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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珑入骨-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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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幼薇道:“柳前辈轻功最厉害,我去请她来救你们,她不会不管温苍的。”
  庾遥道:“若是折返回来便是自投罗网,不但会害了自己,还会害了永安,更会连累柳前辈。”
  幼薇想到此前与庾遥相伴的种种,庾遥虽然于她非亲非故,但是因为与永安的旧日情分,便一直舍生忘死地保护她,照顾她,视她如亲生妹妹一般。
  想到此处,不禁悲从中来,眼泪簌簌落下。


  ☆、第二十八章 一腔孤勇

  庾遥自小最是重情重义,眼看如今的困局已然分外难解,唯有出此下策。即使幼薇不情愿,也只能无奈逼迫于她。
  “你不要哭,没有用的。你从今以后都不要哭。眼泪是流给关心自己的人看的,以后我看不到了,温苍也看不到了,你的亲人朋友都不在此地,外面虎狼环伺,你能依靠的只有自己,你必须从此刻开始坚强起来。”
  幼薇呜咽道:“我……我不行的!”
  庾遥盯着她的泪眼,一字一顿地道:“你没有别的选择。”
  幼薇心中顿失支撑,哭得更厉害了。
  庾遥扳住她的肩膀,说道:“这些日子以来,我看得出你是一个聪慧灵秀、心地单纯的姑娘,你原本应该有一份安宁的人生。你走吧,忘了皇宫,忘了我和温苍,忘了永安。这里的浑水你趟不起。”
  令庾遥颇为意外的是,幼薇突然渐渐停止了抽泣,原本颤抖不已的肩膀也镇定下来。
  庾遥不由得松了手,看着幼薇缓缓地抬起头来。
  眼泪冲散了脂粉,隐隐露出原属于永安长公主的冰肌雪肤。
  幼薇看着庾遥的眼睛,坚定而决绝。
  “我一定要把你们救出去,如若不能,大不了便是我们三人一齐葬身在这里。原本当初在玲珑山庄我们便是活不了的,若不是你识破了他们设的局,温苍为人厚道一直相帮,我此时此刻都不知道自己身在哪里了!”
  庾遥急道:“不要胡说!难道我们两个大男人自身难保还拖累着你一个小姑娘?此刻你要想脱身还有一线生机,若是还想着救我们,便会中了对头人的圈套了。无论是我,还是温苍,其实若想拼个鱼死网破,杀将出去,也不能不是脱身。等到万不得已之时,我们自然走得掉,你在反而不妙。”
  幼薇正色道:“若是能够拼杀出去,你一早就不会束手就擒!我不是不知你在意的是名节,是清白,是庾家世代相传的忠信仁义和你们为之披肝沥胆的朝廷法度!如果不能洗脱冤屈,你宁愿被判斩首也不会自己逃出去,是不是?”
  言语犀利,如同雷击,劈中了庾遥的内心深处。
  遥想当年南朝梁国时庾氏先祖庾信诗文双绝,好一个锦绣精华堆砌起来的人物!可是他在朝为官之际悲惨地遭遇到了大将军侯景的叛乱。侯景这个乱臣贼子深受皇恩不思报效,却妄图取而代之。一时间江南京华之地血流成河,哀声震天。当时身任建康令的庾信受命于梁帝萧纲,率领宫中文武百官千余人在朱雀航北扎营,因不忍众人一同葬身逆贼之手,在侯景乱军杀到之前匆忙率军撤离。后来梁元帝萧绎即位,庾信奉命出使大魏,却被扣留在长安,眼睁睁地看着大魏攻克江陵,杀了梁元帝。此后半生,庾信都羁留在北朝不能回归江南。虽然深受北朝历任皇帝爱重,与众多皇亲国戚、达官贵人倾心相交,但是他一直对自己当年面对侯景叛军时表现出的胆怯懦弱无法释怀,一直认为自己早应该死在梁国,死在乱军之中,死在铁蹄之下,也好过在他乡虚耗半生。即便没有人责怪过他,没有人忍心他那样一个集钟灵毓秀和天地精华于一身的人以平凡的肉身去抵抗丧心病狂的铁蹄,他仍然将那一次的逃离视为毕生的耻辱。从此庾信便传下家训,庾家后人若是日后再遭逢乱世,宁可拼尽此身,殉道殉国,也决不能苟活人世,失去忠义。
  先祖的训示在上,庾遥无言以对。
  幼薇头也不回地往门外走去,留下庾遥一人怔在原地。
  黎将军见公主出门,连忙迎了上去。
  幼薇道:“驸马在此地还请黎将军多多照应。”
  黎将军道:“公主言重了,驸马出身勋爵官宦世家,又是皇亲国戚,即便有嫌疑也不能与平民百姓一概而论,末将心中有数。”
  幼薇道:“烦请黎将军随本宫去邢州城大牢走一趟吧,本宫要去见一见温公子。”
  黎将军劝阻道:“长公主殿下不可啊,温公子不同于庾驸马,这邢州城大牢也不比府衙,即便外面是艳阳高照,那牢里也仍旧阴森潮湿,长公主殿下金尊玉贵,怎么能去那种地方?若是让皇上知道了,那末将难保不被追究罪责,求长公主殿下怜悯末将,莫要为难。”
  这黎钟话语中虽然说的是惧怕长公主去大牢里伤了身体,其实他话里的重点在于“温公子不同于庾驸马”这一句。庾遥与永安长公主有夫妻之名,如今驸马被软禁,长公主与驸马相见片刻理所当然。可是温苍乃是外人,又是男子,永安长公主若是去大牢与他相见,传出去恐怕会惹人议论,到时候皇上也必定会怪罪下来。九五至尊雷霆震怒,可不是他黎钟能担得起的。
  幼薇听出了他话里话外的意思,转念一想,也罢,若是上苍垂怜,能够得到一线生机,那日后还有相聚之日,若是自己无能,不但不能救他们出来,不久后也要遭毒手,那又何必见这一面,徒增瓜葛,徒惹伤心。
  幼薇道:“那便去董大人府上吧,出了这样的事,又将驸马牵连在内,本宫不能不去慰问一番。”
  黎将军见她回心转意,喜道:“末将遵旨,这便着人通报董大人一声,以便接驾。”
  幼薇道:“不必通报了。现在就摆驾。”
  黎钟见公主神情严肃,只得即刻点兵,护送着长公主往董府而去。
  去往董府的路上,幼薇在车驾内一直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你可以的!一定可以的!想想东野圭吾和《名侦探柯南》,还有爸妈收藏的碟片——香港tvb的《鉴证实录》和《刑事侦缉档案》等等……
  幼薇突然想到很小的时候,有一次跟爸爸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碟片,因为剧集里诡异阴森气氛的上佳烘托作用,吓得用手捂住眼睛不敢看下去。爸爸对她说,如果一开始就能猜到谁是凶手就不会怕了。爸爸还说电视里演的都是假的,看上去最不像凶手的往往就是凶手,所以不用怕。
  “最不像凶手的就是凶手。”
  幼薇缓缓咀嚼着这句话。
  从始至终,她和庾遥是不是都忽略了些什么呢?
  董玉沁!
  那个总是畏畏缩缩地跟在母亲和姐姐身后的小女孩。
  幼薇仔细想了想见到董玉沁第一面之后的所有细节,无数画面一帧一帧地从她脑海中划过。
  突然,她想到,此前庾遥提到钟离忠的时候,她曾经想到过钟离忠因面貌生得比别人好些,那几位官眷似乎都与他搭过话。可是惯常看到的是钟离迁儿与董玉沁在一起时,钟离忠也在一旁伺候着。钟离迁儿生前不喜董玉乔,而是与董玉沁交好,说不定董玉沁知道些什么。
  幼薇刚刚思及此处,便听到马车外黎将军的声音:“启禀长公主殿下,董府已然到了。”
  幼薇来不及深想,由宫人伺候着下了车。
  放眼望去,董府外围满是黎将军事先安排好的军士。
  黎将军亲自上前叩了叩门。
  开门的小厮见长公主驾到大惊,连忙飞奔进去禀报。
  黎将军护着公主一路往内府走入,迎面便看到董大人带着家人迎了出来。
  见到长公主,董刺史与众人连忙行了大礼。
  董刺史道:“不知长公主殿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万望恕罪!”
  幼薇道:“快快请起,董刺史痛失爱女,本宫是来看望夫人和二小姐的。”
  董刺史率众起了身,回道:“有劳长公主殿下记挂。家门不幸,小女尸骨未寒,名节尽毁,更要紧的是将庾驸马牵连在内,阖府心中俱是不安。”
  董夫人也道:“长公主殿下善心挂念,我等感激不尽。”
  众人客套了半晌,便一路行至董府正厅,请了幼薇上座。
  幼薇落了座,环视一周,说道:“说起来我与玉乔相识不久,但是印象极佳,董大人差遣妻女来御苑与我作伴,我心中是极欢喜的。只可惜,天妒红颜……”
  董玉乔原本就不是董氏夫妇亲生的女儿,只是因其美貌才加以利用,谈不上有什么亲情。可是董刺史和董夫人见长公主说得极是动情,也不敢不装出悲戚的神色来。
  幼薇话锋一转,继续道:“可是驸马出身书香门第,世代清流,他为人也最是中直耿介,嫉恶如仇,虽然身怀家传武学,却还是悲天悯人,最良善不过的,平日里蚂蚁都不肯踩死一只,因此万不会做出什么伤人性命的事情来。”
  董刺史道:“即便长公主殿下不说,卑职及全家上下也相信驸马爷的人品,此事定然还有什么别的缘故。”
  幼薇道:“我便也是为了询问此事而来。那一夜驸马出御苑本宫是知道的,也许是碰巧遇到了玉乔姑娘遇害,又碰巧被黎将军和董刺史撞见。”
  董刺史道:“长公主所言甚是,必是如此。”
  幼薇故意没说疑似玉乔留书相约之事,生怕会打草惊蛇。


  ☆、第二十九章 曲径深处

  幼薇瞧见董玉沁远远地坐在董夫人的后面,便说道:“玉乔姑娘生得明艳大方,常让人过目难忘。可是如今她人已经不在了,本宫瞧着这玉沁姑娘也是眉清目秀、玉雪可爱。只是平日里像是不大爱言语呢。”
  董夫人道:“长公主莫怪,我这个小女儿一直被我们夫妇二人娇养着,惯得不成样子,也不会说什么话,我们平日里便也由着她了。”
  说罢对玉沁道:“长公主殿下夸你呢,还不快谢恩?”
  董玉沁起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说道:“多谢长公主殿下夸赞。”
  幼薇道:“本宫瞧着这府中的亭台楼阁甚是典雅别致,不如请玉沁姑娘陪本宫四处观赏一番,可好?”
  董夫人面有难色,说道:“长公主抬举她,本是再荣耀不过的事,只是这孩子不懂规矩,怕是会伺候不周,不如由我来领路吧。”
  幼薇笑中带着皇家威严,说道:“本宫就是喜欢玉沁姑娘这样沉稳的性子。黎将军,有劳你代本宫在此陪着董大人和董夫人,本宫与玉沁姑娘去去便回。”
  董氏夫妇见状也不敢再多言,只能留在厅里。
  幼薇带着几名御苑随侍的宫女与董玉沁一道往董府的花园里来。
  玉沁一路上只管引路,并不多言。
  不多时,幽径曲廊便都行到了尽头,再往前走便是下人们的居所和存放车马的地方了。
  幼薇看着周围的景致,心中不由得盘算着,这邢州地处北方,董府的建筑也是大气疏豪,门窗都宽宽大大的,似乎若不是有什么密室,否则难以藏住一个大活人。
  可是转念一想,钟离忠在钟离府上做的是马夫,想必最是通识马匹的习性,若是他真藏身在董府,说不定便是在马厩里面。
  想到此处,幼薇笑着对玉沁道:“前些日子,本宫曾远远地瞧见你骑着一匹枣红色的小马,比平时常见的高头大马小了不少,那是个什么稀罕的种儿?”
  玉沁答道:“回长公主的话,那小马因身材矮小,乘之可于果树下行走,便被人称作果下马。”
  幼薇道:“这名字也甚是有趣,为何我在汴梁从未见过?”
  玉沁道:“据父亲说,这种马只长在蜀中,中原难得一见。他也是偶然得了这一匹,因为身量不足,不能骑大马,便送给我了。”
  幼薇道:“越听越有趣了,本宫还从来未踏足过蜀地,如此有幸见一见这蜀地长成的马儿也是极好的。玉沁姑娘,不如带路让本宫近观那果下马,可好?”
  玉沁虽然面色犹疑,但是仍答道:“长公主有令,莫敢不从。请。”
  幼薇随着玉沁往马厩走来,董家的下人见二小姐带着公主驾到,无不回避。
  转眼便走到了马厩的所在,幼薇并不近前,只是在不远不近处站定。
  玉沁只当她不喜马厩的味道才如此,也并不催促,只是陪着她站着看马。
  幼薇突然开口对身后随侍的宫女们说道:“你们且去四周守着,没有本宫的命令,不许任何人近前打扰本宫和董二小姐倾谈。”
  说罢又对玉沁说道:“本宫瞧得出,你与钟离迁儿关系匪浅,最是亲厚热络,如今她不幸身亡,你姐姐也随后死得不明不白,从此你身边也没有哪个适龄的姑娘可做玩伴了,你可会感到孤单寂寞?”
  玉沁道:“回长公主的话,臣女生性喜静不喜动,有没有玩伴都不碍事的。”
  幼薇道:“那你的好友和姐姐相继惨死,你可想过要为他们讨回公道?”
  玉沁道:“如今有罪嫌之人一个是长公主殿下的夫婿,另一个是长公主殿下的朋友,真凶还未现身,谈何讨回公道?”
  幼薇道:“你也不相信是他们二人所为?”
  玉沁道:“臣女愚昧,不敢妄自揣测,只是观驸马爷和温公子的人品行事,不像是如此残忍之人。而且他们前程似锦,又无什么了不得的冤仇,何苦为了不相干的人断送自己的前程?”
  幼薇道:“你小小年纪,看得倒清楚。本宫且问你,钟离迁儿身旁曾有一牵马的小厮,名叫钟离忠。你可认得?”
  玉沁道:“迁儿姐姐身边的阿忠,我是认得的。”
  幼薇道:“那你可知他在凶案发生之时有幸逃了出去?”
  玉沁道:“似乎听父亲提起过,我并没有放在心上。能逃出去保住性命是好事,我也为他高兴。”
  幼薇道:“可是黎将军这两日城里城外翻了个遍,都没有找到他的下落,你可知他会去哪里?”
  玉沁神色坦然,说道:“臣女明白长公主殿下想为驸马和温公子洗刷冤屈的用心,可是臣女足不出户,与阿忠也只是见过两三面而已,又怎么会知道他身在何处呢。恐怕长公主殿下是问错了人。”
  幼薇道:“只是见过两三面?可是本宫对钟离忠唯一有印象的画面便是你、钟离迁儿和钟离忠三人在一起的画面。”
  玉沁道:“迁儿姐姐为人和善,见我孤弱,便总爱与我顽笑,因此见过阿忠几面,并不算什么深交。”
  幼薇道:“深交也好,浅交也罢,依你看,钟离忠为人如何?与钟离府中之人关系如何?”
  玉沁道:“阿忠人如其名,忠厚老实。再多我也不知道了。”
  幼薇冷笑道:“果真?”说完便快步向马厩走去。
  玉沁此时方才稍显急躁,说道:“长公主殿下您要做什么?”
  幼薇并不顾惜衣衫环佩,径直走到马厩里,将里面翻了个遍。待她拨开墙角的一处杂草,不禁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一个痴痴傻傻的人抱着膝,缩成一团,蜷在墙角那里一动不动,呆若木鸡。
  他的脸上身上都是数不清的小伤口,虽然已被人上过药,但是仍未完全愈合,看起来甚是骇人。
  幼薇回头看了玉沁一眼。
  玉沁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幼薇道:“他就是钟离忠?”
  玉沁含泪道:“是,他就是阿忠。长公主殿下,臣女知道自己窝藏阿忠有罪,但是这两个案子肯定与他无关,他如今这个样子也问不出什么来,救不了驸马和温公子,求长公主大发慈悲,放过他吧。”
  幼薇道:“你先起来讲话,他怎么变成了这样?”
  玉沁起身走上前去,将地上的杂草拾起,复又盖在钟离忠身上,说道:“此间的缘由我也不清楚,只是那一夜我见姐姐偷溜出府,甚是好奇便跟在她身后。可是她似乎发现我在跟着她,便将我甩掉了。没过多久我就在路边看到了被吓成痴傻的阿忠,便把他带回来安置在这里。这几天他都是藏身于此,给他东西吃,他就吃。若是我有事脱不开身不能送吃的来,他也不会喊饿。他平日里都是和马儿们待在一处,身上有马的气味,所以马厩里的马儿都不曾伤害他。”
  少顷,钟离忠复又被杂草盖住,从外面看来恍若墙角的一个干草垛。
  玉沁转身又跪了下来,说道:“长公主殿下,求求您,千万不要把阿忠交出去。他,他已经很可怜了,他这一辈子都在受人摆布,如今虽然痴傻了,却可以得到清净。求求您,求您大发慈悲。”
  玉沁越说越激动,到最后眼泪已是不住地往下掉。
  幼薇亲手将她扶起来,宽慰道:“你只要一五一十地将原委告诉我,我答应你,一定会帮你们。”
  玉沁哭诉道:“阿忠原本是在我们董府做奴才的。他刚进府的时候不过七八岁,在门廊上做个跑腿传令的小厮,因此与我自幼相识。小时候我们年岁相近,我便常常要他陪着我玩耍。谁料有一天钟离府尹巡查政务来此,被我父亲邀到府中吃酒。他吃完了酒醉熏熏地正要走,却看到了随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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