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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楼兰-第37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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驿馆的里面也有不少兵丁,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灯笼火把,照得亮如白昼,生怕漏掉一个可疑之人。尉迟琳的势力如此之大,倒叫陈瑕有些出乎意料。须知墨玉城盛产黑玉,而黑玉又都是断玉门开采,那尉迟琳不但是墨玉城的首户,更是于阗王广德的堂叔,不是他自命清高,不愿为官,只因他就是这里的土皇帝,不必在王庭寄人篱下,也不把匈奴和大汉的官员放在眼里。
尉迟琳在墨玉城一手遮天,哪一个敢得罪了他?就算是这里的都尉、将军、城门郎,大大小小的官员,见到尉迟琳也要恭恭敬敬,否则的话,头顶的官帽随时可能被于阗王摘了去。
陈瑜也算是一世聪明,只是年轻气盛,偏偏就捅了这个马蜂窝。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想要出城比登天还难,就算是陈瑕和陈瑜武功卓绝,有能耐可以出去,也不能留下阿曼一人在此。
所有的客房的门全都大敞四开,一间间的小屋里,也被那些于阗的士兵翻得乱七八糟,凡是有兵器的,全都得上缴,堆在走道上,凡是带着珠宝玉器,值钱东西的,全都给没收,整个驿馆一片狼藉,有不少商人因此折了大本,怕是这辈子也翻不了身了,不禁哭天抹泪。他们又身在异乡,受人威逼,刀架在脖子上,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能保住性命,就算不错。
陈瑕看了一阵,越发觉得这件事不能这么办,可一时又想不出什么解决的办法。趁着守卫松懈之时,他一头钻进自己的住处,那里也同样被翻了个底朝天,索性那本《悬壶全录》用南疆的古文记载,陈瑕读书虽然不多,倒是认得几个南疆一带的古文字,换做是摩勒是一个字也不认得,那些兵丁就更不以为这本书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此时还放在铺子底下。陈瑕心中大喜,“只要有它在,阿曼的眼睛就算有救了。”
转身刚要走,猛然想起一事,慕容广赏赐他的那把金刀不翼而飞。陈瑕不善使刀,所以在街上看到陈瑜之时,就把那把刀放在了驿馆,并未随身携带。那是小倩与他的订婚信物,其他东西都可以不要,这把金刀却万万丢不得。他在屋子里找了一圈,也没什么发现,到了外面,趁人不备,又去查看堆放兵器和财物的地方,珍珠玛瑙、神兵利器倒也不少,却没有那把金刀。
陈瑕不禁心中焦躁,在驿馆里又找了一圈,还是不知所踪,想来那把金刀是个稀罕之物,不知被哪一个贪心的混蛋给收了去。
陈瑕思量再三,心想:我已经数次辜负了小倩,如果再辜负她一次,我又如何对得起她?如果没有这把刀,那她爹也不会把小倩嫁给我了。现在如果回去断玉门,那再要找那把刀,就更加困难,趁着现在所有人都在,或许还容易找些。
这时,驿馆外一片嘈杂,有人喊打喊杀,有人放声大哭。陈瑕闪身进了暗处,顺着窗缝向外观看,只见方才尉迟琳的那个大胖徒弟恒盈,正在那耀武扬威,脚底下踩着一个干瘦老汉,正在那大声质问,“你说你没有进断玉庄盗取黑玉,那你这口袋里的东西从何而来?”
那老汉被他打断了一条腿,只是大叫,“这是我从矿坑那里买来的,有账目在我房中。怎么是偷的呢?”
“账本呢?”恒盈骂道:“你这老东西倒是拿出来啊!”
老汉道:“账本被你们翻箱倒柜的,早就撕掉了,我本本分分的生意人,手无缚鸡之力,怎么可能进贵府偷盗,就更不要说行刺啦。”科源小说 。kybook。com
恒盈怒道:“说的好听,我看你穿的衣服和那刺客一模一样,就算不是刺客,那也定然是刺客的同党。此人形迹可疑,大人,还是把他们那一伙人全关起来,打他们一顿,不怕他不交代清楚!”
一旁的武官对恒盈言听计从,不由分说将老汉以及他顾来的几个伙计全都抓了起来,有那伙计大叫冤枉,可一来那武官要交差,二来恒盈也要显得自己办事尽心尽力,又有谁听他们的话。有些语言不通的外地客商,连问也不问,先关进大牢再说。许多财物装上大车,悉数充公。
这些人在于阗做生意也不是一天两天,几时发生过这样的事情?一见要抓人,那些小商小贩便全都慌了,更有的为了保住自己的家财,死抱着那些货物不要人动。
恒盈也是急了,叫了几个兵丁把那人拉开就是一顿毒打。
陈瑕看在眼里义愤填膺,断玉门未免太过霸道,为了一件小事,便欺负这些外来人。只是对方的兵马实在太多,陈瑕纵然有侠义之心,也不可轻举妄动。正在一筹莫展之际,忽然有城门官来报,“都尉大人,大王带着匈奴使节到了城下,要不要放进来。”
武官闻听骂道:“废话!怠慢了王驾你吃罪得起吗?”
恒盈皱了下眉头,“怎么大王偏偏今夜来此?这些人怎么办才好?”
武官道:“且把他们暂且押在这,任何人不许随意出入,我先去接驾。”武官说完也告辞而去。
恒盈见他走了,便又吩咐那些兵丁严加看管。大王来这里那是一定要去见尉迟琳的,因此他也不敢在此停留,赶紧回去报讯了。
陈瑕还打算再继续查找金刀的下落,心想:既然这些客商暂且无事,那我也不要节外生枝,找到金刀赶紧和哥哥汇合才是。
他又在驿馆里找了一圈,还是没有查到金刀的下落,过了一会儿,就见街的对面行过来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不下三千余众。旗幡招展,灯球火把,颇有气势,陈瑕的心头又是一沉,又来了这么多人,想要离开于阗恐怕更难。
不多时队伍到了近前,为首之人骑着一匹白马,唯独脑袋长的黑毛,体形硕大,肌肉横长,一看就不是凡品。马上端坐一人,面如冠玉,雍容华贵,气宇轩昂,料想便是于阗的广德王了。
广德见此地凌乱不堪,又有那么多外地客商跪在地上,觉得奇怪,问道:“这是在做什么?”
第1008章 国王驾到
那也不敢隐瞒,回身低头说道:“回大王,今天断玉门来了刺客,尉迟掌门觉得是外地人所为,因此我等正在严查驿馆,有那些形迹可疑的贼人,便要抓回去审问。怀疑是龟兹国人所为,我等正全力搜捕,大王不必担心……”
广德道:“今天真是热闹,又是国师还朝,又是鄯善使节到访,如今又多了龟兹的刺客。究竟龟兹的刺客是要行刺本王,还是尉迟掌门呢?本王可以不担心的吗?还是说本王不该理会此事?”
那武官觉得这句话不冷不热,也不知道如何回答,“请大王示下!”
广德就坐在马上,半天都不言语,那武官战战兢兢,连头也不敢抬。
这时广德身后,冲上一匹马来,“大王何必动怒,尉迟琳乃是于阗肱骨,行刺尉迟琳,不就等于是行刺王上?依微臣之见,理应如此。”
陈瑕一见此人,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原来此人非别,正是大鲜卑山红砂太华坛逃走的乌维图。这乌维图本就是于阗国师,其实在这里倒也不奇怪,只不过陈瑕没想到的是乌维图本事不大,但他在于阗身份却如此尊崇,居然可以和于阗王并驾而行。
而于阗王广德对此竟似毫不介意,听乌维图这么一说,便道:“国师说的也有道理。”
在乌维图身后又有一老臣,面有愠色,大声道:“国师,你只管祈祷、求神也就是了,墨玉城的事,又何须你来插手?”
乌维图看了看广德,故意问道:“大王,说话的是谁啊?”
广德忙道:“哦,他啊,说话的是国相苏榆勒……”
乌维图明为国师,实则是匈奴派来的奸细,又因为是圣火教的人,不常在于阗,而那位苏榆勒是开国的元勋,年事已高,久不问朝中之事,今天听闻于阗回来了个国师,他就觉得奇怪,从未听说,我于阗有个什么国师,也不知道从何而来,向其他人一打听才知道,是匈奴人派过来的,顿时恼羞成怒,因此说什么也要跟过来。
“原来是先王的国相……”乌维图点了点头,“他不知道我是何人吗?难道我管不得墨玉城的事?”
苏榆勒怒道:“我岂不知你是匈奴单于派来的?可这里是于阗,不是匈奴,你就算是国师,也只需做好分内之事。其他的事与你有什么关系?墨玉城也是于阗治下,与你匈奴何干?”
“好啊,与匈奴无关,既然如此,那大王,小人在这里也无用武之地,明日我便回去匈奴。倒要看看墨玉城是否还属于你们于阗的治下!”
广德闻听诚惶诚恐,“此事万万不可,国相他今天喝多了,年岁也大了,还是不要与他一般见识,驿馆的事就这样,还是速速去见尉迟掌门的好。”
乌维图闻听,这才冷哼一声,居然先催马走了。
广德回头看了苏榆勒一眼,摇了摇头,然后带着人马跟在后面,浩浩荡荡的队伍,紧随其后,正中一杆大旗,写着“呼衍”二字,陈瑕特别留意,定睛观看,见呼衍洁就在旗下,这回陈瑕可再也留不下去了,心中暗道:师父也到此地。可阿曼和哥哥全然不知,我得赶快回去报个信才行。
他不敢在此过多停留,展开轻功,按原路返回。对方大队人马,行进缓慢,陈瑕飞檐走壁,反比他们先到一步。
进得屋内,把《悬壶全录》医书往摩勒怀中一塞,慌慌张张说道:“大事不好了,乌维图和呼衍洁突然到此,说不定就是为了我们而来。”
陈瑜也略觉紧张,正色道:“乌维图是何人,我不清楚。但是我们在鄯善杀了兰天定,看来他们此行定然是来捉你的。”8090中文 。8090zw。com
陈瑕一愣,“乌维图极有可能为此事而来,不过你杀了兰天定,他们怎么是来捉我的?”
陈瑜笑道:“你忘了,我杀了兰天定,却留下了七个字啊,杀人者陈瑕是也,不是抓你,难道是来抓我吗?”
陈瑕气得捶胸顿足,“你……你可把我害惨了。”
陈瑜哈哈大笑,“你之前不是说你不在乎?”
“现在师父亲至,我们怎么办啊?”陈瑕的确慌了神。
阿曼道:“事已至此,也没别的办法,呼衍洁非同小可,他一到,随便聊几句,肯定就会知道我们藏身在这里,看来我注定命薄,既然这样,干脆我就出去和他表明身份,叫他带我去见巫仙也就是了。或许这样,还能保住精绝,也能保住你们的性命。”
陈瑜把手一摆,“不必!就算你出去了,他也未必会放过我们,还有你的精绝。与其如此,倒不如拼个鱼死网破。我和瑕儿联手,就算是师父,也奈何不得。”
陈瑕眉头紧锁,“我实在不愿和呼衍洁动手。再说对方千军万马,我们还是很难取胜的,就没有别的办法?”
陈瑜冷冷说道:“能有什么办法,祸是我闯的,罪却是你担,你放心,这一次我绝不会袖手旁观,更不会与你为敌。呼衍洁也是我的师父,我也不愿意与他动武,只希望他能念及一点师徒之情,不揭穿此事。”
于阗王的队伍片刻即至,三千多人的脚步声和马蹄声,在夜里听得真真切切。
摩勒说道:“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我看应该听一听于阗国王他们和尉迟琳说些什么再做决定。”
陈瑕点头称是,“那你和我哥哥,就在这里钻研这本医书,我去听听,到底这于阗国王到这来干什么。”
阿曼嘱咐道:“千万小心。”
陈瑕微微一笑,“放心,偷鸡摸狗什么的,我是行家里手。保证他们谁也发现不了。”
陈瑕说完一纵身又从窗口跃出。
摩勒就按照他的吩咐,把那《悬壶全录》的卷轴打开,在灯下观看。才看了一眼,便眉头紧锁,“糟糕……”
阿曼问道:“怎么了?”
摩勒道:“这……这上面的字……我居然一个也不认得。这本书简直是天书,如何治得了病?全然无用啊!”
陈瑜冷笑了一声,“所以我之前就说,你应该拿给我看。”
第1009章 前仇旧恨
“这部书是南疆蛊祖的师兄传下来的,我是南疆人士,都看不懂这部医书,难道你就看得懂?”摩勒不以为然。
阿曼说道:“没准写的是东土的文字呢,未必是南疆文字。”
“那怎么可能?就算是汉字,我也认得!”摩勒说完,就把卷轴摊开一点,在陈瑜面前一展,这部分大多是序言之类,因此也不怕陈瑜观瞻。“吹牛没有用,念几句我听听!”
陈瑜扫了一眼,微微一笑,随口念道:“呜呼,生死之数,虽曰天命,岂非人事哉?习此卷者,回天亦未必乏术。然《中庸》曰: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地天生,人秉承天地阴阳而生,此‘性’则为心性。是以‘医乃仁人之术,必具仁人之心’,‘德不合佛者不可为医’……”
摩勒以为陈瑜是故意编造,便一点一点把医书展开,陈瑜一路念下去,毫无停滞,语速如流,只惊得摩勒目瞪口呆。
……
尉迟琳带着家眷七十多口,出大门迎接王驾,再加上一众护院、丫鬟、婆子、弟子,加在一起不下千人,满满堂堂跪满了一地。
陈瑕躲在暗处远远看着,这才知道真正要见国王应该是个什么模样。在慕容部落的时候,他也未曾见过有这样的声势,至于从前在鄯善就更是连国王的面也不曾见过。那耿珊海也讲排场,但和于阗王的架势比起来,实在是小巫见大巫了。
陈瑕暗想:如此看来,当初去古琴山见慕容广,众人都说我有不敬之罪,倒是没冤枉了我,好在慕容广并不计较这些繁文缛节,否则真要治罪,那他也无话可说。难怪人人都想做最大的那一个,不管是皇帝也好,国王也罢,至少不需要再向别人下跪了。但是孝敬师父、父母以及那些值得尊重的长辈,那当然另当别论。
只不过在陈瑕看来,这些繁琐的礼节,实在太麻烦了。就连像断玉门的尉迟琳比那国王老了许多,他在自己的园子里一手遮天,可见到比他身份尊贵的国王,也要奴颜婢膝,完全不顾自己的尊严,实在是没什么意思。
尉迟琳率众把于阗国王迎进议事厅厅,陈瑕也暗中跟随,因国王到此,那屋顶的守卫自然也全都得撤去,否则有刺王杀驾之嫌,就算是尉迟琳也担待不起。呼衍洁和乌维图也跟着进了议事厅。尉迟琳本想叫些家眷陪坐,于阗王也叫他把家眷打发走,“深夜到此,有事相谈,闲杂人等,就不必在这了,叫他们早些回去歇息。”
尉迟琳忙吩咐道:“快走,快走,没眼力的东西!”
众人散去,屋子内就只剩下于阗王、乌维图、呼衍洁、苏榆勒以及尉迟琳四人。
尉迟琳待众人退干净了,这才说道:“不知大王深夜到此,有什么示下?”258小说网 。258xsw。com
广德道:“匈奴的骨都侯,在离鄯善二百三十里的地方,被人杀害。凶手题字:杀人者陈瑕是也。这位是鄯善的大将军呼衍洁,其他的事就由呼衍将军和你当面讲明……”
尉迟琳顿时肃然起敬,“原来是王之利剑,久仰,久仰!”
呼衍洁笑了笑,“那都是过去的名号了。掌门的大名才是如雷贯耳,我早想会一会掌门,今日得见,真是三生有幸。客套的话,我也不用多讲,我这个大将军和贵国的国师一样,皆为匈奴优留单于派去保护他国周全的,名为鄯善将军,实则听命于单于。日前,鄯善国君去世,其弟多利篡夺了王位,狼主圣上就派了骨都侯兰天定和在下一起为鄯善的百姓和王子阿布提讨个公道。”
呼衍洁话到一半,国相苏榆勒忽然打断道:“鄯善的国事,与匈奴……好似没什么关系。”
“此言差矣!”呼衍洁正色道:“多利在匈奴和大汉之间摇摆不定,怎么能说和我们匈奴没有关系呢?他比不得大王,于阗是我们匈奴的盟友,那鄯善可是和大汉结盟的,狼主当然不会选一个亲汉而远匈奴的人做鄯善国君,更何况,那多利的王位名不正,言不顺,为什么不能派兵征讨?”
苏榆勒笑道:“如此说来,当年先王击败莎车,创立于阗国,可谓名正言顺,但是匈奴联合焉耆、疏勒、尉黎、龟兹等十五国来攻打我于阗,那算不算师出有名呢?”
呼衍洁把脸一沉,不再言语。
乌维图忙说道:“当然师出有名,于阗本来就是莎车国的旧部,先王休莫霸是莎车国的反叛。”
苏榆勒怒道:“一派胡言,先王的之兄,乃是大王之父,被莎车囚禁多年,岂有不救之理?先王也是中了莎车的流矢而死,这个仇难道不报了嘛?敢问如果是匈奴狼主的父王被人捉去,狼主救不救?”
乌维图道:“于阗如何能跟我们匈奴相提并论?再者莎车王不但放了大王的父亲,还把女儿嫁给广德贤弟,是广德背信弃义……”
“那是因为我们于阗的勇士能征惯战,莎车国却已经是风中之烛,那莎车王不得不如此!难道我们要感念他一辈子的恩情,却忘记奴役之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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