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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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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弹劾孟田将军?什么罪名?”周天龙不解问道。
  “自然是通敌之罪,父亲手里有不少孟田和匈奴左贤王呼延之间的通信,加上之前呼延来京,与孟田游京一个月,颇为亲密,说他通敌,实在没有不信的理由啊。”
  周天龙却是皱眉:“孟田不可能通敌,那些信是假的。”
  柳丰喝了口酒,道:“你个死脑筋,管他信的真伪呢,皇上想它是真的,就能成真。不过这回最大的功劳是苏易,跟了孟田这么多年的副将你都能搞定,实在让人佩服啊,三皇子之前一直交代让我代他好好敬你一杯。”
  周天龙看了眼柳丰,又瞧了眼淡漠不语的郑苏易,突地笑出:“你们好一盘棋,却独独瞒着我啊,西北这半年,苏易你竟让我一点没瞧出来。”
  柳丰笑了笑,正要解释,郑苏易却先开口:“你是好将领,这半年废寝忘食筹备战事,自然不觉我的小动作,不与你说是不想分了你的心神,否则,我们岂能这么快得胜回朝。”
  柳丰连连点头:“是殿下的意思,却并非为了瞒你,否则今日就不和你直言了。行了,都是兄弟,哪有这么多计较,干了这杯酒才是正经。”说罢,一饮而尽。
  喝了酒,三人才注意到一旁一直没有吭声的谭升,遂询问道:“怎么了,一声不吭的。”
  谭升叹了口气,看向郑苏易:“昨儿世子妃与我父亲说了什么?他一宿没睡,今天也神神叨叨的。他年岁大了,我这做儿子的能不担心么。”
  郑苏易摇头,他确实不知沈长安与谭赟说了什么,但郑苏易很肯定,谭赟说的话有影响到沈长安,昨夜虽暗,但借着些微的月色,他看见的沈长安眼中一闪而过的泪光。谭赟与沈长安,怎么想都不该有交集啊。
  “若说担忧,我才最烦心,哎,翩翩的腿至今还伤着呢,也不知能不能痊愈,怕是就算好了,今后想跳舞也难。”说完看了眼台上的舞娘,摇头:“这些不过小丑一般,和翩翩比起来差太远。”
  胡府的事情,之前闹得那么大,让胡齐和柳翩翩都缺席了昨晚的宴席,是以在座其他三人多少都听到了一些,却也只是知道他们夫妻二人双双从楼上滚落,至于具体细节,就是众人的猜测了。
  “翩翩现在可好?听说接回柳府修养?”总是交情匪浅,郑苏易还是问出。
  柳丰叹息:“如今天天以泪洗面呢,房间里她能够得着的东西全摔了,我和父亲现在都不许进她的房门了。”说完,很是认真地看向郑苏易,道:“虽然知道不合理,可还是希望你能去看看翩翩,她已经许久不肯进食,人消瘦得不行。”
  柳丰语气满是恳求,兄弟多年,众人都不好意思说什么,郑苏易犹豫道:“明日我去府里拜访柳世叔。”
  “明日?父亲还说翩翩若再这么任性下去,明日便送回胡府,倒是你哪瞧得见,何不趁现在不晚,过去帮我劝劝翩翩吧,从小她就只听你的话。”
  “这……”
  郑苏易想着等会还有约,本想拒绝,柳丰却从腰间取出一张纸,道:“这是琦平交与我的,说是翩翩平日无事总爱写的一句话,经常写着写着就哭。”
  泛黄的纸张展开,只一句话:待我功成名就,许你嫁衣红霞。
  …
  待郑苏易赶到小湖畔时,已是曲终人散,偌大的场子,他转了几圈,哪还有沈长安的影子。
  这是沈长安第一回主动约他,他很好奇沈长安此番举动到底用意为何,可惜,他不会知道了,他,竟失约了。
  “世子可是找刚才坐在台侧雅座的那位姑娘?”
  熟悉的声音传来,一听便知是九娘。郑苏易转头,果真看见九娘走近,脸上妆已卸,可想曲子结束应该好一会了。
  “雅座是郡主定的,我还诧异怎么是位陌生的姑娘坐了,原来是和世子爷有约的。可惜世子爷来得晚,人早走了。”
  “玲儿定的座?”郑苏易挑眉,有些诧异。
  九娘点头:“今个一早,郡主亲自来定位子的,郡主今天看着心情不错呢。”说完,九娘走近郑苏易身旁,只鼻子一嗅,便掩嘴笑道:“还好世子爷没赶上,这一身的脂粉味儿,怕是很难说得清。”
  郑苏易没有解释,只问道:“那姑娘将曲子听全了才走,还是中途就离开了?”
  看郑苏易认真的模样,九娘叹息一声:“难得看你这般表情,是真上了心?你已有妻室,那姑娘绝对是个心气儿高的主,我阅人无数,绝不会看走眼的,世子还是莫要招惹的好。便是翩翩,世子也不该再见面的。”
  九娘风月场上待得久,看人厉害,识人也厉害,只一嗅,便知郑苏易身上的脂粉味是柳翩翩常用的那款。
  “谢九娘操心,不过九娘还是先顾好自己,柳丰等你这么多年,你何须如此固执。”说罢,转身离去。
  …
  回到如园时,月色正好。
  郑苏易只觉今日的如园格外宁静,当云哥告诉他王妃命人将他房里的东西全部搬去了沈长安房间时,他只觉头疼,失约的事情还没想好怎么说,又得整晚面对她……
  推开房门,便有一股清香袭来,未察觉不妥的郑苏易再往里走了几步,却是震惊得不知言语。
  屏风后,沈长安正悠闲沐浴,却不想看见郑苏易突然走近,好在身子都隐在水中,被花瓣掩盖,□□在外的只是香肩之上。
  郑苏易动作很快,立刻转身,躲于屏风之后,尴尬半晌,才呐呐道:“我……不是故意的。”
  屏风后没有言语传来,郑苏易只能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应是在更衣。郑苏易用力晃了晃脑袋,想把刚刚那一幕从脑海中晃走,可眼前却终会浮现沈长安香肩半露的画面。
  “呀,奴婢该死,奴婢见香料用完了,去嬷嬷那再取些来,奴婢不是故意走开的,奴婢以为没人……”一进屋子就看见郑苏易面颊微红的站立在屏风外头,身子僵硬,傻子也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阿莲只得连连致歉。
  生怕小姐生气,阿莲小步子靠近屏风,却见沈长安正巧走出,只一身浅白的单衣披在身上,长发披散及腰间,这是沈长安平日沐浴后的着装,并未因着郑苏易的出现而改变。
  “行了,你先下去吧,今晚不需你伺候我入睡。”
  沈长安一声吩咐,阿莲先是一愣,而后看了眼姑爷,了然笑着,满眼促狭,道:“奴婢知道了,你们继续,继续……呵呵。”
  阿莲出去时,还贴心地替他们二人合上了房门,掩着嘴开心地回了自己房间。
  房间内,郑苏易有些踌躇,双眼都不知该如何摆放,倒是沈长安豁达,指了房间另一头,说道:“我命阿莲收拾的床榻,也不知你可睡的习惯。”
  沈长安口中所说的床榻,本是夏日用于纳凉的竹榻,如今铺了三层软垫三层棉絮,看上去应该很舒服,可,这床榻却也太窄了些……
  “我夜间爱说梦话,怕惊了世子,离远些好。”沈长安补充着。
  郑苏易并未对床榻提出异议,只道:“今日之事,抱歉。”
  沈长安却不甚在意地摇摇头:“不过郑玲开的玩笑罢了,我还纳闷世子爷怎会突然邀约我去听曲呢。”
  沈长安如是说,郑苏易却是低声道:“一场玩笑,却是空欢喜。”
  声音太小,加上隔得远,沈长安并没听清,只“啊?”了一句,郑苏易却没有重复的意思,只道:“今日耽搁,去因了趟柳府,毕竟与柳家兄妹相识多年,柳翩翩如今这般情况,按理该去探望。”
  “你倒是坦白。”沈长安笑笑。
  沈长安是聪明人,今日不说,难免日后从他人口中捕风捉影了,二人关系本就生疏,到时只会将距离越推越远。
  沈长安坐在梳妆台前,将长发理顺,道:“不过,你可知胡夫人从二楼滚下却为何只是小腿轻微伤了?呵,她如今还能吵还能闹,可惜胡齐却一直未醒。当时柳翩翩倒头摔下时,胡齐却是快一步拉住了她,给她垫了底。”
  这一茬,郑苏易确实不知,他拧着眉,却有些不大高兴,冷冷道:“胡府的事情,你倒是知道得清楚。”
  沈长安并未反驳,只道:“柳翩翩何其幸运,遇到了胡齐,可惜,却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身在福中不知福?”郑苏易呐呐说着,竟有些失神,半晌,声音回复冷冽,道:“胡齐与王府道不同,夫人日后还是少与胡府之人接触。”
  沈长安点头,笑道:“自然,夫君也记住今日之话才好。”
  郑苏易没有接话,只再看了眼沈长安,而后利落转身,走到阿莲给他收拾好的床榻前,掀开被子便侧身躺了下去,不再说话。
  看着郑苏易的举动,沈长安也不再多言,遂吹灭了烛火,一夜安眠。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颜色的地雷!

31、悠悠苍天,曷其有所? 。。。
  阳光透过纸窗,洒满房间,深秋的清晨难得带着丝丝暖意。
  沈长安睁开眼,看见的不是晨间的明媚,却是阿莲放大的脸庞。
  “小姐,你可算起来了,怎么办怎么办,外头冬儿和胡嬷嬷在等着呢,我不能说小姐起来了,不然她们肯定要冲进来伺候,可是我不说小姐也总要出去的啊,总不能在房间里待一天吧……”
  沈长安坐起身子,拍抚着胸口,压下刚刚的惊魂未定,对于阿莲的碎碎念,只感觉莫名其妙。看了看天色,并不晚,遂道:“一大早来我房里瞎咋呼个什么劲儿!”
  阿莲垮着一张脸,道:“我不来行么,天蒙蒙亮,胡嬷嬷她们就起来等着了呢,姑爷出门的时候交代了小姐还睡着,没让她们进来打搅。”
  郑苏易要上朝,自然起得早,不过这和阿莲擅自进来她睡房好像并无干系……
  “天啦,昨晚小姐真让姑爷睡在竹榻上?”说完,很是懊恼地继续念叨:“早知道我就不帮小姐收拾竹榻了,这回可怎么办好,王妃知道肯定气死了。”
  “气死正好。”
  沈长安小声接了句,面色却是如常的平静,好在阿莲没有听清便也没有诧异,只继续头疼地拍着脑袋:“我听见冬儿说等会伺候小姐起床时要把白喜帕带回去给王妃瞧。”
  白喜帕?听了阿莲的话,沈长安才掀了被子,果真一张白手绢铺在床上。昨夜她没太注意,但也明白这东西是做什么用的,遂浅浅笑开:“把这个给冬儿拿过去呗。”
  阿莲一愣,“啊”了一声,支支吾吾半晌:“可…可是…这帕子…雪白…雪白的啊…不合…不合规矩…”
  “什么规矩,我嫁进王府本就不合规矩,以前不讲规矩,现在岂是她们说了算。”说完,将白手绢就这么丢在阿莲脸上。
  阿莲将白手绢拿在手里,讪讪道:“王府可不就是王妃说了算了,你不知道,昨个儿霜华院的汀画姐姐和我说,有人在王爷王妃面前嚼您的耳根子,说王府自打迎了您入门,府里不顺心的事情接二连三,先是郡主被狗咬,再来假孙子讹人,甚至小郡主都差些和亲去了匈奴。”
  阿莲越说越愤怒,义愤填膺地继续道:“这些事情哪能怪到您的头上,又不是你唆使干的,他南平王府倒霉怎不说是他们平日不积德啊。”
  沈长安倒是听得平静,只问:“王爷王妃可有说什么?”
  阿莲摇了摇头,心气略微平复下来,道:“还好王爷帮您说了句公道话,王爷还夸小姐来着,说小姐是旺夫命,您嫁进王府,世子爷就平步青云呢。王妃听了这话才开心,也是,王妃就世子爷一个宝贝儿子,只要世子爷好,其他糟心事情都不算什么的。不过……不过……”
  阿莲原本说的开心,却突然又小心翼翼起来,结结巴巴,惹得沈长安白眼:“不过什么,话也说不溜了?”
  阿莲缩了脖子,道:“不过王妃却说了句‘若是世子妃能给我再添个孙子,才是旺夫了’。”说完,又看了眼手中洁净无瑕的白手绢,叹息了一声:“小姐真该早些把世子爷搞定才是。”
  这回,沈长安终于认同,点了点头,有些自言自语道:“王妃就郑苏易一个儿子,郑苏易的糟心事情才是大事情。”
  好似想明白了什么,抬头冲阿莲道:“给我去柜子里取根绣花针出来。”
  “啊?”阿莲愣愣地看着沈长安:“这时候了,小姐还想着绣花?不对啊,小姐不是不会绣花么?”
  沈长安却是抬手敲了阿莲脑袋:“吩咐你事情就赶紧的去办,什么时候许你发问了。”
  阿莲吐了吐舌头,赶忙跑去拿了针递给沈长安,不明所以。
  却见沈长安将阿莲手中的白手绢抽了过去,银针猛一下扎入右手食指,鲜红的血滴落在白绢上,瞬时晕开。
  阿莲长大了嘴巴,看着白手绢半晌,又看着自家小姐的右手,呐呐不知言语。
  看着吃惊的阿莲,沈长安笑了笑,而后将白绢铺在床上,道:“等白绢上的血渍干了,你便可叫冬儿打水进来伺候我洗漱。”
  …
  郑苏易早朝后回府,走进如园,第一眼却是看见院子里,正微曲着背脊,采摘新鲜金银花的沈长安。
  阳光下,黄色花瓣将她的脸映衬的愈发白皙,尤其那偶尔一瞬的闭眼陶醉,尤为动人。沈长安享受着花香,郑苏易却享受着眼前美景。
  听见脚步声愈来愈近,沈长安抬头,报以微微一笑,让郑苏易有些呆愣。平日里,沈长安嘴角总会挂着笑,浅浅的,却不及心,像今日这般笑得和蔼温顺,是第一次。
  郑苏易看着沈长安手中的荷包,很是别致,道:“一直闻着你身上有浅浅香味,原来是把花瓣收在了荷包里。”
  “难得今日天气好,还有些日头,若无事,一起?”沈长安邀约着郑苏易一起摘花。
  郑苏易点头,道:“也好,打发些时间。”然而这般少女行径,却曾是他最不屑做的。
  “呀,这朵不要,花瓣都有些蔫了。”
  “不是这样的,只摘花瓣,根茎不要,否者要戳破荷包的。”
  “太大力了,你看,花瓣都被你捏残了。”
  云哥走进如园时,看到郑苏易挨着沈长安的批评,正弯着腰小心翼翼采摘花瓣时,下巴都差些被惊掉了。云哥跟在世子爷身边十余年,世子平日处事一板一眼,像这样的行为,却是云哥第一回见,想当初小郡主央着世子上树掏鸟蛋,世子都是将那光荣的任务交由他云哥来做,何曾有过这么童趣的一面。
  画面太美,云哥实有些不忍打扰,可想着有正事,有不敢轻待,只得硬着头皮上前,犹豫再三,才不得出声打搅:“世子爷,外头吏部的张大人和兵部的裴大人求见。”
  听到云哥的声音,郑苏易背脊一僵,而后继续手中动作,头都不转,只淡淡道:“和他们说我身体抱恙,不见客。”
  “啊?可两位大人看着有急事的样子。”云哥补充道。
  恰巧此时郑苏易被枝叶挂了袖子,一扯,手中花瓣洒了近半,有些恼怒地迁怪云哥:“没看着我也正有事情要做么!这几日都闭门谢客,谁都不见。”
  云哥老实地应了声,不自觉地看了眼沈长安,而后赶紧地转身小跑出去。
  “我看世子身体好着,中气十足呢。”沈长安打趣道。
  郑苏易却是将手中花瓣放进脚边的篓子里,道:“难得有悠闲时间,被朝堂的事情搅合了心情可不划算。”说罢,看着还空空如也的篓子,道:“这是要摘满一篓?”
  沈长安理所当然地“嗯”了句,道:“这样的季节,难得碰见这么大太阳,自然抓紧晒一些,金银花泡茶对身体好。”
  “可这一点一点的,要摘到什么时候?”
  “世子爷若没耐心,先回屋喝茶去吧。”沈长安讽道。
  郑苏易却是耸肩:“自幼旁人都夸我耐心好,做事甚有毅力。”
  …
  金银花溢满竹篓时,已近正午,日头当空,即便是深秋的天,也有些晒人。
  沈长安自腰间取出丝帕,递至郑苏易面前,“擦擦吧,额上都是汗。”
  郑苏易看着双手,有些脏污,遂摇了摇头:“别污了你的帕子,回屋里洗洗手再抹。”
  沈长安却突地上前一步,抬手亲自为他拭汗。郑苏易高出沈长安大半个头,此时垂眼看着眼前之人,如此近距离,她眼睑上的睫毛每一分颤动都能看得分毫。
  “怎么不走?不嫌热呢?”
  被沈长安的声音收回神志,见沈长安已拎着竹篓走远了,自己却还傻站在簇簇金银花前,有些尴尬。遂赶忙快步走上前,一言不发地接过沈长安的篓子,并快她一步走在了前头。
  看着背脊挺直走在前头的郑苏易,沈长安只觉好笑,这人其实也是个别扭的性子,这举动倒是与廷泽颇像,十足的小孩子气。
  府里上下都说世子爷为人刻板拘谨,其实也不然。在这南平王府里,不管王爷如何视他如亲子,他应该或多或少也有当自己外人的,只能事事求最好,如何能像郑玲一般任性放纵。想想,与沈长安在王家的境遇其实差不多。
  …
  阿莲将金银花晾晒好,正巧沈长安与郑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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