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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匣子_豆豆-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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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淮扬那位是有师承的,神仙品格,一般人搞不来。但本地这几位的手艺,我也尝过,不如阿牛。而且,本地饭馆除了一些风味特色,其余的,也都是这个水平。
  “这么说吧,阿牛在家里烧饭,我就没了去外边吃的心思。而他给别家烧饭,人家顶多给上一百多。我却得为赚进一百钱,到外边去打五百钱的牙祭,倒亏我四百。
  “这还是往少了算的呢!若是没有他,将来我也是要雇个专门的厨娘来做饭的。如今有了他,算一算,一个月省下一千多!美滋滋!”
  齐母一脸不信:“好了好了,闲扯这半天,总是为贪嘴的毛病。吃饭不就是那样子?五谷杂粮吃饱就行了,偏偏你从小就嫌这嫌那的,事儿多。”
  “圣人夫子都说了,吃饭是头等大事。”齐湄笑嘻嘻,“再说了,娘,你刚来就安排一家子出去干活,干什么呀?路上不累吗?你也别急着出去做活,好好地歇上几天呗。”
  “哎,你说我怎么养出这么个小孩来!我才说你一两句,你给我讲了一大篇!说得我都困了。行了行了,早点去睡吧。”
  齐湄得意得很:“有理走遍天下!”
  “得了吧,老娘懒得理你。”齐母忽然一转念,“对了,湄儿。”
  “啊?”
  “家里不是没吃的了?明早要去买吧?”
  “那我带上阿牛去就行了,娘你就睡个懒觉什么的。”
  “嗯,那你别折腾太晚。”
  “好。”齐湄随口应了。
  她想着这几天吹了风,夜里怕是要干燥口渴。去厨房拿了个小些的茶壶,倒出一半热茶来,就把那大茶壶还留在风炉上,盖上气门,封了火。
  提着壶,心情爽朗地踏上楼梯,越走越觉得刚才好像有哪里不对。
  什么叫“别折腾太晚”?
  我还说“好”?
  啊啊!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
  阿牛听见脚步就知道是齐湄上来,走到楼梯口看她提着壶,想起齐母嘱咐过的事,就吓了一跳。
  “妻主!你怎么自己……”
  “嘘!”齐湄使个颜色,竖起手指在唇间轻轻一点。
  阿牛有点着急了,就想赶上几步接过来。但这楼梯修得窄窄的,他身子高大,往下两阶,就把齐湄的来路堵上了。他又急忙往后退,趁齐湄走过自己的时候,伸手去接水壶。
  “得啦,我在工地上拿个漆桶都还使得,在自家里连茶壶都提不动吗?”齐湄有些好笑,“你别听娘说的那些夸张话。我又没那么娇贵,平时保养注意不拿重物就是。这壶装满了水也没有三斤,用不上别人帮忙。”
  阿牛想说:“我不是别人。”
  又想说:“不是因婆婆那么说,是我看不得你辛苦,哪怕一点点都看不得。”
  但是这样会不会显得太急切,太亲近,显得他是个性子随便的男儿,招了她的厌恶?
  最终他也不敢说,只是跟着她到了卧床边上,小心地看她举动。
  齐湄床头小桌上有个木座子,专门放茶壶,不会让热壶烫坏桌面的。她自顾自地摆弄,把壶放稳了一扭头,有点奇怪。
  “阿牛怎么一直跟着我?”
  “我……”阿牛当然说不上来。
  “哦!我想起来了!”齐湄自家恍然,“我让你等我的。原是给你在柜子里腾出地方,好放你的衣裳。”
  她就这么说说笑笑的到柜子边上,解开横栓,双手抓住把手一拉,一床被子就这么冲着她脸,从柜子上层扑了下来,直接砸上正面,顿时眼前一片漆黑。
  “妻主!”阿牛被她吓一跳,赶紧把被子抱开。
  齐湄抚着鼻子,自言自语:“怎么会掉下来呢……明明塞好了呀。”
  她掀开被子捏了捏:“厚薄倒是正好。掉了就掉了,你就盖这个好了。之前从家带来的被子,是不是路上用过了?这几天趁天气还没凉透,要好好地洗洗……”
  阿牛实在没忍住,抱着被子笑出声来。
  “笑什么?我就是不擅长收拾嘛。”齐湄悻悻地道,“可是我爹收拾我的东西,和我想的又不一样,收拾了,反而找不到。”
  “那我试试。”
  “今天就不要了,太晚了,明儿再说吧。”
  “好。”
  阿牛低下头去,把床褥整理了一下。
  床单抻平,齐湄原先那床被铺在里面,他的这床放在外面。她又递过一个枕头来,他也和原先那个并排摆好。
  这么看一看,真是像模像样的,小两口的床铺了。
  想到这些背后的意味,红晕悄悄爬上双颊。
  “阿牛,你看,我想着,柜子这边——”齐湄还在柜子旁边,用手划着范围,“这边放你的衣裳,够不够?”
  阿牛赶紧压下鼓跳的心:“嗯,够的,我衣裳不多。”
  “以后多做几件,慢慢就会又放不下了。”
  听她说得自然,阿牛心里就是一暖,随着点头。
  “哎,对了。今晚在外边吃了饭,恐怕不好消化——”齐湄在床头桌上拿下一个小坛子。
  阿牛虽未曾见坛子里的东西,听她说的,就不暇思索报了答案:“麦芽糖。”
  齐湄并不意外:“一听这答话,就是行家。”
  “可是……”阿牛稍稍犹豫,“妻主,用麦芽糖消食的法子,不是小孩子才……”
  “啧,看透不要说透。”
  “……好吧。”
  “罚你少吃些,我要来一大口。”
  阿牛又没忍住笑了。心里总是想着:“她这孩子脾气真可爱。”但又不敢直接说出来,只是道:“妻主,晚间少吃些这个,粘在牙齿上会疼的。”
  “我知道的。”
  说的是知道,手里那小木勺连搅几圈,卷上一块来,看着就不少。随手送在阿牛嘴边:“你的。”
  这就叫“罚你少吃些”?
  不太合理吧?
  阿牛想:“或者,这勺子上缠的,就是两人份了。”低下头去,嘴唇轻轻一抿,吃掉一小口。
  “别客气嘛,都是你的。”
  “我尝一点就够了。妻主你也要浅尝辄止,不要过度。”
  嘴唇上粘了糖浆,他不好露出失礼的姿态,便一手挡住口鼻,含含糊糊劝上两句,另一手指悄悄辅助,将嘴唇弄了清爽。
  这东西粘在哪里,都不好轻易去除。在牙齿上的话,就需要多喝水,别让它一直粘着。不然,这么大的人了还会蛀牙,也怪难为情的。
  他倒出些茶水来,放在桌上,备着给她用。不料眼看她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还想去取些糖来,急忙拿过勺子。
  “妻主,克制。可不要像小孩似的任性啊。”
  齐湄歪理一箩筐:“小孩受长辈管束,才需要节制呢。大人就应该随心所欲!”
  阿牛完全说不过她,索性不开口,把勺子放回了罐子。
  麦芽糖已经所剩不多。想必是她左一个助消化,又一个没滋味,就这么早晨一口,晚上一口,常备在床头边,才会吃得这么快吧!
  看她做事爽快的模样,完全没想到,私下里竟是这么个小馋猫。
  在昨天以前,甚至在今天午饭以前,阿牛还以为,自己以后再没有快乐可言了。
  但这陌生的女子,忽然成了他的妻主。
  接二连三的意外和温情,让他情不自禁地向往着以后的生活,是不是像口中这麦芽糖的余香,甜丝丝的,惹人回味?
  她在朋友面前说“我夫郎”,让他更是想要得寸进尺。
  想要她更多的信任,想要她真心实意的喜欢,想要两人像是被这麦芽糖丝丝交缠,粘住了,不分彼此。
  这是不是……
  有些奢求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轻轻地尝一口,分量虽然不多,但将你的爱完全吸收。


第50章 灶台边的阿牛8
  齐湄终于有点累了。
  “阿牛,我们睡了吧。”
  阿牛整个身子就是一僵。强自镇定一下,才勉强轻声应了。
  齐湄刚甩开鞋子,阿牛就已经不敢再看过去,哪怕一眼。
  他整个人都呆着,心底一片空白。
  齐湄把外衣盖在脚边的被子上,自己钻进被窝去躺好了,一转头,只见阿牛坐在床沿,一动不动。
  她有些奇怪:“阿牛?”
  “啊?”阿牛肩膀不自觉地一颤。
  “怎么不躺下?”
  “鞋子……没放好……”
  “哦,不管它。”齐湄满不在乎地说了。却见阿牛没有听话,而是俯下身去,似乎是摆弄了两下地上的鞋子。
  她看不到被他遮挡住的地方,又随口叮嘱:“你熄了灯吧。”
  “哎。”
  阿牛这才有了理由,立起身来离开这床沿,走到床头桌边。
  那只是一步的距离,他却用了三四步,才慢慢蹭了过去。
  一个琉璃做的灯罩子,仿佛有千斤重,他是一寸一寸往上拿。心底默默指望着,最好永远也拿不下来。
  “阿牛。”
  “啊?”
  他急忙捉稳灯罩,后背一阵凉丝丝的。
  明明只是和白天一样的称呼,怎么在晚间,就让人这么紧绷,这么害怕呢?
  她又要说什么呀?
  他……他又要怎么办?
  齐湄也觉得很奇怪。
  见他去拿个灯,都要花上半晌,她才叫了一声的。
  不曾想,他肩膀又是一颤,声音慌慌张张,极不正常的样子。
  他这么个做事麻利的人,白天不管如何劳累,都没有丝毫迟疑过,怎么到了晚上要休息的时候,就开始这样拖拖拉拉的?
  累了一天,他就不想早点钻进被窝,好好睡一觉?
  她试着问:“你是不是习惯掌灯睡觉的?暗处睡不着?”
  “没……没有。”
  “哦。”齐湄又想了想其它可能,“这盏是油灯,不宜吹。你右手边的抽屉里,有专门熄灯的铜勺,你把它盖灭了,还放回原处就行了。”
  “哎。”
  这句答得道是从容。
  齐湄轻轻闭着眼,听到抽屉拉动等细碎响声。接着,屋子里那点光亮,很快就熄灭了。
  今夜没有月亮,伸手不见五指,齐湄只能听到阿牛又慢慢地蹭了回来,心里还是觉得不太对劲。
  “果然是没有找到熄灯的法子?或许是,不习惯和别人睡在一起,所以有些犹豫?”她想。
  黑暗之中,身边被褥悉索轻响几声。随即,这健壮的男子身躯,就像个大大的汤壶,温暖了整个床铺。
  齐湄不禁回想起,昨夜间,大风刮得好紧。冷气一路呼啸着,卷过街巷和各家的小小院落,仿佛是路过的夜游神被关在窗外,用无形的手抓着窗棂猛烈摇晃,在催逼着独居的人,放他进来。一阵一阵凉意泛上周身,让人整晚都睡得不踏实。
  而今她身边,有这股徐徐的暖意,来得恰好。
  她不愿意这人用温暖罩着她,却把他自己,丢在寒冷和黑暗里。
  “阿牛。”
  “啊?”阿牛猛然一个激灵,床铺就跟着一震。
  随即他也觉得不太好意思,只能尽量躺平,紧紧闭着眼睛,呼吸颤颤的,十分细碎。
  “你从前在家里,是睡床的吧?”
  “……嗯?”
  “我是说,你是习惯自己单独睡一张床的,没有像我们这样的人家,冬天就一大家子睡在炕上吧?”
  “呃……没有。”
  “怪不得。”齐湄轻轻一笑,“我看你大概不太习惯。”
  “我没关系的。”阿牛只好低声回答。
  齐湄笑道:“在我小时候,我娘就说,我家这种小门户,要事事俭省,用柴薪也不敢放开。不光是我家,我们老家那些邻居,到了冬天,全是一家子窝在一个炕上睡,才能暖和。”
  阿牛听她语气轻松,慢慢道来,也就轻轻翻过身,对着她那边,听她说话。
  虽然在黑暗里,什么也看不到,但她说话的时候,有股温热的气息,带着睡前喝过的茉莉花茶的味道,一阵一阵,淡淡的香。
  他翻了身,那温香的气息,就能离他的面庞更近一些。
  齐湄又道:“今晚咱们没在家做饭,楼下那炕头也不热。我原想着,等天冷些,咱们也和二老一起,睡热炕去。但如今看你不太习惯的样子,我就想着,回头还是在屋里烧个炭笼吧。”
  “嗯。”
  他没有不习惯。但他没有反驳。
  即便只是误会,她能这样为他着想,为他改变了一些安排,那就是把他放在心上考虑过。
  这样,多好啊。
  就让他偷偷收藏起这份自私的小心思,就一点点,就好。
  “哈!对了,说到这个——”齐湄说得开心,索性也翻过身来,在黑暗中和阿牛面对面。
  彼此的脸颊,都能感到对方的呼吸。
  “阿牛,我跟你讲哦。以前在老家,我们小时候住的那处,邻居里有一家姓朱的。也不知道因为什么,她家特别爱生小孩,前前后后一共有八个。邻居家的姨姨们私下里说起来,都说她家是‘小猪下崽儿’。”
  “这……背后议论人家……不太好吧?”阿牛犹犹豫豫地道。
  “嗯,这些只是闲话,不重要啦。”齐湄笑了笑,“本来嘛,我们那会挺穷的,朱家和我家也差不多。可是她们家两个大人,八个孩子,十口子的日常开销,就很紧巴了。我家是越过越好,她家是越来越穷。”
  “确实,我也没见过,竟有这么多孩子的人家。”
  “你在老家住的那间屋,已经是后来购置的。先前那个置换掉了,你就没有亲眼看到的机会啦。”
  “嗯。”阿牛浅浅应了一声。
  齐湄继续讲着:
  “到了冬天,她家万万不敢多烧柴火,生怕有了今天的,就没有明天的。晚上也不敢点灯,因为灯油太贵,用了心疼。于是,到了天黑,一家子只好挤在快凉掉的炕上,只求早点睡着,熬到明天呢。
  “可是,这没个光亮,也看不见呀。朱家伯伯就顺着扛沿,把手伸出去摸孩子们的脑袋。
  “一个,两个……摸到八个。好了,人齐了。”
  阿牛觉得奇怪:“那……要是有孩子贪玩在外,没有回来呢?”
  齐湄道:“一般都回来了。偶尔没在炕上,也不是贪玩。
  “她家有两个儿郎,我忘了是老几,和我哥差不多大。为着家贫,就日常做一些缝补、衲鞋底子之类的针线活。晚上自家不点灯,就来和我哥做伴,为的是凑我家的光亮。
  “恰好那时候,我要读书,我哥要和我娘学看账,晚上定然得点灯的。照自家和照别人,又不多费什么。更何况,他们也常常送我们一些绣片子、鞋花样的做答谢,我家就默许了。
  “所以,朱家伯伯就披上他那破棉袄,站在他家院子里喊一声小名。他家的儿郎,也顺口喊一声作答。朱家知道孩子们的下落,就放心地去落锁睡下了。”
  阿牛又问:“怎么就落了锁?他们不要回家去吗?”
  齐湄解释:“一墙相隔的邻居嘛,翻墙回去就好了。”
  “是墙很矮吗?这样感觉不甚安全。”
  “墙倒是不低。那时候大家都是小孩子嘛,身手也灵便,在墙根下踩着水缸,扒着墙头一用力,就翻过去了。”
  “那若是孩子能翻,贼人也能翻,依然是不安全。”
  齐湄笑了,反问:“阿牛,你想想看,若你是贼人,要偷这左右两家。踩点一看,一家黑灯瞎火,土墙柴门挡不住风;一家看起来砖瓦还算齐整,每天能点灯到夜里。你想偷哪家?”
  阿牛想了一下,忍不住也笑了。
  “她家倒是安全,我们家却不安全。”
  他一说“我们家”,齐湄就觉得心中喜悦。听得他小声说笑,她才轻声道:“太好了,你总算是松懈下来了。”
  阿牛一愣。
  齐湄就把手伸过来,在他枕边一摸索,搭在他手背,拍了拍。
  “阿牛,我知道,你从前长大的人家,定然比我们这些市井门户高得多了。起居之事,我不愿对你过多约束。但你都已经是我的人了,还是得适应在我身边——譬如忍受一下我可能睡觉打呼噜,之类的。”
  阿牛听她前半段说得深沉,正摸不清意思,最后那句却让他放松不少。
  “我会当做没听到的。”
  “倒不用你全然忍着。”齐湄笑道,“我听闻,只要把打呼噜的人嘴巴捂上,过一会就止住呼噜声了。”
  “不要。”阿牛低声道:“妻主必然是做事疲累了,才会打鼾的。”
  “那你也是要休息的嘛。我睡着了,你就试试看,其实我还不知道这方法灵不灵呢。”
  “那更不行!”
  齐湄听他声音都发了沉,忍不住笑着抓了抓他的手背。
  “我还以为,你不会拒绝任何事。结果,却在这里等着我。”
  “妻主……我……”阿牛急着寻找合适的说辞,向她解释自己无意冒犯,身子不自觉地又向她那边挪动了一下。
  齐湄已经感觉到了。
  “不用解释,我很欢喜。”她的声音温热地融化在两人之间仅剩的一点点距离里,“明儿还早起呢,睡吧。”
  “哎。”
  阿牛又是那声顺从的应对。
  //
  次日一早,齐湄就带着阿牛去赶早市。
  阿牛专门拿上的扁担,倒是派了大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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