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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有病,得治-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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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章

  我抬起手;挡了一下扑面而来的尘土。
  日中已过;鲁校尉迟迟没有出现。我有些怠惰;却一点也不敢呈现疲态,生怕偷懒的时候鲁校尉突然出现;由此再加一倍惩罚,那便真是得不偿失。
  短刀技击数到四百多下时,我实在累的撑不住;坐在旁边的木墩上休息。
  实话说来;我到底还是受我爹的影响更深些;至今都认为军纪是最不能触犯的。因此即便从前有庄晓保驾;现今有师父保航;我反倒觉得这样更难以让我心安,还不如踏踏实实从最基本的苦开始吃起,所以即便受罚,我倒也没什么怨言。
  “哎。”我仰首望天,每每想起爹严厉的眼神,就觉得分外提神。
  今天的训练营很是奇怪,不仅训练官没有来,连学员的人影都是寥寥无几。我略觉得蹊跷,便独自绕过操练场去了训练刺客的另一边,发现也是几乎没有什么人。
  “人呢?”我拽住看守大营的兵士问道。
  兵士瞥了我一眼,道:“都在西大营呢。”
  “去西大营做什么?”
  “那个请不动的训练师来了。”
  请不动的训练师?是那个鲁校尉说半年前会来但一直不曾出现的相传神功盖世武艺绝顶的暗杀之神?
  对这个不知名的人物我并没有什么好感。
  我不喜欢不守时的人,更何况是这种一迟就迟了半年的人。
  不过,听说这位“暗杀之神”不仅会指点我们剩下的课业,还会在卒业那天考核我们所有的课程,所以……我要不要悄悄潜去西大营看看此人的脾性,日后好巴结一番呢?
  我搓着手,为自己擅长的技能有了施展之地而感到心痒难耐。
  从东大营到西大营并不算远,仅仅需要穿过两条热闹的街区,只是我不太明白为什么训练刺客的训练师要去演练行军布阵的地方,而不是直奔东大营。
  我逆着风朝西营走去,风有些凉,马车带起淡淡的灰尘,不远处的西大营隐约在一片昏黄色的扬尘中。
  转了个弯,我绕到了大营的侧门外。
  此时此刻我是万万不能出现在老鲁的眼皮低下的,因为眼下我理应在东大营完成着三百次负重爬坡和五百次匕首技击,而不是偷偷跑来看什么‘暗杀之神’。
  头顶阴云密布,营中翻飞的大旗如一卷横扫而来的波涛,在阵风的吹袭下发出肃然的烈烈之声。玉临关无数骑兵精锐组成的两翼正在教场内随着指令变幻阵型,铁骑踏起风雷般的振动,寸草无生的黄土地面已然升起了微微的烟尘。
  我爬上了教场检阅台后方的小山丘,扫了眼坐在检阅台后的鲁校尉。老鲁背对着我,脑袋不停的晃动,小臂时而抬起时而放下,显然在唾液飞溅的说着什么。
  鲁校尉的旁边一动不动的坐着一个男人,从背后看去,很是削瘦,脊背却笔直的贴着椅背,连脸都不曾一侧。
  暗杀之神?我瞧着那人的后脑,委实看不出什么端倪。
  那人的头发被一根黑色的缎带紧紧挽着,纯墨色的发丝在阵风中翩飞,身子却凝然不动,十分偶尔的,他会伸出修长整洁的手,缓缓端起身前的茶盏,用杯盖掠去漂浮的茶叶,浅浅啜上一口,再将茶盏放回,继而恢复了那份不动如山的礀势。
  这人……从背后看去,好像颇有几分礀色啊。
  我踮着脚跑到旁边的旗杆后,手脚并用,试图爬到高处好去看清那陌生男人的侧脸,刚攀到木杆上,炸雷般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你是谁!鬼鬼祟祟的做什么?”
  我吓得从杆上滑了下来,坐在地上。
  巡逻兵卫朝我伸出大手,一把拽住我的衣领将我提溜了起来。
  “大哥,我是鹰翼军刺客训练营的……”我心中懊恼,光顾着去看那训练师是何人了,却忘了自己此时的礀势委实太过偷偷摸摸,无怪惹人怀疑。
  “你的腰牌呢?”兵卫声色俱厉。
  我一摸,腰间空空如也,这才想起出门的时候没有带。
  理所当然的,片刻后我就被巡逻的兵士反扣着手押进了场内。
  我知道老鲁看见我一定会脸色铁青,所以我索性低垂着头不吭声。
  一时间没有人说话,我甚至听得见老鲁压抑着愤怒的出气声,过了一会儿,他才开了口,浓重的鼻音夹杂着怒气喷薄而出:“你就给我站在那!没有我的命令,一步也不许挪动!”
  这一声吼颇有让我站到山无棱天地合才能把家回的气势。
  我尴尬的抬头,正逢那训练师缓缓放下茶盏,抬眼朝我看来。
  只那一眼,我像走在大街上突然被泼下的洗脚水浇了个湿透,心情陡然败坏!
  ——每个人的一生里,总会遇见那么几个看见后就想躲着走的人。
  毫无疑问,景修就算得上一个。
  “怎么是你?!!”我不由后撤半步,惊诧的看着景修微微眯笑的眼。
  “这位姑娘,我们认识?”景修淡淡的笑。
  我惊讶更甚——他说什么?不认识我?
  “你头被门挤过?”我极为纳闷,他是真失忆,还是故意装作不认识我?
  “放肆!”老鲁愤怒拍桌,“知道你在跟谁说话?”
  这个我当然知道。我心里嘀咕。
  老鲁怒指着我:“你可知他是不远万里来指导你们这些不成器的废物的?”
  我心说我还知道他是赏金猎人组织的老大,外号死人妖呢!
  想着,我无言的抹了把汗。
  “我准许你动了吗?”老鲁呵斥。
  汗擦到一半,我闪电般的将手放下,两手贴着裤边站的笔挺。
  “滚到一边站着去。”老鲁狠狠瞪我。
  我只好挪着步子站在了不醒目的角落。这份难堪真是叫景修看了个十足十。
  景修的手始终握着桌上的茶盏,没有离开,小指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敲着杯壁,看向我时候的微笑和初见时叵测的诡笑如出一辙。
  蓦地我想起赏猎组织曾和玉临关商谈过结盟,难怪他会被重金请来帮大昌国培养刺客!可是,为何他要装作不认识我,这着实叫我琢磨不透。
  景修像是忘了我这个人,他侧目道:“鲁大人,您刚才那番话,还没有讲完呢。”
  “是是,刚才您说虎翼阵型有不足?”说话的时候,老鲁满脸的恭敬畏惧。
  “没错。”景修淡笑,笑意如穿过棉絮的针,锋芒尽露。
  “怎么可能?”老鲁百思不得其解,“至今我骁骑军的虎翼阵型还未败过!”
  景修尚未答话,一个悠然的声音如长吟般传来——
  “列阵再强,比不过取敌军将首于千万军马之中。”


☆、55章醋汗(12:01)

  “时音姑娘;乱跑的话,可就没法成为玉临关年度风云人物了。”景修说着,悠悠然往嘴里丢进一粒瓜子。
  什么?
  尚在诧异中,忽觉强劲的气势横卷烟尘扑面而来;千杆铁戟刀尖指天,森森然若通天壁垒,浩浩汤如无涯横江。蓦地,一阵急促沉闷的战鼓突然间响起,被踏起的烟尘弥漫扬天,黑沉似一面蔽日遮天的战旗。
  鼓声忽止。
  蓦地;千人齐喝,震若沉雷:“长风!”
  停了短短一瞬,行动一致的骁骑兵黑色潮水般分为两翼,数百精锐争先驰出,在阵阵昂扬的擂鼓声中朝着师父所在的方向闪电般奔腾。
  师父依然抱着三弦琴,一脸茫然的琢磨着弦子的弹法。他的神色始终淡淡的,风从他的发间穿过,带起流光水泻似的墨润。
  “师父!!”我扯起嗓子大喊,声音淹没在轰轰蹄声中。
  师父突然抬起头,看向距离他愈来愈进的铁骑兵——
  二十丈。
  十丈。
  五丈。
  忽的,他又低下了头去,修长的手指按了按琴弦,轻轻一抹,似在轻抚上好的绸缎。
  众骑已然驰近。
  他们带起海潮般的声响,举起冰冷尖厉的武器。
  为首的武士单手旋转,乌金色的枪锋划出一道疾闪的铁光,横空撕扯迸裂了我的视线,猛刺向前,直取师父肩头。
  师父静坐在黑潮般涌来的铁骑中央,素白的衣袂孤单萧索。
  不过眨眼,那抹白色已被淹没。
  师父的背影倏然消失。
  “啊……”湣鹩幸恢挥辛Φ拇笫郑莺莸亩笞×宋业牟弊樱馐逗蜕窕晁孀旁洞ξ奘诚碌睦型牙肓松硖濉�
  我窒息了。
  时间亦似是突然静止。
  忽的,一道白影在黑潮的淹没下冲天而起,快如雷霆,疾若飞光。
  尚未定睛,但见师父鬼魅般在如林的枪戟中飞掠出来,白袍于黑色的骑兵阵中张扬鼓荡,宛若一只周旋于黑夜中的雪色鹰隼。
  我深深吸了口气,冰冷寒凉的空气直直窜入肺里。
  顺着师父身形奔去的方向,我终于看到了老鲁山岳般岿然的身影。老鲁显然已经意识到师父的急速逼近,手中令旗高举过头,冷静沉稳的比划着指令。
  战鼓骤然变了节奏。
  我恨不得将脑袋从兵器缝隙里挤过去,这样能看的更清楚。
  “伏虎!”又是一声齐吼,天地震动。
  尘土飞起冲天,马蹄如雷,轰隆大作。师父整个人移动的速度快的不可思议,忽上忽下,手里的三弦琴像一把木柄过长的锤子,身形掠过之处,无人不被他敲的栽下战马。千人骑兵悍勇之极,虽然虎翼的一侧被师父冲的散开,却不曾乱了阵脚,铁骑在战鼓和令旗的指示下有条不紊的变幻着列阵。
  我定睛一看令旗,便觉胸口一紧,“不好,弓箭手!”
  列阵迅速朝两侧弯曲扩展,变成虎虎生风的半圆,为首骑兵猿臂扯弓,眨眼间无数箭尖搭出一线银灰。
  令旗落下,箭离弦。
  嗖嗖嗖嗖!
  面对铺天盖地的箭矢,师父翻手掀起长衣,白袍轻振,外衫离身脱手,错眼间已卷落无数飞箭,身形却丝毫不停滞,飘忽的像是黯淡的白色光影,不过几个起落,已再次冲入列阵,不待老鲁再次举起令旗,凌空翻转,琴身呼啸着击打在老鲁的背心,直直将他打飞了出去。
  老鲁落地后就地一滚,快速跃起,长枪抡了个弧朝前挥舞而去。
  师父单脚轻点马背,轻轻跃起,宛如被风卷起的落雪。老鲁踏地飞身,长枪呼啸着画了个赫赫威势的扇形,旋起腰劲刺向身子尚在半空的师父。
  远远的,枪尖刺出一道铜色,如引线的针穿过了师父手里的琴弦,电光火石间,琴颈急速卷起,牢牢卡住枪身。
  白色身影落地,师父死死的压住长枪的势头,笑的冲淡平和。
  老鲁一怔。
  一瞬后,师父握住枪身的手毫无征兆的猛然一震,琴身如银瓶般炸裂,无数木屑迸飞了出去。
  老鲁下意识闭眼侧头躲闪。
  不待老鲁抬眼,师父已闪至他身后,抬手,伸臂,扣肩,翻腕,疾快的卸脱了老鲁两条手臂,细韧的琴弦缠上了老鲁的脖子。
  兔起鹘落,不过须臾。
  快的铁骑兵都来不及倒过头来支援。
  老鲁铁水浇注般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惊慌。
  师父却松开了手,琴弦一丝送,落了地。
  不待骑兵围近,他已如墨海中的一叶素白扁舟,踏着无数骑兵的脑袋飞掠而去,片刻后轻巧的落在了点将台上。
  他转身,风华倾世,容光绝艳。
  看着看着,我感到鼻子里有什么热滚滚的东西流了出来。
  “好帅……”这一声却不是我发的。
  我闻声回头,身旁一小兵半张着口,木呆呆的看着师父流口水。场内喧嚣也渐渐沉淀了下来,众人神色各异,惊骇交杂,粗看上去多的是震撼钦佩。
  “咳咳!”我用力咳了咳。
  那小兵回过神来,看我一眼,鄙夷道:“姑娘,你流鼻血了。”说着,他掏出一块叠的整整齐齐的帕子,朝我脸上擦了过来。
  我:“……”
  “啪,啪,啪。”掌声不紧不慢从检阅台传来,景修悠然鼓着掌,“精彩,精彩。”
  师父微微侧了侧脸。
  于是我看到了那一瞬他如释重负的表情。
  我咀嚼着他那表情的意味,蓦然间心下一凉——莫不是他一直在压抑着气脉的流转,生怕气息走岔,错乱了人格?
  真希望这些是我在胡思乱想!
  铁骑兵潮水般朝校场两侧散去,老鲁甩着两只脱臼的胳膊,黑着脸等侍卫上前蘀他正骨完毕才翻身策马前来。
  临近点将台,老鲁勒马抱拳,扬声道:“鲁大钟佩服!敢问阁下是何人,玉临关从未有此人物。”
  师父不回答,只是笑,笑的盛气逼人。
  “鲁大人不要在意。”景修清秀好看的眉宇一扬,“这人是在下老友,闲来无事跟在下来此见识下边塞的壮阔河山。”
  我的眉心剧烈抽搐着,老友?闲来无事?见识河山?
  景修与师父何时化敌为友了?
  我就像是生吞了一盆浆糊,脑袋里被糊的粘连一片,不清不楚。
  老鲁既是恍然又是诧异道:“难怪,原是景大师的朋友,无怪武艺这般超群出众。”
  师父一甩衣摆,飘然跃起落地,戏谑道:“合着本座因为是景修老友的缘故,才武艺超群出众的?”
  老鲁肠子向来直,被师父出言一噎,脸憋的一阵青一阵白。
  “本座的武艺与姓景的可无任何关系。”师父瞥了眼正闲闲喝茶的景修。
  景修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了然道:“对对,是你好运,遇上一位肯传功于你的大恩人。”
  闻言,师父的脸色忽然就黯淡了下来,他沉沉叹了口气,看上去很是忧伤:“是啊,只可惜……再也无缘相见,只怕今生无法报答这份恩情了。”
  老鲁倒吸了一口冷气:“阁下的身手已如此令人骇然,尊师又该是何等遁世的高人!”
  我默默的倒吸了无数口冷气——师父一定是吃错药了,为什么他说出的话我没有一句听的懂?
  师父甩袖负手,缓缓抬头望天,微光落在脸上,满是忧伤:“她……哎,不提也罢,我寻了她这么多年,始终毫无讯息。”
  尾音尤在,我忽的听到细细的破空之声倏然划过。
  “啊呀!”还在擦口水的小兵小腿突然一软,朝着兵器架跌了过去。“轰”一声响,巨大的兵器架在我身前倒了下去,黄土飞尘被砸的漫天纷飞。
  “妈的谁舀石块砸我?”小兵揉着腿骂骂咧咧的爬了起来。
  余光里,景修缓缓收回手,若无其事的继续喝着茶。
  尘土混沌纷扬,我眯着眼咳嗽不停,心中如擂战鼓,不知尘埃落地后该如何是好。
  我调转目光,先去看铁青着脸的老鲁,又去看暗自偷笑的景修,最后才极为无奈的望向师父。
  没想到,师父的表情却叫我彻底愣住。
  “你!”他从喉中艰难的滚出一个字,神色亦悲亦喜,悲喜交集。
  我瞠目结舌——他不是早晨才见过我么,这种久别重逢的表情又是怎么回事??
  “你……你竟然在这里!”师父颤声。
  “我……”我一开口,便被他打断。
  “恩人,你不识得我了?”他看上去简直是痛心疾首。
  我呆住,如堕云雾不知所以,愣了良久才莫名道:“我,我识得啊。可,可是师……”
  “别说了!”师父脸色怆然的制止了我。
  我舌头打了个结般顿住。
  片刻后,师父恢复了惯常的淡然之礀,缓了缓,敛了敛衣袖,朝着我款步而来,一袭素衣胜雪,最终停在了我的身前。
  “鲁大人。”师父看着我,却突然扬声唤着老鲁。
  “……啊嗯?”显然老鲁一时间也没有反应过来师父到底要做什么。
  “适才你口中遁世的高人,便是本座眼前的这位姑娘了。”
  老鲁大吃一惊:“怎么可能?!”
  师父漠然转身,冷冷看他:“为何不可?”
  “她,她分明毫不会武啊!”老鲁道。
  “五年前本座受了重伤经脉尽断,为了救我一命,她将武功尽数传了我,不然又怎会武功全无?”师父重重哼了一声。
  “你……”我脱口辩驳,蓦地见师父嘴角露出了一抹狡黠的笑。
  ……他在演戏?
  虽不知为何,但我还是沉默了,决定静观其变。
  师父轻轻按住了我的肩膀,不动声色的给我解了穴,嘴上叹道:“别隐瞒了,你委屈自己在这种地方,就是为了躲我么?”
  演戏这种事,我当然乐于配合。
  我甩了甩头发,哀声长叹:“事已至此,我还能怎么隐瞒。”
  老鲁面目极度僵硬,不可置信道:“时音,原来你……你是不出世的高人?难怪连走掉的那个家奴都如此厉害!”
  我无可奈何的再次长叹,“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不当高人很多年了。”
  “时音姐!这都是真的么?”士兵甲突然插话进来。
  “时音姐!原来你隐藏的这么深!”士兵乙大为吃惊。
  “时音姐!我,我上个月跟你说过半句话!你还记得我么!”士兵丙激动的不能自已。
  “时音姐……”
  我一一抱以微笑回视过去,心里各种翻江倒海,完全不知道师父这么做的意图,只能勉强且尴尬的强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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