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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堂娇色-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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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哪儿都是她。如今两人站一处,他素日爱玄色衣裳,反倒很登对。
  
        盛明珠听管平说起,才知道今儿个魏帝来了。还说要去检查他们这些学子功课,心中便紧张起来,本来还慢慢腾腾的不想回去,如今恨不得甩开管平马上回去,一开始是小步子,管平后面不紧不慢跟着。
  
        到后来小跑,管平还是不紧不慢跟着。
  
        盛明珠想提起裙子跑,他却道,“当心撞着。”
  
        得亏她提醒,盛明珠抬眼便瞧见了找正对面的江润言江大郡主。手中提起的裙角便自然而然的放下,正要同她点头。江润言却眼波微微转,略过了盛明珠,在看见管平时有了些矜持的笑,又冲他行礼。
  
        “管都督今儿怎么会来书院?”
  
        管平微点了头,却没答她话。盛明珠也是有些护短的,怕管平得罪了未来的皇后娘娘,便替他答了,“陛下来了,都督陪他。”
  
        说完这句话便猛挨了江润言一个眼刀子,盛明珠被刺的有些懵。
  
        “盛小姐作画完了吗?还不回去么?”她问道。
  
        盛明珠疑惑她怎么跟吃坏了一样,“我正要回去。”便往前继续走,隐约听见后面的声音。
  
        “管都督初来书院,这里景色甚好,润言愿做导引,与都督一同观景。”
  
        盛明珠步子慢了下来,只片刻后又提了上去。耳朵却还伸长了,也没听后面细致化情况如何。
  
        ——
  
        两人到底没有一同观景,很快书院中所有人一起叩接隆恩。
  
        魏帝喜欢汉俗,又深知如今朝堂上可仰仗之人皆垂垂老矣,便将科举看的极重,也时不时会来这里,尤其是听宋阁老说他门下新收的弟子。
  
        “皇舅舅,听说盛三小姐画技高超,孔先生欲给甲等”,江润言站了起来,又很自若的走到魏帝身侧,“您知道的,我与母亲性格相似,自己喜欢的事物上不愿输人,愿皇舅舅让我与盛三小姐比一下,即便我输也输得心服口服。”
  
        盛谦这几日常伴帝王身侧,他素来宠爱长女,魏帝也听他说了。长女懒散,诗词都写不出一句,怎么就成大家了?
  
        一时间眉目微微沉了,管平淡淡挪开眼,王福给两人都倒了茶。
  
        只是一瞬间,魏帝很快又开口,“你这性子跟你母亲一样……罢了,朕本要回去,且乐上一乐。谁若胜了,朕给谁彩头。”又看了眼宋阁老与管平,“你们两可不许偏颇?”
  
        两人点头。
  
        盛明珠呆若木鸡之后忙求救似的看着孔先生。孔灵鹊自然知道自己学生是什么真是水平,想要开口,“陛下……”
  
        “先生,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即便先生以为盛明珠胜过我可得甲等,旁人未必也以为,何不请众人来一起判别,先生以为呢?”江润言开口,眼里锋芒毕露。
  
        孔灵鹊被她堵的说不出话。
  
        “还请先生准备笔墨。”
  
        江润言说着,又往管平那里看了一眼。他在帝王身侧,神色淡淡,只是权势的妆点到底不一样,她从来都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她不是母亲,不想要高高在上的权势,她想拥有的是,这个有权有势,又唾手可得天下的男人。
  
        她什么不比盛明珠?
  
        墨锭微微化开,江润言已经开始作画。
  
        盛明珠在另一侧,她对胜负到没什么看法。只是呆站着被众人看着,她觉得有些脸热,手又拿起了一旁的墨锭。陈年的墨难以化开,她素来又少干这些活,只将手染的更黑了些。周围有微微的顿笑声儿。
  
        江润言瞧了一眼,眉头微微抬了些。
  
        魏帝自己是拓跋人,初来大周时犯了不少和盛明珠一样的错。那小手乌漆嘛黑的是有些伤眼,小姑娘面容却好——
  
        “陛下——”管平开口,他音低,在场却没人说话,被人收入耳中。之后却倚在魏帝耳旁说了些什么,宋阁老瞧着,只见魏帝点了点头。
  
        “磨墨原是书童所做,你不会倒没什么。”
  
        周围突然是静的,突然来了声儿。盛明珠便抬头看着,他接过她手中的墨锭,垂着头,未在说话。纤长的手捏着那块黑色的墨锭,他与她的手自然不同,是纤长,却又骨节分明。
  
        墨锭融开,那墨被她弄脏,管平手也黑了,看了她一眼。
  
        盛明珠会意,便将那张宣纸反面背了过来。自己手在上头抹了两下,又大方的递给管平,让他不要客气。
  
        “你要画什么?”
  
        盛明珠想不出来,时间却过的很快。
  
        江润言停了笔,便有下人将她画卷拿上去给诸位看。盛明珠还垂眼看着自己的宣纸发呆,便又抓起了笔。心中又疑惑这江郡主是不是一腔求爱不成的怒火发泄到了自己头上?
  
        “盛明珠,你还未好么?”江润言在一旁婢女的伺候下已经净手,片刻后漂亮的眸子抬起,“我愿意等你,只是陛下事物繁忙,怕等不得你许久。”
  
        “完了。”
  
        盛明珠道,便有人上来呈她的画。
  
        江润言画的是景,画的山水之美。她年纪小,笔锋不够,却也能让人在雾气中感受到几丝蓬莱仙境之感。宋阁老便点了点头,很快到了盛明珠这里,是一团晕开的黑色墨汁与桃色的染料。
  
        又背过去,只有一个手印儿。
  
        “你画的什么?”宋阁老胡子一撇,便问她。
  
        盛明珠正欲答,管平接过画卷,“似是山中烂漫桃花。”右手便是茶杯,他手上沾了水,一遇到墨之后便很快融了,管平手很快,只轻轻滑了几下,手背过身,又用茶水轻涮,再到魏帝和宋阁老眼前,那团浓墨已经散开。
  
        微微染了露水的桃花正含苞欲绽,似有露水轻轻流淌。
  
        “好手法,好手法!”
  
        宋阁老素来好此中道,便忍不住叹了几句。又用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看着管平,似乎在说:卿本佳人,奈何为贼?
  
        王福在管平身后都忍不住一个哆嗦。
  
        能臣是什么,管平面不改色。
  
        “虽则技巧十分,但你画工却还需磨炼。”宋阁老如此说。
  
        盛明珠也净了手,重新站到人前。又朝着坐上魏帝行礼,“臣女素日不爱画笔,江郡主笔锋优雅,画中景色分外引人。臣女自觉不敌。”又看了眼江润言,头微微垂下,“其实开始臣女便想认输了。”
  
        “胜负未分,你何故此言?”魏帝皱眉头摇了摇头。
  
    
  
    
  
    
第五十一章:阿温

  
        胜负未分就先认输。到底盛国公一家也是将门之家,魏帝对她这样作态倒不欣赏。
  
        盛明珠眸光稍微抬起,“臣女画工不如江郡主,本就是事实。”又看着魏帝,“输就是输了,为何不认?”她眸光定定,片刻后又垂着头,“臣女也不想输。老话都说了,以己之矛攻彼之盾,如今却是相反着来,我自认长处不在画工,可陛下是您让臣女同郡主比试的。”
  
        她语气几分颓丧,似是小儿女的好胜心。最后一句话声音又小,好像有些怪魏帝,又不敢。
  
        魏帝便垂眼瞧着她,小姑娘也正看他,又很快垂下脑袋,像只小鹌鹑一样。通长到魏帝这个年纪,那些故作风情便成了庸俗,便喜欢新鲜些的,胆大些的。
  
        便用拳头抵着唇,“好,那你道说说,你擅长什么?”
  
        盛明珠擅长什么,她一时儿半会儿想不出来。她只是不想输——正巧便看到了腰间的红色软鞭,这鞭子很小,盛明珠通常是用来当做饰品的,被轻纱盖着,圈在一起,旁人也只以为是荷包。
  
        轻解那鞭子,“我擅长舞鞭子,若与郡主比这个,输赢自然不一定?”
  
        江润言眉头便提了起来。而一旁王福却是看到了盛明珠那鞭子,突然吸了一口气,又看着一旁的魏帝,他眯着眼睛,又往前了靠了一会儿,很快又恢复原来的坐姿,神色倒看不出什么。
  
        片刻后道,“你这鞭子倒是奇巧,怎么来的?”
  
        盛明珠拿出来时也没想什么,等人问起才想起祖父之前说的。既是原本已故皇后的东西,烧手祖父也说没什么关系了,盛明珠瞧了眼台上皇帝,便道,“我祖父生辰时送给我的礼物,陛下也喜欢么?”
  
        她伸出手,一截白皙的手腕趁着那鲜红的鞭子。有种异样的感觉。
  
        魏帝莫名的觉得眼角有些烫,在看下座那女郎,眼神便有些模糊不清。一时糊涂,竟看见一个衣衫猎猎的年轻女郎,正拿着鞭子冲着他笑,他嘴里喃喃不清的,“阿温……”
  
        王福怕这么多人面前出了乱子,连忙递给魏帝一杯茶,“陛下,天色不早了。要启程回宫了,今儿个您说了,要考验皇太孙殿下功课的。”
  
        魏帝原本神色还蒙沌着,眼睛先慢慢镇定了。又瞧着眼前见到的盛明珠,汉人贵女多娇怯,温柔似水。她不一样,她是娇软的姑娘,却从不是汉人只懂的吟风弄月。她有时也大大咧咧……
  
        “朕的妻子,也喜欢鞭子。”魏帝道。
  
        旁边管平眸子微微抬了,又很快被茶杯中的雾霭所覆盖,让人看不清楚神色。
  
        “皇后娘娘是拓跋贵女,自来闻得拓跋女子能歌善舞,又善马术。”
  
        魏帝摇了摇头。
  
        在场众人心中都吊着一口气,尤其懂内情的宋阁老等人。爱舞鞭的可不是如今这位东宫皇后——早就是一场禁忌了。魏帝将昭仁皇后的消息封锁了,与当年阖宫里流的蜿蜒了一路的鲜血一般,触目惊心的谁也忘不掉,谁也不敢提。
  
        可事情是尘封的,人却是变的,时间越长,越没有人敢提及她,魏帝有时候就越来越想。他觉得他是念旧的人。
  
        魏帝一时神色难辨,他记得那日皇后宫中送出的礼物。那日也是阿温的忌日,谁都不敢提,拓跋贵族怕他。汉人大臣觉得他厌恶阿温,怕触碰禁忌。这小姑娘的生辰和阿温……
  
        又想着盛国公将她鞭子赠与孙女,一时眼眶也有些热,可他心里到底想了些什么,他一时也说不清楚。
  
        魏帝来时也没带什么,之前说了要给赢得小姑娘彩头。
  
        “王福,朕刚在后院摘的那几个果子呢?”便扭头看了眼王福。他拂尘一摆,忙凑过来应声,“陛下,在呢,刚让那些小的收着,陛下不是说今晚要带回宫吗?”
  
        “分几个让丫头尝尝。”魏帝靠在椅子上,他毕竟如今年岁大了,坐的久了,脖子有些疼,“朕今儿出宫急,手头倒没什么东西。等过些日子得空了,去围山上一人给你们猎一件儿狐皮披风。”
  
        “那陛下?”王福的声音带着独特的那种宫里太监骚弄的嗓儿,“今儿这比试,算谁赢了?”
  
        ——
  
        魏帝车车马已经离了书院。
  
        盛明珠跟着灵珠也要离开,刚才魏帝赏赐的甜瓜已经被灵珠吃了,如今嘴边儿还泛着甜腻的水光,正用帕子擦了。江润雅却抱着那瓜,无论是赢是输,她都觉得自己输了。
  
        江府的马车已经到门口了,管家坐下马车,江润言微微抬起了脚,正要上马车,正巧宋瑜和盛明珠几人从这里走过,她便往那里瞧了一眼。
  
        “你倒是任谁都会勾引?”柳飞蓉从旁经过,她模样娇美,声线却越发让人觉得不适,“盛明珠,你当所有人都眼瞎,你那画卷是什么东西,我看的清清楚楚。”她的墨怎么能磨的开,又想起那日宋值待她春风满面的笑容,柳飞蓉心头便一阵窝火。
  
        又往旁边看着江润言,“郡主便这么忍气吞声吗?我清楚瞧见了,盛明珠画上什么都没有!草包而已,遑论与郡主比试?”
  
        江润言也听见了,只是皱了皱眉头。她是不喜盛明珠,却也没有自甘降低身份搭理柳飞蓉,眼波轻移,便收回了目光,踏上了长公主府的轿子。
  
        “王八乌鸦一般黑”,柳飞蓉见江润言不理她,脸黑了一会儿,又看着盛明珠,“你心肠恶毒,管平又手段残忍,怪不得他帮你。十足恶心透了。”
  
        “柳飞蓉?”盛明珠从不爱忍气吞声儿,这几日却忍的久了。尤其她还扯上管平无辜之人。
  
        她眉目凌厉起来,片刻后突然神色一转,又笑道,“你竟侮辱陛下?”她拍拍手,“看来柳大小姐从来记吃不记打。听说因着郑姨娘出事儿,柳大人一只眼睛都哭瞎了,柳大小姐,可别坏了你父的另一只眼睛。”
  
        柳飞蓉狠瞪着她,片刻后,又咬着唇,愤恨道,“我何时侮辱陛下?盛明珠,你好恶毒的心肠,我姨娘因你之故而死。你不仅不自责,反倒在此洋洋得意,天底下怎么会有你这般恶毒的女子?”旁边有些人围着,柳飞蓉以前跋扈,这几日憔悴了不少。
  
        盛明珠却一脸明艳,便有几个男女在后头小声私语。
  
        盛明珠似听到什么笑话一样,轻嗤一声儿,“陛下前头且夸了我呢。你这头就当面骂我,你是说陛下有眼无珠喽?”她声音散漫,又随意掰了手旁的一枝花,“我为何要自责?律法之变更本无错。如今我父修改严酷律法,使得百姓和乐。陛下更受爱戴,朝堂越发安稳。我挨了一巴掌,郑姨娘与我都是律法推动者,一人受苦造福百姓。”
  
        又抬眸看着柳飞蓉,“而且你更是功不可没。”
  
        柳飞蓉心中更加恨了,说盛明珠胸无点墨,偏偏一张小嘴巴巴能说,给你无数道理。偏她只能认栽,不然真说陛下有眼无珠么?
  
        看笑话这事儿旁边总绕着不少人,柳飞蓉总觉得旁人目光都是讽刺的,便狠狠留了一句,“你且等着罢!”
  
        说完便推开一侧的灵珠,飞快跑开。灵珠年岁小,险些被她推的一个踉跄,还是被宋瑜扶着,才没倒下来。小小的眉头皱着,跟宋瑜道谢之后,还是有些不开心,“好粗鲁的女子。”
  
        盛明珠眉头皱着,来这几日,柳飞蓉总会有意无意的找事。都是些口头上的事端,这几日越发过分,她不想搭理都不成。宋瑜也道,“也不知怎样教出来的性子。霸道的很……”
  
        两人走着,宋瑜继续道,“从前她喜欢我二哥,高门惹不起。旁的低门阀女子若与二哥说句话,总被她整治的很惨。”盛明珠摸了摸自己的脸,表示她懂。
  
        “可没你那么简单”,宋瑜道,“我二哥那性子温和,对待哪个女子都是,偏偏待她不假颜色你便能看出。她那日说挖了你的眼睛,一半吓你,一半儿我却觉得是真的,从前便有一例,是当地知县的幼女,不过十岁的年纪。我二哥瞧小姑娘可爱,便同她玩闹了一会儿,哪知这柳飞蓉如此不可理喻,竟把那小姑娘浸在寒潭里数个时辰。”
  
        宋瑜眉头沉着,显然提起此事也并不开心。
  
        盛明珠没问那小姑娘后果。她父是侍郎,那小姑娘却不是。
  
        宋瑜道,“我原先看她这几日落魄,总归同窗好些日子,觉得她收些性子也好。谁知死性不改。”,金枝听两小姐说这些,便也插嘴道。
  
        “上梁不正下梁歪,那郑姨娘也算不得什么好人,柳家兄妹两跋扈。那知县欲讨回公道,被她直接从京畿府派人拦了下来,后又闹得家破人亡。”自家小姐夜里总睡不好,金枝还怕是因为郑姨娘死了她心头愧疚,“这种人就是传说中的狐媚子,死了也是自作孽。”
  
        “朝局这般乱么”盛灵珠眉头微微瞥着,一个知县竟被小小一个姨娘弄的家破人亡。
  
        宋瑜纤细的手指微微堵在自己唇上,摇了摇头。灵珠长了半岁,该懂得道理也懂了,便随着金枝上了马车。
  
        因着都在一道,路上还想说说话,加之灵珠又小,被盛明珠抱进怀里,三个人便挤了同一个轿子。
  
    
  
    
  
    
第五十二章:毒蛇

  
        管平走的不远,他所乘的是匹威风凛凛的高头大马。
  
        江润言的车马在前头,一路便掀开轿帘看他。他本在前面,衣衫烈烈,却不知为何突然慢了下来,江润言心中一热,又看着他那近乎完美的侧脸,一时便生出了无数的遐思——正呆呆看着他,可他却只从她目前滑过。
  
        他并非在刻意等她。
  
        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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