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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匣子_豆豆-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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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寸桃李花》?不是说讲老师的吗?这……这怎么还谈钱啊?”
  棠梨笑嘻嘻:“办学不易,因为这就是花钱的事啊。”


第33章 方寸桃李花1
  西沉的斜阳,还带着下午的余热。照在人身上,没有傍晚的清凉感,依然是烘烘的。
  “太好了,总算是看见人住的村镇,这下不用露宿了!”
  陶承安拍着小毛驴的脑袋,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
  坡下的远处,一片黑沉沉的,看不见人家的房顶,唯有道道炊烟指示方向。虽然还嗅不到烟火气,但仅仅看着,就让人肚子里咕噜噜地闹。
  最好是有个旅店住,说不定,还能洗个澡。岂不是美滋滋?
  脸上挂着笑,加紧往前走。终是赶在太阳光刚刚开始发紫的时候,进了小村庄。
  大约是吃饭的时辰到了,小村里没人在外面闲逛。他只好四处乱逛,寻思着找人问投宿的旅店在哪里。走过几户人家,就听到前边小路尽头拐角处有动静。
  太好了,有人,就能打听。
  牵着小驴,拐过一面青墙,就是这房子的正门。门户开着,门前树下,有个穿着书生青衫的年轻姑娘,正在和个穿短衣的男子说话,语气十分急促:
  “您就再留下他一个月,一个月!”
  “我们当家的说了,一天也不读了。”男子苦着脸,皱着眉,“真真姑娘,她那个脾气,你是知道的,若今晚回去问我办妥了吗,我说没有的话……”
  他说着话,低着头,两手在身前搓着什么。
  陶承安这才看到,原来那男子身前,还站着个小女孩。衣裳灰蒙蒙的,早看不出原来是什么颜色,现在阳光有些暗,竟让人注意不到她在那里。
  奇怪,那男子说话只说了一半,对面叫做“真真姑娘”的书生,和那小女孩,都已听懂了。
  真真垂下头,深深叹了一口气。小孩吸了吸鼻子,小手在眼睛上揉来揉去,扁着嘴不放声。
  陶承安听得实在好奇,忍不住插话。
  “说没有的话……会怎么样啊?”
  其余三人都吓了一跳,急忙转过头来。
  “抱歉抱歉,打扰了,我是路过的行人。”他急忙赔着笑脸解释,“本来是想打听一下村里有没有旅店,结果您几位刚好说到了这……我随口搭话,冒犯了,冒犯了。”
  那男子瞥他一眼,有点不情不愿地道:“我当家的,是个屠户。”
  陶承安更奇怪了。
  “屠户……又……怎么了?”
  这下,本来各自为难的三个人,都拿刀子似的眼光戳他。那表情里隐隐都是“这人怎么这么多事”的意味。
  陶承安不好意思地笑笑。
  他原本不是这么刨根问底的好奇性子,只是这段日子,他独自远行,还饶了弯路,完美地避开了很多沿途的城镇,以致风餐露宿好久,又没个伙伴同行,实在闷得要发疯。
  还是真真的涵养好点,解释道:“张屠娘的脾气不大好,又有膀子力气,若家里有什么不如意的,可能会摔东西,打人的。”
  陶承安急忙道歉:“对不起,不该提这些。”
  你也知道不该提?
  那你也提了啊!
  还问得这么清楚!
  “罢了。”张家郎君脸色沉沉,不愿多说什么,随口应了一声,就拉起孩子,要离开。
  “张家姐夫,您别走啊。”真真又拦,“花儿这孩子一向聪明,我娘跟我说了好几次,她这次定能考中。如今她也读了这么久,眼看一个月后就是县试了,就让她试一试,好吗?”
  张家郎君一脸不耐:“真的不行!我当家的说了,工坊眼看就来接人,不许我再续学费了——”
  “那我帮孩子续一个月学费,到她考试,好不好?”
  陶承安冷不丁地插了一句。
  怎么又是他!
  张家郎君真是被他惹毛了,没好气地扬声骂道:“你这外乡来的泼才!在这罗里吧嗦我忍你半天了!我们在这说话,有你毛事!”
  “当然有我的事。”陶承安倒一点也不恼,还认真地答道,“天下读书之人,皆是先圣夫子的门生,算起来都是同门。我也是读书人,怎么忍心看学童因生活所迫放弃学习呢?”
  真真一看有人帮腔,急忙点头道:“是啊,张家姐夫,既然有这个冤——”
  话赶到喉咙,才发现不对,生生咽了回去。一口气像塞子似的落下去,噎得她胸口疼。
  一面抚胸顺气,一面还不忘劝人:“你就说,这个月的学费不用交了,只是再留一个月,等考完试再计较。好不好?”
  “这……这不是钱的问题……”
  陶承安眨眨眼睛:“可是,有人出钱,您回去就好交代一些。”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张家郎君犹豫了一会,也想不出个正经道理来推脱。
  那个叫花儿的小女孩,一直低着头,神情木呆呆的,任由肩上衣裳被他爹抓得像搓衣板,她还是不说话,也不动弹。
  陶承安见状,信誓旦旦地保证:“君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学费我一定会帮她交的,而且我这几天也不走,随时都能兑现承诺。您放心!”
  张家郎君彻底松动了。
  “那……那我……先这么交代?试试?”
  “好的好的。”真真用力点头,“有什么事,您就让孩子来叫我一声。若是张家姐姐还有什么疑问的,我去和她说说!”
  张家郎君这才苦着脸应声,带着孩子走了。
  真真松了口气。
  这才转过脸来,奇怪地打量着陶承安。
  “你这小郎君,当真不把自己当外人啊。”
  陶承安不好意思地笑笑。
  “那个……路见不平,解囊相助。不是大事。”
  真真上下打量他:“你来这里,是探亲?访友?谋差使?游学?”
  她问一句,陶承安就摇摇头。
  她问了一大串,陶承安只觉得有点眼晕。
  “都不是。真的是偶然……呕……路过。”
  在漂亮姑娘面前干呕,实在好失礼。
  好在真真也不介意。
  “这村里常年没有外人来,也没有客店。我这里是个启蒙的小学堂,有几间空屋,你可以住在这。”
  “那真是太好了!”陶承安笑道,“我是走错了路,才到此地。连这里叫什么名字、属于什么地界都不知道。姑娘肯留宿我,是再好不过了。”
  这个人,连自己住哪都不知道,就开始掺和陌生人的事了。
  好奇怪,又傻乎乎的。
  叫人放心不下啊。
  真真领着他到偏厢里,指引他安置行李物品。看他忙忙碌碌的,就又问他道:“我想了半天,还是不明白。你一个外乡人,贸然掺和这件事,是为什么?”
  “我刚才说了啊。我也是读书人,不想让孩子就这样辍学。”
  “就这样?”
  “是啊。就是这样。”
  真真又是无奈,又是好笑。
  “怎么有你这样的人?纯凭着好心在做事的?”
  “不。”陶承安严肃否定,“是凭着有钱。”
  真真冷不丁被他一说,愣了一下,就笑出声来。
  “哈哈哈哈!只怕你担负不起这笔学费!”
  陶承安十分自信:“姑娘这话唬不住我。我也是从小读书,孩童启蒙的学费,能有多少钱?”
  “什么价钱,你都认投了?”
  “当然!”陶承安掷地有声。
  转念一想,却又不确信了。
  “你……不要故意说个天价来诳我啊。”
  真真笑道:“实价给你。君子不打诳语。”
  她笑着,伸出手来,五指张开,晃了一晃。
  “这个数。”
  “五两银子?!”陶承安倒抽一口冷气,“区区乡间学堂,这么黑心吗!”
  真真都被他吓着了。
  “五两?这位郎君,你看看我这整个院子,值五两吗!”
  陶承安还真是上下打量了一番。
  前后两院,四五大间屋子。地方虽大,却也陈旧。屋内家具一应俱全,可仔细看看,也就是些松木桐木之类的,并没有贵重材料。
  这小书房倒是着意布置过,可也经不得细看。
  博古架上,梅瓶的釉色不甚清透,书籍尽是市面常见的,墙上挂的画也是文人自娱的手笔。桌子上这些文房四宝,水丞纸镇,还不及他书箱里的三分精致。
  唯有一个小小的印泥盒子,是官窑佳品。温润如玉,细密开片的纹路间染了些红丝,惹人喜爱。但因是小物件,也不算贵重。
  这里确实如真真所言,是个乡间学堂的排场。
  若是穷疯了啊,把这些家什全搬到当铺去,能有一两吊钱,都算是良心价了。
  他这才放松了许多。
  “那,是五钱吗?”
  他觉得,五钱银子还是可以接受的。
  “五钱?”真真继续震惊,“你真的是有钱人,还是故意逗我呢?”
  “也不是五钱?”陶承安咋舌,“那这有点便宜啊!”
  他就继续猜。
  “五百铜钱——不是?”
  “五十文钱——五十文都没有?”
  “五……五文钱?一个孩子,一个月的学费,只要五文钱?”
  真真终于服了。
  “我相信你是真的有钱。我们这,也不是五文钱。”
  陶承安都快吓出病来了。
  他这小驴子,一天的草料要十文钱上下,他还觉得比马便宜好多,划算得很呢!
  怎么能想到,这么个小山村里,一个学童,读两个月的书,还比不上小驴子一天的口粮!
  真真却没有放过他,揭晓了答案。
  “五枚鸡蛋。”
  她手掌托平,仿佛上面已经放了一个鸡蛋在那里。笑眼弯弯地看着陶承安,道:
  “她们每个月的学费,是五枚鸡蛋。”
  作者有话要说:
  和亲们解释一下,为什么在这章断更了呢……
  因为从桃李花开始,我没有存稿了,现在是一边写长篇,一边写短篇,长篇尽量保证更新,短篇隔三差五地更~如果很久没更可能是我忘记了,可以催更提醒我~
  =========================
  关于这个故事的背景。
  这个故事是在前几篇所说“大周”的最开端。
  男尊的国家祥麟和女尊的国家贺翎,经过旷日持久的大战,最终贺翎胜利了,将祥麟收降,称大周。
  桃李花是大周初期,升官和现在在做的新策划是早期,千条丝是鼎盛期。
  以后可能有故事背景在大周衰亡期,不过现在还没有成熟的策划~~


第34章 方寸桃李花2
  “一个月?五枚鸡蛋?这就够了?”
  陶承安并不是不明白,他只是不敢相信。
  真真点了点头:“对,这就够了。”
  陶承安被雷劈了似的捂着心口,一脸震惊:“鸡蛋是什么稀罕物了?竟能抵学费!”
  真真白他一眼,道:“那你拿给我啊。”
  “我折价给你。你们这里鸡蛋市价多少?”
  “没有定价。”
  陶承安再次不敢相信:“怎么会没有定价?”
  真真叹了口气。
  “边境常年交锋不断,交易都没有定价。乡村小地方,都是以物易物,不用钱的。”
  她抬眼看了看陶承安,又道:“若我看得没错,你是从祥麟国来的。这里已经是贺翎的地界,你的铜币不能用了。”
  “真真姑娘,此话就说得不对了。”陶承安一脸正经地反驳。
  “你就别跟着村里人叫真真姑娘了。我姓李,单名琼。真真是我的小名,只有长辈才能这样叫,你叫就失礼了。”
  “那我叫你……”
  “叫我李老师。”李琼一脸严肃。
  陶承安忙不迭点点头。
  “好的李老师。我想说的是,如今祥麟朝廷彻底破碎,大势所趋再不能改了。哪还有什么祥麟人,贺翎人,大家都是大周子民嘛。”
  “那你的钱,可是大周钱么?”
  “这……”陶承安不好意思,“这不正打算来南边,把我的钱兑换成大周通用的钱币吗?”
  李琼道:“这小山村可没有钱庄。去县城兑钱,要走两天的路。那么,现在的你,四舍五入,可以算没钱。”
  “可我还有银子呢。”
  陶承安在袖口一掏,就拿出一个精巧的纯银小锭子,完完整整的二钱,放在桌上。
  “银子可是天下通用的。喏,找我钱。”
  “你就炫富吧!我哪有这些钱找给你!”李琼斗嘴逗他,反落入他圈套,皱了皱鼻子,哼了一声。
  “这银子又不止是孩子的学费。”陶承安反客为主,自己决定好了,“也不知你准备收我多少房租,就先放在你这里抵着。”
  李琼好气又好笑:“喂,你把我当客栈的小二啊!还预付银子。我收留你在这住,又不是图你的银子。”
  陶承安笑道:“正是因为你不图它,我才要交给你呢。你是个正人君子,住在你这里,我放心的。”
  李琼简直被他一张甜嘴哄得心花怒放。
  “那,外来客,你也给我点诚意。”
  “嗯?”
  “你是从哪里来的?姓甚名谁?什么背景?”
  “我们家族不是周人,原是牧族,发源在剌氏部落。后来我祖上有人入朝为官,渐渐也都定居在铁阳郡了。我姓陶,陶朱公那个陶,大名叫承安。”
  李琼有些奇怪:“牧族人?那怎么姓周人的姓啊?”
  陶承安道:“是因祖上的功勋,麟皇赐姓为陶。”
  “原先该是什么?”
  “突忽尔。”陶承安用标准的北夏语发音道。
  他指了指自己,继续用北夏语道:“我的名字,突忽尔·金宁。”
  “噗……”
  李琼实在没有忍住。
  “你……你穿着一身书生衫,又长得这么文秀,忽然和我说你叫突忽尔金宁,我……哈哈哈……”
  陶承安柔和地道:
  “李老师看起来是有学识的人,可能也知道一些历史缘故。
  “原本,剌氏部和整片大草原,都是牧族的草场。高氏皇族从南方来了,把这些地方划入祥麟,以周人礼仪、文字教化。大部分牧族人,渐渐也住在城里,和周人通婚,读书习字,像周人一样做文官。
  “如今,虽然战火还没有完全平息,祥麟朝堂的覆灭近在眼前。面对铁炮和火铳,麟皇已经只剩下纳降一条路。
  “西北大地被打得满目疮痍,不是我这等书生可以挽救的。我的家族,也供不起闲着的年轻人了,于是让我们未婚的子弟都分家出来,任我们去留。
  “我还没有来过东南边,就想着来看看,有什么我可以做到的事,帮一帮同样困顿中的读书人。所以,我才会说帮孩子交学费的话,我才会把银子押给你。
  “你想把孩子们留下来读书,是对的。李老师,战争不会长久了,新的大周需要的,并不是工匠,而是懂得治济天下,安抚民心的圣人门徒。
  “我没有经天纬地的才干,在南方这个女子为尊的朝廷里,只怕也做不得官。但我的这些学识,能给孩子们启蒙,教四书、五经、六艺、北夏语。我想,你若需要,我就也来帮你吧。”
  李琼听着他娓娓道来,一开始收了嬉笑,此后心中便有些敬意。
  “你自己还没着落呢,就先想着帮我,帮孩子们。”
  陶承安笑道:“孩子们的前途就是大周的前途,当然最紧要。咱们两个人帮忙,总比你一个人好一些,你说呢?”
  这可是李琼连月来听得最悦耳的一句话了!
  但是,两人没时间细细聊了。眼下就有一件重要的事,她不得不赶紧把事情交代清楚。
  “好,陶老师,从现在开始,你也是这家无名小书院的老师了。我先简单和你说说今天的事。”
  陶承安反客为主,端茶倒水递给李琼,自己等着听。
  “这家书院,原是我们李氏族中出资建起的,一直是我娘在掌管和授课什么的。如今战争到了尾声,官府处处缺人做事,本县的县尹是我们族中一位姨妈,她那边需要人手,就调我娘去县衙领差事。
  “而我呢,一直在县里读书,领生员薪俸,打算再往上考的。但是,我娘公干更重要,就先把我换下乡来,继续教这些孩子们。
  “我娘说了,这其中有好几个学童,都有望在这次县试中考中生员,让我务必代好班,把孩子们送上青云之路。今天你见到的花儿,就是最有望得功名,却也是家里反对最激烈的学童。
  “花儿的娘亲张屠娘,大字不识一个,却总觉得,不识字照样能做工养活家小,一直不想让花儿再读书。
  “哦,对了。她不是普通的不识字,连孩子的名字都不会起。随口溜一个,她都学不来。她自己就没名字,按排行叫张二娘。花儿也不算名字,因为我们这里没有成年的小姑娘,都叫‘花儿’。
  “花儿的大名,还是我娘给起的,叫张琢。是希望她能用学识打磨自己,从璞玉到成器。张琢自己非常想要读书,并不是为考功名,吃俸禄,而是她爱读书,特别好学。这样的孩子,如果辍学不读,岂不可惜?”
  陶承安肃然点了点头:“是很可惜。”
  他忽然懂了:“其实,这个小书院的一切,都在由你们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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