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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处有什么-第1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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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带走储荣后,一直按着祝玉寒的两名警员才堪堪松手:
  “你好歹也是个队长,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心里没点数?拿十几亿人的性命玩闹?不是毒就是蠢。”
  他们说得没错,自己真是又毒又蠢,现在还坚信储荣身上长的只是痱子,还在想着要怎么把他带离这里。
  储荣救过自己两次,而自己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去死。
  自己真的太没用了。
  施施然走出营区,祝玉寒无助地站在夜空下,抬头望着天际那轮皎洁的明月。
  小刘慢慢走到他身边,看着他脸上未干的泪痕,尴尬地挠挠腮帮子:“我知道你和储法医交情好,但没办法,没有人能先预知未来,有些东西,注定是无法避免的。”
  祝玉寒看着月亮,沐浴着柔和静谧的月光,轻轻闭上眼睛,似是询问又似是自言自语道:
  “小时候,我妈常和我说,人间疾苦,所以她希望我能成为一名警察,拯救那些还生活在水深火热中的人,我做了十年的警察,救过很多人,帮过很多人,但到头来,却连最重要的朋友也救不了,从前的我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甚至还挺骄傲,但今天,我特别想问问自己,自己真的是个合格的警察么?”
  小刘轻叹一声,拍拍祝玉寒的肩膀:“这不是你的错,别太自责。”
  祝玉寒睁开眼,看着小刘,勉强笑笑:“没关系,我没有自责,只是替储荣伤心而已,他太苦了,就算是死,除了我,也不会再有人替他感到难过,所以,就算是多伤心一会儿也无可厚非吧。”
  小刘点点头:“我理解,好了,祝队,我来替班,你回去休息吧,好好睡一觉,明天醒来一切都会过去的。”
  祝玉寒吸吸鼻子,脱下防护服递给小刘:“那我先回去了,你帮我把衣服放过去,谢了。”
  车子缓缓驶离感染区,大灯照亮前方的路。
  偌大的城市在一夜之间变得萧条而孤凉,几乎看不到什么人,就像是一座死城,毫无人气。
  是啊,在被隔离开的那一瞬间,所有人的心都已经死了。
  只有每跳一下都难以忍受的疼痛还在清晰地提醒自己还活着。
  打开家门,阿杜率先迎了上来,以及标准的傅怀禹式质问也随着迎了过来。
  “你知道现在几……”
  “我知道现在已经十二点了。”祝玉寒打断他。
  “怎么这么冷漠,我出外勤这么久都没有想我嘛。”傅怀禹上前搂着他的腰,像个小女孩一样撒着娇。
  “抱歉,我现在没有心情关心这个。”祝玉寒推开他,脱了鞋径直往卧室走。
  “是因为隔离的事么?”傅怀禹追上来,像只等待主人抚摸的小狗。
  祝玉寒没说话,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上刺眼的吊灯。
  “隔离这是很正常的,不可能为了一棵树放弃整片森林,人之常情,这个事你倒真犯不着矫情。”
  见祝玉寒还是不说话,傅怀禹脱了鞋子也跟着爬上床,抱着他的小蛮腰,亲昵地蹭着他的颈窝:“好啦,我知道你这人重情重义,但你要是为每个被隔离起来的人伤心,你累不累啊。”
  “储荣被感染了。”
  祝玉寒打断了喋喋不休的傅怀禹。
  傅怀禹一愣:“你说谁?”
  “储荣,被,感染了。”祝玉寒坐起来,推开傅怀禹,“他现在,已经被送到感染区了,那里面都是感染者,都是,在等死的人。”
  但是就在这话说出口的那一瞬间,傅怀禹脸上的表情不是吃醋也不是惊讶,而是,费解。
  “你说他被感染了?你确定那人是储荣?”
  “我亲眼所见,你还要我怎么确定,做DNA比对么!”祝玉寒大喊一声,“我说了我现在没心情和你说话!出去,走远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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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终章(7)
  “他很可怜对么。”傅怀禹看着那个还在同自己耍脾气的人; 忽然觉得可笑。
  是自己可笑。
  祝玉寒背对着他; 没说话。
  “我一点都不想因为这个人和你吵架; 不值得; 也伤感情; 最后一次,如果你想去找他; 就去吧; 我向来大度。”说着; 傅怀禹冷笑一声; 径直出了门。
  祝玉寒累了一天,这会儿异常疲惫,但是意识始终清楚; 就像是打了一针兴奋。剂,但是在面对傅怀禹的无理取闹之时,他甚至觉得这段感情处的实在没意思,两个人总是因为储荣的事吵来吵去,傅怀禹总也不信任自己,就觉得自己对储荣是有什么超越朋友的感情。
  其实不然。
  无非就是当年第一次见到储荣时; 刘法医不停重复着“这个孩子很可怜; 父母早逝”,而储荣刚进警局那会儿也不爱说话,像个闷葫芦,但因为面容清隽又干净,所以当时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也或许真是因为这无意间多看的几眼,才会让他觉得这个本来就清通的孩子脆弱又易受伤,所以,在某个瞬间他或许就会消失不见,令自己觉得很惋惜。
  仅此而已。
  祝玉寒坐在桌子前,于那盏昏黄的小台灯下望着桌上的合照。
  那是六年前警局破获了一起特大走私案时的大合影,储荣就站在自己旁边,和其他黑黢黢的警员比起来简直白到反光,他的笑容都是内敛的,抿嘴含笑,眉眼弯弯,那时候他才二十三岁,刚本科毕业,看起来青涩腼腆。
  这样想起来,自己竟连一张他的个人照片都没有,甚至连唯一能去缅怀纪念他的方式都被斩断了。
  祝玉寒将照片扣下,不忍再看。
  他撑着额头,望着桌上的花纹发呆。
  这时候,傅怀禹却从外面探了个头进来:“我学会煮面了,你是不是没吃晚饭,我下面给你吃。”
  仿佛刚才赌气说什么“你去找他吧”的人不是他。
  祝玉寒回头看着他,愧疚感一瞬间袭来。
  是啊,人这一生大抵如此,生离死别,欢笑忧愁,傅怀禹在失去最亲的人时也没有像自己一样大喊大闹,将愤怒和悲伤牵连至他人身上,而是默默承受了一切,将自责与愧疚照单全收,独自一人扛过了最难的日子。
  这么看来,自己实在太自私太幼稚了。
  “那,多加肉吧,别忘记放香菜。”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意外的感觉很平静。
  “放香菜,你有毒。”傅怀禹嫌弃地说道。
  “那你放不放嘛。”
  “放,放还不行。”
  这或许是自己和傅怀禹在一起这么多年,第一次吃到他煮的东西,该怎么形容这味道呢,大概就是油腻到有些纠缠了,汤面上还飘浮着一层油花,让人看了就胃口全无。
  但又不忍心打击傅怀禹的积极性,祝玉寒真的是硬着头皮吃完了这碗面,完后连灌三杯冰水,他暗暗发誓,以后绝对不会让傅怀禹再踏足厨房半步。
  太恐怖了。
  ——————————
  在闷热的营区帐篷睡了几晚,民众们意见颇多,聚在营区门口找警方讨说法。
  但不管好说歹说,这事儿仿佛就是板上钉钉了,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甚至有不少暴脾气的市民聚在一起打算暴力攻击警方的大本营,但更多的,还是默默接受了这一切。
  城市上空因大量喷洒消毒液而变得灰蒙蒙的,在空中形成一张灰色的网,遮天蔽日,看起来没有任何希望可言。
  童琦这几天患了重感冒,咳嗽不停,小脸憋得通红。
  “姐,我从外面买了感冒灵过来,你先吃下,然后好好休息。”
  童嗣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慰道。
  童琦深吸一口气,勉强止住咳嗽,看着那盒感冒灵,摇摇头,瓮声瓮气道:“没用的,这里不通风,环境不好,我这不是风寒引起的感冒,是病毒性感冒,这种药没用的。”
  说着,她病恹恹地倚在靠枕上,抬头望着帐篷顶端那盏昏黄的吊灯,怔怔问道:“我们还要在这里待多久呢,你姐夫说他从国外赶回来了,但是这整个区域都被封锁了,他也进不来,只能在外面干着急。”
  可能是觉得痒,童琦抬手挠了挠肩头。
  只是这突如其来的发痒就想和她闹着玩一样,越挠越痒,童琦的手就一直在肩膀上搓来搓去。
  童嗣看着童琦这不同寻常的举动,咽了口唾沫,凑过去悄声道:“姐,你把衣领拉下来我看看。”
  童琦不明所以地看了他一眼,但还是乖乖照做了。
  衣领刚掀了个边儿,童嗣便清楚地看到童琦肩头那密密麻麻的小红点,一粒一粒,就像是细密的阵痛,急速推进,不给人任何喘息的机会,就这么突袭而来了——
  童嗣赶紧按住童琦的手,将她的衣领拉了上来,紧紧盖住脖颈。
  “这边蚊子好多,都是花腿的毒蚊子,咬人又痒又痛。”童琦似乎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在小声抱怨着。
  “给我肩膀上咬了好多小疙瘩,可是为什么它们专盯这一个地方咬呢。”
  童琦的声音不大不小,却刚好被一旁的一个戴眼镜的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听了去。
  那男人不着痕迹地望过来,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童琦。
  童嗣也注意到了那男人审视的目光,紧张的只能通过不停吞咽来缓解。
  他轻轻拉过童琦的手,望着她,接着缓缓摇摇头,示意她不要再说了。
  那男人掏出瓶装消毒喷雾,漫不经心地在四周喷了喷,接着把自己的毯子往一边拉了拉。
  “姐,你要去卫生间么?我陪你过去。”
  童琦诧异的“啊”了声,接着道:“我现在不想去啊。”
  “马上要熄灯了,去一趟吧,不然睡下了我可不会再起来陪你过去了。”说着,童嗣从一边扯出一件外套,胡乱给他姐套上,帮他姐整理了下被弄乱的长发,接着拉起他姐就往外走。
  “可是我现在没有尿意,去了也没用啊。”童琦还跟在后面像个小女孩一样喋喋不休。
  童嗣眉头紧蹙,不由分说,大力拉着童琦往外走。
  路过临时搭建的简陋卫生间,童嗣却没进去,而是拉着童琦径直往湖边走。
  “然然,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呀。”童琦不解地问道。
  童嗣将他姐按坐在石头上,认真地盯着她漂亮的大眼睛,一字一顿问道:“你最近,有没有用水或者是吃消炎药。”
  童琦歪头想了想:“有,前两天下雨,变天猝不及防的,我觉得嗓子有点痛,就吃了点头孢。”
  童嗣愣愣地看着他姐,只觉得心里都凉透了。
  就科学院现在公布的研究结果,所有感染病毒疱疹感染者的都有一个共同点,都用过区域供水以及吃过各种消炎药,但具体是因为药物原因造成还是水源或者是药物与水源相结合造成的感染还在进一步研究。
  但基本就是没跑了,现在网上已经有人怀疑是制药公司为了降低成本而在消炎药中加入了其他可替代性成分,恰好与水质中的外来种类昆虫体内的成分相结合造成了虫卵变异,引发了昆虫类病毒性感染。
  但是因为制药公司种类繁多,一个一个调查太麻烦了,只能通过活体实验来尽快找出感染源。
  垃圾处理站里堆满了野狗野猫的尸体,无一例外,它们身体上都长满了疱疹,垃圾处理站也改变了以往的碾碎式垃圾处理方式,改用高温销毁处理。
  源源不断感染致死的尸体被运送到这边集中处理,大火烧了几天几夜,呛鼻的浓烟滚滚盘旋于上空,将这座城市最后的一丝生机都吞噬干净。
  在十几年前,曾经有人说过,玛雅人预言2012年12月21日黑夜降临后,22日的白天将不会到来,很多人将这一天定义为世界末日,于是在21日那一天,众人惶惶,不少人请假回家想在这世界的最后一天于温馨的家中度过这无法避免的末日袭来,只是22日凌晨六点钟,太阳照常升起,像往常一场,平静的上班上学,吃饭睡觉,所谓的“末日之言”最终也成了一场笑谈。
  直到今天,人们才清楚的意识到,所谓的末日并非天灾,而是人祸。
  只要遵循大自然的规律、维持生态稳定,地球消亡也不过是一场空谈,只是人祸,无法避免,因为没有人能够窥探到任何人的内心,他在想什么,他心中的黑暗面是什么,无从可知。
  对于童嗣这个年龄的人来说,他们可谓是经历最丰富的一代人,全球金融危机、非典、9。11、猪流感、地震、海啸、飞机失联,以及,感染……
  从前无论多么苦难,都挺过来了,童嗣相信,这一次,只要自己足够努力,也终究是可以扛过去的。
  当童嗣掀开童琦的衣服,看到她背上密密麻麻的红点,心疼如刀绞,他甚至希望被感染的是自己,而不是这个自己发誓要用生命保护的最亲爱的人。
  他甚至不敢同童琦道出实情,又再一次让痱子背锅。
  “走。”童嗣拉起他姐,冷静说道。
  “要回营区么?”童琦问道。
  “不回,我们离开这里。”童嗣紧紧攥住童琦的手,“我知道警方布置的警员通道在哪里,我们从那边走。”
  “这样好么?大家都在这里,我们就偷偷溜走?”
  “我现在没心情管别人的死活!”童嗣红着眼睛低吼一声,接着,他放轻了声音,“我只是怕失去你。”
  童琦睁大眼睛,双眸水渍点点。
  她又忽然想起什么,拉住童嗣:“我的包还在营区,我回去拿。”
  “那种东西就没必要在意了,身外之物而已。”童嗣急了,他实在无法理解童琦的脑回路,都这个时候了,她再回去拿包再出来,不够惹人注目的。
  其实童琦在意的根本就不是那只包包,而是包包上那只跟了自己十几年的老土吊饰。
  一只掉了漆的破旧的小熊吊饰。
  那是自己十四岁生日那年,童嗣送给自己的生日礼物,不贵,两块五,但却是只有十岁的童嗣给家里洗碗打扫卫生一角一角攒出来的,那只丑丑的小熊跟着自己从中学到高中到大学到工作,默默陪伴了自己十几年。
  自己的学生曾经嘲笑自己明明这么有钱还挂这种不知道从哪个土堆里扒出来的古董吊饰,自己也只是笑,不说话。
  自己四岁的时候家里多了一个丑丑的小婴儿,爸妈说那是自己的弟弟,开始童琦很嫌弃他,觉得他又丑还只会哭,再长大一点这小不点就开始和自己争宠了,两人经常因为一块糖果一块蛋糕而大打出手,她曾大哭着对父母说不喜欢这个弟弟,要父母把他扔掉。
  那时候,妈妈只是笑着告诉她:
  “他出现在你的生命中,这就是你的宿命。”
  是啊,这个人就是自己的宿命,那只丑熊也一样,是自己的宿命,所以,不可能将它扔在这脏兮兮的营地中。
  童琦挣脱开童嗣的手,转身往营区跑,童嗣实在拗不过她,只好跟着她一起往营区跑。
  每个人心里都有黑暗面,只是有的人将黑暗面收敛起来,有的人却毫不在意的将其暴露出来,就像童嗣,明知道将童琦这个疑似感染者带出营区会有什么后果,很可能会将感染扩散至全市乃至全国,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患,但现下他已经没有精力再去顾暇其他人。
  他承认他很自私,心中无大义,但是只要将童琦带出去,带到父母那里,请父母联系最好的医生,或许,或许他还可以和童琦继续顺着这条漫漫人生路走下去。
  营区门口站了两个警员,看到童琦,瞬时警惕起来,拦住她:“刚才去哪了。”
  童琦愣了下,有点不知所措。
  童琦马上凑过来,笑嘻嘻的佯装熟识地拍拍其中一名警员的肩膀:“哎呀小赵,好久不见,最近还行吧?这位是我姐姐童琦,她这几天……你也知道,女人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所以出去时间长了点,你看我们这不是回来了么。”
  那警员拿开童嗣的手,用警棍指指营区:“就等你们熄灯呢,赶紧回去。”
  声音冷漠无情。
  “别这么凶嘛,我姐胆子小,你别吓唬她。”说着,童嗣牵起童琦的手拉着她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来。
  童琦伸手解着包包上的小熊吊饰,然后揣进口袋里,又翻出手机,调至静音。
  她冲童嗣点了点头,意思是自己已经准备好。
  童嗣看了眼营区门口那两个还在打量他们的警员,小声对童琦道:“我都说了不要回来了,这下我们一时半会儿走不了了,再等等吧,他们凌晨三点钟会换班,那个时候戒备没这么森严,到时候再想办法走。”
  童琦怯怯地看了眼门口的警员,失落地点点头,扯过毯子盖好,闭上眼睛开始养精蓄锐。
  今天童琦穿了一件领口开挺大的T恤衫,她挠挠肩膀,衣领滑落,露出半个肩头。
  旁边眼镜的寒光一闪,那个中年男人放下手中的报纸,忽然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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