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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池上佳人头-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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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逃不掉的……
    而这一回,她连寻死都不行。
    白衣人却忽然笑了起来:“新娘子真白啊……我好黑!”
    柳尘鸢吃惊地往下看,发现他的手当真只是抵在那儿再无动作,柳尘鸢皮肤白皙如冬雪,而这人明明生活在地下,却不知为何皮肤是小麦色的,两者放在一起,确实对比强烈,只是他的手,停在那个决不能再往下哪怕一点点的地方,实在让柳尘鸢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白衣人歪歪头,忽然道:“新娘子的这里,有红色的痕迹……是被蚊子咬的吗……”
    柳尘鸢一下就明白了他在说什么,她一边哭一边道:“是狗咬的……”
    白衣人顿时就生气了:“在哪里?我去帮你咬它!咬回来!”
    柳尘鸢一时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而白衣人却嘀咕了声“新娘子身上好凉,是不是很冷啊”便用另一条毛巾给柳尘鸢擦拭身体,只是大约顾忌她一身是伤,所以擦的十分草率,而后回身,拿了一套应该是一起偷来的干净服装,只是大约是从北营偷来的,所以是兵服——柳尘鸢都不明白他怎么能一次性偷这么多东西来!
    白衣人大概是不晓得有肚兜或者裹胸这样的东西,拿了兵服便给柳尘鸢小心翼翼地穿上,只是显得有些笨拙,显然他没有这样小心地替人穿衣服的经验。
    换上衣服,他这才解了她的穴,不过此时柳尘鸢早就被这一连串的事情打击的快要昏迷,被解穴了也僵直的一动不敢动,眼泪堪堪才止住了。
    白衣人把她小心翼翼从自己腿上抱下去,见那衣服对她而言手有些长了,便蹲在地上给她挽起袖子,又稀奇地将她的手和自己的手抵在一起:“新娘子的手真小,真嫩。”
    他见柳尘鸢一动不动,低声开心地说:“新娘子是瓷娃娃,白白的,小小的,滑滑的,凉凉的……”
    柳尘鸢没忍住又哭了。
    白衣人感受到有水滴在脸上,吃惊地抬头,就见柳尘鸢哭的发抖,他困惑不已地挠挠头,不太明白柳尘鸢为什么哭的这么厉害,最后他靠过去,像一条大狗一样想要伸出舌头舔舐柳尘鸢脸上的眼泪。
    柳尘鸢这下可没被点穴,一边哭一边忙不迭地躲开了,白衣人紧追不舍:“怎么了,怎么了……帮你舔舔就不哭了!”
    柳尘鸢崩溃地大哭道:“你嘴巴好臭啊,不要靠近我!!!”

☆、第15章

“啊?”白衣人明显愣住了,虽然因为脸上带着面具无法真切辨明他的表情,可从紧抿的嘴巴和下拉的嘴角还是可以看出他十分受伤。
    最后他退开两步,喃喃道:“是吗……很臭吗?”
    柳尘鸢哭的不能自已,并没有回答他。
    柳尘鸢方才在被他碰的时候真的是想去死了,可人家只是一派天真地收回手,柳尘鸢反倒觉得这人似乎比自己懂的还少。看不见他的脸,无法辨别他的年纪,从声音听来,这人似乎二十岁上下,语调上扬,有种健朗的感觉,可偏偏言行举止又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孩。
    对这样的莫名其妙的家伙,柳尘鸢实在是没辙,更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做才是正确的。她那一腔怒火,怨气,恶心,也都在发现对方似乎并没有想轻薄他时消散了,只剩下满满的不知所措。
    结果他又拉着她的手,说她白白的滑滑的,这分明也是猥亵至极的话语,可他那么自然那么开心地说出来,显然也没带着其他的意思。
    怎么可以这样呢,连他自己都不自知地这样欺负她,调戏她,让她发火也不是,反抗也反抗不了,柳尘鸢委屈地哭的停都停不下来,只觉得自己一定是上辈子造了孽,才会先遇到赵书贤,又遇到这家伙。
    白衣人见柳尘鸢哭的那么伤心,以为她是被自己臭哭的,只好又退了两三步,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儿。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大步跑了,柳尘鸢愣了愣,一边哭一边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也不晓得他做什么去了。
    结果等了好半天,白衣人也没回来,柳尘鸢趴在床上,不知不觉打起了瞌睡,不知过了多久,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柳尘鸢警觉地睁眼,就见白衣人湿漉漉地跑了回来。
    他换了一套白色的衣服,虽然模样差不多,却显然比开始干净了许多。他蹲了下来,靠在柳尘鸢身边:“我,我去洗了一下,我,我现在不臭了!是香的!”
    柳尘鸢无言地看着他。
    白衣人委委屈屈地蹲在她身边:“我不是不爱干净!只是最近太忙了,太忙了!但也就三天没有梳洗而已……”
    柳尘鸢没有说话,白衣人便主动问她:“我开始找到了一个被他们乱丢的包裹,里面就是你身上的衣服,还有一双鞋!不知道合不合脚,我来给你穿上。”
    他回身掏啊掏,然后拿出了一双绣花鞋。
    柳尘鸢瞪大了眼睛——那似乎是问兰的那一双!她手发着抖:“给我,鞋子给我!”
    白衣人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到底还是把鞋子递给了她,柳尘鸢接过鞋子,仔细看了一下,果然确定就是问兰的那双鞋子,她没想到这双被自己弄丢的鞋子会失而复得,还如此简单,仿佛是冥冥中有天意,柳尘鸢甚至觉得是问兰在保护自己了……不然她怎么会被这个白衣人救出来,白衣人还这么快意外发现了这双鞋呢。
    柳尘鸢看着鞋子,虽然心中酸涩,却还是忍不住露出了一个笑容:“问兰……”
    白衣人一看就愣住了,毕竟他看到柳尘鸢以来,柳尘鸢不是害怕就是恐惧,还有就是泪流不止,倒是第一次露出这样灿烂的笑容。此时她脸上还有点开始未干的泪痕,而屋内燃着许多大蜡烛,显得亮亮堂堂,在这样的环境下,柳尘鸢眉眼弯弯,嘴唇轻扬,眼底一颗朱砂泪痣红的刺目,让一直活在黑暗里的白衣人觉得有些晃眼。
    白衣人猛地伸手捧住柳尘鸢的脸:好看!”
    柳尘鸢被吓了一跳,笑容瞬间消失了只呆滞地看着他,白衣人不死心地伸手轻轻去扯她嘴角两边的肉,想让她恢复笑的样子:“笑起来,好看!”
    不晓世事的柳尘鸢也知道有个词叫“卖笑”,顿时就十分不乐意了,尤其白衣人自觉自己手劲很轻,实际上柳尘鸢却觉得很痛,就这么一个瞬间,她眼睛里又有眼泪在打转了,白衣人一看,只好慌慌张张松了手:“不要哭。”
    柳尘鸢拿着那双鞋,抬头看着白衣人:“我可以求你一件事吗?”
    白衣人豪迈点头:“说!”
    柳尘鸢鼓起勇气:“带我……去闽国。不,哪怕,去禹州都好。”
    白衣人疑惑地歪了歪头,说:“你怎么知道我要去禹州?”
    柳尘鸢惊讶地看着他。
    白衣人也惊讶地回看她,然后说:“我和新娘子,心有灵犀!”
    这人呆呆傻傻的,居然还会用成语,柳尘鸢彻底无言了,可也只能虚弱地说:“那,你可不可以带我去?”
    白衣人为难地皱起眉头:“小老头看到我带其他人,肯定会骂我的!”
    “……”柳尘鸢垂下头,心里倒也说不上特别失望,大概是因为她已经学会凡事不该抱太大期望。
    可下一刻,白衣人又认真地说:“但新娘子不是别人!我要带新娘子去!”
    柳尘鸢惊讶地抬起头,白衣人对她露出了个大大的笑脸——虽然柳尘鸢看来,只能看到他咧开的嘴角。
    他伸手,捧着柳尘鸢的脸:“我会保护新娘子的!”
    柳尘鸢竟然觉得有一点感动。
    嫁来后的这些时间,她实在过的太落魄也太心酸了,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信誓旦旦的说,要保护她。
    虽然这人自己看起来也并不多正常,也不晓得是不是真的能保护她。
    可是……还是挺感动的。
    这种感觉,就像是走在陌生的闽国国都,千家灯火万家光辉,每家每户看起来都温暖幸福,可她一间也进不去,只能在漆黑的街道游走,受伤。
    然而有个人却举着明灭不定的烛火,告诉她,这一盏,是属于你的。
    ***
    柳尘鸢在白衣人的床上趴了三天。
    床很小,所以白衣人自己只坐在旁边的地毯上打盹,有时候柳尘鸢从睡梦中惊醒,就可以看见白衣人坐在自己床边,头靠着床沿,整个人睡的四仰八叉的。
    柳尘鸢看了一会儿,想伸手去揭他面具,但又犹豫了——她想起自己背上的伤,觉得伸手过去可能还没够着背上就要先流血了,于是便直接放弃了。
    虽然对白衣人的脸,她是心存好奇的,可也没有那么好奇。
    何况,万一揭了他的面具,他不高兴不带自己去禹州了怎么办?
    柳尘鸢默默管住了自己的手。
    白衣人这三天倒是十分尽职地在照顾她,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许多伤药,不计成本的往她身上撒,柳尘鸢好好跟他说,他倒也听得懂,晓得不能扒光柳尘鸢衣服上药,只能等柳尘鸢自己褪了衣服,趴在上边只露出背,才乱撒一通然后再背过去等她穿衣服。
    一开始柳尘鸢跟白衣人说的时候,他还有点疑惑,说:“可是你都要当我的新娘子了,我为什么不可以扒你的衣服呢?”
    柳尘鸢欲哭无泪:“因为,因为我还不是你的新娘子……我,我老家在禹州,成亲是要两边的父母都在的,等到了禹州再说好不好?”
    白衣人茫然地看了她几眼,最后点头:“我的父母好像都死了,那以后新娘子的父母就是我的父母了!好,我们去禹州再成亲!”
    松了口气的柳尘鸢已经无力去追究白衣人的“好像都死了”是什么意思,只能虚弱地继续趴在床上。
    除此之外,像是怕柳尘鸢嫌他臭一样,每天都乖乖去外边洗澡。
    白衣人弄来的伤药很有效,短短三天,柳尘鸢的伤口都已结痂,不会太疼,见柳尘鸢好的差不多了,白衣人表示他们可以动身了。
    虽然柳尘鸢还有点怕疼,可想归家的心情实在超越了一切,她点头同意后,白衣人兴高采烈地让她等着,自己出去了整整一天。
    柳尘鸢待在地下,心里十分不安,怕白衣人不打算回来了,又怕白衣人遭了什么变故,直到外边重新响起脚步声——这一回,来的还不止一个人。
    柳尘鸢心里一紧,就听见白衣人的声音:“新娘子,我回来了!”
    然后是另一个男人的声音:“爷啊,你啥时候成的亲啊?!”
    “……”柳尘鸢眨了眨眼,有点慌张。
    白衣人脚程极快,一下就走到了柳尘鸢面前,见柳尘鸢还在,他松了口气:“新娘子没跑,太好了!”
    他把柳尘鸢打横抱起来,一手把她的那个装着问兰鞋子和换洗衣服的小包也给提了起来:“走!”
    他做完这些,那个男人才匆匆忙忙地跟了过来,白衣人护食心切地把柳尘鸢的脑袋按在自己怀里,另一只手去戳那男人的眼睛:“小老头不准看新娘子,新娘子只给我一个看!”
    被称为小老头的人一来就看见身材高大魁梧的白衣人手里揣着个柔柔弱弱柳条一般纤细的女子,当即冷汗直流:“我的爷,这姑娘你从哪儿弄来的,别是从清白人家抢来的清白女子啊!这可不行啊!”
    白衣人警惕地看着他:“你问这么多干嘛,你也想去抢一个了来?你做梦你!”
    小老头:“……”
    柳尘鸢心跳的极快,生怕这人会发现自己的身份,整个人都瑟瑟发抖,白衣人自然感觉到了,一怒之下就越过小老头往前走:“你别跟着我,新娘子怕你!她都在发抖了!”
    小老头拎着衣服跟在后头,苦口婆心地劝:“爷啊,人家应该是怕你吧!”
    白衣人抱着柳尘鸢脚下生风,瞬间就到了地面上,柳尘鸢三四日没有来过地面,一时间居然有些不适应,院中已停了一辆马车,白衣人小心翼翼把柳尘鸢放进去,自己扬鞭就要催马,下面的小老头哀怨道:“爷,等等我,等等我!”
    白衣人不理他,道:“新娘子不喜欢你,你自个儿跑去吧!”
    “爷啊——!!!”

☆、第16章

听着那撕心裂肺的呐喊,柳尘鸢都觉得不忍心了,她想了想,还是轻声道:“等等他吧。”
    白衣人听她这样说,果断放下鞭子:“好。”
    过了一会儿小老头才喘着气走上来,见马车还在,连忙蹦上车,与白衣人并排而坐,白衣人撇撇嘴,扬鞭催马。
    小老头见他专心赶路,伸手悄悄地想撩开帘子看一眼里面的柳尘鸢,结果白衣人还是发现了,一下鞭子就要甩过来抽他:“不准偷看!”
    小老头忙不迭地躲开,道:“怎么不能看了,爷啊,你要带着她,她总得要被人看见的啊!何况我先看看,还能帮你想办法呢!”
    “想什么办法?”白衣人一脸困惑。
    “想办法把人给带着啊!”小老头循循善诱,“你新娘子肯定漂亮吧?漂亮的话,你说你上战场的时候总不能时时带着吧,万一被人偷了怎么办?”
    车内的柳尘鸢一阵无语,但这说辞居然说服了白衣人,他纠结了一会儿,点头应允小老头掀了车帘。
    小老头一掀开车帘,就见柳尘鸢抿着唇害怕地坐在车内,弱弱地看着自己,她脸色有点苍白,面容憔悴,然而并不能掩其五官秀美。这一眼怯怯的望来,眸中带水,顾盼生辉,让小老头一愣,白衣人不高兴地伸手去敲他:“不准看这么久!”
    小老头摸着脑袋道:“爷!这到底哪里抢来的啊!姑娘,我问你啊……你是不是这京城哪家大户人家的大小姐被他硬是抢来的?”
    柳尘鸢垂着脑袋,双唇紧闭并不说话,小老头心想坏了,道:“姑娘你别怕啊,你说,我会想办法送你回去的。”
    白衣人一听就不乐意了:“新娘子要跟着我的!”
    小老头不理他,继续对柳尘鸢说:“姑娘,你该不会是哑巴吧?”
    白衣人气的连连推他:“你给我下去,给我下去!”
    柳尘鸢摇了摇头:“不是。”
    顿了顿,又说:“也不是被抢来的……是他救了我。”
    此言一出,小老头十分惊讶,看了眼白衣人,又看了看柳尘鸢,道:“那姑娘你究竟是……?”
    柳尘鸢紧张的不得了,半响才勉强道:“我,我被人诬陷坐了牢,我家人现在都在禹州……他说可以带我回禹州……”
    小老头越发觉得古怪:“被人诬陷坐了牢?姑娘你叫什么?”
    “我……”柳尘鸢本想说自己叫柳问兰,可是一想问兰这名字也并不太常见,临时改口说,“我叫刘牡丹。”
    说完柳尘鸢就后悔了。
    小老头晃晃脑袋:“刘牡丹?这名儿倒是很常见。”
    柳尘鸢又不说话了,小老头还想要问,白衣人就道:“你别吵了!新娘子都要不高兴了!”
    虽然白衣人喊他小老头,但柳尘鸢看了这人一眼,他看起来年纪并不大,约莫二十五六岁,跟白衣人比起来有点文弱,但皮肤却是小麦色,应该也是常年在外风吹雨淋的。
    柳尘鸢听他一口一个“爷”,也有点困惑了——白衣人到底是谁?
    本以为只是个可怜的被家人丢弃了的疯子,可现在看来,似乎并非如此……
    小老头也不问柳尘鸢了,只嘀嘀咕咕对白衣人道:“爷,这个刘牡丹看起来有点可疑,决不能带在身边啊!何况她也要去禹州,这世上哪里有这么巧的事情?她说她家人都在禹州,但禹州之前还是闽国的地盘,这刘牡丹搞不好就是闽国来的,是细作,细作啊!”
    他并没有刻意压低音量,似乎也有一半是说给柳尘鸢听的,柳尘鸢坐在车内,一时间只觉得忐忑万分。
    好在白衣人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只不耐烦道:“你怎么这么吵啊。我要带新娘子去禹州,你别说话了,好吵,像蚊子叫!”
    小老头简直要呕血,只能继续劝道:“万一被你兄长看见你带了个女人去,他肯定要生气的!万一他一怒之下要把新娘子杀了怎么办?你兄长是什么人,你也知道的!”
    柳尘鸢一愣——这白衣人还有哥哥?听起来,还是个颇为残暴的人……
    显然白衣人还是挺怕自己那个哥哥的,他顿了许久才迟疑道:“二哥不是那么不讲道理的人!而且我可以藏着新娘子,不让二哥发现!”
    小老头说:“爷,咱们前天就该出发,你为了这个女人把时间推迟了这么久,你二哥早就该发火了!现在咱们要追上去,路上肯定很累,你看她那么瘦弱,怎么吃得消。”
    白衣人犹豫了一会儿,道:“我会照顾新娘子的……我可以一直抱着她,让她跟我骑一匹马,她可以一直休息!”
    小老头张了张嘴还要说话,白衣人万分烦躁地道:“你再说一句话,我真的把你丢下去了!”
    “……”小老头只好憋屈地闭上嘴,只是时不时撩开帘子,充满敌意的看一眼柳尘鸢。
    知道白衣人还是会带自己去禹州,柳尘鸢松了口气,可又有点怕那个小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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