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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帝师[全五册]-第2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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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易珠甚是感动,忍不住别过头去拭去泪水:“谈何容易,实是不能强求。”又勉强笑道,“倒是姐姐,姐姐于陛下有教导之恩、定策之功,正可留在宫中,必然大有一番作为。姐姐还是想出宫去么?”
  我叹道:“‘高而不危,所以长守贵也。满而不溢,所以长守富也。’'3'玉机微贱福薄,如今这样便算极高极满了,再下去,还能怎样呢?”
  易珠道:“只怕陛下不放姐姐出宫去。”
  我笑道:“有什么不放的,这宫里,这国家,又不是离了谁便不能度日。还记得我和妹妹的约定么?妹妹可要等着我。”
  易珠反握住我的双手,笃定道:“好,我在外面等着姐姐。”
  天色青白,南面远远传来奉先殿久违的钟鸣。晨雾散去,飞鸟离巢。新的一日,新的时代,愈加明晰。我和易珠并肩而立,默默听罢二十四声钟鸣。易珠微微一笑:“新帝上朝了。”说罢退步行礼作别,“请姐姐代我向昱贵妃和婉妃姐姐作别,易珠告辞。”
  我和绿萼目送她主仆三人在玄武门外登车。易珠掀开车帘,向宫内张望片刻,又环视宫墙角楼,泪珠滚滚而落。在这宫墙之中,从不少青云之志和惊世谋略,所缺唯有真情与自由。这自由,高思谚不吝偿还给她了,多少也算有几分真情吧。
  回到漱玉斋,坐在镜前卸了钗环,预备补眠。绿萼一面摸着发髻下的银针,一面好奇道:“奴婢早就想问姑娘了,姑娘是如何知道史姑娘那么早就出宫去?”
  天已大亮,漱玉斋的丫头们才刚刚起身,许多人都不知道刚才我出去过。趁绿萼铺床的工夫,我散了头发,自站在窗前,就着天光,侧头寻找发梢中的银丝:“易珠心高气傲,怎么肯在人多的时候出宫,让无知之徒耻笑?何况,玉枢也就罢了,昱贵妃素来淡薄,少与妃嫔往来,却不过人情来送一送,于易珠又有什么趣味?不如清清静静的早些出宫罢了。”
  绿萼叹道:“史姑娘也太较真,便是送一送又有何妨?”
  我拈起几丝白发:“易珠的性子就是真,也就是因为这真性情,才能让先帝由冷淡转而宠爱。”说着对着菱花镜将银发藏好,半边脸在晨光中显得苍白而迷惘,“比起易珠,我是大大不如了。”
  绿萼道:“她是妃嫔,姑娘是女官,怎能一样?若当年姑娘也肯做贵妃,也许芳馨姑姑就……”说起芳馨,她不禁出神,指尖被新灌的汤婆子烫得微红,手一缩,轻轻在唇边吹着。
  易珠不同于我,她便是“陷害”谁也是光明正大的。我忙坐到床边,把绿萼滚烫的指尖放在冰冷的手心里握着:“都是我不好,我害了姑姑。”
  手心一空,绿萼忙跪了下来:“姑娘恕罪,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奴婢是说——”
  我笑着拉她起身,坐在我身边:“我知道你没有这个意思。”
  绿萼道:“那大行皇帝的密诏……真的有此遗命么?”
  我微笑道:“大行皇帝并没有这样的密诏,但我一定会向陛下求一个爵位给易珠的。这是大昭欠她的,该偿还给她。”
  这一觉直睡到巳初才醒来。一睁眼,但见窗纸大亮,坐到妆台前,镜中明晃晃地照出一张新颜。绾了头发,披了衣裳,启窗向外望去。只见丫头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说笑。开了门,整个漱玉斋从里到外都在喁喁嗡嗡,不知在议论些什么。寂静多日的漱玉斋终于有了一丝活气。直到此刻,我才觉出些新朝的意味。
  正在好奇时,绿萼笑吟吟地走上楼,见寝室的门开了,不禁笑道:“姑娘醒了也不唤人。”说罢招呼楼下的丫头们端水,又扶我坐在妆台前。
  绿萼的纤指掠过一排篦子和梳子,轻盈似玉枢的舞步。我自镜中见她目有喜色,唇角含笑,便笑问:“什么事这样高兴?外面都在议论什么?”
  绿萼拣起一柄白玉疏齿栉,抿嘴笑道:“姑娘睡了一觉,外面可是翻了天。今天陛下下了朝,便晓谕六宫,要封皇太后为太皇太后,几位先帝的妃嫔为太妃。”
  我更是诧异:“这也平常,值得她们这样议论?”
  绿萼笑道:“姑娘,这不是议论,实在是欢喜。陛下说,昱贵妃晋为贵太妃,婉妃、沈嫔和淳嫔,都晋为太妃。”说罢低了头只顾笑。
  我全明白了:“那慧贵嫔呢?”
  绿萼笑道:“慧贵嫔出身低微,又没有孩子,自然是最末的太嫔了。”说罢又拣起篦子,语气更是轻快,“咱们这位威风凛凛的慧贵嫔这下成了没牙的老虎,咱们漱玉斋再也不用顾忌着她了。所以漱玉斋的丫头们,自然是最高兴的了。”
  这样闲闲听着,也不觉有了一丝笑意:“可怜,后宫女人若没有孩子,又不能像易珠妹妹一样放出宫去,便只能如此困守在宫中一辈子。”
  绿萼哼了一声:“慧贵嫔陷害颖妃娘娘,伪造画作陷害姑娘,又险些害得婉妃娘娘生不下小公主。还有信王府宋氏的事情,若不是世子王妃机敏,及时杖毙了宋氏,还不知先帝要如何疑心姑娘。更不用说姑娘回宫后,派了耳目在漱玉斋,让沐芳私自接收礼物,还有那明虚的事情。样样踩着要害给姑娘下绊子,给了咱们多少不痛快,姑娘竟还同情她。”
  我笑道:“你不说,我竟不知道她做了那么多事。”
  绿萼道:“幸好姑娘给了她两铳。若非她残废了,恩宠骤衰,倘若也生个皇子公主,这会儿倒是不好办呢。”
  当年慧贵嫔平氏也不过是想固宠,这才大胆招惹玉枢。其实能做个太嫔在宫中安稳一生,已经远胜她原本为奴为婢的生活,并不算如何可怜:“我并没有同情她,不过是就事论事罢了。”
  绿萼道:“姑娘就是好心。奴婢听银杏妹妹说,陛下未登基前,姑娘还对陛下说,慧贵嫔对慎妃娘娘还算恭敬,请太子不要怪罪她。这一句‘恭敬’掩饰了多少兴风作浪。若不是素知姑娘的为人,奴婢简直以为姑娘软弱。”
  “平氏无论如何兴风作浪,都是先帝借给她的权势。如今先帝不在了,她又不能出宫,结局不是显而易见么?究竟我也没有着她的道,她也是个可怜人,由她去吧。此人可以不必提起了。”忽然想起一事,“这是活着的,那死去的妃嫔呢?”
  绿萼一怔:“姑娘问的是慎妃娘娘么?现下并没有旨意下来,想来必是要追封为皇后的吧。”
  恰巧银杏端了热水进来,闻言道:“不见得。”
  绿萼道:“为什么?”
  银杏放下铜盆,把帕子放在热水中浸湿了:“依我看,慎妃娘娘是有过退位,若追封皇后,不是直斥先帝错了么?”说着把帕子拧干,就像拧去许多空泛的温暖和情义,“因为这天下都是先帝传给陛下的,母子情深听起来美,实则不值一提。若慎妃娘娘还活着,也许会被尊为皇太后。只是人都不在了,实在什么都不必说了。”说罢双手奉上热巾。
  绿萼听得呆了。我取过热巾覆面,不禁笑道:“还有么?说下去。”
  银杏抬眸看了我一眼:“还有,姑娘不怪罪奴婢多嘴,奴婢才敢说。”
  我笑道:“这里只有我们三个人,只管说罢。”
  银杏道:“是。奴婢以为,若慎妃娘娘活到如今,也许陛下当年便不会被重用。若不被重用,不积累功勋,还如何能做上太子?如今昱贵妃便不是贵太妃,而是皇太后,也说不定。”
  慎妃若还活着……她当年毅然赴死,不就是为了今日么?我心中伤感,一时默然。绿萼推一推银杏道:“瞧你胡言乱语,惹姑娘生气了。”
  银杏连忙跪了下来:“奴婢知错,再也不胡言乱语了。”
  我不觉苦笑:“好了,我没有生气。‘上古圣神继天立极,而道统之传有自来矣’'4'。天下就那么一点儿道理,都被你看穿了。”
  银杏道:“奴婢不敢。”
  我扶起她:“能早些看穿是好事,可也要藏着些。出了漱玉斋可别随便乱说了。”
  银杏满脸通红,这才松了一口气:“奴婢知道了。”说罢忙开了衣柜,“姑娘要去定乾宫请安么?”
  我起身道:“不必了。陛下已经亲政,御书房再也用不着我了。我便留在漱玉斋待召好了。”说罢指着今晨穿过的那件靛青色衣裳,“还是它吧。这一个月忙乱得很,许久没有去看玉枢了,该去瞧一瞧她了。”
  自先帝驾崩,高曜移居定乾宫侧殿幽居,玉枢等人便一并搬进了六宫东面的济宁宫。济宁宫有好几处殿宇楼阁,昱贵太妃携子住在正殿怡和殿,玉枢住在济宁宫后花园中的听雪楼。济宁宫虽大,但众人合居一宫,加上孩子和乳母,无论如何也不能与先前宽敞的粲英宫相比。好在听雪楼在花园之中,还算清净,又有数层,并不比我的玉茗堂小。
  进了东二街,我一路往北行。银杏忽道:“姑娘要去哪里?”
  我一怔:“不是去济宁宫么?”
  银杏道:“姑娘若从济宁宫的正门进去,经过怡和殿,难道不要向贵太妃请安么?”
  我不觉驻足。她们沉浸在一生最大的哀痛之中,我却即将到达一生最风光的顶峰。这个时候去看望昱贵太妃,或许真的不合时宜。这样一想,我似乎更不该去瞧玉枢。迟疑片刻,我仍旧问道:“济宁宫有后门么?”
  银杏笑道:“自然是有的。姑娘要从后门进去么?”
  我叹道:“还是不必惊动其余几位太妃了。”
  济宁宫的后花园甚是安静,满园松柏积翠,只在路边点缀了几棵红梅,似沉静多年的心头几丝未能把持的蓬勃血脉。听雪楼独立于花园北面,隔着高墙和甬道,便是太子宫的绵延殿宇。廊下还堆着好些箱笼,懒懒散散立着两三个丫头。乳母弯着腰跟在寿阳后面一溜小跑,虚扶着她的双臂生怕她磕在箱笼上。寿阳见我来了,一头扑入我怀中,连声喊着“姨娘”。乳母丫头们都上前来行礼。
  我抱起寿阳,哄她玩了一阵,又问她:“母妃在什么地方?寿阳知道么?”寿阳伸出花瓣一般洁白的小手,指一指二楼正中的窗户:“母妃还在睡觉呢。”
  已近巳时,玉枢却还在睡觉。再看身周几个宫人,神色都懒懒的,目中满是倦怠。我甚是不悦,问乳母道:“你们娘娘怎么了?”
  乳母见我面色不善,慌忙跪了下来,颤声道:“娘娘也没什么,只是太过伤心,又日日哭灵,回到宫里话都说不出来了。昨日先帝入陵,娘娘更是哭到半夜。所以现下才起不来身。”
  我暗自叹息,将寿阳交还给乳母:“我去看看姐姐。”
  二楼的寝室门窗紧闭,日光透过窗纸化为清冷水光,岁寒三友云母屏风上透出小莲儿弓背颓坐的身姿。转过屏风,只见小莲儿守在玉枢的床帐前拭泪。我的身影覆上她的眉间,她头也不抬,只轻声道:“娘娘还睡着,不是说谁也不能打扰么?”
  我淡淡道:“是我。”
  小莲儿猛地抬头,待看清是我,不禁又惊又喜,忙上前行礼:“奴婢拜见大人。”
  我扶起她,悄声问道:“都这么晚了,怎么不叫娘娘起身?晚间走了困,又该胡思乱想了。”
  小莲儿眼睛一红道:“娘娘半夜里哭得伤心,奴婢不敢唤娘娘起身。”
  玉枢分明是不愿意起身。我叹道:“怎么?连晅儿、真阳和寿阳也都不理会了么?”小莲儿垂首愈深,只顾拭泪。我不觉皱眉,挥手令小莲儿和银杏退了下去。
  挽起床帐,天光似薄雾漫笼,爬上玉枢苍白干燥的右颊。她背对着我侧身躺着,被子只到她的上臂。素帛中衣单薄,隐隐泛着青光。我抚上她的肩头,触手坚冷如玉。不过三十余日未曾交谈,她竟消瘦至斯。一转眼,看见她脑后的枕上,还有新濡湿的泪迹。忽见她睫毛一颤,轻轻抽泣了一声。
  辰光寂寂,我不觉痴了。高思谚驾崩后,我无暇体味自己的心情,除却举哀的时候,也不曾在人后为他落一滴眼泪。仔细想来,我杀死他的孩子,逼死他的妻子,欺骗他半生,我没有资格为他落泪,他的英灵也必不肯受我的祭拜。甚至我多在高曜身边一刻,他都会觉得我的罪恶玷污了他的爱子。唯有玉枢的泪水是清澈纯洁的。
  我将被子提起,覆到她的颈间。忽见玉枢把手一挥,被子顿时被推开了。我扶着她冰凉的肩头道:“姐姐……是我。”
  玉枢一扭肩头,避开我的手掌,嫌恶地向里挪了挪,弓起身子:“你来做什么?!”
  我讪讪地缩了手:“我来看望姐姐的。”
  玉枢冷笑道:“你如今是这宫里最风光得意的,还记得有我这个姐姐么?”
  我微笑道:“玉机不是来看望姐姐了么?姐姐怎的瘦成这般模样,怎么不懂得爱惜自己?”
  玉枢道:“我爱惜不爱惜自己,与你何干?”
  我坐正了身子,垂头叹道:“姐姐在怨我么?”
  玉枢猛地坐了起来,披散着头发,满脸是泪:“那你倒是说说,为什么这么多天都不来瞧我?是不是你如今春风得意了,便目中无人了?”
  我从袖中掏出折得方正的丝帕,慢慢拭去她脸上的泪水,柔声道:“日日举哀,不是日日相见么?这些日子太过忙碌,迁延至今才来看望姐姐,是我不对,姐姐不要怪我。”
  玉枢一扭头,呵出一口冷气:“是日日都见,可并没见你如何伤心。”
  我不免哭笑不得:“姐姐究竟是怨我不够伤心,还是怨我不来瞧你?”
  玉枢顿时语塞,扁了扁嘴,倒在枕上,依旧背过身去:“你爱伤心不伤心,别和我说话,更不必来瞧我。好好做你的功臣帝师去吧。”
  我无奈,只得把帕子折好,依旧藏在袖中:“我知道先帝去了,姐姐难过。我没有及时来看望姐姐,是我的错。等过几日,我会求陛下让母亲进宫来陪伴姐姐,还请姐姐多多保重,不要令母亲和弟弟担心,更不要令三个孩子受到冷落。”
  话音刚落,玉枢又坐了起来,抓起身后的粟芯软枕,抡起双臂向我扔了过来。粟芯沉重,枕头滚落在地,只压了我的裙角。我拽起裙子,不禁愕然:“姐姐……”
  玉枢双目通红,嘶声道:“我不用你为我求这个求那个!我的孩子也不必你来理会!”
  我更是不解,便捡了枕头放在她的脚边,静静道:“姐姐既然不愿见我,那我便先回去了。改日再来看望姐姐。”走到屏风后,我心中不忍,仍旧嘱咐道,“再怎样悲痛,日子总要过下去。还望姐姐多保重。”
  下了几级阶梯,楼上传来玉枢绝望的哭泣。深灰的地板像低矮的乌云迫在头顶,玉枢的哭声似惊雷滚滚,仿佛瞬间就要下起大雨,把今后所有的日子都淹没在无穷无尽的哀痛与不甘之中。
  玉枢用情至深,即便恣意挥霍也无穷无尽。或许正是我这样无情而罪恶的人,一生都望不到、得不到和解不了的。


第二章 宜尔子孙
  新年以后,天气一直晴朗。小莲儿和银杏正站在一丛矮松旁晒太阳,一面低低说着话。浅金暖阳,玉色容颜,从灰黑暗沉的寝殿出来,只觉恍若隔世。两人见我这样快便下了楼,都十分诧异。
  小莲儿行了一礼,道:“大人怎么也不多与娘娘说一会儿话?”
  我满心不快,目光不免沉郁犀利。小莲儿只看了我一眼,便像被蝎子蜇了一般低下头去。我问道:“你们娘娘用枕头向我身上抛,也不愿与我说话。她为何如此反常?”
  小莲儿掩口,下颌几乎抵在胸前:“这……”
  我哼了一声:“莫非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内情么?”
  小莲儿把双唇抿得发白,好一会儿方艰涩道:“奴婢说了,大人可不能生气,更不要怪我们娘娘。”
  我见她如此害怕,不觉好笑:“你服侍娘娘这么久,何曾见过我认真恼她?她都成了太妃了,我倒要怪她?你直说便是了。”
  小莲儿又看了一眼银杏,这才鼓起勇气道:“是这样的。先帝驾崩前的两个月,娘娘侍疾最多。有好几次先帝病糊涂了,把娘娘认作了大人,唤着大人的名字让娘娘念诗听。娘娘没有分辩,就自认作大人……”说到此处,声音低不可闻。
  初听一刹那,是有一些震惊的。不觉抚着自己的右颊,拧起了眉头。冷风吹动松林,如心潮浪涌。这么多年,我几乎忘记了,原来我和玉枢有着一样的面孔。我深吸一口气,随即释然:“姐姐与我生得一样,先帝病中认错,也不奇怪。仓促之间,念几句诗给先帝听,又有什么关系?就因为这个,姐姐不愿见我?”
  小莲儿道:“娘娘觉得对不住大人,心中有愧。”抬眼见我并没有生气,便松了一口气,“娘娘入宫多年,她的心思,其实也就这么多。大人是知道的。”
  我微微一笑道:“你回去和姐姐说,她没有错,我也不会因为这种事怪她,请她安心养好身子。过些日子我再来瞧她。”
  小莲儿这才敢抬起头来,含泪感激:“是。奴婢一定回禀娘娘。”
  依旧从后门离开济宁宫。门里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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