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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香缘[封推]-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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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唯有薛氏暗暗发愁,每次陈万全不在。她都悄悄把香兰塞给她的金子银子及各色首饰等拿出来清点,盘算着等女儿再回来,便和香兰合计。一同拿个主意。
    如今香兰回来,陈万全自然欢喜,命薛氏炒几个菜,一家三口团团围着桌子坐了,香兰特特给自己斟了一杯酒。笑道:“今日是有个天大的喜事,今早我跟宋大爷提了一遭,求他放爹娘奴籍,没想到刚一提,宋大爷便准了。”说着从包袱里将那文书拿出来。
    薛氏喜道:“当真?”小心翼翼的将那文书捧在手里。
    香兰笑道:“这个自然。”
    陈万全却沉了脸,怒道:“糊涂。你去求这个作甚!没有主人家,你让你爹到哪儿讨营生!况且你这么一求,宋家便以为你有了外心。厌恶你要赶你出来怎么办?”又絮絮叨叨乱骂一气。
    香兰愣了,心知她爹是个见识短的,心里默默叹息一声,道:“宋大爷说了,日后请你去他家的当铺里当坐堂掌柜。每年五十两月例,年底还有打赏。”又淡淡道。“莫非爹爹还上赶着去当奴才了?日后若是我愚笨,将来再触怒了主人家,要被发卖,好歹还能求求家里,不似这一回,险些要被卖到窑子不说,家里也跟着我受罪。”
    薛氏也点了点头,叹道:“谁说不是,咱们都瞧见吕二婶子那一家怎么给连拉带拽弄出去卖的,好好一家四分五裂,日后还能不能相见还不知道。”
    陈万全听了“坐堂掌柜”、“五十两银子”等就不言语了,脸上笑开了花,心道宋柯不正正是瞧上香兰才给他这样的体面么,若是香兰争气,跟着宋柯再生下一男半女的,他从此以后便是宋家的老丈人,到哪儿不得让人高看一眼?想着心里头便舒畅了,脸上带出了笑,又喝了好几杯酒,倒在床上睡了过去。
    薛氏悄悄将香兰拉到一旁,道:“傻孩子,你怎的没跟宋大爷提提,把自己赎出来?”
    香兰笑道:“我只怕一时半会儿的出不来,且走一步看一步罢。”
    薛氏又道:“宋大爷真对你……他有这个意思没有?”
    香兰想了想,斩钉截铁道:“既是娘问我,我便也不瞒着,他是有这个意思,可我是不甘心给人作妾的。原本我计较着再过些时日跟他提给爹娘脱籍的事,可如今却觉着不能等了。若他今天不同意,我原打算再哭求一番,谁想他竟然痛快应下来,这就好办了。在宋家活计清闲,我画了几幅画,让爹爹托相熟的人卖一卖,把得的银子攒起来,让爹再辛苦些,多相看些古玩买卖,算上咱们以前的银两,积少成多,总能买房置地经营起来。我拖上两年,定要想法子脱籍出去,若是宋柯真有意,便下聘礼来娶我为妇,若想纳妾,便是他打错了算盘,我自去另寻他人嫁了做正头夫妻。”
    薛氏听了这话,只觉浑身都是力气,却又有些迟疑道:“这……这能行?只怕没那么容易罢?”
    香兰道:“行不行总要试试才知道,妈也多劝劝爹爹少吃些酒,多去做些正经事罢。”
    薛氏连连点头,母女俩低声合计了一番。
    此时听见敲门声,有人道:“陈叔在么?我是夏芸,送东西来了。”
    薛氏忙过去把门打开,香兰定睛一瞧,只见外头站着个身量高挑的十*岁的书生,生得白净端正,双目炯炯有神,鼻梁通直,嘴唇稍嫌厚了些,气质文雅,彬彬有礼,身上一袭旧衫,却浆洗得十分干净。


☆、第八十六章 夏芸

    薛氏忙往里面让,夏芸拱手便要进来,抬眼一瞧,只见屋中站着个妙龄少女,穿着杏红的衣衫,清丽鲜润,容色照人。夏芸登时愣了,一只脚跨进门,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想再看那女孩儿一眼,却不好意思,仍端着文人清高的架势目不斜视,对薛氏道:“这……这我就不进去了罢……”
    香兰见夏芸不自在,不由抿着嘴笑了笑。如今陈氏夫妇住的房子并非院子,而是二层的小楼,香兰便转身提了裙子上楼。薛氏再让,夏芸方才进了屋。薛氏笑道:“我闺女,今天回家来看看。”忙不迭去倒茶,道:“你陈叔吃了两杯酒,刚睡了,我去叫他。”
    夏芸早就听说陈家有个仙女儿似的女儿,如今见了才知传言不虚,正恍惚着,听薛氏这样说,连忙拦住道:“婶子不用忙,我就是来送东西的。”说着递过一个布包,道:“这里头是我写的两幅字,还有替人抄的书,劳烦陈叔交给买家。”
    薛氏接过来,又从抽屉里摸出一串钱,交给夏芸道:“这是上回的钱,一共五十文。”又殷殷叮嘱道:“小夏相公万万别同人提起见过我女儿的事。”
    夏芸揣到怀里道:“自然。”又连连道谢。薛氏仍要留客,夏芸则客气了几句,拱手告辞了。薛氏将门关好,拿了夏芸的布包上了楼。见香兰正在楼上收拾,便在香兰身边坐下来,叹了口道:“方才瞧见了?他就是我跟你说过的小夏相公,原先跟咱们家住对门夏二嫂的侄子,虽家里头平淡些,可奈何他书读得好,还是个有志气的,去年考秀才。只差一丁点儿,今年指定能考中。夏二嫂同我说,想给你们说媒呢,谁知道后来你又让林家给卖了……”
    薛氏一个人絮絮叨叨了半晌,见香兰仍在收拾柜橱,一副漫不经心模样,不由有些火气,捅了捅香兰的胳膊,皱着眉头道:“我同你说话呢,你听见没有?小夏相公的品貌都是上等的。如今我跟你爹脱籍,跟他们也是门当户对,说起来你爹要去当坐堂掌柜。赚的银子比夏家还多呢……没瞧见小夏相公写字抄书贴补家里么,知道你爹在古玩店里整天迎来送往那些个文人墨客,便巴巴的写了字求上来,替人写字抄书的,倒是也能赚上几十文。人人都夸他写字好,是个大才子……只是宋大爷相中了你……唉。”去戳香兰的头,“你呀你呀,可让我操碎了心。”
    香兰揉着脑门心想她娘不过是瞎操心,对夏芸也不放在心上,将屋子收拾了。又同薛氏说笑了一回,方才回宋家去了。
    且说夏芸,揣着心事默默回家。拿了本书来看,却翻来翻去静不下心。再想起香兰的模样,便愈发坐立难安了。原先他二嫂曾与他提过陈万全家的女儿,他一来心心念念着考取功名将来蟒袍加身,荣归故里;二来他与陈万全打交道。脸面上虽然恭敬,可心里却瞧不上他市侩粗俗。想着这样的人能养出什么好女儿,便不放心上;三来,他眼光高,等闲人家的一律瞧不上,非要娶个才貌兼备的闺秀,故而婚事便拖了下来。
    可如今对香兰惊鸿一瞥,却让他留了心,暗地里比较,单凭颜色,见过的女子当中竟没有及得上的,不由动了心。见夏二嫂站在院子里晾衣服,便去向他二嫂套话,夏二嫂道:“你问陈家的香兰?她真是个美人,还带着股灵气劲儿,识文断字,最难得的还会画画儿,听她爹说,一张画能卖一两银子呢,虽说老陈头是个爱吹牛的,可我远近打听了一回,他这话倒也不错,虽不是张张都能卖高价,可最少也是五钱银子,你若娶了她,等于娶来个财神奶奶。只不过听说性子烈,原先敢拿菜刀跟人家比划,这进了林家也不安生,这不让大奶奶给赶出来了,啧啧,这样的颜色,爷们不动心才怪。”
    夏芸一惊:“她被林家的男主人看上了?”
    夏二嫂往左右瞧瞧,压低声音对夏芸道:“可不是,听说是让林家大爷看上了,都打算出了曾老太太的孝就抬举,后来外省作乱,林家大爷带兵出去剿匪,这才给了大奶奶可乘之机,把人悄悄给打发了,如今卖到哪儿还不知道。林大奶奶凶恶是出了名的,香兰这下得不了好儿。你没瞧见,连她爹娘都让宋家给收了去……唉,就算香兰还在府里,这个亲也不敢再结了,被林大爷看上的丫头,谁知道还是不是黄花闺女……”
    夏二嫂犹自说个不住,夏芸却呆愣愣了站了半晌,心里头只觉着发堵,失魂落魄的往屋里走,身背后夏二嫂还喊着:“小叔子,今儿晚上吃什么?厨房里单给你留了一碗肉菜。”见夏芸不理她,口中嘟嘟囔囔道:“如今家里头上下拿他当祖宗供着,难不成真能考个状元回来?嘁,我可是盼着他能高中,日后跟着沾光,就怕老夏家坟头上没冒那个青烟!”
    夏芸如何烦恼暂且不提,却说香兰回了宋府,做了回针线,又亲自下厨做了两个宋柯爱吃的菜,放在蒸笼里温着。见珺兮拿了块料子横竖比划,便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珺兮道:“想给大爷做双鞋,夏天穿靴子太热,不如做双千层底的鞋舒服凉快。大爷脚上那双已经旧了,穿出去不大体面。”
    香兰便笑道:“那正好,你去量尺寸,我去画个花样子,回头绣在鞋上,也能讨个好彩头。”
    珺兮笑道:“那正好,我瞧见你给大爷做的文具套子里,上头的花样又精奇又好看,平平整整的,针法也细密,比绣娘做的还好呢,回头得教教我。”
    玥兮从里屋出来道:“还有你画的那些花样子也好看,都是外头见不着的,回头你画上一摞,我存起来。”
    珺兮拍着手笑道:“我姐姐是想嫁人了,留着香兰的花样子等着绣嫁妆呢!”
    玥兮红了脸,“呸”了一声道:“胡说八道。看我拧烂你的嘴。”说着便欺身上去,珺兮连连告饶。
    香兰笑着支起炕桌,将笔墨纸砚摆好。玥兮的老子娘已经进来讨了恩典,玥兮过了年便要出门子,是个江南布商的儿子,家里有些田产,珺兮悄悄偷看过,回来说人长得精干,是个难得的姻缘了。这几日珺兮总打趣玥兮,姊妹俩免不了闹一场。
    香兰心底里却羡慕她二人无忧无虑。忽听门帘子响,香兰抬头一瞧,见芳丝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条裤儿,见屋里正笑闹,便微微绷了脸道:“快停手,快停手,闹成这样像什么话?”又去看香兰:“你也不管管。要是大爷回来看见这样闹腾成什么体统。”
    香兰笑道:“芳丝姐姐‘一鸟入林百鸟压音’,我不大懂管人,要跟芳丝姐姐多学学。”
    芳丝冷笑道:“你不是说自己是大宅门里出来的,难道就没学过怎么管小丫头?”
    香兰仍笑道:“没学过,所以方才不是说要跟芳丝姐姐学么。”
    芳丝只觉一拳打在棉花上,却什么都说不出。香兰笑模笑样的。让她再挑刺便显得刻薄了,心里不由憋着火气。
    珺兮嘟着嘴从榻上下来,小声道:“大爷都不管。她倒管起来了。”玥兮扯了珺兮一把,口中笑道:“芳丝姐姐快坐,我去给你沏碗茶。”扯着珺兮便进了里屋,压低声音训道:“芳丝在太太跟前得脸,她什么心思你不知道?快少说两句。别和她对上。”说完去倒茶。
    这厢芳丝坐下来,看了看炕桌道:“你们做什么呢?”
    香兰道:“给大爷做双鞋。我正打算描个花样子,在上头绣个活计。”
    芳丝忙道:“哎哟,幸亏我问了一句,否则你可就惹祸了。你不知道,大爷最不爱在衣服上绣花绣朵儿的,说那些都娘里娘气,他就爱那些素净的。”说着挑起眼朝香兰看去,脸上挂着假笑道:“就算想讨好爷们,也得先摸清了爷们的喜好,你是是不是?”
    香兰心里雪亮,也假笑着点头道:“话是不错,可也总比摸清了爷们喜好却也不讨不上好的强。”
    芳丝脸色微变。
    香兰拿起毛笔蘸了蘸墨,若无其事道:“况且,我也不是讨好爷们,我是宋大爷的丫头,伺候主子本是应当应分的,更别提只是往鞋上绣个花样子,我不过是尽我的本分。不比有些不安分的,一门心思琢磨要爬主人床,却对外标榜自己如何忠心,别人如何下作,说来说去那点心思人尽皆知,又来唬谁呢?”
    芳丝一拍桌子站起来,抖着嘴唇道:“你,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香兰仍然笑笑着,把毛笔放下来,做出一副吃惊的模样道:“芳丝姐姐怎么生气了?我方才说原先宅门里的有些不安分的丫头呢。”
    芳丝一张脸涨得通红,想发作说香兰指桑骂槐,可若是这般说了等若认了香兰方才说的就是她,一时上不了下不去的僵在那里。
    香兰暗想道:“原先在林家,不过是熬日子等着放籍,所以事事容忍装聋作哑罢了。如今既寻着了萧杭,我也谋划着要与他再续前缘,他身边想作妖的便一律不能留。芳丝既已瞧了我不顺眼,我也不必一味退避,先让她知道厉害。正好得罪了她也瞧瞧宋柯是何作态,他要是对这丫头怜香惜玉的,我自去还他救我们一家出林府的恩情,却绝不能与之厮守了。”

☆、第八十七章 荷灯

    珺兮、玥兮偷偷从帘缝里往外看,二人对个眼神,心中暗道:“没瞧出来,香兰整日里不言不语,笑嘻嘻的,竟然是个厉害角色。”
    芳丝本想甩手就走,却实在气不过,冷笑道:“既然把脸面撕开,我也不再藏着掖着,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
    香兰挑起眉道:“哦?我打了什么主意?姐姐说了我听听。”
    芳丝嗤笑一声:“不就想让大爷抬举么?否则你巴巴的往前凑什么。”
    香兰微微笑道:“姐姐别以为自己是怀这个心思,别人就一定和你一样。”她慢慢运笔,在纸上勾勒出一朵祥云,吹了吹,漫不经心道:“芳丝姐姐其实大可不必记恨我,若大爷对你有这个意,就算嫦娥下凡也挡不住他收你入房;若他对你没那个意,只怕硬塞也不中用。”
    这句话戳在芳丝的软肋上,她不知是羞是怒,一跺脚掀了帘子便走了。
    香兰缓缓出了一口气。
    前世她一直是主子,镇日同达官贵人,贵妇小姐一处,学的都是涵养端庄,包容大度,宽仁待下;后来家门不幸,学会了凌厉泼辣,进了林家之后,奈何身如浮萍,没个靠山,每每忍耐度日而已。而如今到了宋家,宋柯便是她的靠山。府里的人她自然尊重相待,不去主动招惹,但欺负狠了,她自有回敬的手段。
    一时无事。
    晚上宋柯回来先去给宋姨妈请安,回来用了晚饭。听说香兰特地为他炒了两个菜,心里便欢喜了一回,拉了香兰一把道:“去换身出门的衣裳。”
    香兰不明所以,换了件檀色的褙子,宋柯便扯了她去了,从后门出了府。穿了几条巷子,一直走到街上,只见行人如织,街头灯火通明。
    香兰奇道:“今儿个大街上怎这般热闹?”
    宋柯笑道:“今天是盂兰盆节,百姓晚上都到江边出来放灯,自然是热闹的。你这些天在府里养着,一直没出门,今晚出来看看夜色也好。”说着朝香兰看过来,一双俊目中情意闪闪,漆黑的瞳仁里映出她的影子。
    香兰脸上一红。微微低下头,却看见宋柯伸右手把她的左手牵了。她本想到街上逛逛的,可宋柯这般拉着她却有些不成体统。可松开宋柯去街上,她却舍不得,宋柯的手温暖而有力,浑然不似前世,他吊着一口气时那病弱枯槁的手。香兰不知怎的,眼睛忽有些微微湿润。
    两人便在弄堂的阴影处静静并肩而站,独遗安静美好,而巷外却是锦绣繁华,灯火交错的喧嚷世间。
    正此时,忽听身后的巷子里传来一阵喧哗。紧接着大门“怦”一响,有人走出来骂道:“我算看出来了,你们个个都不安好心。憋着法儿的想让我死!让姓任的休了我好再娶一个,既然如此也不必你们动手,我自己走了就是,让姓任的还我一纸休书!”
    香兰回头一瞧不由大吃一惊,借着月色看去。那叫嚷的人竟然是曹丽环!她连忙扯着宋柯钻进隔壁小巷,探出头往外看。
    曹丽环仍插着腰骂道:“天杀的下流种子们!一家子上上下下。白吃白喝着我的嫁妆,我日日夜夜当牛做马辛苦不够,累得掉了孩子,反而怪我自己作践,把我欺负到这步田地,索性大家都不一块儿过了,我这就一头撞死,到阴司地府里让阎王爷断个明白!”说着便要撞门。
    这时院中冲出一个男子,一把抱住曹丽环,急道:“大庭广众之下,我求你别再闹了行不行?”
    曹丽环扯着脖子挣扎道:“我就闹!让街坊四邻来往行人都瞧瞧你们任家是什么嘴脸!你个没用的现世报,让自己老婆遭这样的罪,打今儿起我不跟你这窝囊废过了!”挣着命去撞墙。
    此时只听院中传来尖锐的女声道:“哥,哥,别抱着她,让她死!你瞧瞧她把娘气成什么样!她挑唆丫鬟老妈子,不给娘洗衣裳做饭,算计娘的私房钱,还暗地里扣我的嫁妆。你今儿就让她血溅三尺死在这儿,看看她有没有这个胆!”
    曹丽环急红了眼,破口大骂道:“贱人!我做鬼也不能饶你!”说完便往门里头冲了进去,紧接着传来厮打声和劝架声。
    香兰正看得入神,冷不防有人向她耳边凑过来,低声道:“我忘了,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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