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胭脂斗-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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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兄如父,一直以来,他都没能做一个好的表率,再对弟弟妹妹太狠就太不应该了。

    无奈之下,他只有转过头来看着凝香:“朕问你,皇后出了那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来回了朕?平时隔三岔五的让你回话,尽是些不着调的,什么皇后种的花哪几盆开了,哪几盆蔫了,反倒是关于皇后的胎,风声远远落在外人之后。”

    凝香委屈道:“陛下,奴婢是陛下您送到皇后主子那儿去的,真有什么,皇后主子也不会让我去办,让我知道。逢春才是他们上官氏的家生丫头。更何况奴婢觉得皇后小产绝非娘娘她自己所为。”

    “你还要为她打掩护?”李永邦厉声道,“你到底知不知道谁是你的主子?”

    “奴婢当然知道。”凝香跪着,竭力陈情道,“可是奴婢当真以为事情不是陛下看到的那样。先不说奴婢觉得淳亲王殿下说的有道理,单是从奴婢知道娘娘有孕那天起,娘娘就一直很高兴,红光满面的,陛下不妨自己回想一下,这段时日,娘娘与您可曾发生过口角?”

    见李永邦答不上来,凝香接着道:“娘娘与陛下的感情,陛下心里应当最清楚。”

    李永邦失落道:“可她自己都承认了,你让朕怎么相信她?”

    凝香急切道:“陛下,娘娘失子,最伤心的人就是她了。不单是您一个。您这样跑去见她,连个分辨的机会也不留给她,直接就给她定了罪,谁不觉得心寒?何况还在这个节骨眼上,娘娘最需要的就是安慰,您不由分说的上门兴师问罪,娘娘只怕心灰意冷。”凝香叹了口气,“您又不是不知道她的性子,奴婢伺候了她这么多年,才勉勉强强的能听到她说两句真话,她要是和谁较起劲来,就是明知道要受委屈,也会卯足了劲儿当个锯嘴葫芦。”

    李永邦摇头:“你说的都是你的推测,刘琨拿出的却是实打实的证据。”

    “这个奴婢解释不了。”凝香诚恳道,“奴婢能告诉陛下的就是,陛下您有时间不妨可以到永乐宫后殿的一间小屋里去瞧瞧,那是娘娘准备给未来的小殿下住的。因着还不知道男女,各色的小衣裳都准备了,男娃的袜子,女娃的肚兜,一应俱全,都是咱们娘娘亲手一针一线缝的。而今孩子没了,娘娘睹物思人,全叫人收了起来,怕看了伤心。最重要的是……”

    凝香欲言又止。

    李永邦问:“怎么?有什么不可以说的吗?”

    “陛下说的不错。”凝香道,“奴婢确实都是猜测,没有证据。但谁会料到自己会小产呀?然后事先准备好了证据以表明‘我没有害自己’?这也太可笑了吧!奴婢只能把所见所闻都据实禀告陛下,其他的就由陛下定夺了。”

    凝香郑重其事道:“奴婢之所以认定娘娘绝对没有谋害腹中龙裔是因为娘娘有心悸病,那天董太医也提到了,目下并非娘娘怀孕的最好时机。”

    李永邦的脸上闪过一瞬间的愕然,很快又恢复平静。

    凝香继续道:“刘琨当日是这么跟娘娘说的,娘娘的心悸病,病根未出,孩子到三个月的时候会略微显得吃力,五个月的时候显怀,娘娘的身体会一落千丈,七个月是极限,以娘娘目前的状况,若要保着孩子,大人就肯定性命不保。而且就算大人铤而走险,把孩子强行留到了八个月,母体不健,孩子也还是有可能胎死腹中。娘娘这一胎,难产的可能性极大,届时一大一小都保不住,一尸两命。然而即便是这样,娘娘还是执意要留下这个孩子,赏了刘琨不少金银财帛,不惜一切代价。这样的娘娘,如此珍视腹中的胎儿,您要奴婢相信是她不要这个孩子,奴婢没法相信。当然了……”凝香偷偷打量了李永邦一眼,明面上他还是她的主子,得让他看到自己的忠心,凝香道,“还有另外一种可能,那就是娘娘为求保命,壮士断腕。”

    话说完,勤政殿里好一阵子的冗长的寂静。

    李永邦似乎很疲惫,肩膀垮下来,道:“孰是孰非,朕已经不想去猜了。朕曾经希望能与皇后敦睦和美,举案齐眉,然而……”他深深叹了一口气,“太累,太熬人了。朕的母亲在世时,常说一句话,人要想得到别人的真心,必先交出自己的心,将心比心。朕想走到皇后的心里,但皇后屡屡将朕拒之门外,朕已不敢再轻易尝试。和皇后的种种,便譬如昨日死吧。”

    凝香闻言,不由觉得扼腕。

    皇上不是一个一往无前的人,甚至在感情上拖泥带水,畏畏缩缩的,但也不是一无是处。皇后行事大开大合,干净利落,可惜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宁为玉碎的性子。两个人碰到一块儿可以是天作之合,也可以是怨偶天成。但他们似乎两者都是,又都不是,刚好处于界线。感情或好或坏,全看心情,因此一旦一言不合就是擦身而过。其实并非无情。可皇后有她放不下的执念,估计不把陛下折腾的透透的不能解气。皇帝又是个闻风而动的鼠胆,被欺骗的多了,成了惊弓之鸟。要让他们两个不计前嫌的付出,不顾一切的走到一块儿,从前她以为是缺个时机,或者差点火候,现在看来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只怕这一次的冷战会比自己想象的严重和持久。

 第72章 乞巧节

    殿中的大鼎燃着藏香,淡淡的,疏离的,有一种高洁的况味。

    “皇后该有的尊荣,会一如既往。”李永定于宝座之上,沉声道。

    凝香松了口气——这说明陛下无论如何不忍心追究上官露落胎的事情,只是到底是下定了决心,要将上官露从心里剔除了。

    又对永定道:“你坚持要带瑰阳走,那就走吧。带她去见见外面的风土人情,民间疾苦也是好的。就是一路上务必保护好她,你说的对,朕做的不好,你替朕向她赔个不是。”顿了顿,“皇后喜爱瑰阳,走之前,让瑰阳去永乐宫见见皇后,道个别吧,也让皇后开解开解她。”

    李永定‘嗯’了一声,同凝香一起退了出去,心事重重的接了瑰阳一道去看皇后。

    上官露期间歇了个中觉,醒来时已经是日暮西山,得知瑰阳和淳亲王等着,赶忙道:“快请他们进来,怎么不叫醒我呢?”

    逢春卷起了海棠竹帘,又架起了夜明珠,宫里透亮,一如白昼。

    “皇嫂。”伴随着一声稚嫩的声音,瑰阳像个皮球似的冲了进来,扑到皇后的床边。

    上官露摸着她的脸道:“好孩子,你受苦了。”

    “都是皇嫂的不是,早不摔,晚不摔,那个节骨眼上出事,皇嫂应该要忍住的,是皇嫂连累了你。”上官露愧疚的要命,她是真不想把瑰阳扯进来,瑰阳那时候在身边,她一直咬牙忍着,直到瑰阳跑了出去,她才算准了要扑在太湖石上,可谁知道脚下一颗圆的小石子戳中了脚底的针,锥心的疼迫使她提前发作了。她弯下腰去摸瑰阳的膝盖,“跪疼了吧?”

    “不疼。”瑰阳摇头,“嬷嬷给我做了护膝!皇嫂你身子好些了吗?皇嫂你快别这么说,你这样——瑰阳心里更难受了。”

    “不关你的事。”上官露道,“是皇嫂的身子不争气,不关任何人的事。”

    “真的不关我的事吗?”瑰阳对着手指,“皇帝哥哥说都是我的错。”

    “他那是给气糊涂了,你别理他。皇嫂说不关你的事,就不关你的事。”

    瑰阳松了口气:“可皇嫂,你现在人还难受吗?你那时候可吓人啦,瑰阳以为你要死了,都吓哭了。”

    上官露摸了摸她的脑袋:“傻孩子,死怕什么,活着才难。做女人都要过这关,别担心皇嫂,过两个月皇嫂又是一条好汉。”

    瑰阳脸上终于有了笑意,上官露问:“听说你又要跟着永定走了?宫里呆的不高兴吗?”

    皇后做小月子,永定不方便进来,便在门外候着,此时出声道:“是的,皇嫂。”

    瑰阳撅着嘴道:“宫里规矩太多,不好玩。但在在二哥哥的封地,他最大,我老二,谁也不敢管我们。自由自在。”

    上官露被她逗乐了,揉着她的小圆脸道:“好吧!那就玩的高兴些,皇嫂希望咱们瑰阳永远都要那么高兴。”说着,低下头来默默垂泪。

    凝香见状忙上前劝慰,道:“娘娘您别难受,小月子里掉眼泪以后眼睛可要出问题,公主您也帮着说说,公主您只是出去玩一阵子,还会回来的,对吧?娘娘她喜欢您,好不容易见着您,您才呆了没几天就要走,她心里怪惦记的。”

    瑰阳拉着皇后的袖子晃啊晃的撒娇道:“皇嫂——好皇嫂,我还会回来的。你等着我。”活像只要人爱抚的小猫。

    上官露破涕为笑:“你呀你!记得到了封地之后,看见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着人捎一些过来给皇嫂,皇嫂不能出宫,可就指望着你了。千万别一出宫就乐的什么都忘了。”

    瑰阳笑眯眯的应了。

    外面的李永定脸上阴晴不定。

    说实话,他在勤政殿和李永邦对峙时虽然信誓旦旦,但他并非没有一丝疑虑的。皇后究竟是被人给害了,还是自作自受,两者的可能性说白了是对半开。因此他一直在听瑰阳和皇后的对话。上官露若是话里话外有意无意的要瑰阳去皇帝跟前说情,那毫无疑问的是十分可疑。然而上官露只顾着安慰瑰阳,李永定为自己揣测皇嫂而感到心里过意不去,皇嫂已经很可怜了。果然是宫里呆的太久,人心果然也变得诡谲起来。

    李永定最后带了瑰阳,三日后,启程去了封地。

    皇城的军队开道,两人坐在一顶小软轿里,瑰阳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道:“二哥哥,你说我们这样是不是有点不太厚道呀?出来玩就出来玩,还非要弄个借口,大哥哥现在心里一定很内疚,觉得是自己逼走了咱们!”

    李永定双手抱胸,懒洋洋道:“那也没法子。他是老大嘛,天塌下来也由他顶着先。你不知道,我再不走不行,否则他今儿个想起来要躲懒了,就要我替他看奏折,明儿个有什么难办的事,又要我去扛锄头,我是来享福的,不是来给他做臣工的,小爷才不干呢!不用你这个借口,哪能那么顺利的出宫?要知道,堂堂公主没事就去封地不合理,就算呆在京城里,没到年纪也不能建公主府。咱们只有这样才能去找爹娘!上回打马吊,小爷我赢了三千俩,这回为了给宫里那个老妖妇做寿都用的差不多了,我得找爹娘讨回来。”

    瑰阳认真的点头:“这么说的确很有道理。可爹娘都出宫了,银子会不会用完呀?”

    李永定用一副孺子可教的眼神望着瑰阳,妹妹年纪固然小,但是懂得未雨绸缪,将来一定是个勤俭持家的好媳妇。

    他翘起二郎腿,抖了抖,自信道:“不可能!咱爹那都精的成怪了!他老人家一到淮扬就盯上盐务了,相信再过几年就能赚的盘满钵满,富可敌国。”

    瑰阳急道:“那可不得让皇帝哥哥发现爹娘没死嘛!该找上门来了!”

    “他找上门来是迟早的事。”李永定无所谓的耸耸肩,“到那时候再说呗,咱们得过且过,能混一天好日子是一天。咱俩充其量只是个知情不报罪,爹娘是主谋,皇帝哥哥真要恼,一股脑的都推到爹娘头上去,他能把我们怎么的啊?更何况爹娘出走时,你还那么小,你推说一个什么都不知道就行了。”

    瑰阳到底是个孩子,很容易被说服,一出了城,见到运河蜿蜒,飞鸟凌空,再到下一个镇子,集市上有人表演吞剑,有人喷火,立马什么都忘了。

    瑰阳走了不到一个月,宫里便迎来了乞巧节。

    一年里除了春节,下人们最盼望的就是这一天了。

    但因着皇后的事,没谁敢把这份喜悦放在脸上,宫里的大丫头都有几个当碎催的小太监,心甘情愿的为她们奔走。是以各宫各院的宫女们暗地里都和小太监说定了,要他们帮着准备一些茶碗,准备初六的时候晒水用。

    皇后既然出了月子,自然不愿旁的人为她连个乐子也没有,宫里奴才们服务了一整年,就今天能放松一下,要是这点乐趣也剥夺了,未免太可悲。

    于是永乐宫里不紧不慢地放出消息,说是主子娘娘在初六前就让小太监宝檀和多闻准备了青花瓷盖碗,盛了水放在大太阳底下晒呢。

    有永乐宫带头,其他各宫自然忙活起来,主仆同乐。

    阖宫顿时喜气洋洋的,连太后的永寿宫都不例外。

    钟粹宫的姑娘最多,分到的东西却是最少,所以宝琛一下了值就有人来找他帮忙,弄的他屁颠屁颠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成亲呢。结果被福禄给叫进了值房里说了几句,宝琛坦白道:“师父,您也没多大年纪,怎么成天介那么严肃,跟个老头儿似的,其实钟粹宫的姑娘们顶看的上您,说您一点都不像太监,乐意于你打交道,偏你端得清高,好嘛,这下好事全落在徒弟我一个人头上了。”

    福禄淡淡道:“那又怎么样!什么样的算好事?姑娘们愿意与你兜搭几句就算好事了?那是她们有求于你,你是御前当差的。假如你此刻在排云殿等死,看她们还会不会惦记着来看你。”

    宝琛耷拉着肩膀道:“师父,您说的这些道理我都懂,可我人在宫里也就只有这点乐子了。我不是一个齐整的男人,但一颗心和男人没差了分毫,我是不由自主的想和她们亲近,也不求有什么好处,就是说说话,便觉得不寂寞了,便觉得自己还是从前的自己,没进宫前没净身的那个我。”说着,往福禄身旁一座,关切道,“师父,您又为什么事犯愁呐?唉,照我说,咱们干御前的,天天有忙不完的事,师父您愁也没用,长命功夫长命做。”

    福禄叹息了一声,瞧着宝琛没长开的那副愣头青模样,想想还是罢了,不与他说皇帝这一个月来压根没有踏足后宫半步的事。照理说皇后失子,怎么都该去看看的,可万岁一头扎进公务堆里,半句也不提。有时候忙到深夜里,一个人对着窗户发呆,不知犯了什么癔症,委实有些恕W雠诺谋静坏焙掖Р馐ヒ猓裉煊蒙诺氖焙颍B换故亲匙诺ㄗ影雅套拥萘松先ィ锿芬涣锬锬锖托≈鞯拿郑噬狭燮ざ济惶б幌卤憬凶吡恕饽训朗且哉慕谧啵�

    福禄的眉心攒的简直能夹死一只苍蝇。

    福禄宣武帝‘临死前’留给皇帝的人,要他毕生服侍主上,皇后是好,皇帝为了皇后不去后宫可以理解,谁心里没有个偏好呢,但人都出了月子,皇帝还是不闻不问,福禄觉着,那就不是一般的问题了,而是皇帝和皇后的缘分这一次差不多是走到尽头了。既如此,就该广撒鱼网,深入百花丛中,总不能为了一个女人从此一蹶不振,打算在她那棵树上吊死吧?那他这个当奴才的罪过可大了去了!

 第73章 中元节

    乞巧节晒水的规矩,是从初六中午开始一直到初七,把茶碗放在大太阳底下连续晒十几个小时,这样下来,水面必定起皮。

    找来的茶碗有配套的小碟,里面摆放了绣花针,都是特别经过挑选的,孔眼儿大的针,玩丢针看影。

    这是最常见的。

    因为传说织女的手最巧,天边的朝霞,彩虹,流云和瑞雪,都是她织出来的,而且她又是个十分善良和大度的人,愿意把自己的‘巧’分给别人一点。

    丢针丢的好,细长的针浮在水皮上,针影看起来像个梭,便是织女肯把梭借给你;有的针影一头粗一头细,便像是杵,说是洗衣服干净。

    重华宫里的瑞秋自被华妃从赵庶人身边召回来后便投闲置散,做些粗活,丢针的结果像个杵,便站在那里自言自语道:“可不就是洗衣服的命嘛……”说完,闷闷不乐的离开了。

    然而宫女从全国四面八方来,各地的习俗也不尽相同。

    永乐宫的下人怕皇后看见针心底不痛快,便做了各种乞巧果子,有笑厌儿、花瓜等等……这是御厨们大显身手的机会——做果子容易,只要将白糖放在锅中熔为糖浆,然后和入面粉、芝麻,拌匀后摊在案上捍薄,晾凉后用刀切为长方块,再折为梭形巧果胚,入油炸至金黄即可;花瓜则必须靠疱长们专心致志的雕刻,做成各种花鸟异虫的样子,特别考验刀工。

    仪妃的宫里也玩的热火朝天,宫女们手执彩线对着灯影将线穿过针孔,一口气能穿七枚针孔者叫‘得巧’,穿不到七个针孔的叫‘输巧’。

    谦妃闻讯也赶过来凑趣儿,正碰上皇后主子派了人过来赏赐花瓜和果子,待人走了后,谦妃不免有些欷殻У溃骸拔以褂行┭廴然屎笾髯樱胱疟菹潞翊吮”耍屎蟊却液玫亩嗔恕?裳巯虑谱潘木秤鼍共槐任液枚嗌佟!�

    “谁说不是呢。”仪妃轻声一叹,“可我踅摸着也不一定,总觉得这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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