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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珑入骨-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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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幼薇道:“可是玲珑山庄遗世独立,从不与朝廷为伍,她这么做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庾遥道:“也许是想驱除我们,或者是想让我们顶罪。”
  幼薇不禁想到老夫人那接二连三浮现冷笑的脸,感到不寒而栗。


  ☆、第八章 抽丝剥茧

  突然,幼薇说道:“我想到了!初见老夫人时我便觉得哪里不对,如今才想到!是牙齿!老夫人按理说早已到了杖围之年,又常年卧病,皓首苍颜,雪鬓霜鬟都不错,可是不该有那样齐整的牙齿。”
  玲珑骰子里的神药服用之后不仅百毒不侵,更能令人心明眼亮,甚至连嗅觉都比往日灵敏了许多。
  庾遥道:“你是说老夫人是被人假扮的?的确有这个可能。如此一来便说得通了。既然是假扮,不是真的老夫人,她就有可能向温庄主下杀手。”
  幼薇道:“可是老夫人当时并不在场,行动时又动辄百十来个仆从围着,如何下得了手?”
  庾遥道:“不错,这样的布置绝非一人之力可以完成。她在席间定有内应,而她只是负责现身将我们擒住罢了。”
  幼薇道:“若这么说,二夫人当时不在席间,恐怕不是与她一伙的了?说不定我们都想错了,最面善的人却是凶手呢?”
  庾遥道:“你是说温苍?”
  幼薇道:“我也说不出究竟,可今日酒席之上,我总觉得他们兄妹二人有些奇怪,尤其是温夫人让温苍代我饮酒之时。”
  庾遥点点头,说道:“若你不提起,我差点忘了。这两日大事不断,想必漏过了许多看似微末却十分重要的事情。如今想起来那时他们兄妹的表现的确是有些奇怪。温夫人见你与温苍年貌相当,便生了求娶之意。随后她让温苍代你饮酒,一为试探,二为撮合。无论如何,温黛都不该起身才是。”
  幼薇道:“我总觉得温黛极不情愿让温苍代我饮那杯酒。这事真是蹊跷,便是知道了我的真实身份,也不该当众表现得那么明显。难道他们兄妹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庾遥道:“不对,若真如你所言,她更应该表现得大度来杜绝悠悠之口,除非她知道那酒是饮不得的!”
  幼薇道:“好个温黛!表面上姐妹相称,暗地里却盘算着这些阴谋诡计!”
  庾遥无奈地道:“你先别妄下结论,一切都只是推测,毫无真凭实据。况且,若是温黛所为,还是会回到最初的那个问题,她为何要加害自己的亲生父母?看凶徒的手法,像是恨极了温庄主和夫人,定是有什么难解的仇怨。”
  幼薇道:“我们现在被关在这里,只怕要活生生地饿死了。真相如何又怎么去证明呢?要是密室逃脱的游戏就好了,答对了题就可以出去。”
  庾遥道:“密室逃脱是何物?怎么闻所未闻?”
  幼薇尴尬地捋了一下头发,回答道:“那是我家乡的盛行的一种游戏。众人被关在一间布置了许多机关的屋子里,只有将谜底揭开才能出得去。”
  庾遥道:“若是解不开呢?”
  幼薇笑道:“到了时间,自然有人放大家出去。”
  庾遥道:“说的是。那我们也暂且等一等,看看是否有人会放我们出去。”
  室中粗陋,庾遥和幼薇只能席地而坐。
  庾遥头靠着墙壁,簌簌落下的不知是蛛网还是墙灰。
  幼薇紧紧蜷缩着身子,双手抱膝,想起惨淡的前路,不禁滴下来两行泪。
  蓦地响起庾遥的声音:“相伴出行这么久,你还从未说过原来的你是什么样子的人。”
  幼薇苦笑道:“原本也没什么可说的,不提也罢。”
  庾遥道:“怪我粗心大意,本以为来取玲珑骰子轻而易举,很快就可以与永安重逢,不想关隘重重,你我还要相伴许久,不如趁此时机聊聊。不知你家中可还有父母兄弟姐妹?”
  幼薇闻言更是悲从中来,说道:“父母健在,只是在我的家乡,像我这般年纪的人,甚少有兄弟姐妹,叔伯家的兄弟姐妹也都不是省事的人,打小就各怀鬼胎,一个比一个地精明。从前我还傻傻地拿出真心对人家,吃过几次亏之后便也学得乖了。”
  庾遥叹了一口气,说道:“与你相比,我是家中几代单传,活得真是过于容易了。不知妹妹芳龄几何?从小读了些什么书没有?”
  幼薇道:“在我家乡,原不似你们这般从小就熟读四书五经,学童所学十分庞杂,天文地理、经史术数,无所不包。不过如今想来也没有什么用,不如多看几集荒野求生的节目。”
  庾遥道:“那又是何物?”
  幼薇道:“那是我家乡的人编排的戏,全是教人怎么在恶劣的环境里活下去,有时候甚至要将捕来的猎物生生吃下去。”
  庾遥惊讶不已,说道:“还有这样的戏?”
  幼薇道:“都是些乡野之人胡乱编排的,难登大雅之堂。像你这样的名门公子,自小锦衣玉食,当然看不得也不需要看这样子的戏了。”
  庾遥道:“听你说起来我只觉得新奇有趣,好想见识一番。”
  幼薇微笑道:“还是不要见识为妙。”
  庾遥和幼薇所在暗室不见天日,不能知晓光阴的流逝,亦不知外面是月华如练还是晨曦微露。
  幼薇渐渐被困意笼罩,朦胧睡去。
  梦中,她回到了公元2018年7月的北京。
  夏日的北京,异常的闷热,即便入了夜也难得清凉。
  北五环边上的一个小饭馆里,一群年轻人推杯换盏。
  刚满十八岁的高中毕业生温诗龄刚刚考取了理想的大学,但是此刻的她却难以高兴起来。
  她心不在焉地拨弄着餐桌布的毛边儿,眼睛还时不时地往旁边的桌子瞟去,与周围热烈的气氛格格不入。
  温诗龄的同桌兼死党崔云冲见状凑上来说:“还等什么呢?九月份人家可就去山西了。”
  崔云冲口中的“人家”指的是夏融高中三年的暗恋对象——林羽。
  原本以林羽平时的成绩考取北京的名牌大学完全没问题,谁知他发挥失常,最后被外地一所普通大学录取。
  温诗龄连忙示意他噤声,还说了一声“嘘!”
  崔云冲的酒劲早就上了头,反而站起身来,大声嚷道:“你还怕什么啊?此时不说更待何时?”
  温诗龄小声说道:“你先坐下!别一惊一乍的吓人!”
  崔云冲哪里还顾得了那么许多,冲着林羽嚷道:“林羽!你过来!人家有话跟你说!”
  平地起惊雷,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哄笑声。
  林羽倒是坦然地倒了一杯酒,走过来对诗龄说:“还没谢谢你这三年一直包庇我不写语文作业的事儿。”
  人群中又是一阵哄笑。
  一个脸色黑红的男生说:“哎?温诗龄对我们一向都是铁面无私的啊?怎么就偏偏包庇你啊?”
  崔云冲说:“对,你说着了!哎?你还坐着干嘛?起来!大大方方的!”
  诗龄羞赧不已,却也只能站起来,举起酒杯。
  她低着头,不敢正视林羽的眼睛。
  许久,方才抬起头来。
  这时,林羽突然对她粲然一笑。
  温诗龄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林羽,你……”
  话未说完,温诗龄身子一软,栽倒下去。
  一群人围着她,不停地喊着“诗龄!诗龄!”
  仿佛有一个无穷无尽的黑洞,吸着她,拉扯着她,她只能不停地往下坠。
  耳边同学们的呼喊声越来越远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温诗龄重新有了一丝知觉,周遭的呼喊声仍然此起彼伏。
  她用尽全力,缓缓地睁开眼睛,只见眼前一派华丽润妍的颜色,晃得她睁不开眼。
  “永安!永安!”
  “长公主,你醒了?可真是谢天谢地!”
  温诗龄定睛一看,居然有一个雍容华贵的妇人坐在她身旁,一头珠翠钗环,像是电视剧里的人物。身后还跟着几个丫鬟模样的小女孩。
  再一看,她自己正仰面躺在一个裹了帷幔的床榻上。
  那贵妇人道:“快去告诉皇上,长公主醒了!”
  “公主?”温诗龄,不明所以,自言自语地说。
  贵妇人抹干眼泪,笑着说道:“怎么醒过来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
  贵妇人身后一个丫鬟模样的女孩插话道:“您可不就是咱们大周的永安长公主嘛?”
  温诗龄道:“大周?长公主?我叫什么名字?”
  贵妇人道:“你闺名永安,竟然都不记得了?”
  温诗龄心中暗暗叫苦,这八成就是传说中的穿越了啊!
  不过看样子这应该是到了皇宫内苑,暂时不会受什么苦,还是探探虚实再说。
  眼前这个贵妇人对自己如此关心,难道是这个长公主的什么亲人?
  温诗龄试探地说了声:“您是?”
  “怎么?皇嫂都不认得了?”贵妇人疑惑道。
  后面的小宫女又道:“长公主,您可把我们都吓坏了!”
  温诗龄道:“我怎么了?”
  贵妇人道:“你都不记得了?”
  温诗龄探起身子,揉了揉头,说道:“记不清楚了。”
  贵妇人道:“你自从谒陵回宫之后就一病不起,险些没了性命!多亏你皇兄寻得了一枚玲珑骰,才把你救回来。”
  温诗龄道:“皇兄?那玲珑骰又是什么?”
  贵妇人道:“你皇兄乃是大周的天子,本宫便是你的皇嫂,大周的皇后。”说罢又转向宫女们吩咐道:“再传御医来为公主诊治。看这情形,公主还有好些日子才能痊愈,切不能耽误了吉日。快去将公主旧日的伴读都叫进来,陪着公主说话,定要早些恢复才好。”
  符皇后说罢起身便要离去,行至房门前对几个小丫鬟说道:“好生照顾长公主。”
  符皇后走后,温诗龄起身走下床,环顾一圈,果然是皇女的闺房,布置得甚是雅致。
  “从今天起,我就只能先当着这个长公主了。”温诗龄暗暗地对自己说。


  ☆、第九章 黄雀在后

  眼想心思梦里惊,无人知我此时情。
  昏睡中的幼薇被急急涌入的一束光惊扰,从梦境中醒来。
  她抬眼望去,光亮处站着一个人,玉树临风,皎皎明月。
  迷糊中,幼薇一时分辨不清,说口而出:“林羽。”
  随后,那人渐渐走得近了,幼薇方才看到他长发长鬓,衣袂飘飘,并不是林羽。
  那来者不是别人,正是温苍。
  原来这玲珑山庄里面密室密道纵横交错,温苍为了不惊扰守卫,通过自己房中的密道到了这间暗室。
  温苍开口道:“庾家妹妹像是被梦魇住了。”
  庾遥道:“这暗室黑漆漆的,不做梦又能做甚?”
  温苍道:“庾兄,我正是为此而来。夜深了,祖母已然入睡,暂时顾不得这里。我带了白福和红染来,让他们代替你们在这,你们速速随我下山。”
  庾遥道:“那明日你如何向她交代?”
  温苍道:“事急从权,顾不得这么许多了!”
  此刻幼薇已经清醒过来,问道:“那白福和红染会不会受连累?”
  温苍道:“此处自有黛儿照应他们,事不宜迟,快走!”
  温苍急匆匆地带了幼薇和庾遥经密道下山。
  谁知刚刚走出山脚下的密道出口便看到玲珑山四周火光闪烁,朝廷没有退兵,反而在四周安营扎寨,处处设立了关卡。
  庾遥道:“看来大汉对长公主是势在必得了。”
  幼薇道:“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温苍道:“为今之计只有退回玲珑山庄,我先将你们安置在我书房的密室里,再徐徐图之。”
  庾遥道:“也只能如此了。”
  庾遥心想,这玲珑山庄殊不寻常,数不清的密道、密室,怪自己江湖经验太少,这样冒失地闯进来。如今先不用提玲珑骰子,能保住自己和幼薇的命就已经不易了。
  于是,庾遥和幼薇随着温苍返回玲珑山庄。
  他三人刚刚行至温苍的书房外,突然间,暗着的屋子亮了起来。
  三人深知大事不妙,转身便要走。
  “站住。”
  那语气平缓坚定,胸有成竹。
  是老夫人的声音。
  “苍儿,请公主和驸马进来。”
  事已至此,只得硬着头皮走进去。
  老夫人端坐在前,温黛一脸愁容地站在老夫人身后。
  “怎么?公主、驸马嫌我们招待不周,这就要走了么?”
  说罢又是一声冷笑。
  庾遥循声望去,果然齿若珠贝,不似寻常老妪。
  庾遥理了理衣襟,说道:“老夫人治家有道,却不想病卧了几年,下人都懒怠了,竟然这样忘恩背主。”
  老夫人道:“玲珑山庄的下人究竟是如何忘恩背主,还请驸马爷赐教。”
  庾遥笑道:“若我没听错,那时在仙乐谣说的明明是软禁。即便没有高屋暖枕、锦衣玉食,也该宽敞明亮、三餐温饱吧?可是那些下人竟然将我们关到他们兄妹俩顽劣时关禁闭的所在去了。此事若是传扬出去,岂不是有损玲珑山庄的颜面么?”
  老夫人也笑道:“驸马爷教训得是。苍儿,着人添上一根蜡烛,两个蒲团。你亲自陪着二位贵客回去休息。”
  温苍无奈地道:“是,祖母。”
  老夫人又道:“黛儿,你也回房去,不许再出来。”
  温黛低眉垂首,轻轻说了声:“是,祖母。”
  一灯如豆,宛若心花。
  灯烛点燃之后,庾遥和幼薇方才第一次看到那间“暗室”的模样。
  幼薇道:“没想到金堆玉砌的玲珑山庄还有这么衰败的地方。”
  庾遥道:“那是自然,即便是富丽堂皇的皇宫,也有些荒芜的禁苑,埋藏着许多见不得人的东西。”
  斑驳的墙壁上沟壑纵横,还有些深入墙体的小坑。
  庾遥的目光轻轻扫过四面墙壁,说道:“方才我只是随口一说,如今看来,这间屋子倒是真有可能是温苍、温黛兄妹俩小时候被关禁闭的地方。你看,这些痕迹像是挂字画留下的。我小时候家里也有这样一间屋子,挂着庾家先祖的《哀江南赋》。舟楫路穷,星汉非乘槎可上;风飙道阻,蓬莱无可到之期。”
  幼薇指着墙上几条错落有致的痕迹说:“那又是什么?”
  庾遥道:“也许是练剑的时候不小心划上去的。”
  幼薇幽幽地道:“划得倒是齐整。”
  庾遥道:“可还饿么?方才好不容易出去了却忘了为你寻些东西吃。”
  幼薇道:“不打紧,我虽然贪食,却有一个旁人没有的好处。”
  庾遥道:“除了只吃肉,还有什么?”
  幼薇道:“吃肉是特点,却不是好处。我的好处是一顿吃得饱足了,便可以饿上三天都没事。当然,我说的饿并不是什么都没得吃,而是肉没有吃得那么饱足罢了。”
  庾遥道:“你可真是天潢贵胄的命,所幸到了永安妹妹的身体里,若是去了普通农家,一年到头都不能开一次荤,可怎么办?”
  幼薇道:“那我说不定可以教他们养些猪牛羊鱼虾,发财致富奔小康。《大雅·民劳》中有‘民亦劳止,汔可小康’的句子,你可记得?”
  庾遥道:“你总说自己不通诗书,怎么《诗经》的句子却记得这般清楚?”
  幼薇道:“我所说的不通诗书是跟你们这些文人骚客比,我在我们乡下,那也算得上是品学兼优的。何止《诗经》,《礼运大同篇》中也提到过呢。这些啊,都要考的。”
  庾遥道:“我有时候对着你,总是会混淆不清。忘了你是你,并不是永安。如今听你说了许多你家乡的事,倒是比从前清晰些了。”
  幼薇道:“你也有混淆不清的时候?那便不枉费我悉心钻研这许久了。我听宫里的人讲过,永安长公主爱吃甜食,我也难免要装一装。可是我实在不爱吃那起子甜腻之物,吃两口就觉得饱了,还怎么吃得下肉?不吃肉一会儿就又饿了!”
  庾遥若有所思地道:“永安她爱吃甜食,也许是因为她活得太苦了。”
  庾遥转身坐在蒲团上,又再开口说道:“方才我留心细看了看老夫人的牙,果然如你所言。”
  幼薇道:“不仅如此,此番我还有个新发现。”
  庾遥道:“是什么?”
  幼薇道:“你记不记得初次见老夫人时,我对你说,有没有闻到一股奇异的味道?”
  庾遥道:“仙乐谣本身宴饮作乐之所,香气弥漫,哪里奇怪?”
  幼薇道:“不是。仙乐谣固然香气弥漫,但是那香气是茉莉浸膏的味道,十分幽微。直到老夫人驾临,屋子里随之多出一种混杂的香气。像是敬香、檀香夹杂着胭脂香粉的气味。”
  庾遥道:“你的鼻子倒灵,我却没注意到。”
  幼薇接着说道:“原本老人家爱好焚香祷告也是寻常事,可是老夫人常年卧病在床,似乎不会有什么机会礼佛。”
  庾遥道:“不错,而且既然是常年卧病,一定少不了汤药,可是那么多混杂的气味,却独独少了药香气。一定是那人为了掩盖原本身上的脂粉气而刻意为之。”
  幼薇道:“不仅如此,方才在温苍的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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