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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为枕_金唐-第9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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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沽南眼帘微垂,视线落在眼前人身上,又好似从未将这个人看入到眼中。衣袂轻微转动,宁沽南转了身负手而立。“那日的事情暂且揭过,若再有下回……”
  “奴婢不敢了。奴婢再……再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宁沽南面上却是泛起了些微冷笑之意,若非是这张脸能暂且保住她的命,她早就……
  “裴衾年岁小,你多亲近亲近他,他便也忘了当日的事情。何况……过不了几日便是盂兰节。”
  ——盂兰节!

☆、第160章

  【上】
  “盂兰节?”林沉衍皱了眉,想了想又摇了头,沉吟道:“不妥。”
  崔道立即辩驳道:“恐怕这已经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了。如今不单皇宫,就连整个京都都已经是在宁沽南的控制之下。他手中又持有虎符,臣只怕……”
  “宁沽南如此之人,就算是盂兰节皇帝和‘公主’会出宫,他未必会松懈了守卫。恐怕早围得如铜墙铁壁,不弱皇宫了。”林沉衍手中捏着一把蒲扇,一面说着,一面将那扇子翻来覆去的把玩。
  崔道得知真相的这段日子下来寝食难安,在朝中更要提防宁沽南,步步都如履薄冰。饶是如此,也仍有比往日多上许多捡了鸡毛蒜皮的小事弹劾了呈送上去。崔道原本只是清瘦,如今却有些瘦得没了人形,乍眼看过去不像朝廷官员倒像是外头逃荒来的饥民。他两道浓眉皱得紧紧的,眉心挤出了个川字,还想要张口却忍住了,忧心忡忡的看向揽光。
  那边揽光正低头查看四处收集来的消息,顺着当日孙词所说的去查,果真是查到了不少新的东西。但听一直不绝于耳的两道声响都停了不说,她才微带了几分诧异的抬了头。
  “公主意下如何?”崔道满腹忧心,只怕白白错过这次机会。
  揽光抿唇一笑,底下头去继续看着手中呈送上来的这些密件,“你先说说你是如何布置的?”
  这件事情,崔道其实早已在谋划。自那年皇宫大火一案后,盂兰节的规制已比之前大了许多,又是要皇帝亲自带着文武百官去掖湖放灯祭祀的。掖湖位于帝陵山脚,正是山间清泉汇聚而成的湖。然其实那片湖水犹如一个葫芦状,虽然连通却有一处骤然窄紧,故而又被分别称作小掖湖和大掖湖。
  “盂兰节那日皇上会在小掖湖放灯,而百姓在大掖湖放灯,虽是隔湖相对,可到时候众目睽睽之下,正好将一举揭露宁沽南的狼子野心。臣早届时会安排公主乘船从大掖湖逆流而上去往小掖湖,到时众人见两位公主,自然疑心。加之这几日宫里头那个几日不曾垂帘议政,朝中早已经人心惶惶。此法虽然大胆,但仍可冒险一试。天下悠悠众口难堵,谅那宁沽南也不敢在那个时候做出格的事情。”崔道一鼓作气将思虑的法子说出来。
  “噗。”揽光不禁发笑,她斜着眼看向他,笑吟吟说道:“不若直接再百姓面一刀了解了大长公主,如此,除了傀儡皇帝把持朝政的恶妇他们还会拍手称好。”
  崔道被这话一堵,也是哑口无言。民间的大长公主就是那么一个模样,之前的那些血案之后,人人忌惮又恨毒了她。
  揽光摇了摇头,轻声慢语继续道:“你这法子行不通,且不说那船能不能去到小掖湖,就算是宁沽南心中有忌承认了我,那又如何?一切仍是他把持做主,于他不过是再换了一个傀儡罢了。”
  若是这次不能一举擒制宁沽南,即便她回到宫中,也只是走入牢笼。为今之计,并不是让恢复她大长公主的身份,也不是回到宫中。若是……能将宁沽南从权势高处拉下来,她即便是不当这个大长公主,又有什么关系!
  揽光说罢,若有所思的停了下来。
  “此事需得细细筹划。”林沉衍看了眼揽光手下的那些纸,以为其中有什么重要的信息便问道:“是有发现吗?”
  揽光回过神来,垂眸又朝着手中那叠纸速速的扫了一眼。“这倒是有些有意思的消息。你还记得当初我们折去黑云城路上一处小村见到的前京兆府小姐宋采芯吗?”
  林沉衍凝眸望着她,示意继续说下去。
  “当日那个老太监肖兴修怎么都说不出为何宁沽南要他在那地方看守宋采芯,如今看来只怕他是当真不知道其中真相了。”揽光早已将纸上的内容记在心中,此时将信纸落下,转而看向林沉衍款款而道:“宋采芯的那个孩子正是宁沽南的——”
  这些事情崔道并不清楚,乍听宁沽南有个孩子,面上便已经惊诧非常。眼下的京兆府尹是卫氏子弟,而他前一任却是个颇有几分传奇色彩的。当初宋采芯父亲不过是个平头百姓,先帝和人打了赌,点了他去办案子这才有了他后日的平步青云。在这朝廷上下,不依靠氏族大家而仅凭一己之力的白衣布丁混到手握京都门户安危的京兆府尹可说是十分不易。
  “确切来说,应当是先前养在侯府那个替身和宋采芯的孩子。”揽光抬起手托着腮,一手不经意的在那些信纸上打着圈,指尖纤纤透着绯色。
  林沉衍颇有几分意味,立即追问:“那……替身现在何处。”
  “寻不见踪迹,怕是凶多吉少。”揽光略停了下,拧着眉有些纠结之色,“凭宁沽南的手段,既然将替身都能解决,又何必让这个把柄留在世间?不远万里的派人看守着她。”
  “你是说……宋采芯身上还抓着让宁沽南不能动他的东西?”
  ——是不是真的有什么紧要的东西,才让宋采芯能活到今日的?
  一时二人都沉默了下来,倒是同在一屋的崔道忽然出声:“臣以往倒是听说过一件事情……”然而这不过是当年的一个传说,他并不能确认真假,“那前任京兆府尹当年衷心不二,深得先帝信任。先帝便将能掌管京城内外驻兵的小虎符交予了他。”
  “小虎符?”
  崔道点头,“虎符调动天下军马,而小虎符却只能调遣京都周遭兵马。虽比不上虎符,但实际上却是重要得很。”
  调动京都周遭兵马!
  揽光听了这番话只觉得呼吸稍滞,那个字犹如陡然炸出的几个响雷,叫浓墨一般的乌云中劈开了道亮光来。
  “既是有这种东西,你为何不早说。”
  崔道也很无奈,只得解释道:“当日前任京兆府尹是活罪被先帝亲自治了罪的,臣想着那东西总归是回到皇宫。更何况,臣当年听说小虎符之事也只是那时日宋府尹正当得宠,坊间编了戏本传奇才知道有这东西。当年只道是传闻,不过几年前宋府尹获罪,曾是有人大搜过京兆府。眼下看来,极有可能是找那东西。”
  揽光这是第一次听说有小虎符一物,下意识的看向林沉衍。她自己深居于皇宫,早几年朝中事情一无所知,更不可能将目光挪到一个小小京兆尹的身上去。然林沉衍却不一样,他混迹京都各处,难不成也不知道此事?
  想了想,揽光心中又否认了。当日他们一道去那个小村,一道见的宋采芯。林沉衍早就已经想到皇宫失火一案和前任京兆尹获罪有关联,又怎么可能没有前去查看这背后的事情。光光是凭着他隐盾的势力,恐怕也不难得知当年有小虎符这么一说。
  林沉衍察觉凝在自己面上目光,微微一哂。“宋采芯我日前已命人带回了京都,小虎符一事,不如亲自问她去。”
  当日他们折往黑云城的路上见到了宋采芯,带走了宋采芯,也正是那个时间宁沽南弄一个假的大长公主搁在宫中。却原来……他们早已经是触碰到了宁沽南的底线,逼得他不得不做防备了。
  “嗯。”揽光收回目光,坐在桌前的身子稍稍有些斜靠,流露出股若有似无的慵懒。“等见了人再说。方才崔道说了他法子,那你呢?”
  林沉衍知道问题兜兜转转又绕到了盂兰节上头了。
  崔道看向他,在这档口他过来此处十分不易,也不敢多呆时间,见林沉衍不言语便忍不住发问:“驸马有什么计划不妨说出来,等眼下敲定了法子我也好在朝中先周旋布置起。”
  林沉衍手捻着两指,倏然一笑,“我只是觉得……距离盂兰节不出七八日,时间太紧了。”
  崔道一想到如今的形势,便觉得决不能再拖下去,越是如此将来就越是不利。遂及辩驳道:“尚有六七日的功夫,不尽力一试又怎知会不周全?”话刚脱口,却觉得说得太过了,叹了口气,“等那一日若是仍不行,那就再谋法子。”
  还未及林沉衍回应,却是揽光开了口:“我倒是有个法子,能一劳永逸。”她语速极慢,末了又带了几分轻快,眉眼一转只叫人觉得其中那茶色眼眸灿灿若星。
  “等到了盂兰节那一日,就开了鬼门放出那些鬼怪将大长公主连通那宁邺侯一道生吞活吃了去。”还未说完,揽光径自咯咯咯的娇笑了起来。她极少笑得这样动容,好像当真是遇见了可笑的事情,神情婉转灵动,一时风华满室。
  崔道原本很是期待,听完后却是瞠目结舌,最总垂下头苦笑了一声。“难为公主这个时候还有心思同臣玩笑。”
  揽光斜眼瞧着他,脸上笑意丝毫不减,“我这哪里是玩笑……”不知不觉中,她的声音已经清冷了许多,分明前一秒含情的眼中却已然染上了霜寒戾气。“我就是要大膺……再没有大长公主!”
  【下】
  ——我就是要大膺……再没有大长公主!
  这话说得入了余下二人的耳中,都是吃了一惊。林沉衍不禁转过头,正色对着揽光,迟疑了下皱了眉道:“你是想要……帮裴衾彻底拿回政权?”
  揽光唇角泛着奇异的笑容,婉转回道:“原本就是他该掌管的天下,又为何要受人傀儡?”她的头微微垂着,叫人看不透长睫之下那双茶色眼眸中蕴着什么样繁复曲折的心思。
  她的目从来不是回到宫中,只是要将这大膺江山还到裴衾的手中,让他成为一个真正的皇帝罢了。若是能这样……她如何又有什么关系呢。
  林沉衍望着她,眼眸中有光亮忽闪,面上也一分分凝重了起来。一旦如她所想,便也是切断所有后路。若是不能一举治下宁沽南,他们便再没有后招。林沉衍未想过,她竟是会有这样釜底抽薪的念头——拿自己大长公主的存在去博弈宁沽南。
  此一计,最好的便是大长公主和宁邺侯双败,小皇帝亲自掌政。可这一切……说来轻巧,若是真去做,便有许多不可预知,稍一差错恐怕都是万劫不复。
  “揽光!”林沉衍忽然压低了促急的唤了一声,又倏然闭嘴抿着唇直直的看着他,目光发冷似乎要将她这个人看个通透一帮。
  揽光迎着他的目光不避不讳,处之坦然没有丝毫犹疑躲闪。
  再开口,林沉衍的声音有些更加低哑,似乎是在强压着某些情绪。“你早就想好了。”与其说是发问,不如是一句叹息。
  一时间,屋内的气氛沉闷。
  揽光低低的婉转发笑,声调婉转之中又带了几分娇柔。林沉衍视线虽然一直落在此人面上,却总觉不能看清楚她,也摸不透她。就好比现在,她要谋划的……竟然是在众人面前杀了“自己”,叫这世间再没有大长公主的!疯狂至此,叫他有些心悸。
  揽光伸出手去握住了林沉衍的手,只觉得他掌心冰凉一片,她抬起头,眉眼一转十分娇俏灵动的模样,“你在害怕。”
  偏偏林沉衍现在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看着她现在这幅神情,只觉得心头有股暗暗涌动怒气,恨得牙痒。甩了衣袖也不去望她,径自出了门外。
  崔道目睹一切,一霎觉得局促得很,拱了拱手想要退下,又迟疑难得才能出来一次仍不知下回要过久以后。遂厚了脸皮继续问道:“公主,盂兰节那日……”
  揽光神色从未变动,她端了桌上的茶盏抿了口,润了润嗓子又好像是借机思虑了番的才慢条斯理的说道:“且照着你的安排去布置,如有变动……”
  话显得是说到一半却忽然打住了,崔道等了半会,抬眼打量揽光,去见她唇角泛着奇异的笑,摆了摆手道:“罢了,就按照你的意思去做。”
  崔道应了告退。
  揽光心中念着烁方和元八,又问了林沉衍一遍,见神色略微有异,心便沉了下去。“出事了?”
  林沉衍点了头,早先就已经得了消息,只是想压着不说罢了。“是元八。”
  “……”揽光手中原本端着茶盏,啪的一声落了地。她面容苍白,刹那眼中便有了湿意,略低了头。
  林沉衍晓得元八是她的暗卫,追随着出身入死,一时也不知如何来口宽慰。却是揽光,再抬起头来时,脸上伤心退散,只剩下说暮抟猓战袅巳返溃骸罢獗收耍叶ㄒ湍聊纤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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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采芯从马车上来的时候,腿已经发软站不稳了,又正绊倒一块凸起的石头上,结结实实的摔了一跤。
  一道同行的四五个人只是淡漠的瞧了她一眼,便挪开眼也不去管她。倒是车里头跟着出来的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跳了下来急得红了眼:“娘,你摔疼了没有!娘!……娘你怎么样了?”
  宋采芯觉得膝盖疼,却又觉得也不是这么疼。只是身旁那稚嫩童声吵得她头疼,她转过头横了一眼继而起身拍了拍身上尘土,走到一旁的树墩子坐了下来。小孩被那眼神震慑,瘪了瘪嘴将要哭的模样,蹲在原地远远的看着那个女子,却也不敢再凑到他身边去。
  “小兔崽子!过来!”坐在另外一遍的男子忽然开口,他嚼着手中握着那块囊。这东西还是从西北那破地方带来,连着吃了五六日,他觉得自己半腮帮子都嚼得发疼。
  小孩讷讷的转过身望着他,迟疑想该不该动。
  男人费劲的从囊上撕了一块下来,摆了摆问道:“饿不饿,想不想吃?”
  宋末真的很饿,饿得眼前都好像冒出了金花来。他盯着那块囊,分明没有什么气味,他却偏偏觉得有浓浓的香气钻进了他的鼻子,勾着他肚子里头的馋虫。“咕……咕噜……”
  “饿就过来拿了吃!”男人觉得好笑,用牙咬了水囊的塞子,咕咕的灌了几口水,眼睛却是盯着宋采芯。
  宋采芯挽起裤管,一直挽到膝盖上头,露出雪白的肌肤,几乎要恍着人眼。果然是……破了皮,比指甲盖还要大的一块,一点点的外头冒着血珠。她没有盯着看,却听见了那头的对话。
  宋末忍不住过去接过了囊,小口小口的咬着。
  宋采芯暗暗嗤笑,面上也就自然而然露出了嘲讽来。她身上没有旁的东西,又不忍心撕破衣服,所以只得留着那伤口不处置。可放下挽起的裤脚的时候,见到小腿肚上斑驳的淤青,之前讥嘲一分分退下变成了恨绝。
  宋末一直在小心翼翼的打量着宋采芯,见她靠着背后的树干像是在闭目养神,几番犹豫还是移了过去。捧着仅仅咬了几小口的囊,瓮声翁气的说道:“娘,你饿不饿,要不要吃东西?”
  宋采芯正心烦意乱,幽幽的睁开眼,看着眼前这张小脸堆满了谨慎,却生出另外一番滋味。她看着他,既不应他的话,也不过接过他手中剩余的囊,只是淡淡的望着他。
  “呵,倒还是个孝顺的小兔崽子。”先前给宋末馕的男人见此一幕,对着近旁几人笑着道。
  “老余,你拿个点吃的喝的给他们去。”先前一直没有说话,低头擦着剑的男子忽然开口。他声音偏冷,一遍遍拿着布擦着剑身,也不抬头。
  叫老余的男人听了,立即去不远处拴着的马上去翻找吃的。新拿了块馕递给了宋末。倒不是他不多拿,而是干粮只剩下这么多了。何况这一路上,这女的也并不吃他们的干粮。出发之前,他们曾经在一处小城住过几日,恐怕也是那个时候这女的自己备下些干粮。然而,他们走的匆忙,路途又远,他们的干粮都要耗尽了,又何况这母子二人。恐怕也饿了两顿了。
  宋采芯不做声,宋末却不藏私,将完整的馕和小块馕都递了她面前。宋采芯不喜欢这些,面无表情的转过脸去。她原本想呵斥宋末,叫他扔掉这些,可转念一想,自己为了活着又何尝不处处低头。“你自己吃吧。”
  宋末垂着脸,慢腾腾的将伸出的手缩了回去。
  坐了会,先前一直擦剑的人终于将剑收回到了剑鞘中去。老余将最后一口馕塞到口中,略嚼了几口便猛咽了下去。“我说你这小子,把这剑擦来擦去,是做的什么?”
  闵岳咧嘴朝着他笑了一笑,“杀人……”
  杀人?
  老余哈哈大笑,“杀人?杀的什么人?你在京都还有仇家的啊?”
  这话像是踩到了闵岳的短处,他面色旋即变化,像是平复了一会才继续道:“是啊,许多人呢。”说话的语气较之前已经低落了许多,他眯着眼,眼对的方向正是京都的方向,“——好多人。”
  老余见他这般神情,便也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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