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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朝天子一朝凰-第8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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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最终还是打破了那层君臣之间的窗户纸,最终还是没有顾忌月蓝么?
    江山突变,朱温挟天子以令诸侯无异于李唐江山易主,可我现在无暇他顾。
    自从魂裂之后,我本着过一天少一天的想法精打细算地生活,对于竟然又活了这么多年颇感惊讶,竟然能看着阿祚长大。
    但这样的好运气怕是要用尽了。
    这一日我刚刚煮熟午饭,觉得身子有些疲惫,看了看窗外墨白与阿祚对弈正酣,我不忍心打扰,便想着先小憩一下,等他们一局战罢再吃午饭。
    “下完这盘就快进屋吃饭,听到没有?”我隔着窗户喊他们。
    父子二人仍目不转睛盯着战局,异口同声应了一声:“知道了!”
    我躺到榻上,懒懒伸了个懒腰,却在一时间感觉身体像被什么东西魇住,丝毫动弹不得。我想开口喊墨白,可喉咙却像被塞进了棉花团子,无论如何也喊不出声音。
    身体里的血液好全都向着大脑汹涌而来,冲击的我眼冒金星,那种感觉,就像有一只庞然巨兽正在吸食我的血肉,魂魄被迫一点点从寄身的这副躯壳中硬生生剥离开。
    死亡来得这么猝不及防。
    我最后想了想,饭已经煮好,橱柜已经打扫好,阿祚昨日练剑划破的衣袍也缝补好,墨白作画的墨前几日也买了回来,一切都已经料理好,可以安然长逝,遂闭上了眼睛。
    已能预见我的魂魄将再次度过漫长的黄泉道,欣赏沿路血色的彼岸花,渡过闪着晶亮光芒的蓝色的忘川河。三生石畔看到我的前世今生。
    可眼前长久的黑暗终于被一丝微亮划破时,出现的却不是黄泉忘川,而是洛阳牡丹高贵娇艳,湛湛长空下如同穿着华丽罗裙的舞女在翩然起舞。
    牡丹花后的宫殿巍峨雄壮。碧瓦金砖,绿柱柱墙,琉璃瓦反射的阳光有些刺眼,金碧辉煌的让人觉得荒凉,殿门一把生了锈的大锁将宫殿紧紧锁住。
    多年施用秘术制造幻象让我很快意识到。我没有死亡,而是步入了别人制造的幻象之中。
    为了印证我的猜想,我走到殿前,发现身体可以从上了锁的大门穿进去。大门的后面是一座精巧的花园,牡丹花开的明媚姣好,几只蝴蝶翩翩然飞舞其间,高大的梨树映起一片阴凉,洁白梨花在空中纷纷扬扬,宛如簌簌落雪。一切皆是美好之景,却因太过美好反倒显得落寞。
    我摊开手掌想接住一瓣落蕊。却如同水中捞月,花瓣徒然穿过我的手掌,摇摇摆摆落到地上。
    我并不存在于这个幻象之中,而是有一个强大的秘术士创造了这个假象,把我的魂魄牵引而来,让我看到这个假象中的一切。
    梨树下一方墨绿色的池塘,一个中年公子独自坐在池塘边上,望着池塘里一对戏水的鸳鸯出神。公子穿着白色的单衣,肩上披了一件金丝织成的外袍。
    李晔?
    再一回想这富丽堂皇的宫殿,繁华纷扰的牡丹。正是洛阳椒殿,朱温造反后将李晔软禁起来的地方。
    “蝶舞梨园雪,莺啼柳带烟。小池残日艳阳天。苎萝山又山。青鸟不来愁绝。 忍看鸳鸯双结。春风一等少年心。闲情恨不禁。”
    他独自沉吟,自斟一泓酒一饮为尽。
    “虽是伤情。却是好词。”
    身后响起明快甜美的声音,李晔还未回头,一席水蓝长裙的月蓝已跪卧他身后,搂住他的腰。
    她白皙的脸庞紧紧贴着他的脊背,他愣了许久,缓缓放下酒杯。握住她交叉在他胸前的双手。
    玉雕似的手背上,半心形的标记浅浅。
    虚空中响起一个虚无的声音,她告诉我,月蓝死去了,这个虚假的空间是她遗留在人世的意念。
    月蓝虽本身不具有秘术,但毕竟前世曾为九州最为强大的秘术士,所以她想要传达的意念,还是自觉不自觉地被其他秘术士感受到。
    但是,那么美好安静,岭间二月蓝花般的姑娘,她已经死去了?她至死也无法释怀的这段过往,飘荡于天地间久久不能消散的意念,又想要让我看到些什么?
    “是我有负于你,月蓝,”李晔皱起眉头,眉目中神色痛苦:“我原本想要给你最好的,如今却……”
    “七爷没有负我。”月蓝反握李晔的指尖,脸上浮起的明媚笑容又仿佛回到了她十几岁在寿王府做王妃的时候。“自当年你在铁鞭下救了那个小奴隶,对那个小奴隶来说,能陪在七爷身边就是最好的。”
    她坐到他身边来,靠着他的肩膀,水蓝长帛落到池塘里也不顾。“这里很好,什么也不缺,长安太吵了,这里长亭幽径,落得清静。最好的是,七爷终于不用操心其他的事,可以长久地陪伴着我了。”
    她柔声的安慰如同天籁一般动听,而他的神色却变得更加痛苦。“我以为你会恨我。你为什么不恨我呢?大哥和阿佑都因我而死,我一直以为儇没有能力保护你,可朱温说的对,我也没有守护好你……”
    他颓然望着戏水的鸳鸯,雪白梨花在四周飘飘洒洒。
    “七爷的那些苦,月蓝也是明白的。儇待我好,我不能视而不见,我为他守丧三年,是还了他的恩情。至于阿佑,你没有救我的亲生女儿,难道还不许我生你的气?但月蓝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我知道倘若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你也不会让我的女儿死。”
    她的一席话让他十分惊愕,这许多年,他一直以为她是恨着他的。我也以为她是恨着他的。或许全天下都这么以为。她有太多恨他的理由,因为李儇恨他,因为李佑恨他,可到头来她对他依旧爱多于恨。
    他望着她皎月般的眸子。
    第一次遇到她,她还是个被人鞭打欺负的小奴隶,他用皇位换了和她短暂的相守,他不能否认那时候他只是想要利用她,可至今想来,那应是他做过的最正确的选择。
    一转眼,她已经陪在他身边这么多年。
    他颓唐的神色里终于显出一抹笑意:“为什么不早一点让我知道?”
    月蓝笑着从袖子里摸出一支玉箫递到李晔面前:“不说这些了,七爷,最后为月蓝吹一支箫吧。”
    思绪被牵扯到乾符五年,那时我正天南海北寻找墨白,在长安城百里玉兰花林间遇到月蓝。她跪卧花树下辛辛苦苦练习一支曲子,她告诉我,这首曲子名叫《二月蓝》,是为她的夫君而作。
    李晔接过玉箫比在唇畔,和风吹动满园牡丹,树影婆娑,落花落雪,执箫的公子临池而卧,吹一曲二月岭间月蓝花开。蓝衣蓝凌的姑娘和着节拍,在纷繁落花中翩然而舞,凌波漫步惹得蝴蝶也陶醉地围绕着她翩翩起舞。
    世人形容一处绝好的景致时总爱说风景如画,而眼前此情此景,世间再妙的笔也勾勒不出其半分韵味。
    月蓝说,女人是没有爱情的,谁对她好,她就会爱上谁,她真真切切践行了这句话。
    大明宫一别,她让李儇离开了自己的梦境,她没有一辈子活在李儇的阴影里,她真的朝前走了。可她再一次重新爱上的,却是那个玩弄过她,利用过她,在百官面前亲手杀了她的夫君,又害的她女儿死无全尸的人,我不知道她是如何原谅了他,又是怎样重新爱上他的,也没有办法再去追问李晔,他到底有多爱月蓝,但这一切已经不再有深究的必要,因为当事人都已经死了。
    这是两人被软禁洛阳椒殿的最后一天,他们彼此依偎着,直到池塘里映出深夜灯火的倒影。
    我知道这是最后一天,就如同我在画境之中可以读到画境中人的心思,在这里有月蓝的声音在无声的告诉我,一切安宁美好即将分崩离析。(未完待续。)
    PS:  局势斗转之下哦~~~

  ☆、第一百六十六章 红颜逝水

果然,一把鎏金的钥匙插进椒殿殿门前大锁的锁孔,朱红大门轰然拉开,漆黑的夜看不清来人,只有手中高举的一丛丛火把如同流火瞬间遍布整座庭院。
    李晔将月蓝紧紧拥在怀中,火光之中提刀而来的身影逐渐清晰。
    “你终究还是来了。”虽被团团包围,李晔脸上没有半分惧色,只是牢牢把月蓝藏在臂弯里。
    “我早就该来。”朱温提着刀在他面前站定。
    “你不是信誓旦旦地说你绝不会背叛月蓝,绝不会让月蓝落泪么?”李晔轻笑。
    “我并不觉得我杀了你会让她落泪。”朱温面无表情地举起刀。
    时间真的会改变世上很多东西,包括人心,他曾多次为她拔刀,只为守护她,可随着时光的流逝,他终究还是想真真正正得到她。人心的**总是如此,他想要独霸她,想要让她来到自己身边,唯有把李晔从她身边抹除。
    他举起刀,这一次不再为她,而是为他自己。
    一刀落下后,红颜是他的,皇位是他的,李唐江山是他的,一切都将随着这一刀的砍落而改名换姓。
    “朱将军,等等!”月蓝突然推开李晔,张开双臂挡在李晔身前。
    朱温怔了怔,举着刀前跨一步。“为什么!”刀尖抵着月蓝纤细的脖子:“他一直都在伤害你,他死不足惜,为什么事到如今你还要护着他!”
    朱温激动地面红耳赤,而月蓝却在刀口上安静淡然地弯起笑容。
    这是他前世就深深迷恋上的笑容,就像神祇顶心的光芒一样,永远都能治愈他心中的躁动不安。
    “师父……”朱温竟一时失了神,喃喃叫出声来,举刀的手不由自主的颤抖。
    但他最终也没有把刀放下来,他的野心已不允许他在此功亏一篑。只差一步他就能将李唐延绵近三百年的江山归自己所有,这种时候,他无论如何也要杀了李晔。
    僵持良久,只强忍着颤抖挤出两个字:“让开。”
    月蓝也知道。今夜之事早已不是两个男人争夺同一个女人,而是两个帝王争夺同一片天下。她守护不了她的七爷。
    她渐渐放下手臂,这一妥协的举动让朱温多少松了一口气。
    她转过身,出人意料地拔下束发的玉簪。长发飘落的一瞬,鲜血喷涌而出。
    我不能置信地掩住口,连朱温也大惊失色。
    李晔缓缓滑倒进她怀中,心口插着那柄玉簪,鲜血漫过层层叠叠的衣襟。染得她眼睛通红。
    谁也没有想到,竟是她亲手杀了李晔。
    她怀中的李晔脸色迅速苍白枯萎,唇角却勾起莫大的笑容。撑着最后一丝力气抬手附上她通红的双眼:“能死在你手里,对我而言已是最好的结局。”
    她一只手托着他的头,另一只手握住插在他心口的玉簪,低头附在他耳畔轻语:“月蓝不想让七爷死在贼人手里,月蓝这就来陪你。”
    她正要拔出玉簪反刺入自己心口,手却被李晔牢牢按住,玉簪更深地刺进他心脏。
    他皱皱眉,轻轻动了动唇。
    “月蓝。为我做最后一件事——”
    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话落,扣住月蓝的手已不再用力,从她的手上滑落。
    我没有听到他最后说的什么,只看到月蓝脸色一怔,泪水奔涌而出,一滴一滴,滴上他紧闭的双眼。
    但她却突然站起身,决绝地将李晔的尸首推到一边,就像推开的只是一个被自己玩厌烦了的布偶。转身之时,脸上已看不见半分泪迹。
    她就像突然之间变了一个人,挽起垂地长发走到朱温面前,每走一步都顾盼生姿。眉宇间沾染了几滴李晔的血,竟有说不出的妖艳,眼底秋波婉转,修长手指停在朱温脸颊上,轻柔描摹他脸颊的轮廓。
    “李晔先害我丈夫性命,后不顾我女儿死活。本宫早想杀之而后快,今日要多谢梁王让本宫下定了决心,为先夫和女儿报仇雪恨。”
    她的声音里没有半分哭过的痕迹,反而像终于报得血海深仇般畅快淋漓。
    她冷冷看了一眼倒在一旁的尸体,回头看向朱温时嘴唇笑的妖冶:“今后我母子的安危,便交由梁王了。”
    曾几何时,他向她靠近一步,她都要警觉地和他保持距离,而如今,她主动站到他面前,身体几乎紧贴着他冰冷的铠甲。
    朱温杵在原地一动不动,任凭她的手指像拨弦一般轻扫自己脸廓:“我会守护你。”
    柔情的一句话,从铁血将军口中吐出,变得生硬干涩。
    一阵大风刮起,将洛阳椒殿的情景吹的晃动摇摆,仿佛一幅倒映在水中的图像,被风吹起的涟漪荡碎,渐渐地,等风停了,涟漪也随之渐渐消失,平静如镜的水面上重新浮现出清晰的图景,但图景中的物什已陡然变换作大明宫里含元殿。
    李晔死后,朱温一手准备篡唐自立,但李晔临死前已把传国玉玺交到敬月何皇后月蓝手中,没有传国玉玺,朱温的登基就名不正言不顺,也不会被天下人认可。
    梁王一派的官员联名奏请敬月何皇后拟写懿旨将皇位传位给梁王,敬月不从,公然在大殿之上以死相逼,终逼的朱温做出让步,放弃自立。
    皇位和月蓝,他只能选一个。
    历史的巧合往往惊艳,她生命里出现的三个男人,都面临过这样的选择,而他们无一例外选择了月蓝。
    天佑元年,鞭声阵阵,鼓乐齐鸣,敬月何皇后拖着曳地九尺的凤袍,在百官陪同下离开昭元殿,登上巍峨雄壮的含元殿,颁下懿旨,将皇位传给独子李祚,敬月何皇后晋敬月皇太后,垂帘听政,而前方龙座上空无一人,只放着大唐传国玉玺。
    她不愿将丈夫的江山拱手让人,也不愿让自己的儿子卷入纷争。一个柔弱似水的女人,从那一刻撑起了大唐整片江山,她所面对的,是一个残破不堪的大唐。和九州各地藩镇的虎视眈眈。
    当然朱温做出让步也是有条件的,在宣布让自己根本不在宫中的儿子登基称帝的那一夜,她嫁给了梁王。
    洞房花烛的那个夜晚,她美得无懈可击,穿着华丽的嫁衣。对镜梳理长可及地的墨发,将一柄绿色的玉簪插入云鬓。
    手指落下时,铜镜里映出手背上半心形的标记。
    她对着镜子端详手背上的标记良久,兀自嗤笑出声:“恭怀,你不知分灵之术是有诅咒的?”
    房间点燃的龙凤喜烛映着她额头金钿闪闪烁烁,双颊晕红,她目光随意朝高燃的龙凤烛瞥了一眼。
    “施用分灵术而共用同一个魂魄的恋人,注定永生永世再也无法相爱,你难道不知道?”
    她自言自语,嘴角的笑容更加明艳。
    “我爱上过李儇。也爱上过李晔,我爱上的全是你的敌人,可我偏偏爱不上你,这就是我用分灵秘术救你所受的诅咒。”她这样的语气,既想是月蓝,又像是如嫣尚禾,我不知是不是月蓝已经通过某种方式了解了自己的前世。
    她笑起来:“你这样执着的想要娶我,是不相信这个诅咒么?”
    门轻轻推开,她从铜镜里看到门边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同样穿着大红的婚服。
    “师父。上一世我错过了你,这一世,我终于娶到你了。”
    他倚在门边,宁静地观望着她映在铜镜里的眉眼。
    月蓝取下鬓间玉簪。长发簌簌落下来,披在肩上,垂到地上,如同山间瀑布。她握着玉簪朝他挥手,笑容甜美:“你看我的头发好看么?”
    他轻轻走到她身后,捧起一缕长发放到鼻尖轻嗅:“好看。”
    “是么?”她甜美的笑容里杀意一晃而过。
    手中这把取了李晔性命的玉簪瞬间朝朱温胸口刺去。
    朱温眼里划过震惊神色。慌忙侧身躲避,一手握住刺过来的玉簪,不能置信地望向她:“你要杀我?”
    簪子戳破他的手掌,他眉头皱也不皱,就像丝毫也不觉得痛:“你以为你杀的了我?”
    只一瞬间,他猛一用力,玉簪在他手中断作两截。
    断裂的一半落到地上,铿然有声,月蓝手中握着断簪,恍惚地后退两步。
    他掌心一道嫣红,背过手去,苦涩一笑:“师父,我会守护你,前世欠你的,今生全都补偿你。师父,你为什么就是不肯回心转意呢?”
    月蓝提着断簪指向铜镜,面色苍白地凄笑:“你仔细看看,你真的还是我的徒儿?”
    铜镜里这个身材魁梧的男人,虽一席鲜红婚服,眉宇间却是终年征战被血气血染出的杀意,月蓝望着铜镜里这人的影像,摇摇头:“你不是恭怀,是梁王朱温。而我,也不是那个为救你而死的如嫣尚禾,而是一心想要刺杀你的敬月何太后。”
    甜美笑容不再,她轻声叹一口气,话语就像是在劝慰:“我知道你我前世的姻缘,可既然是前世,就让它过去罢。”
    他在她宁静的声音中垂下眼睑,放松了戒备。
    然而话音刚落,她手中握着的断簪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逼向朱温的心口,朱温眼中有瞬间震惊,旋即侧身躲避,却因距离太近,躲避不及,只偏过了心口,断簪没入他的肩胛骨。
    被刺伤的一瞬,他一手扶住伤口,一手本能地劈手斩向她的命门。
    他并非想要杀她,只是一时间的本能反应,下手后才反应过来,后悔却也来不及。
    骨断筋裂的那一霎,他自己踉跄跌倒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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