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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匣子_豆豆-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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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错,你连这个都认得?”齐湄笑了笑,“这块最不好买了,可遇不可求。”
  “是啊。”阿牛有些感慨的模样。
  他心里有数,手里动作就很快。
  猪肝质地绵密,不宜大口吃,菜刀粘上一点清水,稳稳起落,全切成薄片,整整齐齐在盘子里码上两排。
  连心肉筋膜已卤得软烂,硬去下刀的话,便会揉得不成样子。他下手就轻快,切条不到一指宽,条条均匀。用手和刀相对一拢,整块合在盘子里,稍稍整理边缘,让形状服帖成圆。又切剩下的,在顶上放了一层。
  “手艺真好。对了,锅里是什么汤啊?”
  “是那边放的小半个瓠子,凑不成一份菜,我就加了一把虾米皮,拿来烧汤了。”
  齐湄简直要刮目相看。
  她也有点明白了,齐母是知道她对吃的在意,才把这烹调手艺极好的儿郎送到她面前来。
  只是,齐母还不知其所以然。
  齐湄如今会用这么多调料,懂得这么多吃法,也是在外做活,慢慢有心得的。从前家里齐父烧饭,可没这些精致,也没这些考虑。这儿郎,不但是被好好教导过烹调之道的,也是从前就做惯了中馈的。
  若真是齐母机缘巧合,偶尔遇到他,那可真是捡到宝。
  但若是另有隐情的话……
  “妻主。”
  齐湄猛然回神:“啊,怎么?”
  “那个……家里……”他因说了这个词,脸又是一红,“有没有鸡蛋?”
  “我放在库房里了。我去帮你拿。要几个?”
  “可以用两个吗?”
  “当然行,等我一下。”
  齐湄快步往库房走,心里忽然觉得有点紧张:
  “我又想知道他的来路,又怕他像奔月的嫦娥似的,一旦揭开身份,就要飞到天上去了。
  “是啊,我在意他了。就这么短短一会儿工夫,我就怕失去他了。
  “好,那我要想想,接下来怎么打算。
  “是趁早圆房,用这个强行牵绊住他?还是慢慢问他的身世,两人水到渠成?
  “快些自然好,但趁人境遇低谷,强取豪夺,未免下作了些。慢些也很好,但只怕夜长梦多,有些改变……
  “唉,我也就是这点出息。人家说,想要抓住一个人的心,先要抓住她的胃。可我还没被抓住胃呢,不但心动了,魂儿都快没了。”
  她回厨房,把鸡蛋递过去。
  经过方才那通考虑,她亲近也不是,持礼也不是。就不再说笑,沉默了下来,端起盘子送到厅堂去了。
  “怎么还要你动手?”齐母见了,有点不满。
  “他烧汤呢,我只是端一下,不妨的。”齐湄应答,把几样菜都拿过来放在桌上,又回厨房去取了烧饼,筷子和汤匙。
  心里的矛盾一时不好消除,但见阿牛已经盛满了汤盆,伸手要端起,她还是忍不住开口。
  “别这样直接端,烫得很。碗柜里有托盘。”
  “哎。”
  是错觉吗?现在阿牛好像越来越放松,刚才还向她笑了一下?
  不行不行,一定是她老孔雀开屏——自作多情。快打住。
  饭桌上摆起这些菜来,完全不见仓促,有模有样的。齐母却已经吃习惯了似的,一点也不见惊喜。倒是更稀罕齐湄,一边吃饭,一边聊天。
  “湄儿,待会烧些水,我和你爹擦擦身子。”
  “哦,不急。你们先睡一觉,咱们家不远有个洗澡堂,等你们休息好了,全家一块去,好好洗一洗。”
  “贵不贵啊?”
  “不贵。娘,我虽然有负债,但也没紧成这样。吃口饭、洗个澡都搞不起,那可怎么过?”
  “这不是担心你吗?”齐母道,“路上这段时日,我也没法做事,净是花钱的勾当。等住几天,我还是找个活干,也好贴补你一些。”
  “娘,我都这么大的人了,可不想让你再辛苦。你要是因为在家闲得不开心,出门找个活干也就是了。要是为赚钱,可犯不上折腾。我这边因为预支月例,这几个月都只领半数,日子过去就好了。”
  “那也行,就算我是待得无聊吧。”
  齐湄被逗得笑了:“你刚来,就说无聊?我不是反对,我是怕你还像以前似的劳累。”
  “嗨,有什么累的?我不过帮人跑堂卖货而已,动动嘴皮子,还能见见世面,不比闷在家里强?”
  “行,那我也帮你问问,有什么知根知底的店铺,找个厚道的东家。”
  //
  齐母吃了饭就困倦了,齐父也不便劳累,便叫阿牛把干净被褥暂收起来,拿出一路上用的旧铺盖,凑合睡了。
  阿牛就把卧房的门帘轻轻放下,在堂屋收拾一番,擦了桌,又去洗碗。齐湄看他忙着,就自己上楼去,歪在榻上,就着窗下的光亮看话本。
  原本前天就要把这本书还给租书铺子的,但她太忙,没看完,又没空去租书铺子签个逾期,想来是得被罚上一文钱吧。
  借这本书时,她就是看内页里的绣像选的。那白皙清秀的小公子,在放风筝时和路过的小姐互看一眼,就撇过头,想看她又不敢看,小脸飞上红晕,身边那小厮心里明白,只是扶着他笑,神态勾画得特别细腻。
  结果,到手细看,文章一般,情节也都是套路。
  哪配得上这幅绣像!
  哪配得上让她罚去一文钱!
  可是看都看了,明知道最后不是私奔就是结婚,但是中间还有点曲折,她就勉为其难,赶紧看完,去铺子归还了这个,再租一本。
  听同僚说,现在流行写男主角是个狐狸精的,长得风流俊俏,又有许多仙家好处,不同于人间的才子佳人。看过的都赞不绝口,说这书中文字,字里行间,有各种“脖子以下不可描述”的妙趣。
  只是那几本太抢手了,尽管租书铺子各自备了好几个备份,还是被一租而空,想看还得排队等。而且书铺为了不让人抄录,只允许在店里读呢!
  “哼,真有那么好看吗?”她看的故事,都是套路的多,新奇的少,有些怀疑。
  “我哪有时间跟人抢着排队?或许到我忙完这一阵子,这书也就不抢手了,那时候再租,更划算。”
  想着狐狸精,看着书里的小姐。套路还真是俗呢,十本书有九本都给公子寄诗词,九首诗有八首都写在那“兰麝幽芳的洒金笺”上。
  兴趣缺缺,翻过一页,只见那诗写的是:
  “独见月西沉,才知玉楼春。相逢曾顾盼,秋波频醉人。”
  “什么玩意儿!”她终于受不了了,“就这个,还‘才冠京华’的丞相家小姐呢?我小时候上学做诗,都比她强多了!”
  一把将书丢在一边,嗑了一小把香榧子,才平复心中的郁闷,又特别没出息地捡了回来,找到刚才那页接着看。
  这可是一文钱呢!一文钱!
  她替自己那一文钱委屈了半天,一边看书,一边委屈。
  忽听门边轻敲,阿牛轻轻地问:“妻主?”
  “咦?你怎么上来了?”齐湄赶紧坐正,不自觉刮了刮嘴角,生怕粘了干果碎屑,颜面有失。
  “我……上来看看……有什么要收拾打扫的……”
  阿牛找个借口,心里忐忑。
  他在厨房洗刷完了,就发现自己没处可去。
  齐家二老在楼下睡呢,这几天为了行程按时,他们一直在赶路,今天又是忙了一上午,实在太累了。他总算忙完了,也想歇一歇。
  本来,他还有些怕齐湄。但她又活泼,又随和,竟然能把这素未谋面的尴尬事认了下来,允他叫妻主。让他心里觉得,认命也很好。
  所以他想上楼来试试,若是妻主留他在楼上住,才算是真的认下他做夫郎吧。
  不曾想,妻主一副意外的神色。
  哦,是他不该上来。
  他怎么忘了?妻主只有一个妻主,但是夫郎和侧室,都可以这么叫她的。
  他知道自己的位置了。
  可是他先说错了话,也来不及难过了,就赶紧找借口,说要收拾一下。要不然,就借着收拾,正好走过去,和妻主问问,能不能睡在库房吧。
  “不用收拾啊。”
  齐湄刚说完,眼睛瞟了一眼桌上,只见一滩碎果皮。
  她特别尴尬,随便摩挲摩挲桌面,把一滩划成一堆,抿着嘴,勉强向阿牛笑了笑。
  平生第一次觉得,她不爱收拾的习惯要改改了。
  阿牛更难过了。
  他满心想着齐湄嫌弃他:“明明就需要收拾,却还拒绝我。是不是因为孝顺,不想忤逆高堂,才装作亲近我的样子?一到楼上来,态度就是真的了?”
  齐湄偷眼看看他又低着头,也是纳闷。心说:“怎么回事?不让他收拾,他难道不觉得省事了吗?怎么这副样子?要不然,他……有洁癖?非要把哪哪都打扫干净才行?”
  她默默想了想,忽然蹦出一个折衷的主意。
  “我这儿还没吃完呢。你也别忙了,坐下吧。”
  阿牛一惊,脱口而出:“坐哪?”
  他吓得不行了,心里想着:“不会是让我坐在这个榻上吧!这儿这么干净,我这一身衣裳在路上穿了好几天,满是灰,都不知道从哪沾的。她会不舍得让我坐的吧!那究竟是坐哪?”
  齐湄也是看了半天情情爱爱小话本,难免有些魔怔,整个人进入了一种油滑的境地。嘻嘻一笑,拍着自己身边那块垫子:“还能坐哪?来,坐到妻主身边来。”
  阿牛整张脸刷地红了。
  作者有话要说:
  阿牛:QAQ怎么办,给妻主吃了猪油炒的白菜后,她就变油腻了!
  湄湄:我不是我没有都是话本害我!
  此时路过两位大佬。
  晋江:听说你想看脖子以下不可描述?来呀,给我锁!
  广电:听说你想看建国以后不能成精?来呀,给我下架!
  附【本章吃货小知识】
  ·瓠子是葫芦一类的瓜菜,葫芦是我们的传统餐桌上常见菜品,其实吃起来有点危险,有种毒性物质叫葫芦素。在吃葫芦、瓠子、丝瓜、西葫芦之类的葫芦科食物时,如果觉得发苦,就不要觉得浪费可惜,赶紧丢掉吧。
  ·《史记》中说,张苍即将被斩首,结果脱掉衣服要行刑了,一看,这人“肥白如瓠”,就是古代版肤白貌美,刘邦就没有杀他,还给他做官。古代审美在描述上有时候很奇葩,但自古以来这个世界都看颜值,让我们这种普通人怎么办~


第47章 灶台边的阿牛5
  齐湄忽然回神,发现自己刚才不像故事里的女主角,倒像那个提笼架鸟的恶霸,调戏着小公子。
  然后,被她心中另一个自己替天行道,一拳打飞。
  她赶紧随便找话题:“别怕别怕。我是想让你坐过来,给你看看这话本,写得都是套路,一点也不走心,我们一起批判它!”
  阿牛也不知道她这几句,哪是开玩笑,哪是正经说的。既然说了让他过去,他就走了几步,小声道:“……我身上脏,坐个凳子好了。”
  “哎呀,自己家里,哪来这么多讲究?再说了,你听没听说过,佛经里说,这个周围看不见的空气里啊,水里啊,都有虫子。”
  “嗯,一碗里就有三万六千个,喝了就是杀生。”阿牛听她说“自己家里”,心窝里都暖和起来,接着她的话头聊了下去。
  “可不是吗!”齐湄修过佛寺的彩绘,想起来那些比丘尼们说的,就好笑一阵,“若是计较这些,还活不活啦?再说了,家里这些活都是忙不完的,你早该坐下歇歇。”
  阿牛这才全然放心,真的坐在她旁边。
  齐湄拈起一块饴糖递给他:“高粱饴,不知道合不合口味。”
  阿牛已经很久没吃过糖了。他接过来含着,才想起这样很失礼,于是含含糊糊补了句:“谢谢妻主。”
  “一块糖而已,谢什么?干脆把盒子也给你,想吃什么自己拿。”
  齐湄正要对他徐徐图之,不会放过任何机会,捧起攒盒就递了过去。阿牛赶紧伸手来接,放在了膝盖上,两手轻轻扶着,看那里面的果子蜜饯。
  到了此时,齐湄才静下来,细细看他的长相。
  真是,越看越像黄巾力士,但是还要抹去力士的狰狞感,添上几分柔和意味。
  眉毛虽浓,却不杂乱,只要在眉头稍加修理,就能更精神。眼睛圆溜溜的,有点双眼皮,稍稍一垂,眼睫就像蛾子触角般,缓缓往下收。鼻子不算高,鼻头有些厚。但他身材高大,头脸也大,当然容得下这个。厚薄适中的嘴唇,当中有微微的唇珠。
  “阿牛生得真好看。”
  阿牛刚才还嘴唇微动,是在悄悄啃着饴糖边缘,享受那甜甜的味道。听了这话,动作一窒,眼里带着疑惑看她。
  齐湄对上他眼神,笑了笑,道:“等洗了澡回来,我给你修修眉毛。现在若要修,只怕沾水会疼的。”
  阿牛真有些害羞了。
  “从没有人说我生得好看。”
  “好看的。只不过,不是时下流行,倒像是四五十年前,老的话本册子里推崇的那些坚贞勇毅的男子。”
  “真的?”
  “当然是真的,不骗你。”
  阿牛抿嘴笑了笑。
  他只觉得:“我妻主真好。”
  //
  阿牛还在朦胧中,忽然听到齐湄在喊:“好啦——这就下去——”
  他猛然惊醒,才发现自己竟不知不觉地倚在榻上睡了一觉。
  齐湄笑着看他:“不好意思,娘就这样子,若是不应她,她会一直喊一直喊,却不上来。”
  “婆婆……和公公,已经起了,我得去侍奉了。”
  阿牛在齐家待了不少日子,称呼上总是觉得很尴尬。为了这个,他都尽量少说话,只是简短应答而已。今天见了齐湄,被她认下了,他也就敢张口说出这些称呼。只是,乍一说起,还有点难为情,总要犹豫一下。
  “不急。”齐湄笑道,“咱们一起下去。”
  阿牛点了点头。
  他心里明白:“她是帮我掩饰,不告诉婆婆,我因贪睡怠慢了长辈。”
  面对这有些陌生的依赖感,他着实想要沉溺在其中。
  可是,他不知道自己能否配得上这份关怀,能否配得上她。
  追根究底,他现在的身份,不过是个良仆。若在中等人家里,随便使唤是有的,转手发卖也是有的,什么事都由不得他自己了。更别说兑现这名义上的婚配,坐在榻上吃着妻主的零食,还被她守护自己小憩。
  这些事情,他就连做梦也不敢想的。
  她竟然还说,他生得好看……
  “怎么了?又不好意思?”齐湄笑着看他红彤彤的脸,“谁能不睡觉呢?怎么睡了一会都要害臊了?”
  齐母又在楼下喊:“湄儿——”
  齐湄掀开窗户:“这就来啦!别喊了!亲娘诶!”
  两人这才急匆匆下楼。
  “怎么这么慢!”齐母怒道,“从小就不知道麻利点!”
  “还不都是娘,一来就说我不收拾房间!我收拾一下把垃圾带下来,你又连三赶四地催我。话都让你说了,做什么都被说,哼。”齐湄撅着嘴,半真半假地抱怨。
  “这会要出门洗澡啊,收拾什么垃圾!”
  “就是要洗澡,才要趁脏的时候收拾啊!不然洗干净了回来一收拾,又脏了。”
  “你就强词夺理!”
  “我才没有,我可有理了!明明是娘理亏,还要说我。”
  阿牛一听她故意跑去和齐母找茬,赶紧抓住机会,到齐父跟前去帮忙打包衣裳和澡巾等物。那娘俩吵得差不多了,他这边也收拾得差不多了。
  //
  一家子洗了个痛快的澡,一个时辰才从澡堂出来,天已经要黑了。
  “娘,咱们就去饭馆吃点吧!”
  齐母听了直摇头:“你还年轻,就这么不知道节省!那饭馆里,都是暴利呀!炒个小油菜都得四文钱!四文钱能买多少小油菜了!”
  “那何必吃小油菜啊?”齐湄应付这话很有经验了,“你只吃一盘小油菜,店家那成本里,又是房租,又是跑堂,又是掌柜,又是掌勺,你那四文钱都不够分的。”
  齐母不服气,又换了个说法:“外边哪有家里吃得干净!她们会用炸东西炸黑了的油来烧肉啊!都是酱油色,你根本看不出来!你在外边可不知道,你离家那年啊,老家有一间好有名的大饭馆被查封了!你猜是怎么?”
  齐湄撇撇嘴,根本不想搭话。
  阿牛却很好奇:“是怎么?”
  齐母正要有人捧一句,才好继续说,阿牛这声好奇正中下怀,直接对着他就开讲:“那天是郡守衙内要结亲,郡守亲自陪着去县里,招待未来的亲家。其中有一道炖鹌鹑,那是一人一盅,盖着盖子放在桌上的。你说巧不巧?郡守面前那盅一掀开——”
  阿牛紧张得头皮都发麻了,内心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这神情大大鼓励了齐母,齐母继续绘声绘色:“只见里面,不是一只鹌鹑!而是一只——”
  阿牛也是听进去了,不知不觉进入了这个故事里。仿佛自己就在旁边,又害怕,又想知道,吞了吞口水,紧张地小声问:“是一只……”
  “大黑老鼠!已经炖熟透了!完完整整的!那个毛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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