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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谋-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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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英华却仰头一气将那羊酪灌下,放下碗时,唇边多了一圈乳白,好似老丈的白胡子,仍不自知,一个劲地劝穆清多饮几口,引得穆清大笑起来,直笑得弯了腰直不起身。杜如晦不记得上一次见她这般肆意大笑是何时,追想来许是去岁送社日落水前一天,她阿爹允了她要一同去观傩时,不满一岁之隔,却恍如隔世。
  入夜后阿云照顾着英华去歇下,阿柳倒犯了难,不知杜如晦会寝在哪处,踌躇再三也没好意思问出口,心想着穆清脸皮薄,也不得向她问去。她胡乱猜测着低头跟着他们走到正屋前,见杜如晦拂了拂穆清鬓边的一丝散发道:“连日劳顿,早些歇了罢。我就在书斋中就寝,有事唤我即可。”穆清笑着点点头,阿柳终是放下了这口气,暗赞他体贴入微,七娘果真未看错了眼。
  这日直至深夜,穆清都未入睡,外隔间阿柳早已睡沉,显然她已早于穆清认定了这个家,并以极快的速度融入。穆清一人躺在偌大的床榻上,伸手一下一下地撩拨着床榻前设的斗帐,绢纱斗帐三步开外处另有一道厚实的菱花帐,挡着寒气。白天阳光好时,尚未觉得有多冷,入夜后冷得透骨,她缩回手,裹紧被褥,嗅到淡淡的暖香,心满意足地叹了出一口气,若是现世安稳,两人在此清清静静地生活,生儿育女,再到含饴弄孙,子孙满堂,相携着稳稳地走到最后,那便是岁月静好了罢。
  次日清早,待她悠悠转醒,已是过了辰时。初从床榻上坐起身时,她习惯性地认为自己是在某个客栈,扶着头好一会儿才觉醒,原已是家中了。未几,阿柳和阿月端着热水,揩齿香膏,一应洗漱物品进来,阿柳边服侍着她洗漱边碎碎地念,“一早原是要唤七娘起身的,阿郎吩咐要尽着你睡,这一睡便睡到这时辰。阿郎还笑称,哪家的当家主母这般能睡。”穆清轻推了她一把,“何时也学得油嘴滑舌,好端端的就来取笑人。”阿柳笑挡了一阵,才正色道:“阿郎早间往唐国公府拜谒,过午只怕也是不能回的,二更要闭坊门,此间不同于江都,宵禁甚是严苛,估摸着无论如何二更天之前必回。”
  阿月强忍着笑,取过银篦子替她篦发,小心地问:“现已非出门在外,娘子可要梳个分肖髻?”穆清对着铜镜将自己仔细端详了一阵,拿起案上的宝相花小流苏簪子,“仍梳妇人的发髻罢,也不必再添出别的麻烦来。”
  整个白天,阳光明艳,穆清在宅子中闲逛,逗弄了一阵塘里的彩鲤,又往英华的屋子里坐了一回,看她虽安定无缺,只仍念着万氏,听跟着的阿云说她昨夜里说梦话还唤着阿母,醒来后怔怔地暗自流了一会儿眼泪。穆清心内也是一阵酸楚,却也只能硬着心肠说,“你若一心只念着你阿母,岂不枉费她一番苦心将你送出来。她既舍了这条心,就是望你能替自己争个将来,把命捏牢在自己手中。”英华听了低头不语,从此念书习武愈发勤奋。
  到了晚膳前,杜如晦果然赶了回来。一眼便瞧见了她的发髻和簪子上微微跃动的金珠子,面上只含笑瞧了她几次,心下却为之撬动再三。用膳时便听他说起了唐国公,他毫不避讳地说:“李公性子太过软弱多疑,畏首畏尾倒也罢了,狡疑不定,更因世袭了唐国公的封号不敢舍弃,纵有心举事,却无足够的气魄,此事怕是要再晚个几年了。”
  “你可悔了来襄助他?”穆清问到。
  他却讳莫如深地笑了笑,“我并不是来襄助唐国公的,选定的原是他家二郎,名唤李世民的那位,只他眼下年未满一十三,比之你尚且幼了两岁,根基尚浅,只能静待他勃发之日了。”其中曲折穆清并不十分明白,只静静地托着腮听他细细地说。日光西斜后,晚风一起,便教人发冷,此时他在身边,屋子竟也暖了许多,她瞥了眼案上这碗浓厚的羊酪,依然无法下咽。
  天一日日冷下去,见识了东都的冬天,穆清才知什么是寒,院子里不几天就没了绿意,一夜冷风吹过,所有的绿色皆换了装,成了萎黄。虽是早早裹上了夹帔子,锦背子,夹裙等应冬衣物,出门亦有狐狸毛的翻毛大氅斗篷,穆清仍觉寒气似钢刀刮骨。刚进腊月,连日里阴蒙蒙的作了一场雪,她终在大片雪片飘落时病倒了,连着烧了五天,才褪了热。
  熏笼里终日不断炭火,屋门口和床榻前皆换上了厚厚的填塞了棉絮的帘幕。穆清蔫蔫地歪在床榻上,只能透过窗格上的纱,向外看大雪纷扬的景象,英华穿着亮红的氅篷欢叫着在盖了积雪的后院跑动旋转,煞是好看,阿达在一边眯着眼咧嘴笑。阿月和阿云这样长在南边的鲜少见落雪,也在雪中嬉笑玩闹。忽然英华托着手掌从外面冲进来,带起一阵冷风,“阿姊快看雪花。”杜如晦从阿柳手中接过一只小巧的铜錾花云蝠梅花纹暖炉,置在穆清的膝上,替她裹紧毛斗篷。英华将手掌伸到她鼻尖下,掌中哪有什么雪花,只剩了几颗水珠子。厨下的仆妇端来一小碗羊酪粥,热气腾腾的,因怕她病中口淡无味,还特意洒了些冰糖霜。穆清看了一眼这碗乳酪粥,长长叹了口气,端起碗,拧着眉头,一口一口将粥吃尽。
  这一番折腾,直到年节里方才渐渐恢复了气力。腊月二十三夜,官家送灶,于端门街呈傩戏,杜如晦邀她同去赏看,她却因去岁在余杭送灶夜落水一事,心绪不宁,不愿去观傩,他便与三五友人自去饮酒,阿达亦带着英华上街戏耍,穆清在家闲适自得,屋里熏笼燃得暖意融融,怀中拢着小暖炉,靠在榻上手中拈着一册《潜夫论》。熏笼中添了少许凝神助眠的紫檀香,不多时手中的书便掉落,歪斜在榻上睡了。
  次日家中送灶,后厨灶台上供上了胶牙饧,果脯毕罗等各色甜腻杂食,穆清领着婢子仆妇们祭拜过,便将甜食分与众人。平日偶起了兴致,她也在厨中捣腾些菓子糕点,汤羹之类,故众仆知她并不是个严苛的,大家搬了些椅凳聚在厨中说笑了半日,尽是洛阳城中逸事传闻,甚是有趣,她便在一边静静地饶有兴味地听了。
  到了辞岁这一日,晚间膳时,厨下置备了五辛盘,蒜、小蒜、韭菜、芸苔、胡荽装了一盘,配了春饼,鹿肉脯,热滚滚的羊羹。这五辛盘她实是无法入口,只尝了少许鹿肉,用过些羊羹春饼也就罢了。英华囫囵吞地用毕晚膳便跑没了人影,直至过了亥时,遣阿月去寻,才见她略红肿了眼眶怏怏不快地随着阿月进厅堂。穆清心下明白她必是逢年节思母,便教她在外面檐廊下,向着东南方,跪地肃然行了稽首礼,遥拜了她阿母。
  穆清立她身后,见她笨拙却努力地庄重下拜,想起往昔的年景,亦酸楚揪心,潸然欲泣,不由在心中默道:“阿爹阿母,此时你们可也在携手同守着岁?可有念着七娘?七娘眼下一切皆安好……”一阵泪意涌上,却止于一个热烘烘的胸膛,杜如晦走出屋子,从背后将她揽于胸前。她感受到暖意,仰头舒服地靠在他的胸肩上,闭眼逼回了那泫然的眼泪,待她平复了哀思,才转头向他灿然一笑。
  临近子时,众人皆聚于二门前院空旷处,将事先备着的大铜方簸斗中的干柏叶燃起,火光跳动,枝干哔哔啪啪地爆裂开,很是喜气。贺遂管事领着合宅九名家仆向杜如晦和穆清作揖行礼,口中念着喜气洋洋的吉祥话,穆清取过早先备好的沉甸甸的锦盒,将锦盒内的五彩锦袋一一分发予众人。接过锦袋的家仆再作揖道谢,有一粗使杂役的仆妇,不知是何人教她的谢辞,大着嗓门道:“愿娘子早得麟儿。”穆清不禁面色一红,便听得杜如晦在她身后呵呵轻笑了几声。
  
  ☆、第三十三章 初入唐国公府
  
  初入唐国公府
  次日元日,年前就接了唐国公府窦夫人的帖子,邀她随杜如晦一同往唐国公府赴宴,一清早阿月便催着穆清起身梳洗。阿柳开了柜子,满目大多素淡衣裙,年节中着素怕惹了唐国公夫人不喜,左挑右选的,勉强选出一袭嫩红色碎花长身襦裙,一件米色底子蹙银绣小团花半臂夹衣,又水红色夹帔子一领。阿月年纪小,未得见过甚场面,正拿捏不定不知该梳什么发髻。穆清定了主意,“昔曹魏文帝之甄后,于魏宫庭内见一绿蛇盘桓,口吐赤珠,不狰狞伤人,甄后视蛇之盘形而得感,效仿其形作了灵蛇髻。便替我也盘一灵蛇髻罢,只是堆叠得略低些,别太张显。”阿月惊道:“灵蛇髻惯常梳的,却不知原有这一典故。”阿月手巧,不多时便梳得了发髻,穆清自对着铜镜在发髻根部相对各簪了一支素面金簪,中间插定了一枚如意吉祥纹的金钿。金钿正中镶嵌了一颗拇指大的血红宝石,珍稀罕见,正是杜如晦托了康三郎在西域觅得。
  临出门又严严地裹上翻毛大斗篷,车内已安置了铜暖炉,故也不十分冷。阿柳跟着英华及阿云坐了后面杜齐赶的车。杜如晦曾提过英华的来历,唐国公亦记得年幼时父亲的副将万将军,只因老唐国公辞世得早,旧属四散流落,此番听说万将军竟有存世的后人,便执意要杜如晦带去一见。
  病愈后穆清脸色尚未得恢复,加之昨夜守岁歇得晚,气力更是虚弱,面唇上呈了苍白。照着杜如晦的脾性,若见她这样的面色,只怕不会允她同去,她既不放心英华,也不愿驳了窦夫人的脸面,方才特意薄薄地上了一层素粉匀面,点染了口脂,遮掩病容。这一妆扮,唇泛起了嫩红的光泽,黛螺轻扫过,眉如远山含黛,再有发髻上的鲜艳欲滴的血红色,将她白皙的脸庞衬得愈发娇艳可人,惹得杜如晦瞧了她一路。
  车到达唐国公府时,门前已停了好些车马,阿达和杜齐留下守着车,进门前穆清忍不住又提醒了英华一遍,“沉稳些,教的规矩莫忘了。”英华梳了双鬟,戴了不少珠翠,本就嫌这些累赘,不敢随意晃动,耷拉着脑袋了无兴致地跟在杜如晦和穆清身后。杜如晦回头见她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样,顿觉好笑,“这般大的小娘子会有人家暗中相看,若无一点笑模样,将来还有哪家敢讨了你去?”
  “姊夫你,你……”英华又羞又恼,只顾着抬头瞪向杜如晦,全然没有顾到脚下的二门门槛,不知是被自己的长裙绊到,还是被那门槛绊住,听她一声低呼,整个人向前扑去。前面的穆清还未及反应,二门边走来一人,已伸手欲扶,不料这伸手的人却扶了个空,英华的速度更快,绊下去的瞬间,迅速以膝盖和手指点着门槛,借力稳住了身子,牢牢站住。门边的少年郎惊异地看着她,甚至忘记收回方才伸出的手,英华站稳后见他直直地看着自己,倏地想起穆清教的礼仪,忙敛衽向他道:“虽没扶着,谢仍是谢了,故此,这便该收回手去了罢。”说着轻轻格开仍伸在她面前的手。
  杜如晦听见背后的声音,回头看见那少年郎,忙转过身,与他相对作了揖,道了声“二郎”。穆清跟着杜如晦行了礼,抬头掠过一眼,见他俊逸清朗,身形高挑,面额宽阔,鼻高目深,眸如星子,似有些胡人之像,又比康三郎那样的胡人多了几分儒雅清淡,竟不全似胡人。他回了礼,目光又转回到英华身上,自顾自地笑起来,“这位小娘子身手可是了得。”
  “这便是英华,万将军之后。”杜如晦笑着打断他的目光,“自幼不爱红妆,专爱舞刀弄剑的,毫无小女儿家的模样。规矩也教得少,教二郎见笑了。”少年郎自觉失礼,忙往前去引路,带着一行人往里去见唐国公。一路上少年笑语晏晏,“父亲惦念着故人之后,今日一早便吩咐着要去迎,幸而世民到得及时,正在门边巧遇,算是不辱使命了。”穆清随在他们身后,思忖着这便是李家的二郎么,是杜如晦先前所说的选定的那位么?这么说来,如若大事得成,这灿如晨光的少年郎,日后便会是帝王座上的君王么?没来由地,她心中紧着一寒,在他前面升起的冬日的朝阳,映衬着白皑皑的积雪,穿透而来的仿佛不是和煦的光芒,而是刀光剑影折射出的寒光。
  行至正院,杜如晦带着英华进厅堂去拜谒李公,另有婢女迎上前,请了穆清往后院去。唐国公的夫人窦氏的暖阁内,正脂粉香浓,钗环相撞之声悦耳,已有十来位女眷分案席坐了,曼声妙语,一派春意盎然。穆清盈盈走进暖阁,称一声,“窦夫人安好。”便要屈膝敛衽行礼,众女的目光倏地转向她,窦夫人忙起身扶住了,“来我这里的,俱是姐妹,从无这般客套的。”窦夫人爽脆利落道,又执了她的手笑眯眯地左右细看了,“听说夫人出生江南顾氏,他人皆说江南女子灵秀纤柔,今日一见,果真言未虚传了。”
  既是个爽利人,穆清亦不再拘泥,大方抬头看向窦夫人,这才明白方才见着的李家二郎缘何带了胡人之相,面前的这位窦夫人,竟不折不扣是位胡人,只不同于她日常惯见的栗色曲发,褐目高鼻的粟特族人,看那样貌,只怕是血统纯正的鲜卑皇族。
  窦夫人携着穆清的手,领着她将席中各位女眷一一认了。最靠近窦夫人案席的是一位年近三十的夫人,相较于窦夫人的和煦,她略显肃穆,面上无多于表情,中规中矩地与穆清对行了礼。她身边立了一位年纪与英华相仿的小娘子,年纪虽小,脸庞已初初显出了浓丽的轮廓,白皙若皎月,眼波盈盈,高直尖挺的鼻梁,丰盈润泽的唇,待到完全长开时,还不知会美到怎样的光景。衣裙却是素淡,与穆清一般,只略微做了些艳色的点缀。
  窦夫人道:“这位是治礼郎的夫人,鲜于夫人。这惹人怜爱的小娘子是高治礼的外甥女,因幼年体弱常病,她母亲发愿要她常年侍奉观世音菩萨,以求平安康健,乳名便唤观音婢,前年不幸丧了父,所幸舅舅疼极,将她母亲及兄妹二人带回府中,只当亲儿养着。”说着窦夫人颇为怜惜地轻抚过她的面颊,柔声说:“这么个乖觉稳重的小娘子,又是这样的容色,将来许了我家,做我的儿媳,可辱没了?”
  近前的几位夫人掩口笑起来,那位鲜于夫人亦笑说:“那是我观音婢的福分,哪有辱没一说。”小娘子涨红了面皮,深深低着头,窦夫人挥了挥手,“哎呀,该怨我们这些做长辈,一时没了正行,口无遮拦,害小娘子羞臊了。”众人又是一阵嬉笑。
  窦夫人说笑间又引着穆清见过右手边一位稍年轻些的夫人,“这位是太学助教孔先生的夫人,萧夫人。孔先生以学问著称天下,萧夫人亦是位通晓经学的咏絮之才。”孔颖达穆清原是在余杭见过的,昔年他在余杭的顾府小住了月余,与阿爹推敲过《左传》。两人对礼后,萧夫人凝神端看了穆清,犹豫道:“有一年,我家阿郎往余杭求访顾先生,回来后曾言说顾先生的幼女,天资聪慧,自幼得顾先生亲授,才学不输当世众男儿。我家阿郎说的便是夫人罢?”穆清自谦,直言不敢当。
  余下的七八位,尽是唐国公的妾室,这几位算得是地位略突出的,有资格随窦夫人宴客,个个姿容出众,仪态万千,那上不得台面的侍妾通房之流还不知多少。穆清一一见过,心中却暗道唐国公原是这般**,也亏得窦夫人胸襟开阔,实是有容人之量。
  说笑过一阵,有婢女领着英华进来见过窦夫人,窦夫人亲热地拉着她的手,免不了一番切问,瞧着她英姿卓然,比之高家的小娘子另有一番动人之处,窦夫人极是喜爱,不由叹道:“我看英华倒更像是我们鲜卑女孩儿,能骑射么?”英华摇头,“只学了剑术和拳术,还不曾教骑射。”
  “若将英华交于我,随着我那二郎和三郎一同习练,夫人可放心?”窦夫人突然问向穆清。穆清不知该不该应下,脑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却是不应的,若不应又该如何拒了才不驳了她的颜面。短短一两息间,容不得她多想,便横下心笑道:“正是求之不得呢,那是英华的福分。”转头再看英华,亦是一脸喜色,穆清心下一叹,罢了,许是她的契机也未可知,凡事自己多留心,小心提点着便是。心中定下主意,面上忙扬起笑意,轻声提醒英华,催促她快谢过窦夫人的厚爱。
  众夫人皆笑语迎合,内里却各自盘算着,唯有鲜于夫人挑了挑眉,面上迅速掠过一丝不快的神色,很快又不屑地扯动了一下唇角,好整以暇地换上一副淡淡的精致的笑容。穆清私下看着,再看看鲜于夫人身边天仙般的小娘子,心下有几分明白,暗自好笑,有意表明英华志不在嫁入唐国公府,怎奈本就神气未复,再与众人斡旋客套许久,渐感有些不支,也就懒怠辩明。
  夫人们重又热络地议起当下时兴的布料纹样,首饰头面,妆容帔帛,穆清并无兴趣,也只得耐着性子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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