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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人间-第1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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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进箕陵城,黎尚稀就收到了裴谢堂要成婚的消息,他还没想好要怎么对燕走说,便安抚了燕走一番后,准备先回京城来。
  到箕陵城的那天,黎尚稀送了燕走一份大礼。
  当燕走走进箕陵城偏僻陋巷中的一座小院时,推开门瞧见娇妻和嗷嗷待哺的孩子,瞧见两鬓斑白的父母向他伸开双臂时,燕走跪在地上,嚎啕大哭着亲吻地下的土地。失而复得的喜悦,让他不敢相信的看着黎尚稀,心中充满了难言的震撼。
  原来那天拓跋羽放火烧燕家时,黎尚稀都看在眼睛里,拓跋羽从前门放了火,他带着人就从窗户里跳了进去,将燕家人都救了出来。
  为了以防万一,黎尚稀杀了三个皇子府中的侍卫,将尸体丢入了货场里。至于燕家的那个孩子,则只是黎尚稀从乱葬岗里捡回来的骨头……
  救了人后,黎尚稀将燕家人跟商队一同送到了箕陵城来,一边静观其变,一边对燕家人礼遇有加,让这些人安置在这里等候燕走团聚。如今燕走果真背叛了北魏,回到东陆来,自然就能一家团聚。若燕走不叛国,黎尚稀就可以利用这家人来威胁他,总能走到最后一步。
  那天晚上,黎尚稀和燕走父子密谈了一次。
  从前,大家都知道燕走的父亲背叛了国家,在这位老将军的嘴巴里,黎尚稀知道了一些不为人知的真相。当年燕老将军被北魏人俘虏后,一开始并未投降北魏,可北魏人着实狡猾,放出话来,说他投降了北魏。另一方面,又派人将燕家人都劫走,送到了北魏来。东陆人信以为真,包括英明的裴拥俊在内,都以为燕家背叛了东陆。可北魏人劫持了燕家人后,反过来利用燕家人威胁燕老将军,若他不降,便杀了燕家人。
  一方面是被祖国抛弃和不信任,一方面是老母亲含泪的目光,燕老将军苦苦熬了一年多后,终于投降。
  在生下燕走后,他曾经想过要带着燕走回东陆,可惜,北魏人看得紧,他没有机会。
  再后来,燕老将军想到了两全的办法。
  北魏人想利用来对付东陆,他便留在北魏,但此生北魏人都别想再强迫他从军。至此,燕老将军在北魏度过了二十八年的时光,从未替北魏发一言、献一计。
  直到拓跋锦上位。
  这人野心勃勃,年少便睿智不凡,一眼就看中了燕走,将燕走培养成了他的心腹。燕走父亲没做的事情,在北魏出生长大的燕走做了。
  但即便如此,还是得不到北魏人的认可。而在这期间,燕走同父亲的关系也越来越恶化,如今双双回到东陆,才终于解开了心结。
  黎尚稀对两人坦诚,直言自己是泰安郡主的心腹,泰安郡主死于燕走献上的离间计,如今蒙冤受屈,为东陆国人不齿。燕老将军听罢,心中感慨纷纷,老泪纵横,当即就表示愿意替裴谢堂说话。燕走对黎尚稀的隐瞒有所芥蒂,但想到他救了自己的家,很快就释怀了。
  这事的来龙去脉,无人比他更清楚,他胸中明白的还更多、更深,他要愿意说话,保证立即就能为裴谢堂洗雪冤屈!
  高行止听得血脉偾张:“既然郡主成婚时燕走就已经到了箕陵城,你为何不肯将人一起带来?”
  “这……”黎尚稀给他问蒙了,半晌才说:“不是我不想带,我当时不是赶着去军营里传你的话,请纪迎初和秦叔他们都过来参加郡主的婚礼吗?这些人都认得燕老将军,他们本就扎眼,要是再混入燕家人,指不定就打草惊蛇了。”
  “黎尚稀这事儿很妥当。”徐丹实点头:“早晚都不差。人来了京城,接下来可怎么办?”
  “接下来,就让燕走去淮安王府!”黎尚稀镇定的说。
  “不行,淮安王府去不得,一去肯定被抓!”徐丹实摇头,“依我看,让燕走跟朱信之来一个偶遇最好,凭着朱信之的警觉,他会来追踪的。”
  “也好。”高行止沉吟片刻,笑道:“徐丹实,你去引诱朱信之,引着他同燕走偶遇。剩下的,就用不到我们操心了。”
  “我去哪里引诱他,王府?”徐丹实一愣。
  高行止弹了弹他的额头:“你们郡主总说你最聪明,怎么这么不爱动脑子?孟锦衣刚刚被抓了,朱信之肯定在刑部,你瞅着他从刑部出来时,带着他去找燕走就可以了。”
  徐丹实哈哈大笑,当真易了容就去刑部门口蹲着。
  蹲了大半个时辰,便瞧见朱信之带着孤鹜、长天从刑部出来,几人跟蔡明和道了别后,坐着马车就回淮安王府去了。
  徐丹实跟了一路,瞧见朱信之的马车转入了人烟稀少的街道上,便捡了石头打了淮安王府的车轮子。
  哐当——
  一声轻响,马车上的三个人同时竖起耳朵。
  朱信之撑起身体,谨慎的问:“什么人?”
  “王爷小心!”孤鹜和长天一人护在马车一边,刷地抽出了自己的佩刀佩剑,警觉的盯着四周。
  徐丹实藏在暗处,又是一颗石头丢了过去,打在了孤鹜的刀上。
  孤鹜立即指着他的方向:“这边!”
  他话语刚落,徐丹实便趁机起身,给他们看了一个影子,飞快的闪身进了巷子里。孤鹜不甘落后,紧跟着他的步子拔腿就追。
  长天留在原地,捡起地上的石头看了看后,递给了车里的朱信之:“王爷,不是暗器,只是小石头。”
  “石头?”朱信之反复观摩,仔细一看,那石头上还有几个小字:“跟我来。”
  他沉吟了一下,脑中很快就转过了无数的念头,连忙吩咐长天:“走,跟上孤鹜。这人砸了石头给我留话,让我跟着他走。说不定是有什么重要的线索,不方便透露给其他人。我们去看看。”
  “说不定是陷阱!”长天有点担忧。
  朱信之爽朗一笑:“不是还有你和孤鹜在吗?”
  再说,这人要是真的想害他,不可能用这种方式,还不如找个地方埋伏下来,万箭齐发,他就是再有两个脑袋也都不够射穿的。
  长天和朱信之追着孤鹜留下的信号,一路追到了一条暗巷子。一进去,就瞧见孤鹜趴在屋檐上,没说话,有点奇怪的看着院子里。
  “怎么回事?”长天示意他下来后,就小声的问。
  孤鹜很摸不到头脑:“追到这里就不见人了。不过,院子里有几个人,其中两个女人看起来不像是东陆人,但两个男人看起来是东陆人。”他顿了顿,又说:“带我们来的那个人好像没有恶意,就是告诉我们,这里有北魏人而已。”
  “北魏人?”朱信之吃了一惊,上了墙头看了一眼,忽然浑身一震,惊呆了。
  孤鹜和长天齐声问:“王爷,怎么了?”
  “这是燕家人。”朱信之脸色凝重:“年轻的那个我在西北见过,是北魏的军师,名字叫燕走。他不是应该在北魏吗?为何合家老小会出现在东陆?”
  古怪,这事儿有古怪!
  朱信之定了定神,四下看了看,便发觉这是一间普通到隐秘的小院落。燕家人低调隐秘的出现在京城,还刻意隐藏了行踪,难道,燕家人打算归国?
  想到这个可能,朱信之觉得浑身的血液都热了,神色经不住喜悦起来:“孤鹜,长天,叩门!”



  第248章 清白
更新时间:2018…10…14 16:38:15字数:3246
  孤鹜立即上前,轻轻叩响了小院的们。
  只听里面说话的声音一停,男人警觉的问道:“谁在外面?”
  “燕公子,请开门。”朱信之清了清嗓子,淡淡的开口:“既已归国,何不出面相见!”
  屋子里一阵沉默。
  接着,有人从里面打开了院子的门。
  燕走站在门口,燕老将军站在他身后,燕家的两个女人围着孩子,一脸肃然的看着来人。门一开,瞧见外面是一个身穿华服的公子和两个侍卫,并非重兵,院子里的人皆的一愣。
  朱信之做了个揖,温和的开口:“在下朱信之。”
  “你是东陆的淮安王爷!”燕走立即叫出了声。
  朱信之淡淡点头,他立即伸出了手:“请进!”
  朱信之带着孤鹜和长天进了院门,燕走四下看了看后,谨慎的关上了门。一进院子里,四下就显得很安静,女人们坐在炕头上,沉默的逗弄着年轻女子怀中的婴儿,只时不时的看一眼男人们。燕走和燕老将军请朱信之坐在桌前,一撩衣摆,双双拜倒。两个女人吃了一惊,也连忙过来跟着跪了。
  孤鹜和长天将女人怀中的孩子哇哇大哭,忙一人一个将两个女人扶了起来。
  两个女人疑惑的看了看男人们,顺从的抱着孩子进了里屋去安抚。
  “请起。”朱信之则示意燕走和燕老将军起身,让两人坐下。
  燕老将军名唤燕起,当年被俘虏时,朱信之尚且还没出生,宣庆帝也不过刚刚做了皇帝,曾经是他的战友。瞧着战友的儿子,燕起老泪纵横,半边屁。股坐落后,就哽咽着说不出一个字来,他神情激动,比起在北魏长大的儿子,无人能理解他此刻见到东陆皇族的那种激动。
  朱信之轻声喊了一声:“燕叔。”
  “担不起,担不起!”燕起连连摆手:“折煞老夫了!”
  “你应得的。”朱信之慢慢从见到燕家人的震撼中反应过来,变得理智而平静,稳稳的开口说道:”燕叔自从降了北魏,天下骂名深重,但燕叔从未替北魏人卖过命,我仍然敬你是东陆人。“
  燕起垂泪:“多谢王爷体恤。只是老夫教子无方,累了东陆人!”
  “你的儿子是你的儿子。”朱信之将目光转向燕走,顿时变得复杂起来。
  北魏军事燕走,替北魏出过多少良策,算计了东陆多少士兵,这个人,他委实感到很复杂,心中百感交集,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燕走重新跪了下去,双手贴着地面,额头死死的顶着泥土,他一字一句说:“我罪孽深重,人虽不是我杀的,但的确是被我所害。万千东陆将士的死亡,有我不可推卸的责任。不仅如此,我还害死了东陆泰安郡主,离间东陆君臣将士,罪该万死。今日我踏足东陆的土地,引王爷前来,便是为了赎罪!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恳求王爷庇护我燕家老小,他们都很无辜,不应替我还罪!”
  一番话掷地有声,倒是有着铮铮铁骨。
  可他说出来的话,无异于又是另一记惊雷。
  孤鹜耐不住率先叫了出来:“什么叫害死了泰安郡主,离间东陆君臣将士?”
  燕起也跟着跪了下去,垂泪说:“小儿于东陆社稷有弥天大罪。因知道泰安郡主镇守西北,三年来,西北如铁桶一般,北魏久攻不下,小儿向拓跋锦献离间计,放出话来,说泰安郡主与北魏早有勾结。另一方面,着人送了不少黄金,伪造往来书信,以此诬陷泰安郡主。另派细作混入东陆军中,犯了军纪被泰安郡主责罚,又回归北魏,就称作是泰安郡主使的苦肉计。”
  朱信之豁然站了起来。
  他的声音蓦地变得剧烈摇晃:“你们说,泰安郡主……是冤枉的?”
  说到后来,已有哭腔。
  燕起和燕走所说,均是当初定罪的诸多证据。
  当时泰安郡主之所以被定罪为投敌卖国,便因为在府中发现了打量同北魏往来的书信,又有证人口供,他亲自审理,觉得并无遗漏,心中的震惊可想而知。
  可眼下,燕起和燕走告诉他,这些所谓的证据,都是北魏人诬陷给泰安郡主的?
  那么,他杀错了人?东陆杀错了人?
  裴家,那可是裴家啊!
  世代忠良,多少钢筋铁骨埋葬在了箕陵城外,无数热血洒在了西北土地上的裴家啊!
  裴拥俊,十八岁从军,三十岁扶持着宣庆帝一步步登上了帝位,将自己一辈子都贡献给了西北,贡献给了东陆。他忙于军务,妻子亡故后一直不曾续弦,直到后来宣庆帝硬塞给他一个女人,裴家才有了一个儿子。裴谢堂,十三岁随军,十七岁上战场,在东陆多少少女的青葱岁月里,她把女孩子的娇柔摒弃,为了东陆,她从未穿过女孩子们喜欢的衣裙,未曾脂粉着身,穿了武装,化身战神,守卫一方土地!
  可是,裴拥俊最终旧伤发作亡故,未曾有所善终。
  而裴谢堂,裴谢堂……
  朱信之喉头哽咽,一时间,激动得难以自持,只觉得心口被什么堵着,重得他膝盖几乎撑不住自己的身体,从椅子上慢慢滑了下去。
  孤鹜一左一右扶住他,他勉强站住了,已是泪落如雨。
  而她……
  他张了张唇,心口猛地抽疼,脸色煞白。他伸出自己的手,看了一眼,低声呢喃:“她是被我亲手毒死的。”
  就是这双手,在宣角楼上,他端了鸩酒给她。
  就是这双眼,眼睁睁的看着她喝了下去,未曾湿润半分。
  那时候,在宣角楼上,春风凛冽,她笑着对他说:“王爷,你是来送我的吗?”
  她说的话,闭上眼睛,每一个字都还回荡在朱信之的心头耳边,每个表情都还清晰入目,仿佛一直以来都不曾消散。她说:
  “怕得要死。但左右都要死,还是让自己舒服些为好。”她垂眸,似留恋不舍般的一声轻叹:“毕竟,地狱里没有王爷,我啊……没有人陪,会很寂寞的。”
  她说:“王爷,你不信我。”
  她说:“王爷问我对不对得住我爹,我觉得有些对不住,却不是因为这些,而是因为我没能保住他的遗腹子。仅此而已。”
  她说:“世事沧桑,我的时候到了,裴家的时候也到了。只是……我死于你手,王爷,黄泉路,奈何桥,裴谢堂当为你停留。”
  她说:“你可千万别让我久等啊!”
  而他当时,只回了她一句:“走好。”
  一时间,万千往事一幕幕在眼前划过。
  一会儿是她欢快的笑着对自己说话,一会儿是她穿着铠甲站在千军万马跟前,一会儿是她用凄然的目光瞧着自己,欲言又止……
  朱信之扶住心口,忽觉口里腥甜,耳边孤鹜已惊呼了一声:“王爷,你吐血了!”
  燕起和燕走也赶忙站了起来,燕起满眼都是担心,燕走却拧着神色,定定的看着他。朱信之摸了摸嘴角的血,心血起伏,他头晕目眩的坐下,用内力压住了不断涌上来的腥甜,才摆摆手:“我没事,你快说,一个字都不要落下,我要知道真相!”
  燕走定心说:“方才我爹所说,就是全部的真相。泰安郡主没背君叛国,你们拿到的那些证据都是北魏伪造的。事实上,直到她被召唤回京前的一天晚上,她都还在斡尔瀚城同北魏人打仗。”
  “我知道了。”朱信之呢喃:“这是计谋。”
  “是。”燕走垂眸:“是我给拓跋锦献的策,也是我,带着人来东陆寻到的泰安郡主的手书,伪造的证据。我罪该万死。”
  “你是如何拿到的手书?”朱信之问。
  燕起道:“买的。”
  “何人所卖。”
  “不认得。一个老管家模样的人卖的。想来是有渠道。”
  “再见这个人,能认出来吗?”
  “能。”
  “好。我就暂且信你。”朱信之深吸一口气:“除了你的口供,你还有什么别的证据能够证明这件事的清白吗?”
  “有。”燕走从怀中捧出来一些东西,全部放在朱信之跟前对着桌子上:“这是当时拓跋锦给我下的手函,其中有命令。这是我给拓跋锦的上书,写了当初的一些细节,均可对比得上。”
  朱信之又追问了一些燕走为何会投降的事情,燕走都一一说了。燕起在一旁听着,听到伤心处,不由连连垂泪,让人不忍细问。
  朱信之在这些事情上格外谨慎,一来二去的问了很久,在确定了无数的细节后,他已确定燕家人说的话是百分百可信的。屋外,太阳已经落山,黑夜即将来临,就好像东陆,在风雨飘摇中从光明走向了黑暗,而世人浑然不知,能为他们遮风挡雨的那个人,早已零落沉了地下的尘埃。
  “好,如果你同我面君,你肯吗?”朱信之最后问。
  燕走点头:“只要你答应庇护我的父母妻儿,我但无不肯。我这一条命,本就该丢在北魏,如今不过是捡来的,如果能换得他们平安,我也该万死赎罪,我手里还有一份北魏的军事布阵图,我已临摹出来,随时可以交给东陆。”
  “那就走吧。”朱信之平静的起身。
  他安抚了燕起几句后,便率先出了院门,背影什么都看不出来,可熟悉他的人孤鹜和长天都知道,他的脚步虚浮,显然情绪格外不稳。两人心中担忧,急忙跟上他的步子。
  来时三人,去时四人。
  马车隐秘的接走了燕走后,长天先回淮安王府,带了人来将燕家人安置在淮安王府。朱信之则带着燕走入宫,请见宣庆帝。
  那一天,是宣庆二十三年六月初二,距离泰安郡主被赐死,整整四个月。



  第249章 秘密
更新时间:2018…10…14 16:38:16字数:3104
  朱信之进宫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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