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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宠宫心-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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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43。第243章 利剑(十七)

太后是极其看中灵舞腹中此子的,因为只有他,方是对抗吴贵妃腹中孩儿的利剑。
    这一点,沈贤妃便是再愚笨也看得出来,此刻,她慌不迭地跪倒在太后面前,只道:“娘娘,臣妾真是冤枉,臣妾还指着舞妹妹给长春宫光耀门楣呢,又怎么会去害她!”
    太后略沉吟了下,沈妃的打算也很合情理,若是灵舞生养后,将孩子认养在自己名下,比害掉这个孩子,作用可是大的多。
    夏玲珑端详着太后的神色,轻轻道:“那五石散只能让孩子神志昏聩,却并不害了性命去,反正不是自己亲儿,又何必管他聪颖与否?痴儿岂非更好掌控?”
    太后瞬间惊醒,这么些年来,自己一直看不出沈妃是个有野心的人,可人不可貌相,她不过掌后宫一个月,却每每喜欢独断专横,趁着自己养病不出慈宁宫,宫里的大小事务,一概是处理了之后才禀报于自己,可见是存了独揽权利的心思!
    太后怒容越来越盛,手指微微转动着腕子上的凤串,面色如冰般寒冷,喝道:“好个贤妃……”
    沈贤妃一时心如鼓跳,慌不迭地辩解道:“太后娘娘,臣妾并未做此伤天害理之事,若是不信,太后大可以彻查长春宫!”
    她怒目圆睁,看到夏玲珑一双眼睛平静无波后,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跪着猛拽太后的衣角:“不,太后不要查,我是被陷害的!”
    她忽然醒悟过来,一个如此巧妙的陷阱,焉能不在她的长春宫布局呢?
    果不其然,太后身边的嬷嬷和公公,没费太多力气,就从长春宫里搜出了夏琥珀使用一模一样的香料。而因为灵舞所住的暖玉阁,一应物品皆是沈妃给准备打点,那香料自也是一样的。
    太后冷冷哼一声,“你这个贤妃是皇上亲自封的,哀家也不好说什么,如今之事,哀家只能先将你带回慈宁宫看好了,然后禀明了皇上,让他来处置!”
    既犯下如此重罪,纵然是死罪可免,也再不是那尊贵的贤妃娘娘了,太后身边的人都何等精明,那押解沈妃的手上力度,不知不觉就重了起来。
    沈贤妃对着夏玲珑凄惨叫道:“你个妖物,害死了夏贤妃,又想害死我……”
    夏玲珑的指甲不知何时已经扎进了手心的肉里。
    她说的对,自己这一局,却是为了权势,将所有人都化作了利剑。
    愚钝有急切想要争宠的夏琥珀,得意又渴望表现自己的沈贤妃,甚至是那个卑微却自命清高的文司设,都一一落入自己的局中。
    五石散虽是宫中禁物,夏玲珑当日却从暖心阁的浩瀚书籍中,记住了它的配料。她命人秘制好,一部分交给薛尚宫,夏琥珀来索要时交给她。而另一部分则派人秘密送到了长春宫各处。她曾在长春宫住过不少日子,对人对事皆是熟悉。
    即便是皇上,也是她连环套中的一环。她屡屡送桂花之物,借其香气勾起皇上对夏珍珠的情思和追忆。而夏琥珀得了那香之后,自是常常熏用,那香料里,除了含有剧毒的五石散之外,亦是含有桂花香气,这才使得夏琥珀设计在御花园巧遇皇上之时,皇上被她身上的桂花气熏得一阵阵心软,才会随她去了偏远的重华宫,情难自禁地宠幸于夏琥珀。

  ☆、244。第244章 同病相怜(一)

养心阁里,朱厚照阴沉着脸,眉头紧锁,御桌上的折子,衣物,都被他扔撒了一地。
    而屋里空阔寂静,所有的宫人,都被他赶出了屋外。
    彼时彼刻,就连朱厚照一向信任不已的刘瑾,也被喝令留在外面,不得入内。
    这刘瑾自朱厚照登基起,就一直就伺候左右,这位孤独的皇帝,极少信任别人,若真要说有,那他刘瑾一定是其中之一。
    且这样的信任里,还含有一定的纵容。想他刘瑾并不是读什么圣贤书的圣人,既然身在高位,贪赃枉法的事情,也不知做了多少件。而这些事情,想必皇上都是心知肚明的,不过是因了对他的宠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可最近也不知是因了什么,自己能感觉到,皇上慢慢喜欢独处,再不让自己随时随地跟随着他,似乎是有这么避忌着他。
    这么多年,刘瑾一直小心躲避着皇帝的忌讳,不曾真正触犯过这位心思深沉的皇帝,他担心的唯有一件事,若是那件事被皇上发现,只怕自己死一百次亦不能消帝王之恨。
    可是,那么隐秘谨慎的事情,皇上真的会有所察觉么?
    他正兀自担心不已,钦天监的张斌一袭轻袍缓带,踱步而来。
    刘瑾警惕地望着他,这个家伙,凭着一张三寸不乱之舌,渐渐获得了皇上的喜爱,竟有隐隐超过自己的势头,实在是不得不防啊。
    只听刘瑾说道:“张大人请留步,皇上身体不佳,吩咐了只自己静养。若是大人有急事,老奴可以代为通传。”
    张斌还未及回话,屋内已经传来朱厚照威严冰冷的声音:“让张大人进来吧!”
    屋内,朱厚照背手立在窗前。
    正是巳时十分,外面的阳光正盛,可张斌看到的皇帝,却是一身阴冷沉闷之色,他的脸色是平静的,无波的,却莫名的带着一股震撼人心的伤痛和孤独。
    见此情形,张斌行了礼,一肚子的话,却是不敢说出口来了。
    半响,倒是朱厚照似从自己的情绪中回过神来,转身望着张斌道:“朕知道你因何而来,你是求朕收回旨意,不要让小七嫁给沈公公,对吗?”
    张斌沉默半响,回道:“臣并不敢求皇上再次赐婚小七于微臣,可是沈公公毕竟……若是可以,臣愿以一切来交换,只求皇上可为小七来另指配一处好人家!”
    朱厚照似被这句话勾起了兴趣,脸上浮起了淡淡的嘲讽,对着张斌问道:“爱卿何以如此痴傻?小七又有什么好,更何况,她根本无心于你!”
    张斌轻轻垂下头,为什么呢?
    其实情之一字,又何来为什么,自己见到她的第一眼,她是为了太后之命过来请自己办事,那时自己刚从父亲手里接过了钦天监之位,对宫里各人还是十分熟悉,故此十分小心谨慎,见了太后身边的红人,焉有不认真揣摩,观其面相呢?
    而这小七的面相,可真真是吓了他一跳。
    身为下贱,却心比天高!
    自此之后,他越发对小七留了意,虽然宫中的人都在相传,太后身边的小七,最是贪财,无论你想得到什么消息,只要给足了足够的银两,小七都会如实相告。
    可,事实真的是这样么?

  ☆、245。第245章 同病相怜(二)

当然不是,这个聪颖的女子,即便是收了人家钱财,说出的也总是模棱两可,并无把柄也并无实用的废话,若非如此,太后又岂能重用她,留她在身边至今?可偏偏她说得慧黠圆滑,那付给她银钱之人,总也觉得是得了莫大的讯息和好处。
    张斌因了年纪轻,长相英俊潇洒,这宫里的女孩子们对他暗中心仪不已,加之又都对星象有一种神秘敬畏之感,因此虽然宫规极严,那些青春妙龄的女子们,也总打着各样的名义往他身边靠。
    什么雅冬,雅春……他虽然从不得罪,全部温柔有礼地相待,却也从不在心里面记得。他唯一关注的,只有这个看似庸俗不堪的小七。
    她曾收了慈宁宫扫水丫头的银子,借着给太后传话的契机,将那丫头的生辰八字求他给算。
    他倒是认真占卜,却不过是平平无奇的卦象,是在宫中终老一生的命途。
    小七在旁看着,眼神里露出不屑。
    张斌望着灵动的脸庞,想起她异于常人的命格来,忍不住出言劝阻道:“平安一生未必不是好命格,姑娘你应该莫要强求。”
    那一刻,小七脸上没有平时或俗艳,或应付的堆砌笑容,而是异常的冷静愤怒:“为什么?为什么我们都一定要是奴婢命,旁人让我生,我便生,让我死,我便只能死么?我小七偏不服,我想要做的事,想要珍视的人,便是拼了死命,也要达成!”
    心里那波涛汹涌的情感,是在那一刹那决堤的吧。
    张斌想到了自己,因了自己复杂的生世,自己一直承担着自己所厌恶的各方使命,即使透不过气来,也只能强自忍着。
    可是自己的心里,没有一时一刻,不想着冲破这樊笼,去做真正的自己。
    也是那一瞬间,张斌忽然明了了自己如此关注小七的原因,他们原是如此相似。
    他们,都是不愿意遵从自己命运的人。
    即使,即使我不是苍鹰,没有翱翔天际的本事,即使,我不是凤凰,没有一飞冲天的际遇,即使我只是一只势单力薄,供主子观赏的百灵鸟,我亦要用尽我最后的喉咙,最后的热血,为我的生命,谱写我喜爱的歌谣!
    彼时彼刻,在这个强大却悲哀的帝王面前,张斌不知为何,忽然生出无穷的勇气来,只见他豁然抬头,说道:“皇上也不是如此?微臣不才,对五石散略有耳闻,那物件虽然害人,但却是由药物转化而来,若是剂量大,或是长期服用,确实是对身体不利,可若是在香料中的那些分量,实在是对人体毫无损伤,想必这些太医都和皇上说得明白,皇上又何须介怀?”
    他顿了顿,又道:“只怕皇上如今伤的不是身体,是心而已。”
    “可皇上后宫佳丽三千,又何须在她这里蹉跎了时日!”
    他话音未落,只见一方砚台,已经是直直冲着他的脑门飞来。
    张斌不敢躲,亦不愿躲,竟是眼睁睁看着这砚台,砸在自己头上,生生溅出血迹来。
    他的脸色未有任何变化,这一刻,未觉得委屈,也未觉得愤怒。
    因为眼前的这名男子,即使再尊贵又如何,不过是和他一样,同病相怜,爱而不得!

  ☆、246。第246章 同病相怜 (三)

说起来,皇上虽然看起来荒诞不经,对臣子们却实在算得上是温和容忍,先不说那些弹劾皇上起居的臣子们,根本未受到皇上任何的指责,有的还因为敢于直言而升了官位,便只说太皇太后大丧之时,忽然下起了大雨,文武百宫都在雨中跪着,大水慢慢没过了众人膝盖。皇帝向来是敬重祖母,自己悲痛欲绝之时,尚能顾忌百官身体,下旨让百官停止治丧,回去休息。
    这一番善意,居然也有刻板的大臣回头弹劾指责,说是皇上不尊孝道,任意妄为。可饶是此等委屈,皇上亦只是一笑而过。
    如今此刻,居然控制不住情绪,失手将张斌的头打破,实在是怒到了极点,已经是忍无可忍了。
    屋里渐渐沉静了半响。
    唯有张斌额头上滴下来的血,滴滴答答落在地上,泛起些微的声响。
    只听朱厚照轻轻道:“你是个聪明的,居然看出了朕的心意。”
    张斌早已跪下,滴水不露地答道:“微臣惶恐,绝不敢妄自揣测圣意,只不过微臣虽身为下贱,心中之意,却和圣上没什么两样,还请皇上成全!”
    朱厚照叹口气,眼睛炯炯望向这名得力聪明的臣子,说道:“果真是陷入痴情里的人,最是糊涂!朕今日如此看重你,一个小七算的了什么,十个小七朕也会如了你的愿,可朕却知道,你心里是想遵从小七的意愿的,而朕在下那赐婚圣旨前,特意寻了小七来问,是小七亲口斩钉截铁地告诉朕,她愿意嫁给沈林!”
    “不,不可能,小七莫不是受了太后的威胁?”
    朱厚照静静望着这个神色激动的男子,缓缓摇头:“你觉得以小七之聪慧,面对朕的真心询问,会放弃这个机会?”
    “她需要太后的信任,去做她想做的事情,想必爱卿是一定不会阻拦的罢。”朱厚照望张斌一眼,“朕就是因为体恤你的心思,才会应承了她!”
    张斌先是讶异,后又慢慢垂头不语。
    他知道皇上并没有骗自己。而自己,似乎从来也未能明白小七到底想做些什么。
    她应该是不喜欢自己的罢,可这些,并不能妨碍自己对她的情意。
    张斌忽然黯然说道:“有些时候,不知道她在做什么,有些时候,明明知道,亦无力去阻止,只能应了她的心思,但其实也没的什么,以后是福是祸,左右我尽力担待便是。”
    一席话,正说在了皇上的心坎上,他沉默良久,方才抬头冲着屋外喊道:“刘瑾,去请个太医过来!”
    刘瑾走进来之时,屋内一主一仆的神情皆已恢复正常,张斌行礼后告退,眼神落寞却又不失坚定。
    刘瑾眼尖地看见地上散落的砚台,看到张斌头上的伤,心里却警铃大作。
    这宫里的人,不止女人要争宠,宦官,臣子,都免不了要争上一争。
    能让皇帝震怒,却并不肯出言惩罚,只是自己打骂了事的人,一定是皇上极为看重的心腹。而皇上和自己之间,又没了往日的亲密,刘瑾似乎已经意识到,自己手中的权势,变得摇摇欲坠起来。
    他像是下了什么决心,猛地跪倒在了地上!

  ☆、247。第247章 风波

看到皇上讶异的神色,刘瑾眼角两行泪滴落了下来。
    “老奴犯下了滔天大罪,实在是对不住皇上,还请皇上惩罚老奴!”
    朱厚照脸上惊诧之色愈重:“便是谁对不起朕,刘公公自然也是不会的,快先起来把事情说个明白吧!”
    这话听在刘瑾耳里,知道朱厚照对自己信任未减,心中自是安定了几分,他颤颤巍巍站起来,用哀求的眼神望着朱厚照说道:“老奴进宫前,原是订了婚的,后来家里实在是穷,只得净了身。也托信让我的未婚妻再嫁了,可那本是个痴傻女子,虽然父母给她重新订了门好亲事,她心里却还一直是挂念着老奴,成亲没几年便郁郁而病。”
    “老奴那几年一直为宫里采办物品,她得知后,便用尽身边的体己钱,托人见了老奴一面,那时候她已经是奄奄一息,只想临终前见见老奴而已。老奴实为她这番深情所动。见她的亲生女儿一直也不得父宠,便要来亲自抚养,也算给逝去之人一个交代!”
    朱厚照静静的听着,这似乎是一个和他毫不相关的故事,可他了解刘瑾,甚至比刘瑾了解自己还要多,这样的老滑头,又怎么花闲心跟自己讲一个毫不相关的故事呢?
    彼刻,只听刘瑾的声音愈加忐忑了起来,“老奴将此女安置在了霸州的祖宅中,托人照料,她也常来京城探望老奴,老奴心中对皇上是是在钦佩的,和她交谈之中便忍不住多说了些皇上的丰功伟绩,谁知这孩子对皇上即是敬仰,又是爱慕,非要老奴将她送到宫里来,做奴做婢伺候皇上!”
    “老奴知道她容颜举止都是粗鄙,可又实在是心疼故人骨血,只得找人花大气力改了相貌,又用了些计策,将她送到王知府那里学习礼仪,直到两年后,她多少有了些体面,才敢送到皇上面前!”
    朱厚照一双眸子,如深井潭水般静静地盯着刘瑾,只盯得刘瑾心里阵阵发寒。
    他在心里一遍遍安慰自己:这件事我可并没有撒一点谎。是以也不需要有丝毫的心虚!
    朱厚照倏地爽朗笑出声来:“原来刘顺妃身上,还有这般的故事!刘瑾你何罪之有,既全了刘顺妃的心思,又多少安慰了朕想念珍珠的情意。朕要赏你还来不及。”
    见皇上脸上毫无异色,刘瑾心中的不安终于渐渐消失。
    又听朱厚照说道:“朕这一个月政务繁忙,却是冷落了刘顺妃,也罢,今晚朕就去翊坤宫吧!”
    刘瑾心满意足,还未扣头谢恩,只听外边小卓子慌慌张张地喝道:“不好了,不好了,翊坤宫的两位主子,打起来了!”
    刘瑾不禁是心中一惊,小卓子乃是自己一手提携之人,什么时候该来禀报,什么时候不该来,他这个机灵鬼自是知道的一清二楚。
    他在自己和皇上密谈之时,都敢闯入,只有一种可能,刘良女受了委屈,且身在危险当中!

  ☆、248。第248章 陷害(一)

到底是自己当成亲女儿养的人,她在宫中可以不受宠,但绝对不能受到伤害。
    眼见刘瑾的脸上又是紧张又是惶恐,朱厚照沉吟一下,对小卓子说道:“你先去慈宁宫回太后,说朕身子已经没什么大碍了,但沈贤妃朕不想再见,随太后处置了便是!”
    便正如同张斌所说,朱厚照伤的并非是身子,而是心。
    先皇在时,生怕唯一的皇子受到什么毒害,从小便不断用各种方法训练他识别,忍受和抵抗各种毒性,是以那香料中的五石散味道,他随那夏琥珀一踏进屋子,便知道的清清楚楚。
    之所以装作毫未知情,不过便是如同张斌所说:“只能应了她的心思,以后是福是祸,我自己担待便是。”
    他完全洞悉她的想法,沈贵妃唯有获罪,她才能登上后宫最高位。
    只是他不能接受,她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竟然忍心以五石散之毒力伤害自己,而曾经的岁月里,她却为了兴王……
    彼时彼刻,沈妃已经不是威胁,她一个小小的贵人,亦无法名正言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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