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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烫手-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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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酒的亲兵随着慕容恪示意快步退下。
殿中那个妖娆的乐伎站起来,凤眼柳眉,玉盘脸庞,头上带着繁复银饰,珠玉清音,她的笑容克制而冰凉,单手轻托琵琶:“宁小姐,月尧求教。”
这,就是月尧?这就是云翼军的月将军?!
宁卿诧异的看去,这个昭元城中的唯一的女子妆容浓重,双唇嫣红。
宁卿埋下眼底的惊讶,歉意一礼:“月将军乐声清扬,感情饱满,宁卿惭愧,实不能及之一二。”
“能不能比得上,试试就知道了。”她缓行两步,环佩叮当。
琵琶从她白皙的双手上送出,宁卿注意到,这么一双玉葱般的手,那十个指甲缝却是黑色的,看起来格格不入。
见宁卿没动手,她嗤笑一声,音调长且诡异:“宁小姐,可不是干巴巴说两句就要求人办事的。”
她一扬下巴:“还要王爷亲自请你不成?”
宁卿微微颔首,接过琵琶:“请月小姐赐教。”
“叫我月将军。”她看了宁卿一眼,施施然向王座下面的软座走去,然后坐下。
宁卿感受到她张扬直接的敌意,她不动声色的抱起琵琶,走到殿中。
宽阔的大殿数十丈宽,漆金的殿柱几人合抱,两侧裹着厚重的金丝帷幔,想是为了不在殿中讲话回音过大,整齐肃穆的侍卫如同石雕一般,整个大殿听不到一丝异样。
她转轴拨弦三两声,行内人一看便知功底。繁复精致的琵琶,偏生是一身男装,两者奇异的融合,倒是生出许多趣味来。
月尧见她执琵琶的姿态,敛眉信手续续的行径,便知道这是一个高手,然而待到宁卿拨出曲乐,她不由皱了皱眉,曲调虽成,但是内无情韵,只是声似而不能情达。
她脸上轻视之意更浓,随手端起身旁的酒杯,一口满下半杯。
一曲作罢,宁卿放拨插弦,起身整衣敛容:“宁卿技艺疏浅,让王爷和月将军见笑了。”
慕容恪起身,长身玉立,他有慕容家一贯的好皮囊,一身蓝袍越发衬托的丰神俊朗,但是那双眼睛却让人时时刻刻觉得不舒服,阴冷,冰寒,蛇一样的眼睛。
他亲自端了一杯酒,倾身道:“宁小姐,听卿一袭琵琶语,真让本王想起了不少事。”他神色倏忽一闪而过冷意,转瞬笑道:“这第三杯酒,本王敬你,宁小姐有情有义,实乃司马将军之幸啊。”
她什么都没说,但是他已经什么都知道。
也是,毒是他命人下的,她如此风尘仆仆而来,他当然知道,只是他如何知道她和司马之间的关系?又为何这般直接?宁卿按住心中的惊诧,点头道:“王爷,宁卿前来正是听说,月将军乃是巫圣医手,所以……”
月尧微不可闻的哼了一声。
慕容恪微抬酒杯,宁卿无法再推辞,勉强浅饮了一口,薄酒润湿了她的红唇,娇艳如新,慕容恪将酒杯随手搁在亲卫的托盘里。
“宁小姐,本王虽然西疆偏僻之地,但是也听到一点传闻。听闻三哥和司马将军都对宁小姐倾慕有加,却不知道宁小姐如何考虑?”
“三王爷人中龙凤,天纵之资,然司马将军对宁卿有恩,当日冰河狩猎,宁卿不幸失足,是司马将军舍身相救。”
“哦?”慕容恪眼角挑起。
“本以宁卿待罪微薄之身,贱籍泥淖之地,实不应该心存妄想,但是司马将军待宁卿却是有再生之恩,宁卿无以为报,不敢奢求其他,但求一世相随,为奴为婢罢了。”
慕容恪扯起一边嘴角:“三年不见,宁小姐还是这般的‘知恩图报’‘善解人意’。”
这是慕容恪第二次提到三年前。
三年前的宁卿不过豆蔻之年,懵懵懂懂,却是实在不记得何时见过这位慕容四皇子。
“不知王爷所指何事?宁卿实在没有印象?”
“你当然没有印象,那时候,宁小姐是丞相爱女,贵妃娘娘的胞妹,在宫中行走,何等骄矜。一旦身有不恙,那更是山呼海啸,万人关怀呐。”
宁卿这才想起三年前她进宫陪伴姐姐,结果却不知如何生了一场大病,整日消瘦枯睡,水米不进,当时姐姐着急万分,召集太医院所有的大夫诊治,也不得结果,最后还是一位已经告老还乡的老太医给了一个法子,这才有了起色。
但是这事,和慕容四皇子似乎八竿子都打不着关系吧。
她疑惑的看向慕容恪。
下一刻,慕容恪话锋一转:“所以说,这人呐,此一时彼一时,到何处坡,放何处歌。当日为官家贵女时,宁小姐身娇肉贵,成女闾新贵时,也是自得其乐。本王听说,三王爷训练女闾新贵,颇有一套手法,倒是很想见识一番。”
他直白的目光看向宁卿衣襟,宁卿猛然一惊,后退半步:“四王爷。”
慕容恪很满意她的反应。
“想清楚了,一夜,换一颗解药。”他的笑意从唇边荡漾开来,那张俊美的脸写满了恶毒。
宁卿咬住了嘴唇。
沉静中,她听见月尧漫不经心的敲着玉石桌面,清脆的滴答声好似幻音。
一只手握住袖中的匕首,终究放开,她抬头迎上慕容恪的目光:“可是,我如何相信你?”
慕容恪哈哈一笑:“本王做事,言出必行。”
“可是,我不相信她。”宁卿转头,手指遥遥指向月尧,“除非月将军的药在司马将军身上试用有效,宁卿,自会如王爷所言。”
月尧手指顿了顿,复又继续饮者醇香的拂衣酒,恍若未闻。
“本王答应你。”慕容恪一扬手,一个贴身亲卫过来,在月尧处取了药,送下云阶,交给一个暗骑。
以慕容恪的身份,自然不会在这样的事情玩弄花样,宁卿松了口气,听的慕容恪继续道:“现在,宁小姐手里的刀可以放下了吧?”
被一条蛇盯上的滋味真不好,对方仿佛将她一举一动都了如指掌,宁卿显出顺从的模样:“宁卿还有一事相求王爷。”
“宁卿的弟弟幼今当日发配西疆,可否让宁卿一见?”
“当然可以。”慕容恪笑意更深。
“来人,送宁小姐下去沐浴更衣。”他吩咐道。
第35章 来情去意
宁卿在亲卫的带领下离开昭元殿,五个暗骑肃立云梯之下,她的目光若有似无的扫过其中一人,其捧着一个锦盒走过来。
宁卿吩咐:“速速将此药送至司马将军处,亲自交给他。”
暗骑领命,立刻上马离开。
宁卿看了其余四人,一片沉静,淡淡道:“几位请先下去歇息吧。”
西疆风燥,烈风过处,她似乎忍不住轻轻咳了一声。
慕容恪的亲卫立刻伸手相邀:“宁小姐这边请。”
她缓步跟在后面,高高在上的昭元殿是依山势而成,在宏伟的昭元殿后面是一排密集的殿宇,这是西军中高级将军和慕容恪的住所。也是他们此去的目的地。
不知道是不是连日赶路,宁卿只觉得身上一阵阵虚汗,一种说不出的烦躁之意。
她使劲在脑子里面记住去路,但是亲卫显然在绕圈,同样的建筑和标示她已经看见了两次,宁卿不动声色,面上依旧是亲和的笑意。
终于,过了一处金柱转角,亲卫终于停了下来。
这一处寝殿并不显眼,但是细看下去,无论玉石装饰还是金米分图案,都显得更加低调奢华。
亲卫站在门口,点头:“宁小姐自便。”说罢,自去了。
宁卿颔首致意,直到亲卫消失在转角,她才转身推开房门,拎起衣摆走了进去,细细的沙漏被衣摆挡住,她悄无声息的将沙漏口转了个圈。
这是一处宽阔到略微空旷的寝殿,单调繁复的浅白纱幔包裹着殿中的巨柱,沿着墙壁一排是雕金嵌玉的烛台,另一边是各式各样的珍奇玉石,有的还裹着外坯。
侧耳听去,一排巨大的屏风后面有清脆哗啦的倒水声。
除此之外,殿中空无一人。
宁卿略略松口气,缓步走了过去,从屏风缝隙看不真切,里面白雾缭绕,她一步一步顺着水声走过去,只看见,模糊中一个瘦小的身影正在费力的将木桶中的热水舀到齐肩高的浴桶里面。
浴桶旁边裹着薄薄轻纱,依稀可见上好的香木拼接而成的巨桶下面包裹着宽宽的金边。
她顿时心下明了。
浴桶里面是色泽妖艳的花瓣,宁卿转头看去,旁边的一个小几上面层层叠叠的放着华丽的轻纱绣衣。
她轻轻咳了一声,见雾气后面的身影顿时一僵,便放缓了声音:“你先出去吧,我自己来就可以。”
那身影陡然一震,紧接着宁卿听见一阵刺耳锁链声,然后一张稚嫩的脸庞从雾气后面探出来:“啊……啊……”
宁卿瞳孔瞬间收紧,她惊诧的绷直了脊背:“幼今?!”
那个脸上还有斑斑伤痕血迹的身子扭动的更加厉害,因为剧烈的动作,锁住他手腕脚腕的锁链将伤痕累累的稚嫩肌肤磨出了血,对这样的痛楚他显然习以为常,只是皱着眉头更加大声的“啊啊”,想要扑向宁卿。
“他们对你做了什么?”她声音颤抖,只觉得心尖都在滴血,哆嗦的双手抓住宁幼今的锁链,“这些畜生,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很心痛吧?”一声满足的低叹响起,紧接着慕容恪从一处帷幕后走了出来:“本王想了很多次你们见面会是怎么样?倒也是差不多。”
一听见慕容恪的声音,宁幼今小小的身子立刻开始哆嗦,宁卿抱住他,低声安慰:“别怕,姐姐在。”
“是啊,别怕,等会你姐姐陪我的时候,你还要亲自服侍呢。”
“慕容恪,你还是人吗?!”宁卿猛地看向他,“这样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你和畜生有什么区别?”
“这就受不了了?”慕容恪毫不掩饰自己的情绪,缓步走过来,“手无缚鸡之力?宁幼卿,当年你们可不是这么说的。风水轮流转,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一会,我要你亲自爬到我的床~上来求我。”
他像老鹰一样拎起宁卿一只胳膊,将她生生扯离宁幼今的身边,残忍的笑意在脸上慢慢扩大。
胳膊几乎快要全数裂开,宁卿咬牙恨声道:“慕容恪,我们宁家向来低调守节,到底是在什么对方得罪了你?”
“记不起来了?”他的眼睛看向宁卿的双眸,“那就好好想想。”
宁幼今在地上疯狂的叫着,可是锁链困住了他的行动,他只能啊啊的叫着,声音凄凉,完全不是一个孩子能发出声音。
宁卿心痛难忍,眼泪旋转在眼眶:“你到底对我弟弟作了什么?”
“他实在太吵,闹的本王头痛,所以,干脆毒哑了他。”慕容恪淡淡一笑,说的平静自然。
宁卿心头一震,几乎忍无可忍,另一只手上的匕首顷刻出动,直逼慕容恪肝腹。然而下一刻,慕容恪精准的抓住了她的手腕,他哼了一声:“性子真烈。宁家的女儿,真是一个比一个狠。不过,我喜欢。”
他低头,清冽的味道从宁卿脖间吹过。
宁卿毫不犹豫,转头就是一口,可是咬了个空。
“别逼我把你牙齿都拔掉。”他像是看见落入陷阱的兔子,脸上全是意味不明的暧昧。“那样,就不漂亮了。”
下一刻,他扬手一甩,宁卿直接掉进了浴桶里,温热的水花四溅,瞬间打湿了她的衣衫,宁卿挣扎着站起来,湿漉漉的水花从她的脸上脖子上滴淌下去。
锁链声响,却是慕容恪牵着挣扎的宁幼今缓缓向大殿隔壁的暗房走去。
“幼今!”她看着鲜血从幼今的四肢滴淌,新伤旧痛,几乎痛彻心扉,强忍的泪意和愤怒终于汹涌而出。
“你最好乖乖待在里面,洗干净再出来。不然,我可不能保证,会不会现在就要了你。”慕容恪低哑的声音传来。
“我要杀了你!”宁卿一拳砸在水面。
“很好。”声音和身体的主人一起消失,大殿里再次一片安静。
她紧握衣袖,坐在温热的浴桶里面,水温渐渐冰凉,刺骨的寒意让她几乎失去理智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
慕容恪的恨意和他说的话都在说着当年似乎发生了什么:三年前,三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努力在记忆里面搜索着,三年前,如果说和慕容恪有可能有接触的时候就是在皇宫,可是她当时一进宫就已经病倒了,水米不进,昏沉萧索,差点醒不过来,怎么可能去得罪他呢?
她开始再次搜寻周围人的记忆,三年前,好像,慕容恪的生身母亲也是死在三年前!
慕容恪的母亲原因是皇后外院一个洒扫宫女,因为一次下雨,雨水润湿衣衫,正好被前来的皇帝看见,后临幸之后便有了慕容恪。
因为其母亲身份低微,且出自皇后寝殿,后一直寄养在皇后身边,皇后对他,倒还算是用心,弓马骑射,和太子一般,都是最好的老师教习。
那个宫女诞下子嗣之后,身子一直不好,在偏殿静养,也是三年前因病去世。
难道,他母亲的死和宁家,或者宁贵妃有什么关系?所以……宁卿脊背一寒。
一声几乎微不可闻的哨声,宁卿肃然,轻轻咳了一声。
紧接着,四个暗骑现身。按照他们的约定,一更时分,无人之时。
“情况怎么样?”宁卿此刻倒是不好从浴桶中起身,只得继续坐着问道。
一个暗骑回答:“解药已经送回去。我等跟着姑娘留下的细沙寻到此处,一直隐藏在此。”
宁卿想到刚才那幕,有瞬间的不自在,复又正色:“此地不宜久留。我已经找到我的弟弟,立刻通知其余五人,让他们设法找到幼今,然后立刻带走,不必管我。你们四人潜伏在外,以我吹哨为令,必要时……”她眼底闪过一丝厉色,“杀。”
“领命。”四个暗骑瞬间散开,消失无痕。
当日前来西疆,她选的是修罗暗骑中最为精锐的锦衣队中的小分队,他们专职暗杀,每个人都是一把锋利的人命收割器。
水温已经彻底冰凉,但是身体却依然好似有热浪流过。
稚子无辜。无论是因为什么原因,她绝对不允许,有人这样伤害她的弟弟,幼今,她只觉得胸口生疼,嘴唇咬破,淡淡的血丝冒出来,别怕,姐姐来了。
一念已定,她在水下解开了湿漉漉的衣衫,将身体埋得更深,整个人都沁进了水里,灰尘和汗水洗净后,透过重重妖艳的花瓣,一颗小小的守宫砂在手臂内侧,明艳耀目。
然后,她伸出手去够小几的衣衫,被慕容恪抓过的手腕已经淤青,而在手臂的另一侧,裹着一把薄薄的匕首,因为太紧,在手上压住了血痕。
“需要效劳吗?”一个突兀的声音响起。
第36章 至死方休
宁卿猛然一惊,往下一沉,水声清灵,只露出头颅,转头看去,却是一脸哂笑的慕容恪。
他一手轻轻撩着殿柱间的薄纱,一边缓缓走近。悄无声息的脚步,如软垫的狸猫一般。
“你要干什么!”宁卿紧紧盯着眼前的男人,一手缓缓摸向手臂。
“本王要干什么,你还不清楚吗?”他低嗅着空中氤氲的花香,显出沉醉的模样。
“站住!”她的声音不自觉带了一丝紧张,漆黑的眼睛四处扫着,薄纱绣衣近在咫尺。
下一秒,慕容恪已经一脚踢翻了小几,纱衣软软倾泻在地上。
宁卿咬牙:“你不要逼我。”
“哦?你要怎么样?杀了本王吗?还是自我了断?”他的手绕上屏风另一侧的薄纱,丝丝缕缕的金线缠绕在指尖。
他侧脸,纤长的睫毛下,是冰冷的寒芒。
宁卿一手护在胸口,一手紧握着匕首,她瞬也不瞬的看着慕容恪。
这一世,她绝对不会允许同样的事情再次发生在自己身上。
然而,慕容恪却停下了脚步,他的嘴角,缓缓的,荡漾出一丝快意而讥讽的笑意,然后一手轻轻一抖,随着那金丝的动作,整个浴桶下面的金边突然断裂成数段,然后,下一秒整个浴桶如同盛开的花苞,全数散开,冰凉的水淌了一地。
浴桶裂开的瞬间,宁卿单手挥出,浴桶两边的轻纱应声撕裂,她挟裹着轻纱在地上一滚,整个身体顿时藏进了朦胧的轻纱帐中。
慕容恪微微扬眉,眼神变得深邃,他轻轻抬起一只脚,踩住了轻纱的尾部。
宁卿顿时动弹不得,细碎的绒发丝丝缕缕贴在她的后背脖颈,慕容恪的眼睛在她扬起的匕首上一扫而过,滑过那鲜艳的守宫砂后,却是多了一抹诧异。
“倒是个意外之喜。不过……”他的嘴角翘起,俊美的脸上显出冰凉的叹息,“既然慕容昕舍不得,我这个做弟弟的,还要真谢谢他成人之美。”
他的脚微微用力,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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