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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谋-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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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气,浑浊无光的眼珠子令穆清不觉想起阿爹病倒后阿母的眼睛,心底不禁一冷。
  她敛衽屈膝行了正礼,半榻上的窦夫人有气无力地叹息了一声,慢悠悠地说:“大约,我的日子所剩无几了,能睁眼看着二郎迎娶了长孙家的小娘子,已是福分了。”吃力地深喘几次,她的脸上绽出了一个极是真诚的笑容,问向穆清:“你可知二郎的正妻为何一定是长孙家的娘子么?”
  “明里是为了鲜卑血统的传承,合适的人选中,只她是鲜卑人,又与夫人同为皇族后裔,当仁不让。”窦夫人微笑着点头,示意她往下说。“深究内里,只怕还是因了她已亡故的父亲。长孙将军虽已不在,但他霹雳堂的震慑犹存,突厥诸可汗皆慑服于他。二郎娶回的不仅是长孙家的娘子,亦是长孙家在突厥诸部的威望,以此换得边陲久安,图谋大业时不从中作乱。”这些手段并不新鲜,自古便有,早在初见了长孙娘子,知晓了她家世门第之时,她便已有了猜测,如今看来竟是不错的。
  窦夫人以帕掩口一阵喘息,脸上的笑意却不减半分,穆清看着她艰难地笑着,脑中突然冒出了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的古语。好容易平复了喘息,拿开帕子,淡红色的血渍赫然在目,她却不以为意,依然维系着笑容,颤颤地伸出手,拉住穆清的手,她的手冰凉,连手掌心都无一丝暖气儿,穆清心里泛上一阵阵的寒意。
  “你,聪慧通透至极。有时我多想你亦是我的孩儿,可见是贪心了。”窦夫人自顾自地说着,目光一点一点自她前额滑移至她的颈项,随后轻轻放开她的手,自身后摸索出一只扁木匣,摩挲了几下,缓缓递到她手中。穆清疑惑,抬起双手接了。窦夫人盯着木匣微扬了扬下巴,示意她打开。
  木匣内以绢帛包裹着一封书信,穆清展开一目十行地扫过,正是予李处则的书信,唐国公的字迹,朱红色的唐国公的大印。一样不错,她不可置信地抬头望着窦夫人。“是我所书,现下病着,气力上便欠了少许,比之以往临摹更是少了精神。”窦夫人明明苦笑着,唇边居然漾起一丝甜蜜,“自替他抬进门第一个妾室开始。我便多了时间看他写予我的每一个字。看久了总忍不住提笔来临,临着临着,也不知从何时起。就再无人能分辨出异同了。你好好收着罢,这原是我欠着你的。”
  隔了良久,穆清以为她再无话要吩咐,正准备起身告辞。她又幽然道:“二郎幼时,袁盐令偶见了。言说他有龙凤之姿,天日之表,日后必是要济世安民的。我将他托付于你夫妇二人,还望竭力相佐。至于我那大郎。是李家对不住你。”说着她吃力地自榻上撑起半身,向穆清顿首欠身,惊得穆清慌忙起身伸手扶住。袁盐令。便是袁天罡了罢,亦曾替她相过面。神鬼天机一说,她并不笃信,只不知这袁天罡神在何处,对他的谶语人皆深信不疑。
  “实不必如此,倒是夫人,如今这样的情形,该擅自保养着才是,怎反要随军劳顿呢?”穆清自心底敬重她,且存着怜悯,却因她曾助唐国公将她扣押一事,穆清对她只得敬而远之。此时心中起了悲悯,想她不过是个一心襄助夫君的可怜妇人而已,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便软了心肠,柔声劝着。
  窦夫人按着胸口重重地喘了几声,复又绽开柔和的笑容,混浊的眼珠子顿觉有了神采,“你瞧我这形势,留在东都也是等日子罢了,不若伴着他,或侥幸能得见最后一眼,我也便无憾了。”
  穆清不再言语,窦夫人微阖上眼,看样子是累极了,她便好言慰抚了几句,顺势起身告辞。前面正暄腾着,妇人间扭捏作礼,男人间杯觥交错,织就了一张细密的网,罩住整个唐国公府,窦夫人古怪地同时吮允着苦涩与甜蜜两种味道,于这张网间纠缠不清挣扎不脱,直至耗干了她鲜活润泽的青春,临到最后才敢以枯槁之躯撞破了网,随了自己的心去争要。
  她将扁木匣子交予阿柳,嘱她在随带的包裹中收妥了,寸步不得离身。阿柳小心翼翼地接过木匣,裹入布囊,囊中原包着那匹连珠五彩对马纹的织锦裁制的锦帕,来时满满的一包,现只剩了少许未发散,又多了几件素日相厚的女眷们互赠送的物件。
  说话间暮色已低沉,隆冬中天暗得早,说黑便黑了。有人来报说迎娶的车驾已快到府,不远处遇到了障车的小子们,只待打发了,转眼就到。果不其然,不一会儿的功夫,有人欢叫着,新妇到,新妇到。有侍娘抬举着行障,新妇着了一身深青色的大袖连衫,从那一块块往前递的传毡上端端正正地行过,看不清面容,只隐约能见着她稚气未脱的身形,和博鬓上时不时一闪而过的金银杂宝簪钗的光泽。穆清大致能想象到她精致大妆下娇涩的笑容,满溢的蜜意。再转脸看走在前头的李世民,绛红色的衣袍,衬不出他的喜气,一路不回头去看他的新妇,僵直直地一步一步向前迈进,甚至行得有些快,跟在身后的新妇稍显得有些跟不上,铺传毡的人亦是手忙脚乱,不得要领。
  穆清站在观礼的人群中,遥望见前头主家席案边,有人冲着她的方向瞧,她抬头细看了,原是李家的大郎,李建成谦恭有礼地朝她略一欠身,转而阴恻恻地笑了笑,令她后背起了阵阵凉意,非是惧怕他,却是七夕那一夜至今想来仍教她胆颤心惊。她稍歪过头,挑起眉毛还了一个深远的笑,便移开目光。
  似乎是匆匆忙忙的,行完礼后,新妇被送入青庐坐帐。李世民被众人簇拥着,呼呼喝喝地往那整齐码的酒坛子去了。穆清辗转应酬整一日,本就劳累,又惦念着英华在家中大约是不得好过的,便愈发地想要归家。盼到临近闭坊时分,众宾客大多散去,李世民已饮得不能动弹,杜如晦来寻她,也顾不上告辞,她终得坐上了马车,回自家宅子去。
  
  ☆、第五十五章 西行出塞(一)
  
  西行出塞(一)
  “你猜猜,我今日瞧见了谁?”她见杜如晦未多饮酒,神智清明地斜靠着车壁望着她,顿起了促狭心。
  他扬起嘴角,摇了摇头,双眼仍黏在她身上。穆清微眯了眼,整个人靠过去,下巴抵在手背上,紧盯着他脸上的神情道:“高家的大娘,你可曾忘了?”
  杜如晦面上的笑僵了僵,转而却开怀起来,“我若未忘,你可是要起妒意了?”穆清笑睨了他一眼,远远地离了他,“她如今过得安逸,再聘予了平南将军,听闻只从六品的品阶,但见她的面色神气皆润和,想是如意安康的。”
  他点点头,淡然道:“安康便好,这是我欠着她的,现今幸得了补,我也能无愧了。”穆清怏怏地坐回原处,撇了撇嘴,觉着这一番逗弄甚是无趣,便不再往下搭话。忽又想起了窦夫人给的书信,从布包裹内抽出那只扁木匣,递与他看了。他只略翻看了两眼,小心地将书信重又封回匣内,喃喃道:“她终还是偏向二郎多些。”
  不出几日,上元节便至了,杜宅内任凭谁都无心过节,开拔在即,杜如晦倒似平常,穆清心里却不大爽快,家仆们连月来提着小心,备办着各色出行的物什,惴惴地捱到二月十七,次日阿郎娘子俱出远门,才得略松了口气儿。杜如晦随军一走,穆清亦不愿在空落落的床榻上多睡一晚,故商定了同日出发,只等唐国公的队伍自东门出了城,她便往西城门离京。
  临行前夜,重重幔帐内。自是少不得一番缠绵,待她好容易平复了呼吸,疲累地蜷在他胸膛前,头枕着他的肩臂,却毫无睡意。他抚了抚着她手臂上柔软细滑的肌肤,下巴蹭着那皎月似的额头。吹弹欲破的面颊还透着一抹绯色,柔嫩如花瓣。他低头凝视着。实是无法想象这晶莹玉石一般的人如何能抵挡沙石风刀的摧折。
  穆清。你仔细听我说。”他忽然正色道:“你本就是个谨慎的,谨慎之上,再慎重三思。无十分的把握万不能轻举妄动,凡事皆与贺遂兆商议了再行。事能成便成,若不能成便丢开手去,切莫逞强。保得性命才是首要。”顿了片刻,他长叹一声。“须知,世间再无人可替代你,要好好的归来。”她的脸埋伏在他胸前,拖着鼻音闷重地嗯了一声。眼眶内涩涩的,濡湿了睫毛。
  未几便已是四更天,穆清轻手轻脚地起身摸到后厨。打发了厨娘生火,她自净手揉面制汤饼。火光暖融融地跃动着。她低头专注地揉面,后厨明明有两个人却寂静到任何声响都教人心头一跳。厨娘受不住这怪异的静,试探着挑起话题,“上一趟阿郎要出远门,也是娘子亲手制的汤饼,也是这个点呢,外边擦黑的。”穆清扯了扯唇角,鼻子里发出一丝轻笑,是呢,此景如此相似,不忍不舍犹在,心境却不复当初。
  她还未想到差在何处,厨间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自门缝向里探出一个脑袋,顶着一个男子的发髻,仅以一根素朴无纹的桃木簪子束发。任是穆清心中有再多的离愁,有再多的忐忑,见了英华那总是笑嘻嘻的脸,多半脸上也能舒开些。到底小孩子心性,对那两情之事还懵懂着,前几日还为着唐国公府的那场婚仪难过了一回,这两日又因开拔在即振奋了。
  “我自己扎的髻,阿姊看可还像样?”她从门外跳进,已然是儿郎的装束,一身墨绿的袴褶,及膝长,肩上和衣角上黑丝织就的流云纹,后背碗口大的一个唐字。同是黑色的宽边皮质束腰,悬着剑扣和一乌黑的小物件,穆清俯身拈起,原是她自己亲手刻就的白蹄乌乌木符。她轻轻摸了摸乌木符说:“乌木确是挡邪的好东西,好好随身收着,凡事三思,莫要逞强,要紧的是保得齐全。”话出了口,她自己都不禁暗暗失笑,这话昨儿夜里才听了一遍,到了眼前现学着念叨了。想想也是如此,再多的言语,终究不过是心底那同样的一片殷切罢了。英华冲她笑笑,斜飞的眉毛,英挺的鼻梁,配上精巧的嘴唇和下巴,煞是好看,看得穆清的心隐约抽动。
  只觉汤饼熟得太快,杜如晦与英华吃罢她亲手制的汤饼,便穿戴齐整跨上马往唐国公府汇合。穆清同他们一道出了门,此时还未到开坊门的时辰,因他们怀中揣着应征的木牌,得以顺畅出坊。
  今日东门当值的恰是那位相识的刘大,故而穆清得讨了个方便,悄悄地登上城门楼,五鼓时分,坊市的鼓槌大作,震醒了整个洛阳城,天仍未亮。她站在高处,紧裹着斗篷,遥遥地俯望城中,坊间一幢幢的房屋,节次鳞比的山墙房顶,纵横交错的道路,渐渐地从黑暗中显出了轮廓,万物好似皆拢在深青色的纱帐中。
  天幕半透时,大道小路上开始有人走动起来,中间的大道并列疾驰来三骑,马铃铛啷啷地带着回声,提醒着道上百姓四散让开。果然不一会儿,远处传来更多的马铃声和沉重的踏地声,几杆带着硕大唐字的旌旗从大道的那一头出现。三千兵夫,浩浩荡荡列了长阵。穆清尽力靠着城墙,看到唐国公后头骑着白蹄乌的李世民,在他身后正是一身戎装的英华,和着了窄身遥鄣亩湃缁蕖�
  此时跟前无人,空荡荡的城楼上只有风声呜咽,她的眼眶里霎时盈上了一层水光,视线变得模糊不清,赶紧抬手去拭擦,一转眼,他们已穿过城门。她转身跑到另一面城墙边,正瞧见杜如晦于马上回头张望,许是已看见站在城楼上的人,他抬起头,脸上扬起一个和煦的笑。
  直到出城的队伍连同那几杆高大的旌旗都再望不见,穆清才下城楼,谢过刘大,牵了马默默地低头往回走。没走几步,迎面三辆唐国公府的车驾向她冲来,她赶紧收了神,往一边站靠。马车在她跟前慢慢停了下来,最后那辆车的帘幔被掀起,长孙娘子自车上下来,袅袅的走到她跟前。穆清看着她稚气的面庞和身形却顶着一个妇人的倾髻,一时不及反应,怔了一息才猛然觉醒,略欠了欠身称道:“长孙夫人。”
  显然长孙娘子还不惯这个称呼,别扭在脸上一闪而过,旋即又恢复了端庄大方,与穆清对礼了。头里第一驾马车的帘幔打开,有个婢女招呼着,“顾娘子请往这边说话。”两人一同走到马车边,婢女向穆清招了招手,示意她凑到近前。“你看我能撑持到怀远否?”窦夫人的面色愈发苍白,努力地支撑起身体,毫无血色的嘴唇张合着,费力地说出每一个字。穆清伸手略探了她的脉象,即便不精于此道,她也清楚地探知她已气若游丝。
  也不等她回答,窦夫人兀自说了下去,“一旦咽了这口气,大郎必要赶赴怀远,许能拖他些时日。”说了这句,她便再无力开口,一边的长孙娘子接着细声说道:“大家的意思,她若是,若是……一时去了,大郎是嫡长子,必是要往怀远奔丧,并治丧一月余,正是牵制住了大郎,给夫人腾挪出时间,还请夫人及早动身,速往西陲,切莫耽误。”言至此,她顿下话语,带着真诚凝视着穆清,端端下拜,“观音婢先谢过夫人。”
  穆清并不躲让,这一拜她受得起,不止为她自己,也替英华和杜如晦受了。她看向车内的窦夫人道:“且不必谢我,二郎幸得夫人成全。”说着她朝窦夫人欠身道:“夫人安心,七娘这就动身了。”窦夫人点了点头,一边的婢女挥手放下帘幕,车夫扬起马鞭,头里两辆马车一起向城外追着兵夫队伍而去。因李世民不教跟着,长孙娘子送别了窦夫人后便掉转车头,自回了唐国公府。
  穆清策马回到家中,阿柳已将一应物什备妥善,自换上了短褐,见她回来,紧着替她换上一身男子的织锦翻领对襟遥郏细锎愕帕顺ぱィ僦厥朔Ⅶ伲渖硇紊掀讼福笾驴醋乓不瓜袷歉龈皇思业男±删0⒘撕蠹覆缴舷麓蛄苛艘环獾氐愕阃贰D虑逵只嚼春厮旃苁拢龈懒思妇洌酱虐⒘⒋锿俏魅ァ�
  阿柳不能骑马,便与阿达同骑了,起初她心内扭捏,后想着这一行竟是连性命都搭上一半了,还有甚好矫情的,也便放开了许多。正是清早,街面上和大道上往来的行人不多,三人一路畅行至西城门外,再往前行了一段,就见了驿道。
  驿道边的雨亭里,康三郎和贺遂兆早已候着了,另有四名护卫模样的人,肃然立着。康三郎乍一见穆清的装束楞了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七娘这哪里是要出关,分明是踏春的行头。”她抬头看看这两人,均是一色的缺胯袍子,粗布夹里,再看看自己,织锦绣纹的袍子,登时也笑了,“赶路罢,到了那荒乱的地界再换过。”
  “无妨,七娘这身装扮倒别有一番风情。路途遥远,一路上若满目疮痍,莫说人,怕是连马都无力再跑。有些令人赏心悦目的可看总是好的。”贺遂兆在一边笑嘻嘻地插科打诨,穆清知他的嘴定是闲不住的,不恼也不搭理,只催促着上路。康三郎领着头,八匹马踏上驿道,撒蹄疾行开来。
  
  ☆、第五十六章 西行出塞(二)
  
  西行出塞(二)
  早春时分,天犹寒着,一路没一丝绿意,各人皆沉默着专心赶路,彼此之间不交一语。午间只在驿道边的小茶亭内,饮了几口苦涩的茶水,阿柳向茶摊买了些胡饼分予众人,就着粗陋的茶水匆匆填塞了些。贺遂兆坐在穆清对面,见她蹙眉努力吞咽着干硬的胡饼,几颗白色的芝麻沾在她的唇边,甚觉有趣。有意逗弄几句,却见阿达抬头瞪了他一眼,大约觉着他这般肆意直视他家娘子失了礼数。顿时心下无聊,别过头去无心调侃。
  头两日尚能寻着像样的客栈,因简装出行,阿柳并未带日常所用的被褥,只得将就着使客栈内的被褥。也就是白日里疾行颠簸得劳苦,下了马穆清只觉浑身酸痛,匆匆塞几口吃食,便和衣在床榻上躺平,也就不太在意被褥如何了。
  一丝未出穆清所料,贺遂兆一路笑语调侃,肆意地往她脸上瞧,再不然就是胡言乱语地称颂,直白地向她表达爱慕,惹得阿达一路不痛快,并一再要挟,若再不收敛,归家之后少不得要向贺遂管事细禀了。亏得他只耍弄嘴皮子,行为上无甚不端,该敬重的无半分逾越。见他尚能守礼,穆清也懒得同他论,便只随他胡诌去。
  到了第五日上,进了龙泉郡的地界,日头往下沉时,依着前几日的惯例,在离驿道最近的城镇择一处客栈歇下。此地的客栈已大不如东都附近的,两层的小楼看起来年久失修,眼下年景不好,匪盗四起,虽说这条道尚安稳。但朝不乱难保夕太平,大多商客不大愿意涉险长途跋涉做买卖,小客栈中几乎无客。
  “呀!康三郎。”店主迎出门,一眼看到灰头土脸的康三郎,热络地招呼他。“今年好早啊,这春还未开足,便来了哇。”说着疑惑地往他身后探望。竟未同往日那般听到丁零当啷的驼铃作响。他身后亦无满载的商队,就眼前这几个人。转眼他又看到穆清,众人中。仅她一人着了织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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