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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人间-第2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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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黔脸色苍白。
  他跌退了两步,一时间,饶是伶牙俐齿能说会道,也被气得找不到话来反驳祁蒙。
  但祁蒙并未打算放过她。
  祁蒙眼中全是泪光:“义父,你说是我让你加的,那我想知道,我是如何对你说的?”
  “是你说的,这药加一点硝能够催发身体里蕴藏的活力……”祁黔想也不想的说着,忽而就哑了声。
  这话是祁蒙说的没错,可这句话还有下一句:“但加硝进去,在服用的第一个月会出现中毒反应,面色带紫黑,气血不畅,还有房事精力旺盛,等第二个月,就会返老还童一般精神百倍,那时候调养虽说事半功倍,然而终究是与老天爷作对,是万万不能行。再则,如果被宫里的人看出来,说不定还会落一个毒害皇帝的罪名!”
  当时,祁蒙就阻拦了他。
  而他是怎么加进去的呢?
  是宫里的一位小主妫嫔让她加进去的,他负责妫嫔的平安脉,那天无意中将药丸带去被妫嫔看到,妫嫔便问了几句,听说是给陛下用的,又见到了硝,妫嫔逼问又许下重利,他便说出了加硝会增加陛下精力以致房事频繁的事。
  后来,送去给宣庆帝的药丸里就都加了硝,每一颗药丸,他能得到一千百两银子。
  这些时日来,他一共从妫嫔那儿得到了快两万两银子了!
  两万银子数目很大,但对妫嫔这个如今宫里得宠的小主来说完全不成问题。他担心过会暴露,可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他的戒心也都消除。加上知道一个月后宣庆帝会大好,他也确实没将这事儿放在心上,只要将宣庆帝的平安脉牢牢握在自己手里,就神不知鬼不觉……
  万万没想到,最终让他暴露的,竟是祁蒙的一句话!
  就在他慌神的功夫,只听祁蒙义愤填膺的说:“我是这样说,但我还告诉过你,催发人体的活力就等于提前消耗寿命。食君之禄替君分忧,我们不可能做这种谋害陛下的事情!义父,你这般做了,是要陷我于不义吗?”
  说罢,她盈盈然转身跪下:“陛下明鉴,臣女自打得到陛下看重,就一直想着怎样替陛下调理身体,臣女有的一切都是陛下给的,若真动了什么心思,陛下没了,对臣女又有什么好处?义父这话简直是黄口白牙的污蔑人!”
  话语未落,她已哭得稀里哗啦。
  宣庆帝素来对祁蒙颇有好感,见她哭得伤心,心中不自然已经偏向了她。
  他软声宽慰:“阿蒙放心,不是你的错,朕也不会算到你的头上。”说着又冷了脸:“来人,将祁黔给朕先关押起来,容后再审!”
  祁黔连连磕头:“陛下,臣冤枉啊,臣是冤枉的——”
  然而,宣庆帝根本不听他说。
  祁蒙来了,自然是要替宣庆帝把脉看诊,看过之后,她舒了口气:“陛下的身体略有亏损,好在亏损不大,等事情过了,草民替你开几服药调理一二就能好起来。”
  她不再自称臣女,这是要跟祁黔划分界限的意思了。
  宣庆帝见了方才那一场,知道祁黔不但谋害自己还想推义女做替罪羊,对祁黔的人品十分鄙夷。他心道,好在祁蒙只是个义女,认了也可以解,大不了,他给祁蒙提提身份,脱离祁家便是。至于合不合理……祁蒙刚不说了,过阵子会给他调理身子,他正好可以以此为借口……
  眼下,还是宫内的事情更为重要。
  接连得了几人的口供,滴血验亲又被戳穿,宣庆帝的精力明显被耗尽,他疲倦的揉着眉心:“阿蒙,朕问你,要查验两个人之间的血缘关系,滴血验亲可靠吗?”
  经此一事,他对曾经深信不疑的这件事产生了怀疑。
  祁蒙福了福身:“陛下,民间多喜欢滴血验亲,其实,滴血验亲没什么依据,血液这东西融入水中,不出意外都会相融。”
  她聪明的对宣庆帝突然这般问的缘由选择了忽略。
  其实,这一屋子的人,皇后、太子等人皆跪着,桌上还摆着水,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少不得要多看一下。然而祁蒙目不斜视,仿佛这些跟她没有关系,君上怎么问,她就怎么回答,半句废话都没有。
  这样反而让人安心。
  原是如此。
  宣庆帝缓缓点头,脸上蒙上了一层阴影:“那可有别的办法知道?”
  “这……”祁蒙摇了摇头:“目前其实还没有什么特别有效的办法,不过,很多有血缘关系的人在外貌上会有些相似,或是肖父,或是肖母,或是隔代相似,从外貌上来鉴定都比滴血验亲要可靠一些。”
  她话音未落,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的就落在了太子的脸上。
  太子朱深见长得并不差。
  他个子很高,脸型随了陈皇后,是很漂亮的鹅蛋脸,额头圆滑,剑眉星目,是很好看的皮囊。朱家人大多长得好看,朱信之更是几个皇子中长得最好看。从前大家看着太子也从未多想,都觉得他相似陈皇后更多,然而如今再看,宣庆帝抿紧了唇,眸子很阴冷。
  成年后的太子跟陈皇后站在一起,似乎也并不是那么像陈皇后。反而像……
  从前孟哲平年轻的时候,可不就是如今太子这般模样?只是孟哲平的气质更为温厚,面上也从不见太子的漠然,跟气势凌厉的太子相比,大家自然而然的觉得这是不相干的两个人。撇去周身的气质不说,太子跟孟哲平年轻时是长得格外相似的。
  尤其是那双眼。
  一模一样。
  陈皇后双目翻白,仰头就倒了下去,她终于撑不住了!
  其实已经有足够多的证据证明这些,但她总觉得还有希望,如今看着宣庆帝的眼神,她便知道自己终于是强弩之末。
  裴谢堂却是暗暗觉得可惜。
  可惜,当年孟哲平身边的那些忠心耿耿的仆人都被高行止一刀抹了脖子,要不然,此时说不定还能上来做个证。
  衷心的仆人?
  她眸光忽然闪了闪,猛地想到了一个人——
  天牢的死囚牢房里,除了先前关押了陈渊等人外,其实还有一个人等着秋后问斩呢!
  当年孟哲平的心腹孟锦衣!
  在被抓获后,孟锦衣供出了孟哲平,朱信之答应过他,孟锦衣饶不了死罪,但他的夫人和幼子可以从轻发落。之后,孟哲平死了,孟家家仆也基本死绝了,反而是孟锦衣一直在等候秋后问斩关在牢房里,反而逃过了高行止造成的劫难。如果当年还有个人知道这件事,那么除了孟锦衣不做第二人选。
  她立即看向了朱信之。
  一回头,就看见朱信之也正看着她,目光含着笑,似乎很是高兴。
  裴谢堂一愣,就见他做了个稍安勿躁的表情。
  她的心猛地就稳住了。
  殿中很安静,只有太子苦涩的声音响了起来:“我真的,不是父皇的孩子吗?”
  他其实知道。
  很久以前,他就知道。那时候,孟哲平对太子与众不同,宫人们难免议论纷纷,尤其是有一年的宫宴,孟哲平带了长子陈明隐入宫来,他同陈明隐一同玩耍,两人的眉眼仿佛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宫里就有了风言风语。那时候他还很小,稳不住,有一天在下课后质问孟哲平,宫里的那些流言有几分真假。当时孟哲平看着他,脸上绽开一个浅淡的笑容:“太子这般问,心中不是已经信了吗?”
  他整个人都懵了,孟哲平却摸了摸他的脑袋,很快否定了:“别胡思乱想,太子殿下,这话只能出自你口入我的耳,不要让第三人知道。”
  那时候,他很高兴。
  他还以为太傅是否认,他是父皇的孩子。
  直到宣庆十九年的那个冬天。
  裴谢堂长居箕陵城已经很多年,那一年不知为何回京住了挺久,当年她是皇子们的伴读时,大家关系就很好,难免太子会想念她,有一天约了裴谢堂喝酒,他酒量敌不过裴谢堂,迷迷糊糊的被人送回了东宫时,孟哲平就坐在床榻上,阴着脸看着他。
  孟哲平质问:“太子殿下,你可还记得你身为储君的责任?”
  他还以为自己触怒了太傅,生怕挨骂,酒吓醒了大半,正要认错,孟哲平又问:“太子殿下,你可知道,我为何舍了出生孟家的二皇子也要助你?”
  不单单太子不知道,朝中谁都不知道,太子摇头,就听孟哲平说道:“太子还记得多年以前,你曾经问过我一个问题吗?你问我,你是不是我的孩子。当年我骗你,如今我便告诉你,你,是我孟哲平的种。”



  第440章 围困
更新时间:2019…02…25 20:20:29字数:3035
  话语出口,从此他的世界再无春夏。
  那个寒冬,从宣庆十九年一直持续到如今,持续到这一刻。
  太子低低的笑了,被人架在火烧烤了这么多年,他夜夜恐惧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不管谋划了多少,不管筹谋了多少,总归还是没有这一刻心安。他抬眼看着宣庆帝,已经不想再去听任何口供,不想再去找陈皇后佐证。当年他去找过,当时陈皇后的沉默让他如坠寒冰,此刻再问也没有任何意义。他将脸转向陈昭,忍不住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容。
  舅舅,呵呵,机关算尽的舅舅。
  他咧开嘴,心中竟不合时宜的涌出一种快慰。
  当初得知事情真相,太子崩溃过,那时候,陈昭找上门来,是怎么对他说的,又是怎么努力说服他的?
  “太子,你既然坐上了这个位置,你便该知道你身上系着什么,你的命不是你自己的,是你母后的,是我陈氏一族的,也是孟氏一族的。”
  “殿下大可以冲入宫中,告诉陛下,你不是他的儿子,你看看到时候我们这些人是怎样的死法!”
  等他开始犹豫,陈昭又告诉他:
  “殿下,这么多年来,你仔细想想太傅对你如何,他事事以你为重。你还记得吗?有一年,你和他的长子一块儿玩耍落了水,你受了惊吓,孟家长子高烧不退,太傅连家都不曾回,几天几夜都守在你跟前,后来回了家才知道长子险些就没了。他那么疼爱你,这些爱,你在陛下身上得到过吗?陛下这些年对你和皇后如何,你心中没点数?”
  最后,陈昭对他说:
  “殿下,皇位之争,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你已无退路可走,不当上国君,这件事将来就是新君要你性命、铲除我陈孟两家的把柄!”
  他不想死。
  一点也不。
  他的人生还有很多事情想做,他想做一个好君王,更想拥有那至高无上的权利。如果他得到了那权利,那么,他就可以将这些总时时刻刻威胁他的人斩尽杀绝。不单单是他那些潜在的敌人,也包括陈家人、孟家人,他不要被任何人威胁,做任何人的傀儡!
  太子缓缓的抬起眼,眼中戾气丛生:“父皇,我,我不是你的孩子,你也不会留我活着,对吗?”
  他的眼角余光已经看到,孟哲平从前身边总跟着的那狗奴才已经跪在了殿外,大概也是上来佐证的,他便抬了抬手,指着满身狼狈肮脏的孟锦衣:“你想知道的一切,这狗奴才都能告诉你。不过,你们让他来也没什么意义,其实我都能说。”
  他看着孟锦衣,当年孟家风光时,这人狐假虎威依稀是个官老爷,眼下蓬头垛面别提多恶心人,他是死也不会变成这样的!
  孟锦衣跪在那儿,戴着枷锁,默默的看着殿中的太子。
  那目光灰败,最后一点希望完全破灭。
  他聪明一世,一眼就知道,他当初死也要守住的那个秘密,终于还是守不住。
  守不住了!
  太子从地上站起来,宣庆帝的眼中已不单单是惊讶,更是凝眉神思,他并未让太子起身说话,可太子站起来了,就说明这人已不打算将他放在眼睛里。旁人也是一般的心思,在所有人的注目中,太子旁若无人的走到孟锦衣身边,嫌恶的看了他一眼,太子径直走了出去。
  朱信之瞳孔缩了缩,并未阻拦他的动作。
  裴谢堂想动,也被他一把拉住。
  她狐疑的回头,就瞧见朱信之几不可察的摇了摇头,低声一句话送入她的耳朵:“一会儿,紧紧跟在我身边,别让我看不到你。”
  裴谢堂的心咯噔一下。
  凭着直觉,她知道,真正的大事要发生了!
  先前那些,或许都只是中秋夜宴上那一场好戏的彩排,真正的角逐直到现在才刚开始!
  “朱深见,你做什么?站住!”
  宣庆帝见太子如此这般旁若无人,已不能维持最后一点理智,他气急败坏的吼:“来人,给朕拦住他,拦住他!”
  然而,照得殿内外无一人回应。
  站着的禁军没有反应,外围的禁军也没反应,连宫女内监都低下头,无一人有所动作。宣庆帝脚步一错,忽而睁开眼睛,跌跌撞撞的从龙椅上站了起来往下走:“景和,你去看看,你快去看看!”事情有些不对劲,他终于还是觉察到了!
  太子站在门口,脸上带笑:“陛下,还请你不要妄动的好。”然而,他脸上一点笑意都没有:“如果你不动,我还记着你的好,等我拿到了我想要的东西,我还是愿意尊重你的。毕竟你对我虽不疼爱,却也曾经是看重我的。”
  景和公公咬着牙尖叫:“太子,你要做什么?”
  他说着,单薄的身影就要往外冲,却被一侧的内监用力扯住,将他按倒在地。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照得殿内留下的皇族都俱是一愣,要不是碍于宣庆帝在此,就要有人惊声尖叫。然而,站在门口的太子犹如修罗恶鬼一般,脸上挂着阴沉的笑,让人不敢动弹:“我劝你们管好自己的嘴巴,否则,禁军的刀不是用来摆着好看的。”
  伴随着他的话语,殿中两侧的禁军齐刷刷的亮了兵器。
  宣庆帝双腿一软,一晚上没睡又加上接二连三的打击,他已支撑不住,身子软软的就要滑到。
  一条人影虚晃,朱信之接住了宣庆帝,才让帝王尊严不曾丢弃。
  宣庆帝靠着朱信之,不用他吩咐,皇族们已经自觉的围了过来。裴谢堂和朱信之一左一右靠着宣庆帝,目光警觉的盯着大门。已是绝境的宣庆帝心头微微一暖,知道他二人都会武功,见二人齐刷刷护主,也颇觉宽慰。
  但此刻真不是宽慰的好时候。
  空中传来尖锐的破空声,烟花在照得殿外的空地上炸开,不到片刻,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就由远及近的传来。
  听到这阵仗,宣庆帝还有什么不动的?
  “孽种,你竟然敢……你真的敢!”宣庆帝浑身都在哆嗦,不是害怕,是怒意翻滚到了极点,完全压制不住后的自然反应。
  太子笑而不语。
  禁军一窝蜂的涌到了照得殿来,正大光明殿外等候了许久的朝臣们就瞧见大批禁军涌入,一时间混乱无比,却被禁军驱赶到了正大光明殿中,大门哐当一关,大锁落下,前前后后被两列禁军堵住,连发生了什么都没弄明白,就被关押了起来。
  他们只明白了一件事——
  照得殿内出大事了!
  天大的事情!
  确然如此。
  照得殿中,禁军将两侧围得严严实实,太子这才放心,他一步步往回走,再一次走过孟锦衣身边时,他目光更见嫌恶,门口站着的禁军还没反应过来,手中的刀已经被太子拔了起来,孟锦衣连叫都没叫一声,就被太子一刀剁了头。
  这样血腥的场面,场中好多女眷再也控制不住的尖叫了起来。
  朱清子的声音尤其尖锐:“皇兄,你做什么,你到底要做什么?”
  “做什么?”太子阴阳怪气的笑了两声:“呵呵,自然是做我早就想做的事情。”
  他丢了刀,重新走向皇亲国戚,这些人以宣庆帝为首,隐隐约约的看起来,便也是以朱信之为首,他目光便露出几分憎恶,冷笑着往龙椅上走去,毫不犹豫的坐了下来。居高临下,他看得更清楚,朱信之一点都没乱,那样镇定的表情也让人厌恶。
  太子满是暴戾的指着他:“去,将他给我杀了。”
  裴谢堂横眉倒立,就要站起来,朱信之拉了拉她:“别动。”
  他自己则站了出来:“太子想要登基为帝?”
  直到此刻,他仍旧平静如水,温良的涵养在他身上体现无疑,像一个定海神针,让慌乱无比的皇族一下子稳了下来。
  朱清子惊惧的挨着裴谢堂,手指死死的抓住她的胳膊,听了这话手下意识的松开了些许,裴谢堂趁机甩开了她。
  “这个位置,你就不想?”太子反问。
  朱信之摇摇头:“我发过誓,我不想。”
  “哈哈,论无耻,还是朱信之你更胜一筹。”太子不屑的嗤笑:“你不想?真是天大的笑话,你要是不想,这么多年来你努力的在陛下跟前出头是为了什么?”
  “为了东陆。”朱信之沉声说:“忠君之事,乃是东陆子民的义务。”
  太子笑得更猖狂放肆:“虚伪!”
  朱信之抿紧了唇,没说话。
  裴谢堂听不得旁人这般污蔑朱信之,站在那儿冷笑:“虚伪?五皇子做什么都忠于自己的心,从不曾虚伪过。倒是你,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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