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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叔万福-第9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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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江南等地接连发出急报,江南暴雨,大水洪涝,已因水患死伤五百余人,流离失所者不计其数。水患严重,急需朝廷赈灾。
  朝廷收到急报,君臣大惊,程瑜瑾亲眼看着李承璟回到东宫后,筷子才刚刚动了一下,收到太监的禀报后立刻起身往外走。程瑜瑾知道事情危急,赶紧安排宫人准备雨具,亲自送李承璟出门。雨水浩浩汤汤,仿佛倾天而下,李承璟和一众太监的身影很快就被大雨挡住,模模糊糊,再也看不见了。
  连翘跟在程瑜瑾身边,见状心里慌张的不行:“太子妃,是不是出大事了?”
  程瑜瑾抿着嘴,难得没有给丫鬟们吃定心丸。最后,她只是摇摇头,对着漫天雨帘叹气:“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生死由天,我们也只能等殿下和其他大人们商议对策了。”
  接下来好几天,朝中都在争论江南水患的事情。这场雨成了宫闱内外所有话题的中心,国难面前,所有事情都要退步。杨皇后即便不甘心准备好的侍妾被程瑜瑾挡了回来,但是在这种情况下,也只能暂时消停。
  事到如今,派人前去江南赈灾已成定居,但是人选却是个很大的问题。早朝上各路人马大吵特吵了好几天,最后杨甫成强横拍板,派了他麾下的徐文去。
  徐文是杨甫成的学生,很受杨甫成重用,如今已官至户部侍郎。侍郎是尚书的副手,而且还是户部这样要紧又肥缺的地方,可见其在杨甫成心中的位置。
  李承璟回来后,程瑜瑾看他虽然下朝,但是看书时频频走神,显然还在想朝廷上的事。她给李承璟盛了碗羹汤,亲自端到书房:“殿下,你已经看了小半个时辰了,喝碗热汤歇歇神吧。”
  李承璟见是她,放下书,连忙扶住她的胳膊,道:“你有孕在身,不能劳累,这些端茶送水的事怎么能让你来做?”
  程瑜瑾觉得好笑:“不过是端碗羹汤罢了,有何劳累可言?殿下,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我没你想象的那么脆弱。赵太医还说了,四到八个月胎位稳固,反而要加强运动,省得生产时难产。”
  李承璟光听到那两个字就觉得揪心,连忙止住她的话:“好了,我知道了,这些字眼以后不许再说。”
  程瑜瑾瞥了他一眼,调侃道:“先前你还总说我,原来殿下也有信言灵的时候?”
  李承璟叹气:“我原先觉得求神拜佛,甚至过年那天必须说吉利话都是庸人自扰,自欺欺人。现在有了你,我倒有些理解了。不求许愿,只求心安。”
  李承璟扶着程瑜瑾坐下,程瑜瑾坐好后,将瓷蛊端出来,用汤匙匀了匀温度,递给李承璟,问:“殿下,我看你今日眉宇深锁,是因为赈灾的事情吗?”
  李承璟接过瓷蛊,叹气道:“没错。杨首辅力排众议选了徐文去,徐文此人虽有才干,但是太过贪财,而且刚愎自用,颇有些铤而走险的倾向。他虽然也曾在江南一带任知府,但是太平时候和灾年完全不同。他自视甚高又贪财好功,我怕他在赈灾时管不住自己的手,反而耽误了灾情。”
  程瑜瑾听到也觉得沉重,然而这是外朝的事情,程瑜瑾帮不上忙,何况人选还是杨首辅一力推举的,恐怕朝中压根没有反对之力。程瑜瑾轻声问:“人选已经确定了吗?”
  李承璟点头,道:“对。”
  那就更没办法了,程瑜瑾十分看得通,从不因为已成既定现实的事情为难自己。她柔声劝道:“殿下,赈灾大臣的人选已经确定,你再担忧也于事无补。杨首辅既然敲定了主使,那其他人选势必要让出来,殿下不妨趁这个机会,在赈灾队伍里放几个信得过的副手。国难当头无需在乎名,只要能真正起到作用,就已足矣。”
  李承璟长长叹了口气,伸手覆住程瑜瑾的手背,说道:“你言之有理。多亏爱妻深明大义,玲珑心窍,要不然,我不知道还要耽误多少功夫。”
  程瑜瑾笑着乜了他一眼,说道:“你惯会哄骗我,这些话我可不信。我都能想到的事情,太子殿下会想不到?”
  “那可不一样。”李承璟放下瓷碗,起身坐到程瑜瑾身边,轻轻揽住她的肩膀,自然而然地将下颌靠在她的头发上。他声音低沉,近乎自言自语: “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程瑜瑾感受到头顶的重量,没有躲也没有动。虽然看不到,但是程瑜瑾能感觉到,李承璟非常累。
  国家发生大灾难,百姓流离失所,灾区每一时每一刻都有人死去,而朝中臣子还因为派系之争吵嚷不休,这些事担在谁身上,都是非常累的吧。
  程瑜瑾心里叹了口气,主动握住李承璟放在膝上的手:“殿下,逆水行舟,多难兴邦。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第126章 瘟疫
  江南水患告急; 没过多久,赈灾队伍便从京师出发,带着赈银和粮草赶往江南。
  这支赈灾队伍可谓承载了全朝的希望; 内阁日日催问; 驿站严阵以待,但是众人翘首期盼了很久,与灾情有关的消息却迟迟不来。
  即便徐文送来了奏折,上面也全是些花团锦簇的官话套话; 关于大水和赈灾的事情,他三言两语就带过。皇帝想着京城与江南相隔甚远,许是徐文忙于安置灾民; 没有时间写文书; 所以才良久没有消息,于是皇帝强行压抑着焦急; 耐心等着。
  然而文武百官的耐心并没有等来洪水治好、一切回归正轨的消息,被李承璟安置到徐文身边当副手的臣子久劝无果,冒着大不敬的风险; 越级送加急奏折回京。他的奏折分好几路护送; 最后唯有一封到了李承璟手里。李承璟看到奏折后立即沉了脸,第二天,在早朝上当众将这封奏折递给皇帝。
  “陛下; 江南急报; 徐文此人冒进贪功,贪污赈灾饷银,用霉米替换新米; 灾民食后上吐下泻,短短十天内死亡人数飙升至一千三百余。徐文闯下大祸后还妄图掩盖; 在奏折中纹丝不提,还打压下属,不许众人向朝中报告,结果因为尸体处理不及时,竟然爆发了瘟疫。这几天江南一直阴雨连绵,气候潮湿,瘟疫传播极快,截止赵梁冒死上奏前,已经有一整个村子的人感染瘟疫。”
  “瘟疫!”朝中众人大惊,水旱灾害后最怕的就是瘟疫,历史上因为瘟疫而十户存一、尸殍遍野的情况屡见不鲜,瘟疫若是一个处理不好,那是损伤国家气数的大劫难啊。
  宛如一滴水落入滚油中,朝廷众臣马上炸了锅。杨甫成用力甩袖,大喝道:“荒谬!赵梁不过一个副手,并无向朝廷禀报的权力,如今他越级上奏,已经犯了不敬之罪。此人不足为信,当立刻撤除他的职位,永不复用。”
  “首辅此言差矣。”李承璟分毫不让,道,“赵梁并非没有禀告过长官,只不过徐文刚愎自用,冒进贪功,才压之不用,导致灾情扩大,爆发瘟疫。若是赵梁死守着规矩不禀报朝廷,莫非要等到江南百姓死光了,徐文彻底压不住了,杨首辅才派人去管百姓的死活吗?身为朝廷命官,第一忠君,第二爱民,第三才是恪敬长官。杨首辅这样做,置天下百姓于何地?又置大齐庙堂于何地?”
  “他越级禀告,可见品性不端,谁知他是不是为了抢功,刻意捏造名目陷害长官?”
  “是与不是,派人去江南一探便知。杨首辅未知情况如何就想着罢官治罪,莫不是想替什么人打掩护?”
  ……
  早朝一直争论到午时,最后皇帝露出头疼之色,才勉力收场。即便双方暂停不议,但是硝火味还是一直笼罩着宫城,整个下午气氛都是紧绷的。
  李承璟见皇帝面露疲色,跟着皇帝一同散场。他后来在皇帝身边陪了一下午,又是请太医又是旁听内阁六部议事,一直忙到亥时才回来。
  程瑜瑾虽然待在内宫,但是也知道外面出大事了。洪涝尚未止住,竟然诱发了瘟疫。此刻草药稀缺,正统学过医理的郎中更是少之又少,平民百姓生了病都得靠身体熬,更别说传染性烈、发病快、死亡率奇高的瘟疫了。宫女内侍等人光是听到瘟疫这两个字,就觉得心惊肉跳。
  李承璟大晚上才回来,刚听到开门声,程瑜瑾立刻披了斗篷往外走:“殿下!”
  李承璟看见是她,连忙伸手扶住:“你怎么出来了?”
  “我见殿下久久不归,实在担心。”
  李承璟面色沉重,他刚从外面回来,即便路上撑了伞,手也被雨水打的冰冷。他用力握了握程瑜瑾的手,掌心水珠的凉意几乎要渗进人心里:“没事,先进来说。”
  进殿后,程瑜瑾立刻吩咐宫女去放水,她自己亲手倒了驱寒的姜汤,端到李承璟身前。李承璟正坐在桌前疲惫地捏眉心,听到声音冷着眼抬头,见是程瑜瑾,才放下戒备。
  程瑜瑾坐到他身边,亲眼看着他喝下姜汤,才轻声问:“殿下,怎么样了?”
  李承璟没有说话,他沉默不语,程瑜瑾也坐在一边陪他。过了好一会,李承璟说:“瑜瑾,我可能要去江南一趟。”
  “什么?”饶是程瑜瑾也被惊吓到了,她眼睛瞪大,不敢置信,“殿下!”
  “我知道。”李承璟用力握住程瑜瑾的手,说,“我也知道现在江南有瘟疫,此刻去灾区十分危险。但是,我必须去。”
  程瑜瑾眉尖皱起,显然还是不同意:“殿下,瘟疫不是闹着玩的。现在灾区到底是什么情况谁都不知道,如果在送奏折的这段时间,瘟疫又扩大了呢?瘟疫因何而起不知,如何传播不知,该用什么药、该如何预防更是无人知晓。殿下,我知道你心系百姓,但是你才是天下人的定海神针,只有你好好的,才能救治更多百姓。你实在不能以身犯险。”
  李承璟叹口气,说道:“我明白你的顾忌,如果不是实在没时间了,我又何尝会冒这种风险?”
  程瑜瑾皱眉,本能地觉得不对:“殿下,你这是什么意思?”
  “今日下朝时皇上脸色不对,朝臣以为皇上生气,只好强行停止争吵,散朝出宫。但是后面我跟着皇上回宫,他……当时并不是装出来的。”
  程瑜瑾倒吸一口凉气,身体里的血都凉了。这短短几句话里蕴含了什么样的信息,程瑜瑾再明白不过。
  程瑜瑾不由压低了声音,悄声问:“殿下,你是说……”
  李承璟脸色沉重地点头:“我先前也不知道,皇上身边都是自己人,这些事情并没有传到外面。直到今日我跟在皇上身边,亲自见太医给皇上请脉,才知道他身体有恙,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陛下他……”
  “不是什么大病,但是无法根治,动不动会头疼。头疼严重时坐卧不安,饭都吃不下去。以前并不频繁,但是最近一段时间朝务多,本来皇上就因为江南水务的事情忧心,现在得知水灾非但没有治好,还爆发了瘟疫,急怒之下,头疾越发严重了。我亲眼看着皇上在乾清宫宣太医,又喝了好几贴药,才出去和众臣议事。太医说皇上这病要长期温养,最忌劳神,但是瘟疫一事非同小可,我今晚走的时候,明显感觉他的头疼又犯了。”
  程瑜瑾叹气,皇帝身体不好,这对于他们来说,委实不是个好消息。东宫能顺利走到今日,多亏了皇帝明确表态支持。如今杨家未倒,杨甫成把持朝政,杨太后在宫中虎视眈眈,这种节骨眼若是皇帝倒下去,那东宫的处境一下子就变糟了。
  程瑜瑾隐约明白,为什么李承璟说他没有时间,必须去一趟灾区了。
  李承璟看见程瑜瑾已经明白,心中微叹了一声,两只手掌紧紧包住程瑜瑾的手:“我的时间不多了,我必须尽早做最坏的打算。我原本以为时日尚久,拔起杨家这棵大树,非一朝一夕之功。但是现在,我没时间了,我需要能和杨家抵足而立的功绩。”
  程瑜瑾看着他,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是一双眼睛盈盈带水,欲语还休。程瑜瑾私心里当然是不愿意让李承璟去冒险的,瘟疫不是闹着玩的,并不会因为李承璟是太子就网开一面。但是她知道李承璟说得对,他们现在已经走到悬崖边上,指望从长计议显然来不及了,他要做一场豪赌,筹码就是自己的性命。
  程瑜瑾最终还是没有劝他,起身道:“我去给殿下准备防疫病的艾草和熏香。殿下身上的香囊、衣服,也全要换新的了。”
  李承璟神色一松,这便是他的妻子,即便心里不愿意,也还是会理解他,支持他。李承璟站起身,从后面抱住程瑜瑾,说:“今天已经晚了,不要忙这些了。我生出这个念头时,觉得最对不起的就是你。若还是我尚未成婚的时候,我独来独往,无所牵挂,用这条命去豪赌,毫无犹豫之处。可是现在有了你,我竟然怕了。生怕我回不来,不能看着孩子出生,不能再看着你。”
  “殿下!”程瑜瑾皱着眉,清呵了一声,说,“你说什么呢?你一定会平平安安回来。我还等着你回来,给我们的孩子取名字呢。”
  “我知道。”李承璟低头,埋至程瑜瑾脖颈,低声喃喃,“我怎么舍得不回来。”
  因为瘟疫的事,京城许多人家都笼罩着阴云,第二天一早,前来上朝时,所有官员脸色都是凝重的。
  早朝开始没多久,朝臣又因为赈灾一事吵了起来。昨天因为皇帝离场而强行中止的争吵,并没有因为过去了一天而消散,反而在一晚上的发酵下越发咄咄逼人。就在朝臣为该不该另派人去赈灾一事而吵成一团的时候,太子主动请命,说愿意作为特使,前去灾区第一线查明情况,安抚民心。
  这个朝堂的火药味,因为这一句话而定格。
  是啊,还有谁比皇太子更能服众、更受信任、更能安抚民心。现在这种烂摊子,派哪一方的人去都会引发派系斗争,资历浅的人支使不动当地官员,资历老的人身体老迈不适合长途跋涉,位置低的人不能服众,一个处理不好会让灾民怀疑朝廷不作为,而位置高的人,又不愿意以身犯险。
  但是李承乾,满足所有条件,年轻位高有能力,同时因为皇家人的身份,最能安抚民心。当务之急是赶紧稳定人心,向天下人表明天恩浩荡,朝廷绝不会放弃黎民百姓。而李承璟是皇太子,这个作用最为明显。
  只要人心齐了,之后的事就已经解决一半。无论江南官场到底有什么纠葛,皇太子往那里一站,谁敢阴奉阳违?李承璟能不能查明真相并不重要,他带去的安稳民心的光环,才是最要紧的。
  李承璟说了这句话后,朝堂很快安静下来,过了一会,众人纷纷称赞太子高义,实乃我朝之福。皇帝借此机会敲定副手人选,没一会,特使队伍就配置完成了。
  赈灾刻不容缓,李承璟请命当天,便忙着召集队伍熟悉情况,第三天,就从京城出发了。
  李承璟走了,慈庆宫仿佛顿时空了一半。程瑜瑾看着窗外的绿叶,一日日在心里算,他如今去哪儿了,他今日在做什么。
  以前一直都是一个人住,为什么从没有觉得,房间里这样空旷,简直能听到脚步的回声。
  因为李承璟不在,程瑜瑾越发懒得出门,整日除了给皇后、太后请安,其他时间根本不出慈庆宫一步。
  日子一天天过去,京城的雨歇了,露出大大的艳阳来。赵太医今日照常来给太子妃请平安脉,回太医院后,他亲自去盯着药童煎药,回来时,突然发现自己的医箱似乎被人翻动过。
  赵太医皱眉,陡然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来。


第127章 暴露
  “你此话当真?”窦希音坐在寿王府的高椅上; 因为太过激动,身体都下意识地前倾。
  “千真万确。”
  窦希音瞳孔放大,若有所思地倚在扶手上。她想了一会; 突然兴奋起来; 站起来说道:“来人,备车,本王妃要进宫。”
  “刘太医此番有功,重重有赏。之后你要紧密盯着赵太医; 一有消息立刻来禀报本王妃。只要你做得好,本王妃绝不会亏待你。”
  ……
  慈宁宫里,杨太后在嬷嬷的搀扶下坐起身; 缓慢喝着药。今年这场雨下的久; 京城中许多人都生了病,杨太后毕竟年纪大了; 即便贵为太后,也不能幸免。
  她已经病了许久,太医日日来诊脉; 名贵药材流水一样花出去; 但是杨太后的病还是不见好。
  宫人禀报“寿王妃来了”的时候,杨太后还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厌弃道:“她怎么来了?”
  自从元宵节那场事情后; 杨太后和杨甫成闹僵; 对杨妍母女更是正眼都不想看。杨太后自忖这一辈子心狠手辣,对不起很多人,但是对杨家绝对恩至义尽; 她给了窦希音十五年的荣宠,结果窦希音就这样回报她。杨妍那个白眼狼; 居然还敢信誓旦旦地说,都怪杨太后偏心,在她们姐妹中只偏心杨皇后,不管杨妍的死活。
  杨太后气急了,从此不再管二皇子的事。她何苦来哉呢,劳心劳力为二皇子挑选政治势力,结果没人领情,一转身还要骂杨太后越俎代庖,手伸得太长。二皇子爱娶谁娶谁吧,他们杨家的事,杨太后再也不会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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