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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世芳华(端木)-第2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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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了半晌,被朱砂撒到的草上,那浓郁的黑叶居然开始动了。
叶子上起了层稀薄的黑风。
黑影起,就露出一小块白森森的枯叶纤维痕迹,是绿叶被吃尽了的样子。
一阵黑色的细风,像薄纱般,朝着陆落和水长宁飘过来。
“当心!”陆落大叫一声,急匆匆后退了数步。
水长宁也跟着后退。
那黑色的细风到了界碑处就停下,飘不过界。
“是虫。”水长宁口吻平淡,波澜不惊解释道。
那些看似奇怪的黑色草木,全部附上了一层细得像灰般的小虫子。
无知者不放公鸡就闯进去,会被那些虫子生吞活剥。
“过不去。”陆落蹙眉。
陆落在山上的两年半,对降术和蛊术都有了解,知道遇到了降术和蛊术要怎么办防备。
可大面积的虫子守卫,她破不了,她远远超过了她的能力。
哪怕是一个巫术卓越的神婆,以一己之力,恐怕也拿不下这么多的虫子。
“怎么办?”陆落回头,问目视前方的水长宁,“是回去再买公鸡,还是等在此地?”
水长宁略带沉吟。
沉吟良久,他说:“明日午时阳气最盛,咱们布个阵法,下场大雨,看看能不能冲掉。”
陆落摇摇头:“这样贸然闯进去,以后还没有更多、更毒的虫子吗?不经过人家的同意,我们进了苗寨也是寸步难行,我怕后患无穷。我们是要找石庭的,一时半刻出不来。”
她不同意水长宁的做法。
水长宁用暴雨冲虫子,那是挑衅。
进入了人家的地盘,还敢挑衅人家,不是寻死吗?
他们术士和巫蛊、降师原本就是独立的,谁也不比谁差。
在找到石庭之前,陆落不想挑衅任何人。
石庭的命才是最重要的,也是他们此行的目的。
水长宁不过是建议,陆落不同意,他就道:“那等两天吧,若是一直过不去,咱们再回。”
山路太难走了,他们从最近的镇上到这里,那五天里马车都要颠散架了,马儿也伤了脚,人更是受不住。
所以,先守株待兔,等待看看可有苗寨的人进出,寻另外的法子进去,才是根本。
水长宁这个意见,陆落同意了。
他们把马车往回赶了一里地,尽量离界碑和那些虫子远一点,才更加安心。
停靠马车之后,水长宁和车夫搭建了篝火,准备在地上过夜。
陆落睡在马车里。
他们一路上都是这样的,若是错过了客栈要露宿,水长宁都是和车夫一样席地而睡。
简单吃了些干粮,陆落就靠在马车上,从脑海中搜素那些她看过的巫蛊和降术的资料。
她迷迷糊糊睡着了。
后半夜的时候,陆落感觉有什么在她的口腔里,她嘴巴无意识阖了下,就有软软凉凉似果冻的东西,滑进了她的喉咙。
她一下子就清醒了。
第003章生变
冬日的夜里,郊外一片寂静,蛇虫鸟兽踪迹全无。
云很厚,没有月色,四下里黑黢黢的,不远处还点了篝火。
篝火烧得很旺,暖流徜徉在那方寸之间。
车夫垫着随车的草席,铺着一床被子,靠近篝火睡得正香,鼾声起伏颇有节奏。
水长宁值夜,他盘腿打坐,眼睛却盯着四方,稍有动静立马查看,很警觉。
陆落掀开车帘的时候,有轻微的响动,水长宁的目光就投了过来。
“……我没事。”陆落跳下了马车,随意说了句,然后用手压住了舌根催吐。
她醒过来之后,也觉得从口腔到喉咙,一股子腥腻的气息,像活吞了条小鱼。
那冰凉滑软的东西进入她的口腔,就不是她的错觉。
“会不会是蛊虫?”她惊悚的想。
她压了半晌,哇的一口,把昨晚的干粮全吐出来了。
借助车上挂在的小风灯,陆落往自己的秽物里瞧,甚至拿了根树枝扒拉。
怪恶心的。
此地是苗疆,多怪虫,陆落的担心源于此,所以她忍着恶心拔了一边,没看到什么东西。
水长宁这时候已经悄无声息站到了她身后,递了个随行水袋给她。
“方才我睡着,有东西爬到我嘴巴里,被我吞下去了。”陆落道。
水长宁不评价,只是递水袋,对陆落的行为也不过问。
陆落使劲漱了三遍口,嘴里还是有一股子腥腻。
外头的风凉,漱口之后,陆落复又要上马车。
水长宁这时候开了金口:“等等。”
他让陆落站在旁边。他自己上了马车。
若是有虫子爬进来,多少会留下痕迹。水长宁拿着风灯照了一边,四周没有任何异样。车壁干净。
他退下来摇摇头:“上车吧,没有虫子爬过。”
陆落却再也睡不着了。
她胃里有东西蠕动。弄得她又想吐,偏吐不出来。
她再次用手指压住舌根,这次吐了一地的黄水。
黄水一眼可见,没有任何硬东西,再吐也吐不出什么来。
她躺在车厢里,倏然感觉凉,从胃里开始,凉意扩散到了她的四肢百骸。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她小腹隐隐作痛,是月事受凉那种疼,不厉害,但是疼得人打不起精神。
“肯定有东西爬到我嘴巴了!”陆落笃定。
吐不出来,也许那东西是蛊虫。
这发凉、腹痛,以及嘴巴里挥之不去的腥腻,让陆落越发心惊。
她这么胡思乱想了一夜,第二天早上起来,发现自己来月事了。
陆落的月事情况不稳定,有时候很正常。有时候则恶心想吐,而且小腹隐隐作痛,跟昨晚一模一样。
“是不是山路颠簸得太厉害。所以这么疼?”陆落心想。
她心中惴惴。
她是术士,对蛊虫的了解是浮于皮毛,还是不敢肯定自己没事。
陆落在睡梦中感觉到了有软滑的虫子爬进嘴巴,嘴里也的确很腥,可她吐了半晌,把胃里黄水都吐干净了,还是没有吐出虫子。
她倒也希望只是自己多心。
陆落自己拿不定主意,就把此事告诉了水长宁。
在水长宁眼里,陆落是一个人。没有性别没有面目,就是那个活动的灵体。
灵体来月事。对水长宁而言,跟她染个风寒没有差距。
“我给你把脉。”水长宁道。
水长宁和陆落一样。术业有专攻,他们都不精通巫蛊,不敢乱下结论。
水长宁学过医术,疑难杂症解决不了,小小的头疼脑热还是可以的。
把脉半晌,水长宁道:“你有点气虚。气是血统帅,气虚则血迟缓,血迟缓可能会导致行经疼痛,身子发凉。”
水长宁不否认有虫子爬进陆落嘴巴,他只是告诉陆落,她自身的身体状况,也会造成陆落说的那些情况。
到底是怎么回事,交给她自己判断。
陆落更是理不清头绪。
白天,他们将车夫留在原地,看守马车,他们俩则去了界碑的附近,等待路过的人,看看能不能混进去。
一整天,没有人迹,那些黑黢黢的草,还在挺拔的长着。
陆落身子更凉了。
一个时辰之后,陆落着实难受,双足站不住了。她留下水长宁守住界碑,自己回马车躺下,她浑身无力。
这种情况很少见。
去年在山上,陆落冬天进阵法,熬了三天才出来,染了寒气,正巧月事来了,状况就跟现在一模一样。
那时候柏兮用他掌心外泄的阳气给她暖肚子,熬红糖水给她喝,还会做很多好吃的。
陆落不能想这些,一想就恨不能回山上去。
“醒醒……”迷迷糊糊中,有人推陆落的肩膀。
她睡着了。
是水长宁。
“你发烧了。”水长宁道,“咱们回城里,给你请个大夫。”
“不用,山路太颠簸了,回去我半条命都没了。”陆落虚弱道,喉咙里又干又涩。
五天的山路,陆落只怕活不到城里,还不如安静躺着,等待月事结束。
她喝了两碗热水,肚子却开始闹腾。
陆落腹泻。
她这个夜里,一会儿发烫,烧得神志不清;一会儿又发冷,冷得全身哆嗦,嘴唇苍白。
腹泻则是一直没停,片刻的功夫就要下车一次。
快要天亮的时候,她都要虚脱了。
他们随行带着一些肉干,水长宁不会做饭,就吩咐车夫用肉干熬煮肉汁汤,给陆落补补。
车夫用更蹩脚的官话问水长宁:“她是不是有了……”
水长宁一向惜字如金,此事又跟他没关系,哪怕陆落真怀了,也不是他的,他沉默听着,没回答。
车夫也看得出,他们不是两口子,因为水长宁对进车厢很避嫌,如果不小心露宿,他也是在野外打地铺。
见水长宁不答话,车夫担心自己说错惹恼了雇主,当即架起随行带着的锅,将肉干熬煮了一个多时辰,熬成了肉汁汤,端给了陆落。
陆落喝了一碗,又开始吐。
“试试这个。”水长宁端了碗水给陆落。
这是生吉符水。
陆落脸色太差了,她如此虚弱,更经不起颠簸,他们唯有留在原地了。
水长宁画了个符咒给陆落。
他们术士自身修炼有灵气,不同于凡人,符咒能给他们增添的灵气很少,少得可有可无,所以水长宁一开始没想到符水。
直到现在无路可走。
没有任何法子了,水长宁也只能胡乱试试。
第004章神婆
水长宁递符水给她时,陆落也是哭笑不得。
符水里这点灵气,不及陆落每天吐纳吸入的零星。
所以,此物肯定没用。
可她太难受了。
她又拉又吐,一会儿发热一会儿发冷,闹了一整个晚上,简直是遭罪她喝了下去,死马当活马医吧!
这一剂符水喝完,陆落躺在车厢里,等了片刻也没呕吐的欲望,她就放松了精神。
旋即,她进入梦乡。
等陆落再次醒过来,已经是第三天的早晨了。
难得的大晴天,温暖的骄阳从车帘缝隙里钻进来,金光点点。
陆落坐起来,发现身上很粘腻,出了一身汗,头发都湿透了。
她浑身轻松,那种冰凉、隐痛的感觉,都消失不见了。
“符水还真管用?”陆落哭笑不得。
这叫什么事?
她每天打坐修炼,还不如一道符咒的灵力吗?
也许这灵气是外来的,不是她自身的。
不管怎么说,她恢复了精神。
她把全身的衣裳都换了,用很大的黑围巾裹住了脑袋。
他们简单吃了点糕点,陆落和水长宁再次去界碑。
今天运气还行,到了中午的时候,他们遇到了一家子人。
一对五旬的夫妻,两个儿子,带着三个下人,两辆马车装着祭品,到了界碑。
看到了陆落和水长宁,他们有点吃惊,问道:“两位公子也是进苗寨吗?”
陆落穿着男子的炫黑风氅,又用大黑色的围巾兜住了脑袋和嘴,只留了两只圆溜溜的眼睛,五官什么也看不清。
她身量高。站在水长宁身边,气度不逊色他,外人也把陆落当男人了。
水长宁点点头。
那家人不再说什么。开始放公鸡过界碑。
毫无意外,他们的公鸡扔过来。立马就死了,和陆落他们的一样。
“唉,都过不去。”陆落心想。
她以为这些人会回去,或者跟他们一样苦心等待。
不成想,他们居然跪下了。
他们一行主仆七人,加上车夫两人,九个人排成两排,跪着磕头。
他们说着本地的土话。陆落和水长宁都听不懂。
这行人磕头磕得非常虔诚,很快那对老夫妻额头就磕破了,鲜血涌上来。
陆落和水长宁对视了一眼。
他们俩后退了几步,说私密话去了。
陆落说:“磕头有用吗?”
“不知。”
他们俩就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
那行人比他们想象中更加虔诚,很快就全部磕得头破血流。
特别是那老太太,鲜血流了一脸,眼瞧着就要昏倒了。
陆落心中滋味莫名。
信仰是不能打断的,陆落也不知人家求什么,更不知如何进去。人家不是跪她,她就没立场去让他们起来。
“磕头可能有用,我们要磕吗?”陆落又问。
“不。”水长宁说。
陆落也不是很想磕。就站在水长宁这边,默默等待。
磕了整整半个时辰,那老太太终于昏倒了,其他人则继续磕。
老太太的儿子上车弄了碗糖水给老太太,片刻之后老太太又醒了,继续磕。
等了一个时辰,这家子人个个磕得头晕眼花,也头破血流,远远有个身影。从苗寨里走出来。
是个女孩子。
女孩子衣着鲜艳华丽,带着一顶银饰无底覆额帽。穿着锦绣繁复上衣,青色缀满银片百褶裙。身影聘婷,步伐迅捷,引得全身的银饰轻微作响,甚是悦耳。
苗寨和外头也不通语言,他们彼此听不懂对方的土话,所以他们说官话。
小姑娘十五六岁,官话也不算流畅,问:“是谁祈天福?”
那行人个个满脸鲜血,叫嚷着道:“是我们,是我们,圣女!”
“神婆说你们诚心,进来吧。”小姑娘道。
她也瞧见了陆落和水长宁。
这两位没有磕头。
“神婆说,外头还有个银发女人。”小姑娘瞅着众人,视线最终落在陆落身上,因为陆落裹住了头发,“让银发女人也进来。”
陆落就摘下了头巾,道:“是我。”
就这样,她和水长宁跟着苗女,暂时进了苗寨。
过了界碑,并不是立马就是寨子。
他们约莫走了两个时辰,也是弯弯曲曲的山路;山路的尽头,是一条宽阔河流。
到了河边的时候,天就完全黑了。
苗女掌灯撑船,渡他们过河,顺便告诉他们:“我是谨娘,是红婆婆身边领路的,不是圣女。”
她算是侍女。
红婆婆是此处最有名望的神婆。
谨娘年纪小,性情活泼,陆落刻意跟她打听。
她和谨娘聊了很多。
谨娘的官话不太好,却不影响她喜欢说话的热情。
她对陆落的银发好奇,也愿意跟陆落说。
“……红婆婆是我们绵困最有声望的神婆,我半岁就被丢在红婆婆家门口,是她养大我的。”谨娘把她的身世都告诉了陆落。
她说的“绵困”,陆落一开始不太明白是什么。
后来才知道,绵困就是他们苗寨的名字。
宿元坡境内,过了界碑,大约有四五十处苗寨,都藏在各处的深山老林。若是有人想全部走访,一年也走不完。
“纵横这么深!”陆落感叹。
红婆婆能知晓陆落,甚至她的银发,她很不简单,陆落打算先去见见她。
石庭肯定不在绵困,他所在之地,还要再往西走三十多里。
三十多里,那是直径,可山路需得绕绕弯弯,有时候十里距离,有山脉阻拦,也许需要走上一两天,亦或者一两个月。
山路是最拿捏不准的。
陆落和水长宁对付不了巫蛊,也对付不了降派,她需得有人指点,最好有个人引路。
他们很有默契,什么也没说,跟着这行人去见了红婆婆。
“红婆婆”是个尊称,而为何这么称呼她,也没人告诉陆落和水长宁。
谨娘一边说着话,一边将他们领进了绵困。
绵困是个大寨子,约莫两百来户,远近高低的吊脚楼,别有异样风情。
陆落第一次见原始的吊脚竹楼。
红婆婆的吊脚竹楼,位于绵困苗寨的正中央,修建得大而豪绰,用黄漆刷了一遍外墙,灯光下金碧辉煌。
那行磕得头破血流的人,先去见了红婆婆。
陆落和水长宁在外头等着。
这时候,陆落的小腹处,莫名升起一股子暖流。
这暖流温润,像柏兮的手轻轻拂过她,让她踏实又安全。
陆落的月事还没有结束,她在月事中只会感觉冷,从未有过暖流。
她有点吃惊。
第005章装扮(加更求月票)
陆落和水长宁等在红婆婆吊脚楼的外面,约莫等了一刻,有个和锦娘衣着打扮相似的侍女,领了那行人出来。
侍女把他们领到了另一处的神婆家里,由那个神婆出寨,替他们解决问题。
红婆婆是从来不出苗寨的。
“陆姑娘,您进来。”而后,锦娘站在高高的竹楼台阶处,喊陆落。
陆落指了指她身边的水长宁。
锦娘摇摇头。
红婆婆不想见水长宁,她只想见陆落。
陆落看了眼水长宁,两人心有默契颔首,陆落就踏上了逼仄吱呀的竹楼梯,一步步登上了竹楼。
水长宁等在外面。
“来!”锦娘很热情牵了陆落的手。
陆落被锦娘带到了屋子里。
红婆婆的屋子很香,是清雅的檀香,像庙里的味道,这莫名叫人心安且敬仰。
陆落想象中的神婆,都是面目枯槁,因豢养蛊虫而弄得屋子里异味浓郁,臭气熏天。
红婆婆此处就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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