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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朝天子一朝凰-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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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撑着墙站起来,转身离开,却被一个哨兵拽住衣袖。
    “这姑娘虽是个婢女,却长得有几分姿色吆。”那哨兵眼里淫恶地笑,伸手想要擦去我脸上的血迹。
    我狠狠瞪他一眼,他身上散发腐尸一样的恶臭。让人恶心。我躲开,他又凑过来,少卿的死让我悲愤地失去了理智,哨兵轻佻的举动更让我忍无可忍,一把推开他,大喝一声:“让开!”
    那哨兵却被挑起了兴致,踉跄站定后继续把手伸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另一只手扼住我的下巴。他野蛮地用力撕扯下我衣裙上一片薄纱,我一阵慌乱,猛然拔下发间鸳鸯玉步瑶,对准他的脸猛扎过去。
    我没能扎到他,他却被惹怒,反手一把将我推到在地。
    鸳鸯玉步瑶被甩出老远。我裹紧身上衣裙,瑟缩在地,仰面无助地望着灰蒙蒙的天。以往每一次遇到危险,都有墨白在我身边保护我,哪怕拼上自己的性命,也不会让我受到丝毫伤害,可如今我被羞辱,墨白,他人在哪里?
    那哨兵又朝我走来,每走进一步,脸上淫恶就更盛一分,我爬起来捡起玉步瑶比在自己喉咙处,心想着,若他再靠近一步,我就自己了结自己。
    “住手!”
    王府里传来一声大喝,如同猛兽嘶吼,带着与生俱来的震慑力。
    随着这声大喝一同传出府门的,是整齐划一的脚步声,铿锵有力。一队身穿戎装的士兵穿出府门,瞬间将那淫恶的哨兵反剪双手。
    我抬头,简直吓得差点背过气去,他,怎么会是他!
    一模一样的眉眼,我所认识的那个人温柔内敛,儒雅俊秀,而面前这个人高大威猛,气势逼人。
    当年与我有再生之恩,用墨灵秘术将我复活的前代水墨才子,我的师父,恭怀!
    可是,他不是早就死了么!
    当年晁凰亲眼所见,栖凤山顶上,恭怀师父施法将我的灵牵引到画像之中,他自己却因秘术反噬,口吐鲜血而亡,身子坠落栖凤山下万丈深渊,怎么可能好端端地活着!
    更不能理解的是,如果他真的没有死,现在也应是个百岁老人,怎么会是这样一副年轻模样?!
    “恭师父!”我被惊喜和惊讶冲晕了头,起身跑过去。
    恭怀看了我一眼,却冷漠得像一个陌生人。
    我尴尬地停住脚步,已经抬起来的手臂不知如何放下去“师父,您不认得我了?我是清源啊。”
    恭师父仍旧冷漠地看着我,未等他说话,守门的哨兵已经纷纷收拾好面容,动作整齐划一地跪地行礼,齐刷刷喊道:“大将军!”
    我愣了一愣,大将军?
    难道恭怀师父已经投笔从戎?
    被哨兵称作大将军的恭怀仍旧高高在上地看了我一眼,装作从不认识我,目光扫过我就望向跪地的士兵,抬手做了个免礼的手势。
    他戎装在身,身材魁梧,板着脸一副冷厉和威严的样子,俨然一派大将之风:“败坏军纪,按律当斩。”
    “将军!将军饶命!”方才还淫笑的哨兵此刻吓得两股战战,连声求饶。年轻将军却连看也未看一眼,挥手命人将其拖下去。
    我收起玉步瑶,仍旧百思不得其解地望着面前这个和恭师父一模一样的男人:“师父,你……父皇贬了你的官,不让你做宫廷画师,可是你也不能因此就为叛党卖命啊!”
    恭怀师父身边的士兵把刀出鞘,冲我瞪眼:“休得胡言乱语,竟敢说朱将军是叛党!我们朱将军何时为李唐皇室效过力!何时给李唐皇室画过画!”
    我吓得退一步,望着恭师父。
    朱将军?
    能自由出入颖王府,又被士兵称作将军,还能行使生杀大权,如今在凤翔,应只有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大名鼎鼎的战将朱温。
    “你就是朱温?”我依旧不敢相信世上会有这么巧合的事:“你真的不是恭怀?”
    年轻将军僵硬的脸上终于不再那么冷漠:“姑娘一直叫我师父,可我不曾记得我收过徒弟。”
    他果然真的不认得我,可我刚才一激动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实在危险,于是赶紧溜走:“是小女糊涂,认错人了……小女这就告退……”
    朱温没赞成也没反对,我抬脚就溜,身后,听到朱温旁边那名士兵对他附耳低语道:“朱将军,这女人说自己是清源,属下虽没多少文化,史书却读过一些,那可是敬宗年间长公主的名号!何况她方才口无遮拦,说将军您是朝廷的画师,这分明是在辱没将军,恐怕这女人有什么来头,将军就这么让他走了?”
    我吓得浑身一颤,刚迈出一只脚,又不敢再往前走。
    朱温淡淡道:“不过是方才受了惊吓,胡言乱语而已,不用放在心上。”
    “将军大人大量,还不快谢过将军?”将军身边的小卒连连对我使眼色。
    我杵在原地,仰望着他,如果他不是我的师父,如果他只是敌军的将领,那我就不能屈膝谢他。我,堂堂大唐皇室长公主,如今怎能屈膝拜谢一个叛军的将军?
    朱温摆摆手:“罢了,无需言谢,左右是我的属下先冒犯了姑娘。姑娘家在何处,我会派护卫将姑娘安全护送回家。”
    他说出口的话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威严。终不能让少卿白白为我而死,我低了头接过他的话,暗自握紧手中玉扳指:“奴……家在长安。”(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六章 通灵女孩

因潼关被封锁,只能绕道去长安,朱温为我安排的两个护卫都是山东人,不熟悉附近地形,我七绕八绕,终于在第五天将两人甩开,独自上了路。
    可我却再也回不去凤翔城。
    我把少卿的玉扳指埋在长安城中的玉兰花林,晓晓墓旁。捂着眼睛哭起来,明明我好不容易才得知墨白一丁点消息,好不容易盼到他会到凤翔找我。是不是上天也觉得我对墨白做的太过分,决意不再让我见到墨白了?
    玉兰花洁白的花瓣簌簌飘落,寂静的花林间,缥缈传来一支箫声,声音很青涩,曲子磕磕绊绊,很多地方反反复复吹许多遍才能流畅的吹下来,然而却坚持不懈地飘荡在花林之中,不曾停歇。
    我循着曲音寻去,在一棵花树下寻到了吹箫的女子。她与我相仿的年纪,跪卧在花树下,一席水蓝长裙像一朵绽开的蓝色花朵,眼睛天真活泼,有点像年轻时的晁凰,姣好的面庞因长时间吹箫而浮起淡淡红晕。
    完整的一曲终于勉强吹奏完,她米分嫩的唇离开玉箫,长长吁了一口气。
    我不由得问了一句:“姑娘吹奏的是什么曲子?”
    我的突然出现显然吓到了她,脸上红晕更浓:“不知姑娘在此,当真献丑了。”她羞涩地颔首:“此曲名叫《二月蓝》。”
    我回想了一会,摇头道:“我不曾听过这首曲子。”
    蓝衣女子娇羞笑道:“姑娘当然没听过,这是小女自己编的曲子。我的丈夫最擅吹箫,我却不通音色,只好躲在这里偷偷练习。我因为某些原因离开了我的丈夫,可我想赶在他生辰之时为他吹奏这首曲子。”
    我深有同感地点点头:“我也和自己的心上人走散了,我在找他。”
    蓝衣女子站起身:“这么说我们两个还真是有缘呢。若他日练成此曲,希望有机会吹给姑娘听。”
    “我相信当你练成的时候,一定是极为好听的曲子,你丈夫一定会喜欢的。”她走近时再看她的模样,当真如同画里拓下来的美人。花开二月蓝如海,美如伊人笑靥开。
    “姑娘也一定会找到自己的心上人的。”她绽起笑靥。
    我勉强笑笑:“谢谢姑娘安慰我,我会一直一直找下去的。”
    蓝衣姑娘却掩着口笑出声音:“不是安慰你哦,”她眨了眨明亮的大眼睛:“我知道你一定能找到他。”
    我被她一脸笃定的表情逗笑了:“那就借姑娘吉言。时候不早,我也该走了。”
    “你不相信我?”蓝衣姑娘放下玉箫,剥落身上的玉兰花瓣,站起身:“我觉得你应该相信我的。”
    我终归是好奇,停下脚步。回头问她:“哦?为什么?”
    她神神秘秘地探向我:“姑娘想必不是尘世中人吧。”
    我被她说得一愣,心想,哪里跑出来的招摇撞骗的小姑娘,竟还让她给蒙对了,于是敷衍道:“对不起啊小姑娘,你猜错了,我没出家,我是尘世中人。”
    她明亮的眸子像八月十五夜里的月亮那般清澈,眸底荡漾着笑意:“姑娘分明知道我指的是什么意思,”她凑近我。红杏似的嘴唇贴近我的耳朵,喃喃低语道:“我说姑娘不属于尘世中人,因为姑娘根本不是活人。”
    她的声音含了笑意,斩钉截铁。
    我震惊的杵在原地,良久都动弹不得。
    她的语气绝不是在胡说八道地开玩笑,她是认真的。可这怎么可能?她一具凡人肉身,怎么会看出我是个死人?
    九州大陆上仅存的复生术——墨灵和招魂,墨灵在我体内,而西境大漠的招魂秘术早已随着夙沙炎的魂飞魄散而消亡于世,按道理来说。世上早就不存在能看出我是个死人的活人了!
    我警觉地和她保持了距离:“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姑娘相信不相信这世上有通灵之人?”
    “通灵?”我惊异地张大了嘴巴,我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听说过有这样的人。
    蓝衣姑娘十分认真的点点头:“没错,”她举起自己的一只手臂。长袖滑落,她的手背上露出一个奇异的半心形标记:“这个记号从我一出生便带着了,仿佛胎记一样,我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但它就像我的第三只眼睛一样,能够让我看到一些还未发生的事。而那些借助它所看到的未来的景象,全都在后来的时间里丝毫不差的应验了。”
    我瞠目结舌地看着她,半晌,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发自肺腑感叹了一声:“照这么说,你去给别人算卦,肯定能发家致富了。”
    蓝衣姑娘笑的眉眼弯弯:“姑娘真是个有意思的人。”她放下长袖,将半心形印记遮起:“可从前都只是模糊的映像,今次姑娘到来,却不知怎的,姑娘的未来,我看的很是清楚。”
    “你都看到了什么?”
    我这样问她,心里十分忐忑,因为害怕从她嘴里听到一些不好的事,害怕她告诉我我的未来是一个悲剧。
    她轻轻笑起来,甜美的笑容多少让我打消了一些顾虑。
    “我看到许多年后的姑娘容颜依旧未变,所以,我猜,现在的姑娘应也不是我所见到的真实年纪了吧?”
    我无法否认,只能点点头。
    “我还看到姑娘施用了一种奇异的术法,可以把人带入过往,那不是活人能够施用的术法,那是死者的秘术,我说的对也不对?”
    全都被她说中,如果之前我还对她的通灵表示怀疑,现在我深信不疑了。
    “那你刚才说我一定能找到我的心上人,你是不是已经看到他在哪里了?你快告诉我!”
    “我确实看到姑娘与心爱之人在一起了,而且……”她说的不紧不慢,话到此处又突然停了下来,不往下说,光捂着嘴偷笑。
    我等的干着急:“而且什么?姑娘快不要卖关子了!”
    “而且成亲了。”蓝衣姑娘掩着口,有点不好意思地笑出声。
    “什么?!”我的脸瞬间涨的通红。
    蓝衣姑娘略带惋惜地补充道:“只不过,我只是看到了一些断断续续的景象,并不知姑娘的心上人究竟身在何处。”
    我怏怏垂下头去:“你告诉我我能找到他,又不告诉我如何才能找到他。难道是要我一直坐在这里等他自己跑来么?”
    蓝衣姑娘走到玉兰花树下,轻轻捡起地上的玉箫:“姑娘可真是糊涂了。”
    我抬头不解地看着她。
    “姑娘不是能作出过往的幻境么?姑娘想找到他,为什么不回到你与心上人走散的时候,去看看他究竟去了哪里?”
    天啊。我真是太蠢!我一拍脑门,恍然大悟,为什么我早一点没有想到?曾经为了寻找笙歌的去向,我作出了有关笙歌过往的画境,在画境里找到她。既然如此。我完全可以也为墨白画一幅画境,在画境中得知他的去向!
    “谢姑娘点醒我!等我找到墨白,一定会来谢谢姑娘!”我转身要走。
    她却紧走几步追上我,有点纳闷道:“可是我想提醒姑娘一句,姑娘难道不担心你所施用的秘术会对你造成反噬么?”
    我根本听不下去她说了些什么,满心的喜悦蜂拥而上,我打断她:“谢谢姑娘!后会有期!”说完急急忙忙跑走。
    我身后,蓝衣姑娘未在强留,远远地,听到磕磕绊绊的箫声又重新回荡在玉兰花林上空。
    ……
    我实在迫不及待。根本等不到回客栈,所以索性直接寻了花林里一处幽静的所在,从白裙上撕下一块布,用步摇扎破手指,在扯下的白布上画一幅大明宫。
    我最后一次见到墨白是在大明宫的湫碧殿里,当时我在柴房煮药,因而错过了他,如果能回到那个时候,知道他出宫后去往何方,我就可以去找他。
    心里心急如焚。作画的手也跟着加快速度,一秒钟也不舍得耽误,不出一炷香的时间,雪白布条上赫然出现了血淋淋的大明宫图。
    捂着怀中温热的蓝玉扇坠。心里心心念念地想着那个人的眉宇模样,眼前一阵刺眼的亮光,将周围纷纷扬扬的落花渐渐融解,现实中的一切在缓缓消逝,刺眼的光亮之后,出现熟悉的皇宫正门——正阳门。
    兢兢业业的守卫手里持着长戟。站的如同一棵大树般笔直。让侍卫们进去通报实在太麻烦,来回就要小半日的工夫,而我已经一刻也不愿等了,晁凰送我令牌果然有先见之明,在现实中没用上,反倒在幻境之中派上用场了,这样想着,我从怀中摸出令牌让侍卫们开宫门放行。
    可我还没掏出令牌,正阳门的守卫却突然齐刷刷单膝跪下,为首的一个守卫更是二话没说就为我打开了宫门。
    我有点受宠若惊,这些守卫们何时变得这么通情达理了?就算知道我是太皇太后晁凰的朋友,也不至于行此大礼吧……
    来不及细想,我急匆匆穿过正阳门,抱拳对跪地的守卫道一声谢,补充道:“以后见我不用下跪啊,我承受不起。”
    没想到守卫不仅没有站起身,反而齐齐将头一扎,异口同声道:“万万不敢!”
    莫名其妙,这些守卫都没睡醒吧,我心里琢磨着,没再理会他们,径直往湫碧殿走去。
    大明宫里飞檐楼阁,层峦玉宇,金殿白阶,红砖绿瓦,依旧是我最熟悉的地方,碍于宫里是个极其讲究的地方,我一度克制住自己飞奔的想法。
    清晨的阳光暖洋洋的,一路上,许多宫女太监看见我,恭恭敬敬地站定了作揖行礼。
    我一边对他们点头一边纳闷,明明画境是过往的重现,现实中大明宫的宫人们几乎都不认得我,画境中的宫女太监却对我如此毕恭毕敬?
    这点困惑丝毫没有影响我心急如焚的心情,加紧了步子朝墨白所在的宫殿走去,观天上日头,这个时辰他大概就要醒来了。想到这,我的步子更快了些。
    走着走着,从紫宸殿方向来了一队人,我原本并未在意,朝前走了两步却突然意识到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倒退两步向路边仔细看去,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冷气——
    那不是墨白么!
    他此时此刻不应该躺在床上昏迷不醒么,怎么会在大明宫里四处溜达!
    我有点发蒙,勉强克制住重新见到墨白的满腔喜悦,躲到一座庭院外偷窥,可我仔细看清楚之后却险些惊叫出声——走在一群人最前方的那个墨白,身形消瘦,面庞苍白,眉眼仍是冷厉,一席玄色朝服,金丝绣出繁复的腾龙图,头戴金色九旒冕,这……是帝王的装束!
    这是怎么回事?墨白他为何穿成这样?
    正百思不得其解,鼻尖飘来红梅的清香,我一歪头,更是吓得险些跌倒,我面前这座庭院里的阁楼在红梅掩映下露出精致的飞檐,楼阁上轻纱漫飞,是我最喜爱的红色,红梅清香扑面而来,庭院上赫然写着三个大字——臻园阁。
    这……这里怎么会有臻园阁?!
    臻园阁是我曾经的寝宫,当年殉情之时早已一把火将它夷为平地,自那之后,宫中兴建过许多新的宫殿,比如湫碧殿,但臻园阁却因死了公主,为避讳而从未重修过。
    我不相信,揉了揉眼,再仔细看,臻园阁仍旧映在我的眼帘,怎么可能?它明明已经不复存在了啊……我想,大概是海市蜃楼吧,这样想着,我走近了触摸它的院墙,本以为它是一丛幻影,结果手指却真实的触摸到了它的存在!
    这真的是臻园阁!
    我一头雾水,正巧这时身后走来一个小丫鬟,正要往臻园阁里去,我一把抓住小丫鬟的胳膊,想要问个清楚,小丫鬟被我吓得一哆嗦,手里端的银耳莲子汤险些撒出去。
    我正要开口询问这个臻园阁是怎么回事,小丫鬟一抬头,活生生把我吓了一跳,真真正正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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