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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珑入骨-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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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心神荡漾不已,他已是许久没与永安这般亲近地坐在一起了。
幼薇则是心里颇不自在,她总觉得皇上暗暗地打量着她,生怕被皇上瞧出破绽。
皇上自斟自饮,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开口道:“庾遥,对你好吗?”
幼薇道:“驸马对臣妹很好。”
皇上道:“他,原本不配为你的驸马。”
幼薇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勇气,说道:“不,驸马对臣妹极好。他是一位难得的真心关心爱护臣妹的人。”
皇上冷冷地哼了一声,说道:“朕安排你嫁给他,就是为了让他保护你陪伴你,若是他连这件事都做不了,那也实在是无用之极。至于其他的事,当然也指望不了他。”
幼薇听得心里十分不快。
庾遥为人端正善良,她早就拿他当亲哥哥一般。
她不愿意听到任何人说庾遥的不是,即便这个人是高高在上的皇上,即便他与永安彼此有情。
“但是臣妹只想感谢皇兄,赐予这样一段绝好的姻缘。”幼薇开口道。
这语气像极了负气的永安。
皇上不由得心中又是一动。
“这件事,是朕太自私了。可是朕不得不这样做,你明白吗?”皇上脸色微红,直看向幼薇。
“臣妹明白,臣妹感谢皇兄的恩德。”幼薇回答道。
这句话不知怎的触到了皇上的逆鳞。
永安只有在生气的时候才会对他这么说话。
她还是怨恨他的,他想。
是啊,他为什么这么自私呢?
明明娶不了她,却还是不能忍受她好好地嫁给别人。
非要让她嫁给天下皆知其爱慕男人的庾遥,让她成为世人的笑柄。
她一定还在怨他吧。
皇上将酒杯放在一旁,忍着心中巨大的悲痛,说出他潜在的动机:“你知道我为什么改回柴姓吗?世人只道我忘恩负义,没想到你也是这样看我。只要我还姓郭,我们之间便永远都不可能。我改回姓柴,还有一线生机。可是,最终还是没有勇气,去与整个儒家礼教对抗……我怕失去来之不易的权力。你一定是恨透了我吧?”
他没有用朕,而只是自称“我”。
“而且,我能给你什么呢?我已因父母之命娶了符氏在先……是我先有负于你,你如何恨我,我都只能接受。”
幼薇心中一惊。
皇上忠孝仁爱,备受赞誉。
可是他改姓的事却使他深受诟病。
没想到,他改姓之余,还有这别人意想不到的缘由。
“但我执意改了,又执意不肯改回去。我想留下这一丝努力过的痕迹,期待有朝一日你能够明白。”皇上借着酒意,已经离幼薇越来越近。
“我现在明白了。”
幼薇没有再自称“臣妹”,而是也用“我”。
皇上醉眼惺忪,缓缓地道:“你知不知道,我多么期盼这一天,在你面前,剖白这一切。你明白就好,你明白就好。”
幼薇默然地低着头,看着眼前的那一盏酒杯。
杯中清酒映照出她的脸。
一张红润的,光彩照人的脸孔。
春华秋露,冰晶雪魄。
皇上再次逼近她,她甚至能够闻到他身上浓重的酒气。
她下意识地用帕子掩住了口鼻。
“永安……你不是明白了吗?”皇上看着她的帕子,十分不解。
他所做所说的一切,都是想重拾曾经亲密无间的岁月。
那方帕子隔绝了他们。
将他的一片丹心冷漠地挡在了门外。
幼薇只得解释道:“服用玲珑骰子之后,嗅觉灵敏了许多。这酒至烈,皇兄原不该饮这么多,恐怕要伤身。”
皇上想到从前他还只是大将军手下的副将,难免喝酒应酬。
每一次,他赴宴回府,急匆匆地想去看她一眼,她都生气地回绝。
“我记得,你从小就不喜欢我多饮酒。”皇上脸上似有笑意。
酒酣胸胆尚开张。
他鼓起勇气,俯身下去,同时伸手拨开了幼薇的那方帕子。
细嫩的一只手也被覆住。
幼薇心中骇然,本能地将头偏向一边,躲开了。
皇上不禁赧然。
“永安,你怎么了?”
幼薇道:“没什么。累了一天了,我想还是早点回府歇息为上。也不知驸马服用了金花草之后,能不能痊愈,我惦念着早点回去看一眼。”
“不对,你变了。”皇上直直地盯着幼薇道眼睛,“是因为他?那个叫温苍的少年?”
☆、第一三七章 如癫似狂
“皇兄在说什么,我不太明白。”幼薇连忙否认。
可惜已经晚了。
皇上的眼睛发红,发丝直竖,像一头怒气冲冲的猛兽,被人入侵了自己的领地。
他不甘心,他还想试一次。
他一只手抓住幼薇拿着帕子的手,再次俯下身去。
“皇兄。”
幼薇仍是将头转向另一边,躲开了他。
“我们之间,真的,真的回不去了吗?即便你一直在我的梦魇中折磨着我,即便我一直默默地护着你。他,他真的那么让你心动吗?让你可以忘记我们之间的一切?”
幼薇被他吓到了,不敢说话。
她鼓起勇气回过头看向皇上,发觉他眼中隐隐有泪,简直快要滴到她的脸上。
“你知道吗?我现在宁愿你向从前一样恨我怨我,拿簪子刺我。那样至少代表你心里还有我这个人,至少我知道你因我而痛!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我似乎对你来说只是一个陌生人。”皇上眼珠都快要爆裂了,一条条红色的血丝像说闹胪胍。缓笸痰簟�
“皇兄对臣妹的好,臣妹永远记得。”
这不咸不淡的话更加刺激了皇上。
不是皇上,是柴琮。
此刻,他恨自己身为大周的皇帝。
“我不信!我不甘心,不甘心!”
他像疯了一样。
幼薇想到了今天刚刚被她逼疯的符妙容。
柴琮死命地俯身下去。
幼薇也死命地将头扭开。
他不管不顾,将自己的脸印在她的脖颈处、耳后……
她不禁“啊”了一声。
这反而刺激了他。
他伸过手去,用两根手指捏住她的下颌,硬生生地将她的脸扳了过来。
他看到的一张惊恐的脸。
一滴泪从眼角掉落,进入到她的鬓发之中,消失不见了。
“永安……对不起,我,我……”他突然混乱了,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
他费尽心思地保护她,为什么却伤害她?
他不让别人伤害她,此时此刻他自己却在做什么?
幼薇趁机直起身子,整理了一下头发。
她站起来,说道:“皇兄醉了,我还是改日再入宫请安吧。”说着便向外走了几步。
柴琮猛地站起身,又突然摔倒,立即再次站起来,踉踉跄跄地追上她,一把将她揽在自己怀里。
“永安,你别走。是我不好,我不该有非分之想。你就让我这么抱着你好吗?我只要抱着你就够了。”
幼薇没有答话,她试着挣脱,可是稍稍一动弹,却被箍得更紧。
“我缓不过气来了。”
柴琮稍稍放过了她一些。
幼薇猛地大吸了几口气。
“你要怎么才能原谅我?我知道一开始我就应该拒绝的。早在父皇将符娇容指配给我为妻的时候,我就该拒绝的。可是我当时担心如果我流露出对还很年幼的你的一丝爱慕之心,父皇就会将我赶出门去。你是他的掌上明珠,而我只是一个为他鞍前马后的野小子,我怎么配得上你?”
幼薇感觉到脖颈一阵温热。
“可是我知道你心里有我的。无论你在哪里,你都是我的,只属于我。”柴琮自顾自地说着。
可惜他不知道,最该听到这些表白的人并不在此处。
从始至终,只是他一个人的悲哀的独角戏。
幼薇不禁有些同情这个人。
若是永安在,该多好啊!
可是如今的幼薇只能一次次地拒绝他,令他越发地伤心、越发地发狂。
幼薇终于狠下心,扳开他的手。
她身后响起皇上的声音:“我现在才说愿意为你舍弃一切,皇位、权柄,都不要了,是不是太迟了?”
柴琮散乱着头发,像符妙容一样疯魔。
符妙容也许说得不错,他们俩才真的是天生一对。
可是两个同样阴狠的人可以彼此温暖吗?
所以他爱上了永安。
明媚善良如暖阳的永安。
幼薇决心替自己破了这个困局,她将自己当成永安,她必须相信自己就是永安。
幼薇回过身,只见柴琮眼波流动,泪光闪烁。
他今天喝得太多了,他往日一定不是这个样子的。
他应该是一个喜怒不轻易形于色的人。
永远那么淡漠疏离。
他今天过于动情了。
“你想好了?”幼薇开口道:“不收复幽云十六州了吗?不统一天下了吗?”
他说:“不,那些都不要了。就算我像秦皇汉武一样,又如何?不能不与共同拥有的天下,我不要也罢了。”
幼薇想笑。
他此刻多么像一个孩子。
幼稚地以为抛弃自己最心爱的玩具就能得到父母的垂爱。
“你喝多了。我不想要一个酒醉时的承诺。你明天醒了酒,认真想过,再来告诉我。”她冷冷地说。
“好,你等我。”他言之凿凿,那每一字都回转在他心头千千万万遍了,今天终于说出来了。
幼薇头也不回地踏出门去。
她知道,明天酒醒之后,他一定会反悔的。
他未死的帝王之心不允许他做出这样的选择。
门内,他跌坐在地上,口中仍然喃喃地说:“你等我,你等我。你不要今天晚上就跟他走,我下了令,城门闭锁,你们,走不了的。”
幼薇走出大殿,一群内侍围了上来。
“皇兄有些醉了,准备些醒酒的汤药吧。”
“早就备下了!皇上见了公主高兴,难免要多喝几杯的。”
内侍们满脸堆笑,一拨忙慌慌地去殿内服侍皇上,另一拨也赶忙送长公主出宫回府。
幼薇逃离了皇宫,逃离了皇上对永安热切的感情。
月悬中天。
时辰已经不早了。
不知道温苍走到哪里了。
天大地大,也许再无相见之日了。
正想着,幼薇的马车到了庾府门前。
晰儿、朦儿早就跟随温苍回了庾府。
幼薇此时乃是孤身回到庾府。
庾府府门仍然大开,想必是下人们想到长公主今夜必然回府查看驸马爷的伤势。
幼薇下了马车,急急地奔向庾遥房中。
她有太多事想要倾诉了。
一推开门,只见庾遥半躺在榻上,正与温苍说话。
温苍,怎么还没走?
幼薇急吼吼地跑到他二人身前,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数落:“你怎么还在这儿?你没将我让你跟他说的话说了吗?还有你,你怎么没提醒他,让他赶紧走?你们知道事态有多危急吗?”
庾遥仍然面色苍白,嘴角微微上扬,说道:“你别急,坐下慢慢说。”
幼薇急道:“我怎么能不急?说不定明天一早皇上就要将他擒拿回宫了!”
温苍分辩道:“不是我不想走,而是皇上一早就已经暗中下了令,今晚城门下钥,任何人不能出城。”
幼薇道:“难道拿着长公主或者是驸马的印信都不行。”
庾遥幽幽地道:“皇上早有准备了。尤其是庾府的人,一个也不能放出去。”
幼薇累了一日,闻言险些站不稳。
温苍连忙搬了个方凳给她坐。
幼薇眼神涣散,此刻她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庾遥轻轻地咳嗽了一声,说道:“你进门这么久,可还没问过我的伤势呢。”
幼薇回过神来,说道:“对了,你怎么样?解药服下了?”
温苍道:“毒已经解了。可是解得太晚,已经伤了七经八脉……”
庾遥微笑着说道:“从此以后,我当真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了,而且冬天怕冷,夏天怕热……你们这些武林高手可得好好保护我。”
☆、第一三八章 远赴青州
幼薇心里万分难以接受这样的结果。
在她心里,庾遥一直是一个非常完美的人。
敏捷机警、聪慧豁达。
她想象不出当初那个策马扬鞭、诗书风流的庾遥下半辈子就与病床为伴会是怎样的一番景象,特别是当她努力了很久,以为自己寻到了解药一切就可以恢复如初之后。
“宫中灵药众多,慢慢调理一下呢?一定可以痊愈的!”幼薇看着庾遥苍白带笑的脸,几乎要哭出来。
庾遥笑道:“傻姑娘,这是做什么?现在的情形已经比前些日子好太多了,不是吗?所幸现在我体内的毒都已经清了,再也不用担心哪一天再发作会要了我的命。”
温苍也劝解她道:“我们刚才还在说,如何调理身体、恢复功力之事。庾兄想起庾家伯父年轻时游历四海,曾经与青州蓬莱山上的神医青鹊老人有过交情。他老人家虽然一直逍遥避世,但若是故人之子求见,未必不肯替庾兄医治。”
幼薇道:“青鹊,老人?他在庾伯父年轻时就自称老人,现在恐怕早就不在人世了吧。”
庾遥道:“我父亲说他医术之精深,世所罕见。虽然须发皆白,但是容颜却如同童子一般,青春不老。算起来,如果他尚在人世,生岁就算不满百,也应该是有九十岁的高龄了。不过,即便是他已经离世,也一定留有传人,否则那些医术岂不是浪费了?而且青州虽然地处大周境内,但是蓬莱山十分险峻,瘴气缭绕,易守难攻,即便是皇上,也不敢贸然派人追过去。”
提起皇上,幼薇脸上立刻显现忧虑的神色。
温苍面有难色,说道:“可是如今的情势,只怕想要出城也难。”
庾遥点点头:“京城内外一定布满尹天枢的人,还有其他受命于皇上的秘密死士,我们都不知道他们隐身在何处。不过想要出城,也不是没有办法。”
幼薇欣喜地说道:“什么办法?兄长快说。”
“我们可以找王渊帮忙。”庾遥仍是庾遥,语气中似乎一切尽在掌握。
“王渊?”幼薇和温苍面面相觑,“王渊能行吗?”
庾遥笑道:“怎么不行?王大公子是朝廷一品大员之子,又成日无所事事,在城中招摇过市,三教九流之中,没人不认识他。况且他如今又务了正业,在开封府当了捕快,难道还不能带出城几个人么?”
幼薇道:“可是这个忙,他也不会随便帮的。”
庾遥点点头道:“我想过了。晰儿和朦儿说到底还是皇上的人,我们这一次出门是不能带上他们了。范姑娘独自留在京城也不妥。我们可以带上她一同先去青州,然后再沿途打探何天翼等人的下落,总有机会找到他们。王渊听说范姑娘要跟我们走,一定也会赖上我们一起走。”
幼薇惊讶道:“难道还要带上王渊?”
庾遥笑道:“既然要让人家帮忙出城,肯定要付出一些代价的。要是利用了人家,立刻就将人家抛诸脑后,那也太不厚道了。”
幼薇心中不快,说道:“他一个公子哥儿,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出门就是一群小厮、长随跟着,在家肯定也是一群丫鬟、仆妇围着,带着他岂不是添了许多麻烦?”
“我可不这么认为。”庾遥仍旧笑着说道:“从前他的确养尊处优,但是为了得到范姑娘的芳心,他不但不会给我们添麻烦,还会帮忙照顾范姑娘。况且,若他真的经历不了风雨,大不了几天之后就自行回去了,这也比我们严词拒绝他跟着要体面多了。对我们双方来说,都是如此。”
幼薇脸上终于出见了由衷生发的喜悦的神色,微笑道:“兄长说得是!”
温苍道:“路上难免要车马劳顿,庾兄还是趁着时间尚早,多睡一会儿吧。”
幼薇点点头道:“不错。由温家哥哥去王渊府上,我则去通知雪卿尽快准备。卯时三刻在庾府后门集合,辰时准时出城。”
庾遥笑道:“好,看来从今往后,我可以得享清闲了。”
即便是夜晚宵禁,第二日辰时,城门也会打开,让过往的平民、商贾等进出。
若非是战时,不会在白天紧闭都城的大门。
已至卯时,汴京城已被笼罩在熹微晨光之中。
幼薇和雪卿都乔装打扮了一番,短襟小褂儿,一派丫鬟模样。
脸上特意擦了些灰,遮盖住大好颜色,还在鼻尖两颊点了几个雀斑。
庾遥则提前服下一碗参汤吊住精神,以防有什么不测之事发生。
庾府的马车里外翻新了一遍,保管走在街上没人认得出是庾府的车。
此刻,庾遥坐在马车内安歇,幼薇和雪卿则站在马车旁边,焦急地等待着。
没过多久,天地一线之处闪现一个疾行的人影儿。
“怎么就一个人?王公子呢?”幼薇自言自语道。
“也许是他不愿施以援手吧,毕竟这事要冒不少风险,而且原本也不与他相关。”雪卿幽幽地说。
待到那疾行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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