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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南望过去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个场景。
　　阳光里，青年衣襟半开着，露出一整个脖颈，以及大片锁骨下方的白皙胸膛。
　　画室里门窗关的不紧闭，隔着玻璃，也能听到里头年轻男女生快活的声音。
　　平日里动不动就害羞的人这会儿倒是挺大方的，完全不吝啬“奉献”出自己一身皮肉来。
　　顾南望被某个完全不会搞卫生的人摔了最心爱的紫砂杯子，本就带着气，看到此情此景，更是不愉。
　　他啪啪啪敲了几下窗玻璃，然后拉开窗户，冷声道：“怎么，穿了衣服就画不好了？欺负人家好说话啊？”
　　他气势十足，一开口，画室里立刻鸦雀无声。
　　顾南望指了指墙角的石膏人像：“不就是画人体么，对着石膏也是画。”
　　说完见唐白仍然怔怔坐在那不动，声音里的不悦更浓了：“坐着干什么，去搬石膏，然后出来。”
　　“哦，好的。”唐白这才反应过来。
　　他迅速把石膏人像搬到自己坐的位置上，然后小步跑出来。
　　男人站在门口的位置等他，表情已经是极度不耐烦了。
　　唐白迎上前，见对方的目光朝下看了好几回，才意识到出来的太匆忙，衣服领口的几个扣子没有扣上。
　　他脸一红，立刻垂着眼眸飞快系上。
　　“这会儿知道不好意思了？”
　　“我——”唐白现在面对着顾南望，已经没有一开始那么紧张了。
　　但还是有些接不上对方的话，顾南望某些时候那张嘴实在是太厉害了。
　　“刚才他们都恨不得要你脱了，你也依着来？”
　　“……”
　　唐白有些不明白男人为啥看起来这么不爽的样子，但是他作为一个专业人士，觉得自己有必要为自己辩解一下：“可是，给人做模特的话，这样子很正常啊。”
　　“正常？”
　　“嗯，”唐白闪了闪眼睫，“我们那时候画人体，那些模特裸着也很正常。”
　　顾南望：“……”
　　他深吸了一口气，嗓音沉沉：“那人家是专业做这个的，你专业吗？没事给人家看这些做什么？”
　　唐白眼睛一下亮了。
　　他突然有些明白男神为什么这么生气了。
　　虽然不大确定，但是对方好像是在为他刚才的“遭遇”鸣不平，虽然他也不觉得那些学生哪里过分了。
　　但是男神在关心他啊！
　　男神怎么就……这么好呢！
　　这么想着，唐白被空调吹得本就泛着粉的脸颊一下红了。
　　他抬起眼，小声却很认真地说：“我以后再也不答应做这个了。”
　　“嗯。”顾南望这才满意了些。
　　他偏头看了眼脸红扑扑的唐白，心头一动：“不过话也不能说的太死。”
　　顾南望的目光在他脖颈那一段流连了会儿：“比如以后我画画，来找你替我做个模特什么的，你会答应吗？”
　　“答应的答应的。”唐白完全没意识到顾南望这句话里带着钩子。
　　他听到男神有需要，立刻就同意了。
　　“脱光的那种呢？”
　　“啊？”唐白微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的时候脸一下子就红透了，“您，你别开玩笑了。”
　　“我没开玩笑，你自己说的，画人体，裸着也很正常。”顾南望一本正经道。
　　唐白：“……”
　　沉默了三四秒，唐白一直没回答，顾南望本就是抱着逗人的打算，也没指望得到对方回答。
　　他转过身，准备回办公室，才迈开腿，就听到身后青年清亮的声音。
　　“当啊。”
　　顾南望嘴边慢慢溢出了笑意。
　　他大步往前，走了没几步，就听见唐白小跑着追上来，声音里带着跑动后特有的急促气息。
　　“那您什么时候要啊？”
　　作者有话要说：　　日常不做人的顾馆长没想到小白也有直球的一天~


第15章　
　　这猝不及防的一句让顾南望脚下的步子明显顿了一下。
　　他转过身，看着唐白。
　　向来又冷又深的眼眸里泛起微微的惊讶。
　　唐白被他看地忍不住舔了下嘴唇。
　　下一个瞬间，顾南望收回目光，转身继续往前。
　　唐白：“……”
　　他真的有点搞不懂了。
　　顾南望刚才到底是逗他，还是真的想要找个画画的模特？
　　不对，男神一定就是开玩笑的。
　　他记得很清楚，对方从来没有画过画。
　　所读的专业也是美术鉴赏类的。
　　在唐白看不到的那一侧，顾南望唇畔的笑意越发深了。
　　这种莫名被反撩了一下的感觉，还挺不错。
　　而且——
　　有些想不到啊，这软绵绵的小子看起来似乎也没那么傻。
　　这种直球打起来，也挺利落的。
　　因为唐白的这一句话，顾南望心爱茶杯被打碎了的阴霾都化解了，他回去后，只是简短吩咐时柯林将碎片扔掉，并未追究责任。
　　·
　　唐白没有直接回办公室。
　　情。人节将至，馆里最近在策划一个有关恋爱的免费展览。
　　不是什么大型展览，也没打算在情。人节之前或者当天展出，并不着急，只要这个月将新的策划做出来，即可。
　　顾南望新官上任，除了一开始的说明了自己的一些习惯和要求之后，并没有强逼着美术馆里的大家做出成绩里。
　　他把节奏放慢了一些，让大家先从之前馆长的固定模式里脱出来。
　　在这个过程中，让唐白他们这些新人可以融入进来。
　　上周五的时候，赵姐还跟唐白他们说，顾馆长看起来像是雷厉风行的人，倒也听懂润物细无声的手段。
　　令她很佩服。
　　唐白当时面上没表示出什么，心里头可乐了。
　　唐白在展览大厅里转悠了一圈，准备回办公室，抬头就见时柯林提着垃圾桶，沉着脸从楼上下来。
　　应该是从顾南望办公室里出来。
　　唐白想着自己也没帮时柯林做完“模特”的任务，对方又感冒的厉害，便迎上去想要帮忙扔垃圾。
　　目光望进垃圾桶里，他立刻愣了一下。
　　垃圾桶面上那几片碎片，颜色和上头的花纹有些眼熟。
　　“这是？”
　　时柯林扁了扁嘴：“我刚不小心……把馆长的杯子打碎了。”
　　他说话的时候别开了头，不知是不想看唐白的脸，还是有些觉得羞耻。
　　毕竟刚才说大话的人也是他。
　　唐白：“……”
　　他知道顾南望的这个杯子，前两天去收拾东西时，男人还叮嘱他仔细着些，说这个杯子跟了他好多年了。
　　结果……就这么被时柯林打碎了？
　　唐白突然反应过来，刚才顾南望那么生气过去找他，很有可能并不是因为他做模特生气，而是因为心爱的杯子被人打碎了。
　　这都是因为自己自作主张临时和时柯林调换了工作的缘故。
　　唐白盯着杯子的碎片，深深锁起了眉头。
　　很快，他便做了个决定。
　　“我有办法可以修复这个杯子，不知道行不行，但是可以一试。”
　　时柯林用很不置信地目光看着他。
　　但是现在也只能相信唐白了，毕竟做错了事情，惹馆长生气的人，是他。
　　唐白把碎片全部收集了起来。
　　陈年紫砂质地比较坚硬，没有碎裂的很厉害，尚在他能修补的范围内。
　　他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一个在古董瓷器修复上很有研究的老专家。
　　这几年暑假闲着无聊的时候，还会跑到老专家的工作室里去帮点忙什么的，也偷师了一些本领。
　　虽然眼下并没有太专业的工作，但如果小心细致一些，就算不能将杯子彻底复原，也多少能还原它大概的样子。
　　唐白把碎片带回家，开了一整宿的夜工，终于在第二天早上天蒙蒙亮的时候，把茶壶补好了。
　　他拿着茶壶，站到窗前，在淡色的天光中，默默祈祷顾南望会接受自己的这份“心意”。
　　·
　　唐白本打算早点过去，趁上班之前把杯子偷偷放到顾南望办公室里。
　　结果一到那里，就被赵婉瑜叫着去收藏库里做记录去了。
　　等他从收藏库里出来的时候，已是近吃饭的点。
　　唐白怀揣着修复好的茶杯，战战兢兢地敲开了顾南望办公室的门。
　　来开门的竟然不是顾南望，而是一个看起来有些眼熟的男人。
　　唐白盯着他的脸看了好几秒，猛地反应过来这是那家酒吧的老板。
　　这个认知让他的脸一下子变得通红。
　　毕竟对方是除了他和顾南望之外，唯一知道两人之间还有过那种关系的人。
　　卫卓倒是挺热络地，招呼他进去。
　　唐白只能低着头走了进去。
　　卫卓今天过来是为了拿一些之前放在这里的东西，开了门后，他继续走回书架前，拿走属于自己的东西。
　　前任馆长比较不喜欢这间办公室，所以这里以前一直是卫卓偶尔用来办公的地方。
　　后来顾南望看中了这里，他只得让了地方，却一直没有过来将一些私人物品收走。
　　“那个留下。”顾南望抬头看了眼唐白，便转头对卫卓道。
　　卫卓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一盒限量版水彩，诧异道：“你又不用，我这个留着干啥，还不如拿回去做个顺水人情送人。”
　　“反正都是做人情，就把这个人情留给我。”
　　卫卓：“为什么，你不是都——”他打住话头。
　　自打那些事后，顾南望连“画画”两字都很少提，他作为好兄弟，自然不会扫对方的兴致。
　　“我最近有了个愿意给我做模特的人，我觉得是时候重新练练了。”
　　卫卓几乎以后自己幻听了，他才张口，就听进门后一直站在那不说话的唐白道：“顾馆长真的会画画？”
　　卫卓很顺口的接上：“他会。”
　　唐白震惊地看着顾南望。
　　难不成，男神昨天并不是在和他开玩笑？
　　顾南望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是啊，我总得努力一下，不然就辜负了我模特的一番心意，你说对不对？”
　　唐白：“……”
　　卫卓的目光从顾南望的脸上再转到唐白的脸上，又从唐白那转了回去。
　　来回几次之后，见那两人还在那对视着，忍不住朝天翻了个白眼。
　　终于，顾南望再次开口：“来找我有事？”
　　唐白立刻把一直藏在身后的杯子拿出来：“我想把这个……给您。”
　　顾南望微微惊愕地看着唐白手里的紫砂壶杯子。
　　明明昨天碎成好几瓣的茶具经过一晚上，竟已奇迹般的修复完好。
　　唐白见顾南望盯着杯子，便往前走了些，将杯子送至男人眼前。
　　“我有个朋友是修复古董瓷器的，我以前放假时候跟着学了点，昨天见这个杯子碎了便自作主张拿回去修复了一下，您不会介意吧？”
　　他说着弯下腰，想把杯子放到顾南望面前的桌面上。
　　男人却顺势直接握住他拿着杯子的手：“北景说你手很巧。”
　　唐白本能想要收回来，男人却握的更紧。
　　顾南望抓住他的手，拉到自己脸前，仔细看了好一会，才似是下定论道：“确实挺巧。”
　　那目光像是有实体般，等到终于被放开时，唐白觉得自己的手快要被烧熟了。
　　他呐呐地说完过来时候准备好了的最后一句话：“杯子如果您觉得不满意的话，就扔掉好了。”
　　“不，”顾南望抬起来头，朝唐白笑了一下，“我很喜欢，谢谢你。”
　　目睹了整个过程的卫卓：“……”
　　他现在十分之担心，自己把唐白招进来，送这只小兔子入狼口的行为，是不是正确。
　　唐白小兄弟啊，你要是将来遭遇“不测”，不能怪我。
　　要怪就怪你当初自己在酒吧里一时没想明白，被顾南望这个人面兽心的家伙外表所迷惑。
　　·
　　顾家餐厅。
　　李北景挂了电话，气愤道：“老头子不做人，我之前都跟他说了我情。人节有事，然后这会儿竟然跟我说让我收拾收拾东西，明天准备出差。”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块红烧肉，塞到嘴里狠狠咀嚼了两口后，再度捧起手机：“可怜我家小白，难得有部想看的电影，又要被我放鸽子了。”
　　“等一下，”李教授突然伸手夺走手机，“你先别告诉唐白这件事。”
　　李北景眨了几下眼睛，不解道：“为什么。”
　　李教授气自己生了个木驴脑袋的女儿：“你要是提前跟人唐白说了，万一有别的人约他过节看电影怎么办？”
　　李北景：“那不然呢？我这不是没办法么？”
　　李教授振振有词：“你不过没关系，但是唐白必须过节，必须去看电影。”
　　李北景：“？？？”
　　李教授补充：“跟我家的人！”
　　李北景：“……”
　　她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家老妈将头转向一直坐在那沉默吃饭的自家老哥。
　　“南望啊，反正你也没人约，不如和唐白一起去看个电影？”
　　顾南望很古怪地笑了一声，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李教授蹙眉：“你笑什么，难不成你有约了？有的话我也不强迫，但是你必须把人带回来给我瞧瞧！”
　　顾南望：“没有。”
　　李教授这才放心了些：“既然没有，那这事就这么说定了？”
　　顾南望放下碗筷，看了她一眼，似在犹豫，最终还是说了声好。
　　儿子答应的这么爽快，莫名让李教授觉得有些不对劲。
　　毕竟顾南望自打青春期后就很少令她如此称心过。
　　但很快，高兴的情绪再度占据上风。
　　李教授告诉自己，一定是人唐白太优秀的缘故。
　　顾南望也挺看好他的。
　　·
　　很快到了情人节那一天。
　　唐白习惯性提前一些到达了电影院，取了票之后在那等李北景。
　　结果——
　　北景：小白啊真的很抱歉，我教授临时找我有事，我真的是脱不开身，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唐白：没事，电影我一个人看也OK。
　　北景：没，这种日子我怎么会舍得让你一个人看电影。
　　唐白：？
　　北景：我哥已经出发了，估计很快就到了，你就和他一起过节看电影吧！
　　唐白：！！！
　　知道自己的“约会对象”换了人后，唐白彻底焦虑起来。
　　他站在那，来回不停走着。
　　过了会儿，眼看电影快要开始了，他拿起手机，犹豫着是否要给顾南望打个电话。
　　“小哥哥，你一个人吗？”一直站在旁边的两个女孩子走了过来，开口说话的是笑起来很甜的圆脸妹子。
　　唐白愣了下：“我……等人。”
　　“你看的是XXXX吗？”妹子又问。
　　唐白点了点头。
　　“我们也是，”妹子一笑，嘴边就有两个小酒窝，“我和我朋友刚才商量，如果你朋友最后不来的话，你要不要和我们坐一块看？”
　　旁边那个一直沉默着的妹子突然掏出三张票来：“这样子也不会一个人进去太可怜了。”
　　唐白张口正欲拒绝，就听身旁一道熟悉低沉的声音插进来，“虽然打扰你们聊天很不礼貌，但是你们小哥哥等的人，是我。”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呀~
　　·


第16章　
　　场面一度有些尴尬。
　　处在尴尬中心的人只得不好意思地朝那两个妹子笑了一下，然后拉着顾南望转身走开。
　　唐白走了好几步路，还能听到那两个妹子小声聊天的声音。
　　“诶，你说他们两个大男人的情人节来看爱情电影，是不是那个啥呀？”
　　这个距离，唐白很肯定，顾南望也听到了。
　　他扭头想去看对方的表情，男人正好附耳过来：“我们两个这么凑一凑，确实挺像那么一回事。”
　　他靠得近，说话时候脸上带着笑，一副两人十分亲密的样子。
　　几乎下一个瞬间，唐白就清晰听到那两个妹子轻微的尖叫声。
　　他不敢再去看男人的脸，直冲往前：“我去买饮料。”
　　今天是情。人节，影院为了配合这个节日，双人套餐特别赠送了一朵玫瑰花。
　　假的那种。
　　直等到付了钱，见售票员将花并着爆米花一起递过来，唐白才知道这个活动。
　　如果他提前知道的话，一定会改变想法，买两份单人套餐的。
　　唐白窘迫地用手臂弯夹着花，一手拿着两杯饮料一手拿着一大桶爆米花走向顾南望。
　　顾南望接过饮料，目光看向他臂弯里的玫瑰花。
　　“送我的？”他笑着问。
　　唐白：“……”
　　他红着耳朵尖：“是套餐活动，你看，别人也都有。”
　　顾南望这才四处看了一圈，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
　　唐白才微松了一口气，就听男人又说：“不过我怎么觉得你这朵看起来特别真呢？”
　　“我鉴定一下，可以吗？”
　　唐白：“……”
　　若不是平日里“经历”地多，他真觉得自己会受不住这样的……男神。
　　他僵硬地点了下头。
　　顾南望看着他的眼睛，头凑过来，头发丝几乎蹭到了他的下巴。
　　脖颈处一片温热。
　　他能感觉到顾南望深深吸了一口气，闻了一下那朵花。
　　“果然是假的。”男人不无失望地说，看着他的眼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