已动了心。而自己,却是在不知不觉中将早年的那些情谊都耗得一干二净了。
宁沽南听见姝水二字,整个人都默然了。静寂了片刻后,才道:“你的意思……”
萧淮目光好不迟疑,一字字坚定道:“萧淮愿助力侯爷,只求来日能叫揽光与我一道离去远离朝堂。”
——有根有据。宁沽南似笑非笑,他低头抚掌。萧淮的这番话投诚之语,说得找不到半点可疑。他爱裴揽光爱得执念重重,宁可毁了她也要得到她。眼下看来,他想同揽光在一道,也只有那个法子可行。她若是高高在上,他便再无亲近的机会。
“如若可以,也请侯爷到时候杀了——林沉衍!”
宁沽南不作声,目光锐利似刀,一寸寸凌割着萧淮的肌肤。而他面上早不复之前的那些笑意,而是有些阴沉。
萧淮有些不寒而栗。今日的宁邺侯宁沽南早非当日那个温雅谦逊的宁沽南了,恐怕许多人都不会想到,势单的外姓侯会成为真正掌控这大膺。如今大长公主和皇帝统统都被架空,他只缺一个名号罢了。可这天下,只要有权力,又没有这个名号也并不是这样重要的事情。若非如此,宁邺侯府又怎么会生出个小朝廷来?
然而恐怕时日一久,就不能见光的权势未必能让人满足。
“杀了林沉衍?”宁沽南微微一哂,“此人的确留不得……而你,又拿什么资格来同我谈这些?无需你,裴揽光也早已经在本侯手心翻不出去。”
萧淮神色微动,转瞬又眉目坚决了起来。“如若是宁松呢?只消我带走揽光,就立即绝了宁松的心思,侯爷……不是一直将她作为颗紧要棋子的吗?”
宁沽南丝毫不为所动,甚至觉得有些可笑,面上竟也真的露出了嘲弄的笑。他稍稍挑了挑眉毛,“时至今日,你觉得她于我而言还紧要吗?”从出了京都那一刻起,宁松就变得不这样紧要了。因为这段时日内,宁沽南虽没有拿下十成卫氏子弟,却也有七八分暗中投诚效力于她。今日的卫音荀这个卫氏真正当家人的权势,也早不是当日的了。
宁沽南的话说得清润平缓,可其内又好像淬了毒,从他口中逸出就能要了旁人的性命。宁松是药人,能牵制卫音荀,可如今卫音荀背后的势力早到了自己麾下,她也是个无关紧要之人那又何况是宁松?
想要留的人不用留了,药引也罢棋子也罢,自然都不重要了。
萧淮到底不如宁沽南的心思缜密深沉,听他说完,便知道自己根本毫无用武之地。他既然疑心自己,又何必非用自己不可?萧淮直直的站在那,只觉自己挺直的脊背有些发酸。
【下】
正这时候,屋内忽然响起了一道凄厉的哭声。
宁沽男略皱了皱眉,从窗外望出去,只见一道身着明黄色薄衫的人影跑了过去。
——是宁松。
门外守卫心中咯噔,知是自己犯了大错,立即跪了进来。见宁沽南面色发紧,忙不叠的开口讨饶:“侯爷……是小姐……”
“小姐、非……非要靠近……”
萧淮紧抿着唇,只怕方才那一席话全都落入到了宁松耳中。
“你们自己下去领罪。”宁沽南话音未落,又从外头匆匆跑来了一人,“侯爷,小姐……小姐夺了马车朝着皇宫方向去了!”
宁沽南缓了片刻,才冷淡开口,“由她去。”寥寥数字之中,竟没有一丝情意和温度。
萧淮不禁想到了自己,他虽不愿承认,但实际上他的确和宁沽南很像。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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