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胭脂斗-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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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数载情谊,难以割舍,她心中难免怆痛,低垂着头轻声啜泣着,过一会儿,还不甘心的负隅顽抗道:“崔先生不过是我的西席先生,何时在朝廷供职了?怎么可能!”

    李永邦怜悯的望着她道:“此事千真万确,我骗你做什么!他不单单是你的西席老师,他还是陛下派去乌溪的监察使,是你父亲的左膀右臂。他,与你……是不可能的。”

    上官露颓然的坐在那里:“你说什么?他是陛下派去我们那里的监察使……难道这就是他不愿回答我的原因,是吗?这就是无论我怎么问他喜不喜欢我,他都不肯回答的真正原因?因为他供职于朝廷,听天子之号令。”

    “或许是吧。”李永邦垂眸,“我不能代替他回答。但……”

    他深吸了一口气,想了再三还是道:“事实上,你就是崔先生亲自送上花轿的,他甚至一路护送你到京城。”

    话说完,他看到上官露满脸的泪,顺着她的下颚滴滴落下,李永邦实在心有不忍。

    他踌躇了很久,没忍住,伸出一只手来摸了摸她的脑袋,劝慰道:“也许在你心里早不把我当朋友了,但我真的不是有心要骗你,事实上那天去,我就是专程去找的你,本来还有些犹豫,觉得似乎不妥,谁承想你会从楼上跳下来。”

    上官露‘嗯’了一声道:“我后来也猜到了——李字去子,便是木。”

    木遂意就是李遂意,李永邦,字遂意。

    李永邦道:“露儿,你是个好姑娘。我不想骗你。”

    “我有告诉过你吗?我的母后当年也是我父皇的正妃。”李永邦慢悠悠的,自顾自的,娓娓道来,“我母后她是个可怜人。她穷极一生都想得到我父皇的爱,而我父皇却给不了,在他心里,只有我母亲,我的生身母亲,她是一个在我母后身边随侍了多年的宫娥。我的出生并不高贵。”

    上官露闻言咋舌,此等宫闱□□外头绝对听不到,说书的想象力再丰富也只靠胡诌。

    “我母后死的很惨,虽然大家都说她是死有余辜,她生前害了不少人,将我父亲对她仅有的一点敬重和情义都消耗殆尽,但是我从小看着她在病痛中挣扎,看到她望眼欲穿的盯着宫门,期盼那里会出现我父皇的身影时,我就在想,天大的罪过也该抵消了吧?造成她那么多罪孽的难道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君王,我的父亲吗?然而皇权神圣不可侵,我不敢亦不能挑战我的父皇,便把气都撒到我的母亲头上,一次次的忤逆她,戏弄她,冷嘲热讽,而我母亲说到底又有什么错呢?她不过就是单纯的被我父亲爱着而已。正是因为他们相爱,才有了我啊。”

    “明白这些的时候,我告诉我自己,如果有一天,我要是娶妻,一定要找一个自己喜欢的,不能耽误了别人,也让爱的人跟着受伤害。”李永邦一口气说到这里,停了下来,良久后才道,“可人生难遂意,我终究还是连累了你。”

    “对不住。真的对不住。”李永邦冲她苦笑,“也许我父皇未必对你有多满意,他应该只是想叫我分开心思,把对连翘的感情收回去。”

    “连翘?”上官露念叨着,“连翘就是她的名字吗,你喜欢的那个姑娘?”

    李永邦欣然点头:“是!诚如我之前对你所言,她是一名高绥女子。”

    “父皇对高绥用兵时,我曾经中了敌军的埋伏受伤甚重,是她冒着性命的危险救了我。一连半月,悉心照料,我这才能够死里逃生。她是我此生见过的心地最善良最纯净的女子。你也知道,宫中尔虞我诈,步步为营,我只想要一个简单的女人。我要娶她,奈何皇考不允。”

    “那如今你怎么办?”上官露两手一摊,“你娶了我,若被你心爱的连翘姑娘知道了,岂不是要责怪你负心!”

    李永邦悻悻道:“木已成舟,我也只好日后找机会再对她解释了,希望她不要怨恨我才好。当然还有你——”李永邦望着她,郑重道,“露儿,君无戏言,你我之事再我转圜的余地,希望你明白。当然,我在此向你保证,我以后一定会敬你,重你,保护你,不让你受半点委屈,但是请你,可不可以请你不要为难连翘?她是无辜的,我,我过些时候便会将她接到我的身边来。”

    上官露面无表情,在这个社会,男人三妻四妾再平常不过,她为了过与世无争的生活,这一生求的就是一颗真心,结果到头来,她还是嫁了一个皇子,不单会三妻四妾,而且是一屋子,一院子,一宫的妻妾。单是想想就头疼。她烦躁的揉了揉额角。李永邦见状不安道,“露儿,你如果真的要恨,就恨我吧,你恨我也是应当的。”

    上官露看他那一脸惶恐的样子,摆手道:“放心吧,她又没害过我,我找她晦气干什么。我只是有一个问题……”

    “你说!”李永邦拍着胸脯,“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替你去办。”

    “哦,也没什么。”上官露问,“我就是想问你啊,我是你的正妃,呵呵,那什么,每个月的银子是不是也分的最多?”

    李永邦的嘴角抽了一抽:“是。”

    “除了银子,日常的供奉也以你为尊。咱们如今还在宫里,比不上父皇后妃的规制,但你至少也有六个宫女,四个太监可以使唤。等回了王府,你爱置办多少全都由你说了算。”

    上官露心上的阴霾总算淡了一些,她固然是为自己目下的状况难过,但还不至于要寻死觅活,俗话说的好,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有一家四口的人命要顾及,她爹,她娘,还有她兄长。因此哪怕是多不愿意,她和李永邦业已拜过了天地,祭过宗庙。不认命也要认命。而且要活下去,要好好的活下去。这一切都需要银子,有了足够的银子,手上才能活动的开,总不能令已经有遗憾的人生变得更加悲催吧?!

    她开始为将来的生活的打算,思忖了半晌都没有说话,李永邦问道:“你想什么呐?”

    上官露道:“哦,也没什么,我就是在想照殿下您刚才说的,我这个王妃岂不是权利很大?可以对着别人指手画脚。”

    李永邦笑着点了一下她的脑门:“只要不是太出格的事,我都不会不答应。”

    上官露摸着额心‘哦’了一声,随后侧头问他:“那我可以安排人给你侍*&寝吗?”

    李永邦面上一滞,尴尬道:“你脑子里都在乱七八糟的想些什么呐!”

    “不可以吗?”上官露一脸的失望,“我还以为可以的。你府里应该有人了吧?”

    李永邦执了桌上的赤金镶玉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抿了一口道:“有!还有不少呢,如果没记错的话,按宗亲府的记录,应该有三个良娣,三个良媛,五个奉仪,七个孺人。其他的,记不住了。”

    上官露掰了掰手指头,乖乖,还真是一大帮子人……女人……

    她可怜兮兮的望着李永邦:“不可以吗?真的不可以吗?”

    李永邦扶额道:“可以,虽说安排妃妾侍寝之事在府中有专人记录管理,但是你要插手过问,没谁敢说个不字。你大可以尽忠职守。”

    上官露握拳,一脸凝重道,“不,我不单要尽忠职守,我还要滥用职权。”

    李永邦:“……”

 第14章 合卺酒

    “合着你拿我当你的玩具了?”

    “我也仅有这点小小的乐趣了。”上官露捏着手指,小声道,“就连这您都要剥夺吗?”一双秋水盈盈的美目望着他眨呀眨,像只受惊的小鹿。

    李永邦长叹一声,心道,到底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家,前边伤心地要死,一听见了稀奇古怪的事,贪个新鲜,雷阵雨立马变成了多云转阴,相信时日长了总会放晴吧。

    上官露道:“我呢,白天起来找人弄弄园子,浇花锄草,摆放家具,收纳古玩,或者看会儿书籍,下午就出去听个戏,也可找几个女孩子一同绣花,然后到了晚膳的时候,我就安排姑娘们轮流为殿下您侍寝。这样一来,日子似乎也不是很无聊。”说着,上官露饿了一天,感觉到饥肠辘辘了,自顾自的坐到桌边,吃起了喜宴:有燕窝双喜字八仙鸭,细猪肉丝汤,龙字拌熏鸡丝,凤字金银肘花,黄焖鱼翅,清蒸酱肉,福贵长寿喜花糕等等……好菜自然要好酒相佐,上官露抬手要倒酒,却因为喜服的袖摆太过宽阔幅长,不甚方便,李永邦提壶便亲自为她斟酒,斟满了她一饮而尽,一盅接着一盅,又是一盅,一连喝了三大杯才缓了口气,人才好像活过来了。

    李永邦乜了她一眼道:“你想的倒是周到,把自己安排的非常充实啊。”

    上官露无辜的看着他:“我会让您过的更充实。”话毕,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里颇有几分苦中作乐的味道,然而笑着笑着,菜含在嘴里味同嚼蜡,根本咽不下去,眼泪再一次汩汩的往下流。虽是如此,她还在笑,笑的前俯后仰,结果后脑勺撞到了龙凤喜床的木柱子上,‘砰’的一声闷响。李永邦无语的看着她,他知道她故意坐的那么远,戒备他,疏远他,他伸出手来将她往自己身边拉了拉,道:“我又不是属老虎的,难不成我还吃了你!”

    然而她饿了一整天,早就手软脚软的,此刻又喝了酒,更是浑身轻飘飘的,只感觉四周天旋地转,她左摇右晃,东倒西歪的,无论李永邦怎么将她扶正都没用,最后一个不留神,一头栽进了他的怀里。

    她闻出他身上熏的是翠云龙翔,用陈皮、丁香、龙涎香、白芨研磨制成,淡淡的,有温馨的味道,她像是找到了一个防空洞,用袖子掖着眼睛,窝在他怀里哭就好像别人就看不见似的,笑声也渐渐地转为呜咽。

    李永邦拍了拍她的背:“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我今天还担心你知道了真相会不会闹着要投缳自尽,那可怎么办好,吓得我出了一身的冷汗。”

    “活该!”上官露含着浓重的鼻音,“谁让你骗我的,活该受点罪。”

    她掖干了眼角,再一次拿起酒壶,只是手还没抬到嘴边,就被李永邦拦下了,李永邦有点不好意思的说:“合卺酒。此乃……合卺酒。”

    上官露‘哦’了一声,望着杯中琥珀色的酒液,味道甘甜如蜜,香如橙,口感丝滑,很是特别。

    她不情不愿的伸出手,却并不绕环,李永邦只得自己把手伸进她的臂弯里,两人僵硬的完成了仪式。

    屋外听差的宫女见状暗地里打了个手势,纷纷放下了纱帐退了出去。

    上官露向李永邦使了个眼色:监视我们的?

    李永邦无声的点头,同时拦住了她再次摸向酒壶的手,劝道:“别喝了,再喝真的要醉了。”

    “谁说我醉了!”上官露推开他,“老娘在乌溪号称千杯不醉,你又不是没见识过,这点酒算什么!”

    “还好意思说。”李永邦扣住她手腕,“背你回去很累的。又难缠,一会儿要我唱歌,一会儿又跑到人家门口去跳舞,还要我为你吹笛伴奏。脸都丢光了。”

    上官露很不高兴,扯开了嗓门道:“那你别理我丢下我啊!谁逼着你送我回家了,你不送我回家也没有今天的事,说来说去都是你的错,你心里不内疚吗?你夜里睡觉不会做噩梦吗?”

    李永邦道:“送你回家是怕你碰见了坏人,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有今日我也不想的,都和你道歉了。”

    “所以我才要问你要点实际的补偿啊。”上官露的身子扭啊扭,试图挣脱他的桎梏,“银子多不多,吃的好不好,出门能不能打着你的名号风光一下。”

    李永邦拉长了脸道:“可以是可以,但我怎么有种被人讹上了的感觉……”

    上官露没有回答他,反而是解开了喜服的扣子,自言自语道:“好热,你觉不觉得?屋里的炭是不是摆的太多了?”

    她的脸蛋红扑扑的,衬得她肤色如凝脂,眼睛如同镶在玉上的黑曜石,绛唇檀口鲜艳欲滴。

    李永邦痴痴地看着,一下子挪不开视线,半晌才‘啊’了一声道:“你说什么?”

    上官露浑身的力气仿似骤然被抽空了,身子再也支撑不住往后一歪倒了下去,一边捂住了心口,喘息道:“难受。”

    “你怎么了?”李永邦问她的时候,也察觉到了异常,扯开了自己的领口后,心底起疑,拿起酒壶朝里看了一眼,又再凑近了仔细一闻。

    江湖上能喊得出名堂的那些药&*粉他大抵都知道,没那么容易中招,就算真的不小心沾上了,他一个练家子,可以靠内力逼出来,但眼下情况有点不同,他们更像是中毒了。

    他开始浑身发烫,大汗淋漓,心跳如擂鼓,特别是不能看上官露,一看就要命,一股热气自丹田直往脑门芯子冲,他下意识的就想要往她身上扑。

    他咬牙忍住,匍匐着趴到她身边去,关切的问:“你怎么样?还能说话吗?”

    上官露已经昏了过去,只是心里难受的紧,眉头紧紧皱起来,痛苦的很。

    李永邦替她把外衣脱了,问她:“还热吗?”

    她立刻打了个喷嚏,人缩成一团。

    李永邦又替她盖上被子,自己脚步蹒跚的直到了窗边,支开一条缝,冷风灌入的霎那,他浑身一个激灵,好像醒悟过来半分。

    果然是迷*&药。

    他愤怒的抬手一挥,将桌上的东西扫了一地,接着抄起黄花梨嵌螺钿架上的掐丝珐琅莲花寿字面盆,兜头朝自己浇了下去,霎那间,浑身湿透。

    但他并没有更好过,他闻到水中有依兰花的香气,简直是雪上加霜。

    他掀开床帐朝里看了一眼上官露,只见她痛苦的□□着,他吞了吞口水,靠过去,上官露突然笔直挺起身,看到满身水珠的他,愣愣的如一只牵线木偶一般伸手在他头颈处刮了一下,继而放进了嘴里,像是发现了什么好吃的,兀自吮&*吸起来。

    他脑子轰的一声,再也管不住自己了,上前一把抱住了她,她的眼神没有焦距没有光彩,纯粹是一具没有灵魂的*。以至于翌日再睁开眼的时候,她木讷了很久,不知道身在何处。周身亦如同被碾压过一般。她侧过头去,发现身旁的李永邦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她。

    她张口道:“嗯?”

    满腹的疑惑。

    李永邦无言以对。

    上官露伸手揉了揉发胀的额角,刚想翻个身,却只发出‘嘶’的一声,然后她看见李永邦脸红了。

    她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耳边响起临出门前母亲的嘱咐,要如何伺候殿下等等,她当时才没有留心听其中的细节,但还不至于蠢到搞不清现下是什么情境。

    她吃惊的张大了嘴,李永邦感到十分难堪,用手径直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良久过去,上官露结巴道:“李,李那什么……”

    李永邦没待她说完就道:“嗯。”

    “你‘嗯’什么呀!”上官露急道,“到底怎么了?”

    “就是‘嗯’啊,你都看到了。”李永邦羞愧道,“你不会不记得昨夜发生了什么吧?”

    “记得啊。”上官露认真道,“我记得你跟我道歉,你还陪我喝酒,我连我吃了几块肉都记得,然后就睡了啊,怎么会这样?是有人半夜潜进来……?”把他们的衣服脱光了然后摆放在一起好造成他们已经圆*&房的假象?

    但不可能,如果是这样,她身体的反应就太诡异了。

    她只有求助于李永邦,但李永邦痛苦到扭曲,无法面对她的神情说明了一切,他干涩着嗓子道:“没有,无人半夜潜入。”

    上官露心骤然跌入深渊,没等李永邦说话,便强自坐起来穿好衣服,期间有宫女要进来服侍他们洗漱被她一声响亮的‘滚’给喝了出去。

    李永邦看着她正襟危坐于床沿,歉疚道:“露儿,我们……”

    “我什么都不记得。殿下不必介怀。”上官露寒着脸催促道,“如果没记错的话,时辰到了我们该去向陛下和太后请安。”

    李永邦似乎没料到她会如此镇定,模糊的‘唔’一声之后,用飞快的速度把自己整理好,接着带她去未央宫谒见皇帝,皇帝赐了新妇一柄金如意,接着再到慈宁宫向太后行礼,太后又赐新人各一柄金如意。最后到奉先殿给列祖列宗拈香。

 第15章 天机营

    礼毕,在庆祥宫呆足九日便可启程往宫外的王府居住。

    这九日之间,李永邦分别差人送了不少好东西给她,珍珠,玛瑙,玉石,无一不是上品。

    上官露却全都正眼不瞧一眼,只吩咐陪嫁来的侍女把东西一一收好。改天送到市集上卖了换个好价钱。

    侍女叫巧玲,打小跟着她的,后来因为替她顶包被李永邦杖杀了,再派了凝香过来,殊不知,凝香反倒是崔庭筠的人。

    崔庭筠这个名字,上官露本以为此生此世她再也听不到了,然而崔庭筠先是托人带了口信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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