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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谋-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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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约又过了半个时辰,南市街口的人流车马方才缓缓疏散开去,一车人自杜如晦到阿星,经了这一场恐骇,皆心绪难平,各自沉默着,摇摇晃晃地绕过了南市,进了思顺坊。老远的就见着杜齐站在坊前翘首仰望,阿达又加了一鞭,促着马紧赶两步。
  阿柳刚才未敢从车里出来观刑,此时心思尽在思顺坊的那间宅子上,听见杜齐大声招呼,忙撩起帘幔,从车中探出头去张望,于众人间最先欢跃起来。
  不多时,马车缓缓地停下,阿达和杜如晦自先下了车,阿柳摆好踏凳,扶着面色犹有些惨白的穆清下车。贺遂管事领着阿月阿云及宅中一干家仆出了二门迎候,一齐行过礼。
  杜如晦携着她进得前院,正是八月中,前院那两株高大的桂树已隐现了点点金色的桂子,随风散开来几缕馨甜的香气,冲淡了方才南市街口萦在身上鼻尖的血腥气。“二月十八离的家,不觉已是半岁。”穆清微笑着与杜如晦道,“一应俱如初常,倒好似昨日才离的家。”
  杜如晦亦笑应:“那便只当做是昨日才出的一遭家门罢。却不知你那一塘子莲叶……”
  未等他说完,穆清轻轻甩开他的手,一把将斗篷上的兜帽向后推开去,快步穿过前院,踏上往正屋去的曲桥。快走了几步,脚下却慢慢缓了下来,终是停驻在了曲桥之上。
  满目的莲叶兜头扑来,碧色蔽日,荷盘滚珠,近处数十支莲花袅袅相迎,她忍不住伸手轻拽过,莹白如玉,粉艳似霞,嫩蕊沁幽,玲珑剔透到不敢对着呵气,生怕教它沾染了凡尘俗气。
  杜如晦不知何时悄步走到她的身后,双手扶上她的肩膀,对莲拥立,俯身深深埋头于她颈间,柔声道:“终是归家了。”
  穆清原以为归家后可安生一阵,却没料到次日人尚未睡醒,帖子却已上门,且不是一份两份的,阿柳递与她的竟是厚厚一摞,教她一时不知所措,只对着这一摞或洒金或贴花的帖子发怔。
  “险山恶水,戗杀屠戮,如今你皆能应对了,如何不能处置这些请笺拜帖?”杜如晦笑晏晏地在她身后说。因唐国公初回东都,交接替换公务繁重,倒暂留了空闲予他,便多了几日得在家中伴着她。
  “这……一时不料会来这许多帖子。”她一份份地翻看着道,“你本非官中人,我亦非官家娘子,怎会有这许多应酬。”
  “此次平了杨玄感,虽说唐国公终是未上阵去,却压制了西北各方,绝了他的后路,亦是功不可没的。且眼下皇帝能信用之人所剩无几,唐国公算得上是一个。授予重镇留守,分拨兵权,加官进爵,哪一桩不显着脸面盛宠?”杜如晦饮了口桂子茶,淡淡道:“世人自是极力结交。权高位重的自往唐国公府去送帖子,位低权轻入不得门的,便只往李氏心腹处寻门路。”
  穆清厌烦不已,一把将花帖扫到桌案的边角。杜如晦却又将它们重新摆放到了她的面前。“这等应酬诚然烦人,有时也有趣得紧,便同栖月坊一般,各种消息在那处走得最是快捷,去听听逛逛没甚么打紧的,也不必逢帖必应,拣选着罢。”
  她嘟起唇,左右一思量,不去看帖子也不推拒,“待我好生想想。”
  这一想,却教她想到了另一人。“不知康三郎可在东都内,金城郡别得匆忙,此次一行,他辛苦探出的行商道途教我损毁了,还不曾好好拜谢过。”
  “康三郎前阵子倒来过,只问阿郎娘子回了没有。”提到康三郎,杜齐倒想起了这么一桩,“他丢下话说是要去江南一趟,本想问过娘子可有甚么事要代办的,因见阿郎与娘子未回,也就作罢了”
  接后的日子,穆清便忙碌穿梭于诸位夫人娘子间,一时重阳登高,一时金秋赏菊,再就是她的荷塘中起了嫩藕新莲子,要按着亲疏等阶分成数份,往各府宅中送去。待她忙过这一阵,已是入了深秋,起了北风,一日寒过一日。
  
  ☆、第一百零四章 千金散尽(三)
  
  穆清年少时两次受了大寒,落下些旧疾,今岁又更是添了一次小月,时常说要保养调理,一忙起来便尽数抛在了脑后。直到入了十二月隆冬,赵苍背着医笥,自行上门来访她时,咳疾已渐起。
  许是他医术又精进了,换过两次药,已然平复。最后一次诊脉时,他忽然大喇喇地直道:“七娘可还有子嗣之想?”
  这话一下撞进了她的心坎,穆清楞了一愣,虽是医士,毕竟是男子,同她说道这些,令她颇有些不好意思。
  阿柳却在一边腾地跨前一步,急切道:“自然是有的。赵医士可有办法?”
  “依七娘脉象来看,已略好于半岁前,彼时我未能有法子,只教调养好身子,研习半年,虽不能说确保可行,却总是还能试上一试的。”
  当下穆清欣喜不禁,口中一再相谢,人已立起要向他行礼。赵苍坚不受礼,称道:“当日在弘化郡,若非七娘挺身力证某的清白,只恐此时也不会再有赵苍。况且破解难症,实是某心头所好,算不得甚么恩。”
  当晚阿柳便端着一碗黑黢黢的汤药来予她。杜如晦皱了皱眉头,“怎又要吃药?”
  穆清羞于同他细说,只推说是赵苍开的秋冬补益的方子。他将信将疑地抢先端过碗,凑到鼻尖嗅了嗅,顺势又饮了一口。
  穆清心中暗自嘀咕,难不成日后但凡是饮药,皆是由他饮第一口么,亏得他素日精算老辣,怎会行这等痴傻事。却也不知说他甚么好,她只得佯装全不在意略过这一节。
  “你可知康三郎回来了?”他放下碗。只作随意地说:“江南乱了好一阵,有个唤刘元进的称了帝,占住了余杭,累得他耽搁在吴郡不得归,待到王世充自江都发了兵,费了好一番周折才倒腾回东都。他一向爱说道行商沿途见闻,此一行可又多了不少说头。明日若无事。咱们去探一探他。”
  穆清默默地饮了药,点了点头,心中蓦地起了一阵怒意。忍不住咬了咬后槽牙。“王世充,便是杜淹依附效命的?”
  杜如晦道:“正是此人。江南一乱,不免给他时机,分走了兵权。将来必有后患。所幸贺遂兆已往江南去了。”
  “他去作甚?”
  “一则是为了寻李密,终未打探到他的下落。生死不明。二则兵乱之中,不乏沉陷于家破人亡,痛愁离恨的能人异士……”说着他兀自挥了挥手,不愿再说下去。只有心无意地提起年节中往唐国公府敬拜的事,又随口问了节礼可是备办妥了。
  清从未教他为了这些细琐事分过神,自是早已桩桩件件地置备好。
  转眼腊月二十三。已是小年。杜宅赶在小年祭灶前,热热闹闹地替阿达同阿柳办了婚仪。
  阿柳觉得两人年岁皆不小。又都无父无母的,不愿大操办,只要在内宅中行过礼仪,拜过阿郎娘子便罢。穆清却道,“我统共只你一位阿姊,如何将就得?必是要郑重些的。”
  她果然尽心竭力地操办了,金银玉石的钗环珠佩,细纱软罗的幔帐,丝绸锦缎的布料,样样亲自采买。及到正日,四更便催起了合宅上下的人,披红挂绿,安设青庐,无不妥帖。又令阿月往后屋去相帮阿柳洗妆着衣,她自在内室坐了,由阿星服侍着梳髻上妆。
  “我欠着你一个婚仪。”杜如晦在她身后看了许久,微微笑道:“待到大成那一日,我许你一个国夫人,大妆迎娶,如何?”
  他鲜少作诺,更是首次许下这样的话,穆清停住正往发髻上插簪子的手,回过头,灿灿笑着,“谁要那劳什子的国夫人,你只应了我一桩便好。”
  “如何说?”他站起身,走到她身后,替她将插了一半的簪子扶稳。
  穆清从铜妆镜中望着他坚定分明的脸,他深邃的眼眸,“我只要你好生活着。活着才有资格许诺。”言罢她等着他的那声诺,他却抚着她的发丝,半晌没有一句话。
  见她启口欲要再说,杜如晦从她脑后伸手遮挡了她的唇,若无其事地说:“我去瞧瞧阿达。”转身便出了内室。穆清怔怔地坐在原处,心口涩重酸胀,他果真不轻易许诺。
  婚仪过后,阿柳从后院与阿月同住的屋子搬挪到了二门处的厢房,阿星便添补了阿月屋中的空缺,正好作伴。因阿柳日常仍左右伴着,穆清心中倒未觉有甚缺失,瞧着阿柳脸上日日漾着笑意,想来阿达待她极好,自此穆清对阿柳的那份心,也便安安地放下了。
  正月初一,按着惯常,要往唐国公府上敬拜。英华左右为难了好一阵,心中想去见一见二郎,又顾念自窦夫人离世后,唐国公府内宅便一直由长孙娘子掌持着,她到底不便去见。
  穆清见她为难,便道:“你如今也算是在军中效力,只随着你姊夫,去拜贺过唐国公便回,不必进内宅来。”英华这才展了眉头,喜笑颜开地去更衣。穆清在后头跟着叮嘱,“裙装不宜,男装失礼,让阿云挑一身颜色的胡服穿了,莫忘了毛斗篷,仔细受了寒。”
  阿月一贯擅长妆扮,心灵手巧,若是要出门露面,借由她替穆清妆扮了,从无差错。今朝节庆,阿月放下她松散简单的单螺髻,因她素不喜华丽隆重的倾髻圆髻一流,便自作主替她挽了一个端丽的朝云近香髻,配了她初入唐国公府时所佩的如意纹嵌红宝的金钿,及那支从不离身的双叠宝相花垂细金珠的簪子。
  临出门套上隔年英华行猎所得硝制的青秋兰的灰鼠手笼,正吃着赵苍的药方,忌寒,不敢大意,身上又裹上了厚重的翻毛大氅。
  唐国公今岁正值朝堂得意时,府门口自是车水马龙,仆婢如云,也不知停了几驾大车,车马一时蜿蜒出老远。如今得了脸,大郎同二郎亦不必在门口迎候,自有豪仆迎来送往。杜如晦下马携了英华自正门入内,穆清因是相熟内眷,也不必去堂前行甚么礼,便带着阿柳径直从侧门入了内宅。
  一入内院,红梅怒放,幽香掺着脂粉气浓,艳红映着金玉生辉,各色的华服倩影,晃得人眼花。一年未见,长孙家的小娘子似又长了些个子,配着雍容大气的妆扮,稚气也隐去了不少,五官愈发长开了,较之去岁见时竟又姿容明艳了。
  她原在正堂的主案后头坐着,与右手边的鲜于夫人说话,一见穆清走来,她按下话头,亲自起身相迎。她大约知晓这一年来穆清经历过些甚么,怎说也是替她的丈夫奔劳,两人对礼后,她拉着穆清的手,低声道:“顾姊姊辛苦,我竟不知该如何谢过,却不敢不谢,只熬得五内急乱,恨不能将那世上恩谢的话俱道尽了。”
  窦夫人的眼光诚然不错,她与英华年纪相仿,已老练端稳至此,真真不似一般的小娘子,只蕙质兰心如她,却不知缘何始终握持不住二郎那颗心。听着她将那场面上话说的如此淋漓尽致,穆清倒淡了心肠,浅笑道:“这可如何担当,论不上辛苦不辛苦,只是为了各自的夫君罢了,此心同夫人一般无二。”
  鲜于夫人却无丝毫变化,眼见着长孙娘子同穆清这等丈夫无官职品阶的妇人多说了一会子,她便由衷地急切了,暗暗瞥向另几名显贵的夫人,堆起笑,寻着籍口催促长孙娘子上前应酬。
  穆清乐得清闲,同几位相熟的女眷一一对礼过,互赠了年节礼,便自往后头园子静僻处踏雪赏梅去了。唐国公府的园子极大,绕走了一会儿,阿柳怕她累,刚好前头山坡上有个小巧的雨亭,借着高出的地势而建,一眼望到下边的梅花林子,满目的白雪映衬着鲜红如血的梅花,煞是好看。
  亭中有小婢守着红泥小炉焙煮暖茶,以供园中玩赏的夫人娘子们暖手暖身。穆清在亭中坐着,忽闻一声清越激昂的笛声,如利刃破空而出,猛不防地穿透整个梅林。“起调这样高,刚烈易折啊。”穆清微微皱起眉头,探头向梅林内俯瞰。
  只见一名橘色胡装的英姿少女正坐在梅林中一块大石之上,捻了一支乌黑的短笛信口吹奏,乌发银环高束,发尾如乌云一般披散在肩头,除此之外毫无发饰,几瓣红梅落在发间,缀得更是出跳。
  正是英华。“她何时学会摆弄这个了?”穆清笑着问阿柳,又自问自答道:“奏的是军中常有的西域调子,是了,自是在军中学的。”
  细细地听了一阵,身后又有衣裙摩挲声响起,回头望去来的却是长孙娘子。她刚要起身让座,长孙娘子微笑着摆了摆手,又伸手遥指了下面的梅林,示意勿要多礼,免得扰了赏听清音的兴致。
  两人默然端坐,面上看着皆含笑聆听怡然自得,实则各自心中波橘云诡。不一会儿,一曲终了,梅林那头又走来一人,天寒地冻的,只着了一身靛蓝的遥郏缟纤嬉獯盍艘幌磺嗌箅?凑庥⑼Φ纳碜耍饔钚旱谋秤埃ぶ懈╊亩硕贾览慈耸撬�
  
  ☆、第一百零五章 千金散尽(四)
  
  红梅树下的两人,一坐一立,衬着皑皑白雪,犹如一双璧人。李世民将肩头的毛大氅取下搭在英华的肩背,眉目含笑,举手投足之间竟是再自然不过的,可想见这是常有的举动。
  一阵冷风拂过,长孙娘子身边跟着的婢女忙向一边煮茶的小婢道:“还不快将纱幔放下,高处风冷,别教娘子受了冻。”小婢慌忙上前打散两边缚着纱幔的锦带,落下的月影深色的纱幔刚好遮住了梅林中的那一幕。
  长孙娘子倒不以为意,向下扫过一眼,脸上扬起一抹天真的笑意,“英华可是与我同庚?”
  “庚申年生人。”穆清应和着笑答。
  “那便长我一岁。”长孙娘子眉眼间的纯真更甚了,倒真像个半大的孩童一般。“想来我入了唐国公府已有一年,素日也没个好相伴的,我瞧着英华同我年纪相仿,私心里极愿与她近亲,且她与二郎亦是相识相合的,顾姊姊可舍得将亲妹送来我家,好日夜一处说笑顽乐。”
  穆清心头冷笑开来,也不知是哪个教的她,拙劣的手段,倒也教人猝不及防。口中自是歉然让道:“英华性子顽劣,一向疏于教养,只怕是要惹出些事端来,损了唐国公府的清誉那岂敢当?再则,生父虽已不在,兄长仍在,我如何也越不过这一层去,实不敢擅作主张。”
  长孙娘子清冷地笑笑,转过话题倒不提了。
  年中无事。因朝中宣告了开年后要三度向高句丽用兵,至上元节开宵禁这三日,街市门庭稀落,仅端门街聚集了二三十名百姓游顽。不到三更,早已散得干干净净,这一年的上元节便冷淡淡地不了了之。
  将近三月三,又是踏春时节,乍暖还凉,凉风还一丝丝地往人脖颈中灌。因这日正是穆清生辰,英华一向喜欢热闹。自然是吵着要往城郊一游。杜如晦连日忙碌。无暇他顾,便任由她们欢闹去。
  出了城方觉得寒意渗人,路上踏青的人稀稀拉拉。总觉兴致单薄。再往郊野处行一段,哪里有甚么如画春景,只见斑斑驳驳的荒田。瞧不见桃花,躺倒着梨树。柳树倒是如期爆出了嫩芽,可再细看看。枝条上的嫩芽也已被人采摘得所剩无几。
  刚过的冬日里,不知甚么人烧了树干取碳,官道边斜横着的许多状态各异的焦黑枝干,从车内乍一看去。教穆清心头突地一跳,无端又想起了回东都那日城门上的悬尸,和南市街口肢解焚烧的那一幕。一下就蒙堵住了心。一路不愿言语。
  略逛了一圈,众人都觉无趣。早早地便回了城内。到了家门口,一驾青帐马车正停在大门口,穆清认得那是官家的马车,却不知是哪位到访。
  一进门,便有家仆上前拱手笑道:“小娘子大喜。”
  英华疑惑地向内走去,入得前院,杜如晦正在前厅陪人说话,心下还自语,姊夫怎回来的这样早,是了,今日是阿姊生辰,定是有意早归,好教她突生欢喜。可正厅里那人有是哪一位?
  想到这一层,英华犹色中带起了一层促狭的笑,向内探望过去,来人是一位年近四十的妇人。家中仆妇见她回来,皆凑上前来,笑嘻嘻地向她道喜,左一句右一句的吵哄哄,半晌才听明白,竟是唐国公府遣了官中掌媒来纳采问名的,再一问,原是替二郎来求英华为贵妾。
  英华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忽然一把拂开围聚在她身边的人,低吼道:“糊涂东西,何喜之有!”转身往大门外跑去。
  这一阵动静惊动了那位掌媒娘子,她笑吟吟地起身要往外去向英华行一礼,顺势瞧一瞧她的模样,却只看见一个疾步往外跑的身影,和一众愕然的家仆。
  穆清心头亦腾起了怒火,当下暗道,这长孙娘子当真不肯放过英华么,竟说动了唐国公请了官媒来纳个妾室。当着官媒不得不一再隐忍,勉强挂上笑容,迎上前道:“掌媒娘子辛苦。幼妹她……”她一时语结,不知要说些甚么。
  杜如晦从正厅跟出来,礼谢再三,语焉不详地将那妇人打发了。
  至晚,阿柳端来汤药时告知,英华才刚归家,一人在屋内,不掌灯亦不让人进去。杜如晦照常饮过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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