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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夫后悔了-第9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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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你我的上辈究竟是何渊源么?”
“不知道,是怎样?”
“你娘与我老父自幼相识,长起来又订了亲,却因着那一场祸事不得不分开。你娘后来嫁了你爹爹,一家也算圆满。可我老父……我小的时候就记得他总是住在书房,如今想来,是一天一夜地熬,念了一辈子。”
“啊……”
“原本我也觉他愚,觉得都是太太多心,如今,才知厉害。”
“厉害?”
“你啊,你与你娘一样牵扯人的心肠。老父尚且能忍,我却更没出息了。”说着,他低头,狠狠啄在她额头,“你知道么,那日回来,我杀了谭沐秋的心都有了……”
他的话狠,字字都真,她怕,怕得心发颤,忙抱紧了他,“都是我的不是……相公……”想起那天他的决绝,眼中又有了泪,“可我的心也碎了呢……你不曾好好儿娶我,倒实实在在地写了两回休书……”
他笑了,抱着她轻轻摇晃,“那可怎么办?如今你相公我莫说再娶你一次,就是想补个交杯酒也不能够了。”
她抬头看着,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恍然道,“怎的不能?王爷给备了食盒,说不准有酒呢。”
脱开他的怀抱,她坐起身打开食盒,果然,里头是各色点心,还有一小壶酒,欣喜道,“真的有呢!”
齐天睿笑笑,怎会没有?那是最后备给死囚的断头酒……
莞初欣欣然斟了两小盅,满满地递了一杯给他,托起他的手臂,两厢环绕,“相公,来,咱们喝交杯酒。”
“丫头,你不能喝酒。”
“怕什么,横竖……”话未尽,她轻轻咬了唇。
他看不到,也没着意,只道,“好吧。不过酒凉,我先喝,你抿着暖暖再咽。”
“嗯。”
两人同饮,他一口饮下,她把酒抿在了口中。正是要咽,见他探了身过来,眼睛看不到,却是寻到她的唇,轻轻贴了,“来,给我。”
她怔了一下,听话地启了唇瓣,那醇香的酒液便慢慢流进他口中,留给她满口余香……
咽下,他满意地抿抿唇。她放下酒杯钻进他怀里,再也顾不得什么禁忌,心酸道,“相公……来生,你要好好儿地娶我……”
“你还想嫁给我啊?我可不想要你了。”
“我下辈子……一定托生个好身子,不会再……”
小声儿含泪,哽咽得再也说不下去,他抱了,吻在她额头,“那你得答应我要好好儿地听相公的话,再也不许瞒着我,哄我,骗我。”
她忙点头,小鸡啄米一般,“嗯嗯,相公,那你应下我,你应下我。”
“好,我应下你。下辈子,你还叫晓初,我一定,在你六岁的时候就找到你,再不放手。”
泪滑落,落得他满怀,幸好,他看不到……
……
夜深了,风呼啸,天寒地冻,牢中暖暖的鸳鸯被下,两人再不敢睡……
“丫头,我听从夕兄说,你写了好多谱子给我,哼来听听。”
“嗯,”她乖乖地点头,又道,“我从未写过这种曲子……你莫笑!”
“好。”
清凌凌的小声儿在怀中起,杜仲子从来都是山林水涧,小小玩趣,此刻却似一缕薄纱,那么轻,那么软,缠在他心上,相思,缠绵,小女儿的心思羞得无处诉,痴痴念郎,听得他心软如水,低头,“丫头……我齐天睿此生无憾,就是舍不得我的妻……”
“相公,我跟你走,我跟你走……”
“一起做鬼?”
“不是你说,做了鬼又是夫妻……”
他笑了,翻身,将她紧紧裹在怀中……
……
天亮了……
听着头顶厚重的牢门打开,哐啷啷的铁锁伴着嘈杂的脚步,一声声都似砸在心头,莞初死死地抱着他的腰,头都不肯抬,唇早已咬出了咸咸的血珠儿,也不知觉。
一排火把照得通明,景同款款而来,依旧是昨日一身双金滚边的雪白箭袖,负手立在牢门前,“姐姐,出来吧。”
齐天睿低头,握了她的肩,“丫头,听话。”
“不……相公,我不!”
眼看那泪水就要泛滥,一对人儿生离死别,景同咧了咧嘴,“哎呀,行了,分不开,就一起出来吧。”
莞初哪里听得到,只管埋在他怀里,齐天睿愣了一下,“王爷,您说什么??”
景同笑,身边跟着府衙典狱长粗声道,“齐天睿一案,现查明《金桥图》系肃王爷所赠,与窝藏犯官财产案并无牵涉,钦差大人亲自批赦。这是公文,你画个押,可以走了。”
……
夫妻二人搀扶着出到府衙牢外,一夜狂风吹散了乌云,天放晴,日头高悬。齐天睿眼前一片白光,模模糊糊中看到许多人影聚拢来,听那声音,亲朋挚友皆在。
只闻大哥齐天佑躬身道谢,“多谢王爷搭救,齐家老小感激不尽!”
景同摆摆手,“将将给朝廷立了大功,却为着一幅破画就要砍头,天理何在?!莫说那画不是齐二叔拿的,就是他拿的又怎么样?为我大周存下这敢以自己身家性命保黎民苍生之人,这桩罪,本王顶了!”又转身看着齐天睿,“待我回宫奏明太后,干脆把这幅画给你要下,往后就是九州行的镇店之宝,如何?”
齐天睿忙施礼,“草民不敢!”
“有何不敢?一个贪官老匹夫能挂着炫耀,正经功臣倒不成了?冒了那么大的风险,险些倾家荡产、人头落地,赏了几亩田就了事,玄宗老人家都要气活了!”
齐天睿闻言蹙了蹙眉,“王爷,这画是圣上御赐,王爷这么拦下,太后若是怪罪下来,恐连累王爷。”
“放心。”说着,景同倾了身子,低声道,“我阿爸赐我瓦剌汗国金顶一字王时,为保我安危,太后也亲赐金牌。”
齐天睿这才松了口气,“那草民谢过王爷救命之恩!”
说罢这厢,景同又看向莞初,此刻搀扶着相公依旧心不在焉,小脸上满是泪痕,知道她又犯了心思,便道,“姐姐,你是个聪明人,却做出这种糊涂事。你瞅瞅,他又瘸又瞎,为的谁?那幅画溜出他眼皮子底下,又是因为谁?到头来,心疼的还不是你?”
莞初闻言,轻轻点点头,日头下,浅浅的水眸泪光点点……大手覆上,握紧了她……
景同笑了,拱手与众人辞别,翻身上马,握起缰绳,“本王守了一夜牢也累了,先回去好好儿睡一觉。齐二叔,姐姐,咱们是邻居,改天到你家讨酒吃!”
送走小王爷的侍卫队,人们聚拢在小夫妻身边,齐天佑给兄弟披了衣裳,“回府么?”
“回家。”
说着,齐天睿弯腰将身边的人儿打横抱起,莞初吓了一跳,“你能看见了?”
“看不清。你给我指路。”
“嗯。”
她低头,软软地窝在他颈窝……
☆、第124章
……
已是深冬时候,自那一场雪净后,天气骤寒。金陵城中有湖,城外环河,一年四季都难脱水汽,即便是日头高悬也是撇不开的湿潮,让这冷更入骨髓。
泽轩装有地龙,火道一天到晚都烧得热,日头透进玻璃窗照在房中,干燥温暖。自莞初搬回来,齐天睿命人将泽轩右厢的多宝阁撤掉,遮了四季玉屏,后头隔出个小间做了浴房,省了她来回走动。浴房里一应物什齐全,浴桶正在地龙上,水温着的时候长些,依然怕不够暖和,另添了一只暖炉。
原本在素芳苑都是夜里沐浴,他不忙时就总是一起,戏耍逗弄,总要耽搁得一次一次换水到水凉了为止。
如今,不能够了……
心力难撑,她沐浴一次要好久,再后来,没有艾叶儿已经不能把自己洗干净了。怕他担心,总是在他回来前就都收拾好。
半后晌,外头日头淡,房中雾气冉冉,温暖如春。莞初头歪在浴桶边,蒸在一片白雾中,看着不远处冬季屏上白雪覆盖的松林,一只飞翔的鸟儿,清冷,高卓。眯了眼,虚软的身体仿佛附上那鸟儿的翅膀上,净白天地,自由自在……
越飞越高,越飞越远,飞到那繁杂的西城大街,几回盘旋……
心跳,弱得似那琴弦余韵的颤音,热热的水汽中慢慢地波动,慢慢消失,忽地心慌,胸口一股闷浊,握了桶壁努力撑起来,将将趴在桶沿,背一弓,口中终是涌上那腥咸的热。
身子软软地趴着,目光怔怔地,看着雪白的手巾上黑红的污渍……
屏风处有了脚步声,无力抬头,趴在桶沿上抬眼,人已近前。不及她遮掩,他俯下身,轻轻地从那僵硬的小手中拽出手巾,低头仔细地擦着唇边的血迹。
这么近,像洞房那日沾了水给她擦洗,只是这一回,他没有皱眉头,那重见光明的眼睛里盛不下的温柔,毫无遮拦地落在她眼中,仿佛那污浊的血迹只是牢中她口边香甜的酒渍;手轻柔,柔得她几乎觉不出,心受不得,怦怦跳了几下,慌张无力……
从未在他面前呕过血,他却这么平静,静得她悄悄地把那想遮掩的尴尬都放了下来。他起身,从一旁的小茶桌上倒了水递在她口边,就着他的手漱了口,莞初方轻声问,“你今儿怎的回来这么早?”
“都安置好了。”
浴房热,他搁了茶盅,随手把自己的外袍脱下扔在了架子上,又解开中衣的领口,回身坐在浴桶边的圆凳上,挽起袖子,大手轻轻拢着她半潮的发,“来,躺好。”
“相公,我自己能洗……”
“嗯。”他一边应着,一边将手伸进水中握了她的肩稳稳地转过来,垫了厚厚的手巾,将她安置躺下,低头腻在她耳边,“想你呢,让我来。”
“相公……”
“听话。”
他坐在浴桶边,两臂拢在她头两侧,人便拢在怀中。大手第一次解女人的发髻,虽说结得松,却一时不得章法,他倒不臊得慌,低头,看得好是仔细。
枕在桶沿儿上,他的脸这么近,她稍稍一抬下巴就能亲到他;解了腰带的中衣儿松松地落在她的脖颈处,领口里飘来他身子的温暖,男人的味道,她小心地嗅着,那热水蒸起的心慌慢慢平复,口鼻中只有他……
发髻解开,他小心地拢顺,发柔细,男人的指头粗,两厢缠绕,弄得她痒痒,看他的神情像是在裕安祥做着最关键的帐,她有些痴。
仔细着再没有打结之处这才放入水盆中,他撩了水轻轻揉洗。原先,她给他洗,手小,拢男人粗壮的发有些忙乱;如今,他给她洗,大手一把就能握住,许是他常头痛最知道那头上的经络,力道轻重缓急拿捏得那么舒服,揉得她迷迷糊糊的,气息轻轻呵在她脸上,眯了眼,他的味道里搀进了花露的薄荷清香,那么适宜……
洗好头,握干,他拢了拢开始给她盘发,湿发难缠,怕弄痛她,笨拙的大手左右不得法。她抿嘴儿笑,任他一个人折腾,好一会儿才盘起来,扎好簪子,他歪头看,小脸被水汽蒸得白里透红,发髻垒在头顶,额头露了出来,像只嫩嫩出水的小莲蓬,他笑了,满意地捏捏她的脸蛋。
撤了水盆,他蹲下//身,袖子挽到肩膀处,手臂全部伸入水中,从身后拢着她。顺着那瘦得凸显的锁骨,轻轻揉捏浴汤下雪白的胴//体。
她低头握了他的手,“相公……”
“听话。”
唇咬在耳边,这两个字沉在喉中,那么腻,像他两个夜里缠//绵,好是享受。她犹豫着,他不急,轻轻蹭在她湿湿的耳垂边,等着,等到那小手慢慢地放开,大手这才探下去,拿了手巾给她擦洗。
清清花香的浴汤里,任自己的无力握在他手中,毫无遮拦,无处躲藏,心被大手揉得粉碎,她悄悄闭了眼睛,锁住泪水……
……
擦身子,怕她着凉,一直将人拢在怀中,她虚软得站不住,沾得他胸前一片湿漉漉的。手巾烘得热热的,身子擦干,他往衣架子上寻衣裳,抬眼看,都是他的里衣。自分别,她夜里总是会穿着他的衣裳睡,回到他身边,不再出门亦不再见旁人,索性就每天都穿着,他一直任由她,今天却唤了外头候着的艾叶儿取了她精致的小衣儿来。
“今儿不穿那个。来。”
莞初不解,他笑,轻轻啄了一口,“我在,还用得着这衣裳么?”
她低头,没吭声。
穿好衣裳,他弯腰将她抱起,出到外头,虽说也是烧着地龙暖暖和和,可和浴房比依然是扑面一股清新的冷气,他忙将怀里裹紧,紧了几步进到卧房帐中将她放在床上。
安置她靠好,又搭了毯子,他这才起身把湿潮的中衣褪下,胡乱擦了一把身上的汗,又拿了衣裳披上,边系带子边转回头,看她正歪着小脑袋出神地看着他,小脸上蒸出的红晕,像搁在地龙上的冰,眼看着就慢慢化去,又复了那苍白无血的颜色……
“今儿大嫂过来看咱们。”
“是么?”
齐天睿应着坐到了床边,拿起高几上温热的小茶壶对嘴灌了起来。
莞初看着他蹙了蹙眉,以为兰洙过来要问起她的病,谁知依然是老太太派过来看看孙儿的眼睛和腿是否好利落了。言谈之中都是叮嘱她要怎样好生照顾相公,莞初这才知道于她的病,他一个字都没跟府里提。
“相公,府里……还不知道么?”自己的身子自己最知道,回到他身边每日都暖着,她比从前有力气多了,起居说话,只要他在,她就一眨不眨地看着,跟着,丝毫不觉得累。可心劲撑得,心却撑不得,几凡他不在,她连在桌旁给他写谱子都艰难。若是有幸能到过年,祭祖的时候便会露馅,如何能一个骤然噩耗扔回府中,岂不晦气……
“丫头,我饿了,晌午就没吃,咱们这就吃晚饭,如何?”
他起身就要去传饭,她拉了他的手,“相公,不跟府里说么?”
齐天睿吸了口气,捏捏她的小手,“说什么。省得人来烦咱们。”
原来如此……心里一股酸楚,转而就热热的,也好,她也不想旁人再分去他两个一丁点的功夫、一丝一毫的心思……
他出去安置晚饭,冬日天短,日头没落就被云层遮住,莞初靠在床头,看暖暖的海棠帐外他一身淡青的中衣,亲亲的背影……
……
“我吃不了了。”
一碗鲜贝虾肉小馄饨,她吃了两口就推给他。他接过,吃了起来。分别两月有余,日渐孱弱,她的胃口早就盛不下什么,自两人重聚,她吃什么,他就吃什么,一日三餐清粥小菜,偶尔一小碟奶皮儿包子,眼看着他瘦,她心疼得不得了。从此她变着花样地点,吃一口就递给他,每顿他都是吃她剩的。
如此,他觉着她总归能吃下一些;看他吃,她勺中的白粥也香甜,抿着笑,肠胃都暖暖的。
“打明儿起我不去柜上了。”
“嗯?”莞初一愣。
“有事他们会来找我。”
莞初蹙了眉,眼看着就是年底,今年他没有往西北去查账、去及时关照药草集时积下的商户,已然是经营大忌,而此时正是裕安祥总号最忙的时候,他却……
“丫头,明儿咱们去与乐园听戏如何?大哥的场子。”
“相公,”她忽地握了他的手,“咱们搬去裕安祥住吧?”
“嗯?”
她抿嘴儿一笑,“你知道我最愿意看你做事。比看戏好。”
你做事的时候才像正经人……调皮的小声儿言犹在耳,看着那双琥珀清眸在苍白的小脸上那么突兀地明亮,他的指肚轻轻摩挲着小手上细细的疤痕,半天没有吐出一个字……
……
裕安祥。
夜深了,窗外传来夜值的算盘声,簌簌的,仿佛秋雨一般,好是催眠,却又难得一弯月儿悬在外头高高的梧桐枝,透过玻璃窗洒进房中,淡淡地蒙了一层。
房中燃着铜炉,掌柜房书架后的窄床上,一床鸳鸯被,两人相拥而卧。怀中人,软软地窝在他心口,苍白娇小,好是依恋,这么久,总算把她暖出些热气,他早已捂得一身的汗,却舍不得睡,也舍不得动……
那天听说他不再往柜上去,她像受了惊的小兔子,毛儿都竖了起来,立刻说要随他一道搬到裕安祥。齐天睿知道她是不想他误了生意,那急切的心,生怕自己是他的累赘。他看着心疼,却又一丁点都不行想驳了她,第二天就带着她住进了裕安祥。
一大早起,她就坐在他身旁,给他研磨,为他蘸笔,还会帮他誊写,清清静静的神色,像从前两人在素芳苑熬夜一样专注。只是,偶尔,也出神,握着笔看着他,浅浅的水眸怔怔的,一动不动,只有墨汁承不得重,浓浓地坠在笔尖,滴落……
实则,齐天睿早已没了心思,之前就错把杭州分号的帐以为是衢州的,头疼两日都不曾看出破绽,原先最得意的汇兑账簿,如今入在眼中,繁冗得看不进去。
一天的时光她撑不了多久,他想随她往房中歇着,她不肯,两厢拗不过,只好把帐都挪到小炕桌上。她卧在被子,抿着甜甜的小涡儿看着他,偶尔轻声唤相公,一时睡,一时醒;手下都是陈年旧账,做样子,他蹙着眉,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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