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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蒙泰伸出手拉了拉赵嘉，表示他反应太大了，所有人俱是惊讶地来回看着沈默。四十分钟？这是什么意思？！
　　“跟我走。”张辰伸出手去拉青年。
　　沈默低头就看到许琪齐害怕不舍的眼睛，张了张嘴。
　　许琪齐看着青年要走，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哥哥，我想和你一起……”
　　沈默犹豫了一下，从张辰的手里抽出了手掌，“我……”
　　老夫妇从队伍中站了出来，两个老人互相搀扶着，慈爱地看着青年。
　　“小沈啊。”
　　沈默回头看。
　　“小沈啊，看得出来，你的朋友们是真的关心你，你放心得跟着你的朋友走吧，你有事情就先去办，不用管我们，你都带我们到这里了，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是吧？”老人回头立刻获得了大家的一票同意。
　　“是啊是啊小沈，你的事情那么紧急还是先去办吧，不要担心我们，徐奶奶老先生还有这些娃子有我们呢。”
　　“对的对的。”
　　“齐齐教给我们就好……”
　　“对对对……”
　　二十几张嘴巴七嘴八舌地应和着，一张张脸上都挂着宽慰鼓励的笑容，他们全都是真心地觉得沈默应该去忙自己的事情，沈默想要他们活下去，他们又何尝不想这个可爱帅气的小伙子活下去呢，刚才一路上沈默的舍命相护他们都看在眼里，对老人小孩体贴入微，对女人绅士有礼，危险时分赶着上前，这样的人现在还去哪里找啊，他们怎么忍心让这样好的年轻人为了他们去死。
　　“小沈，你快去吧，时间不多了。”
　　“对呀对呀，”怕青年犹豫，有人先往下踏出了第一步，“我们也走了哈。”
　　有妇人抱起许琪齐，一边给她擦眼泪一边逗她说话。
　　沈默看着这一张张明亮的脸，老人慈祥，年轻人鲜活，女人温柔，孩子可爱……这些人一开始都是因为相信他毫无根据的判断跟下来的……
　　他也就一条命，在诡界里苟延残喘，换三十条……其实也很划算不是吗……
　　沈默转身一脚迈过断裂口，“我先送他们下去，就上来。”
　　上来，上来个屁，那时候黄花菜都凉透了！赵嘉气得双目通红，食指颤抖着指着沈默：“你个兔崽子，你敢下去今日过后我连纸灰都不会给你烧一把，你敢走，你他妈真的敢走……我今天就打断你的腿你信不信……”
　　蒙泰竟然也往下迈了一步。
　　赵嘉直接红了眼眶，“沈默，你是想要我们都陪你去死吗？难道我们千辛万苦从顶楼跑下来就是跟着你去死的吗？”说到最后已然哽咽，“你不忍心看着三十人跟你去死，你就忍心我们四人陪你去死了是吗？”
　　沈默诧异地回过头，他以为赵嘉等人已经找到目标也说过那句话了！
　　看着赵嘉决然的表情沈默就知道自己错了！
　　他们，他们竟然都在等着他！
　　“我……”你们这是在逼我啊。
　　沈默突然感到酸涩又难过。
　　生平第一次，站在了人生的十字路口。
　　竟是因为这份难得的友情……


第87章　逃出
　　“你们别管我……”沈默刚喊完这句话，头顶突然传来剧烈的震动。
　　紧跟着，宛如海啸一般，钢筋水泥发出吱呀难听的嘶吼，几人的位置是楼梯处，抬头就可以看见旋转处最顶上的一层的楼梯竟然首先断裂，崩塌，随即便是巨石压下，巨大的冲击力又压倒下了下面的台阶，下面的台阶接连断裂，之后又压塌了下一层楼，这样的速度都是发生在瞬间……这座高楼竟然从最上面发生了坍塌。
　　“楼塌了。”
　　“快跑。”
　　“快往下跑啊。”
　　…………
　　在医院外面的人群发出巨大的惊呼，全国人民在电视上都看到了。
　　这离奇而恐怖的一幕，这一幢楼，整整十九层的高楼，原本在燃烧的大楼突然发出“轰隆”一声巨响，激起烟尘无数，所有警戒线外围的人员不察便被楼顶散落的碎石击中，一辆辆警车发出警报，各路警员立即大喊。
　　‘撤退，撤退。”
　　“全部撤退，大楼塌了。”
　　“快走。”
　　尖叫声，命令声，汽车的启动声，踩踏声纷纷响起，来得及的人跑出了医院，来不及的人躲到了车底，肉眼可见的大楼从最顶部往下坍塌，一层，两层，三层……接连不断。
　　就像被人抽走了支撑的脊梁，又像是被人生生从顶部一层层击穿打塌。
　　……
　　三十五人疯狂地往下跑，女人抱着孩子，年轻人背着老人，父亲背着儿子，疯了似的往下跑，一步一步都已经来不及　，全部人都是连跑带跳地往下冲，不时有石块砸下来砸到人身上，发出痛叫和惊呼。
　　赵嘉拉着徐梦露，蒙泰拉着张辰沈墨，沈默抱着许琪齐还拉了一把妇人，现在一连串的人全都在跟时间赛跑，这个时候，谁还管什么生机不生机的，只知道他们跑慢一步就要被这幢大楼压成肉泥。
　　沈默差点被台阶绊倒的时候，身后一双手扶了他一把。
　　几人回头才发现是棺材脸跑下来了。
　　这个时候大家的脑子都是楞楞的，这个家伙一直都在吗？
　　不怪棺材脸，实在是他的存在感太过微弱，如果眼神没看到他之前，这个人就算站在人群中都会被忽视。
　　棺材脸一只手背后贴着沈默的脊背，低声说了一句。
　　“来了。”
　　来了？什么来了？
　　沈默的大脑是蒙圈的，别说沈默，赵嘉四人也是。
　　肯定不是石头来了，也不可能是楼塌了啊，楼塌了他们都看到了啊，那还能是什么？！
　　五人一回头看到楼梯间隙中那张鬼脸的时候，顿时集体吓得哇哇大叫。
　　棺材脸你奶奶的个熊，你他妈的多说一句话会死吗，会死吗！！！！！！！！
　　本来五人就不敢跑到最前面，这会儿更不敢跑到别人前面了，就怕有人忍不住回头看，回头看到楼梯一层层断裂还是小事了，看到那只鬼可怎么办，沈默看了一眼就总忍不住往后看，惊恐地发现那只鬼有好几双眼睛，明明上一眼看到还在五层开外，下一秒就在两层顶上看到了那双猩红的眼珠子，倒抽一口寒气，鬼啊啊啊啊，竟然是两个头的……不对不对！沈默发现头顶还有一双眼睛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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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默已经不想去思考这只目标到底有几个脑袋了，反正他只有一个，掉了就没了，他只能加快了步伐往前冲……此刻他唯一的慰藉就是背后跟着棺材脸　，人家一直跟在他背后跑，不落也不远，在他快摔倒的时候还时不时扶他一把……
　　所有的警车消防车都已经撤出了大厦，甚至于整个市一医院里都没有一人，所有人都看着大厦将倾，看着漫天的灰尘夹杂着火星往外翻涌，石浪拍打在所有人的鼻端，伴随着众人的一声声咳嗽的是一阵阵夺眶而出的眼泪。
　　整栋楼，几万人啊……
　　下一秒，有人突然大叫道：“有人，你们看！是不是有人！！”
　　“快看快看！”有人拿着摄影机对着大楼底部，突然画面一动，在滚滚烟尘中有一道黑影，接连着是两道，三道……
　　“有人，有人，快快，看啊，有人冲出来了！！”
　　人群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大吼。
　　数百道快门，数千道闪光灯响起。
　　第一道人影清晰了，是一个健硕的中年人。
　　不对。
　　“天呐，他背上还背着一个人！”
　　“是老人，他背上背着一个老人！”
　　“第二个出来了……妈呀！是个女人！”
　　“你们看，是孩子，是小孩子！”
　　“我的上帝啊，五人，五个人出来了。”
　　“还有吗？还有吗？”
　　“快看，快看，第六个人出来了！”
　　快门跟坏了一样接连快闪。
　　消防员警察医生跟疯了一样大吼，“医生，医生，护士，担架担架，快！快！快！”
　　人群还在尖叫。
　　“天呐，还有患者。”
　　“是那个患者，我记得，我记得，就是在墙上爬过去的男孩！”
　　“我的天呐，佛祖显灵，上帝保佑，观世音在世！”
　　“十六个了，十六个了，真的是要命了，竟然能从这里逃出来！”
　　……
　　“二十个”
　　“二十一个”
　　“二十二个”
　　“二十三个”
　　等待了一晚上的人群再次沸腾起来，在所有人都绝望了的时候，竟然产生了奇迹，所有人不约而同再次齐声对着那道小小的楼梯口大喊。
　　“二十四个”
　　“二十五”“二十五了！二十五了！”
　　“快啊，快啊……”再来，再来，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不约而同双手紧握，“快啊，再出来几个啊啊啊！！”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地盯着尘土飞扬的狭窄的大楼侧门。
　　此刻大厦已经塌地只剩下三分之一了，都不知道里面埋了多少人，所有人全部死死地盯着门口，没有一个人撤离，甚至每个人，在这个凉爽的早晨都热出一脑门的汗珠，汗水滑落都顾不上擦。
　　“二十六！”
　　“哇啊哇啊啊啊啊啊”
　　所有人欢呼起来。
　　紧接着，
　　“二十七！二十八！二十九！三十！”
　　天呐，人群疯了，全国的观众都疯了，这才是真正的生死逃生！这简直是在死神手里夺命！
　　“拜托了，再出来些吧，再出来些吧！”
　　所有人都以为是自己的祈祷起了作用，这一刻，所有在场的，看到视频的，收听广播的，全部都在祷告。
　　祷告这场惊世骇俗的火灾中能够多一点幸存者……
　　而出来的三十个人，全部都不肯离去，当救护车就停在他们身边，他们甚至拒绝上担架，所有人都死死地盯着那个侧门，他们都在等待一个人……
　　那个人不出来，他们就不愿意离去！
　　许慧如紧紧抱着许琪齐，鼻涕眼泪流了满脸，双眼熬了一晚上此刻更是决堤不止，“宝贝啊，妈妈的宝贝啊，妈妈的心头肉啊……真的是吓死妈妈了……还好，还好……呜呜……囡囡，还好还好你回来了……你不回来妈妈可怎么活啊……”
　　许琪齐扑在妈咪的怀里粘一会儿，又挣扎着探出灰扑扑的脑袋，吓得女人以为自己宝贝哪里受伤了，正要检查。
　　许琪齐拉住女人的袖子，“妈咪妈咪，哥哥，哥哥还没有出来，是哥哥救了我们　……”
　　许慧如一愣，立刻知道是沈默，凌晨她就看到了，别人不知道他还能认不出来嘛，第一个爬出来跳进窗户里的人就是沈默。
　　女人抱着许琪齐一起站到近处等待着……她们的救命恩人！
　　…………
　　沈默五人是跑在最后面的，中途他刚把许琪齐转到了别人手里，顿时就感受了那股刺骨的阴冷和无边的恐惧，也就在这个时候沈默摔了一跤，倒下去就压到了赵嘉，赵嘉又压到了徐梦露。
　　紧接着身后就传来张辰的痛呼和蒙泰的咆哮，沈默想要回头帮忙，可是烟尘过大，根本看不清楚人脸，更别提找到他们的方位了，在蒙泰的咆哮中，他听到了是蒙泰喊出了那句话。
　　“我找到你了！！！”
　　下一瞬间，蒙泰冲出烟雾一只手一个拎起了赵嘉和沈默，赵嘉伸手就拉起了徐梦露，几人飞快地往外冲。
　　终于，随着一声巨大的轰隆声，大厦彻底塌了。
　　五人你扶着我我挨着你或坐或站，站在大厦门口气喘如牛……
　　身后是接连闪烁的闪光灯。
　　“张辰张辰，那是张辰啊啊啊啊！！！”
　　“天呐！三十五人！！幸存者有三十五人！”
　　“太激动了，上帝保佑……”
　　“那个青年是不是就是他……”
　　跟着医生一起围上来的是其他的幸存者们，老老小小，全部满脸泪水地围上来，围着那个俊秀的青年，一个个拉着青年的手泣不成声。
　　“谢谢，谢谢，谢谢……”
　　千言无语，抵不过一个谢字，谢谢他帮助他们，谢谢他救了他们，也谢谢他活了下来……
　　沈默也忍不住泪流满面，蒙泰揉了揉青年的脑袋，赵嘉愣愣看着一张张感激的脸，心中有一种信念慢慢地发生了改变……
　　突然，沈默像是想到了什么，在人群中四处搜索，满脸的茫然。
　　“他，他呢？”
　　“谁啊？”有人顺口就接了下去。
　　“那个高高的，眼睛黑黑的男人啊，脸上没什么表情的。”沈默急切地四处询问。
　　赵嘉四人也反应过来了，对啊，棺材脸啊，棺材脸呢？
　　“那个人……”数人面面相觑，他们是记得那个小哥，高高瘦瘦的，长得还挺好看，只是一开始看到他在，后来好像就没看到了，他们一个着急就没顾着看……
　　五人齐齐看向大厦侧门，那里已经被数十块石板死死地压在地下，哪里还能看得出那之前是扇门的形状……
　　“不！！！！！”


第88章　梁高雄
　　距离那场爆炸已经一个多月了，这件事情在社会上的热度也在慢慢褪去，沈默等人在石门留下来的几个礼拜里受到了各方的感谢，出于保护，沈默的个人英雄事迹并没有被大家说出来而大肆报道，只是说他救了这三十人，因此还获得各项社会爱心人士的荣誉称号以及一些社会上的表彰。
　　受够了富商众人以及许琪齐家人的各种殷切谢意以及感恩行为，四人是迫不及待地想要逃回去。这群人的热情真的是吓坏了他们的一条老命。
　　不过他们一个礼拜后回去还是有一个契机的，如果不是一个人坐了专机来了石门，恐怕他们在此逗留的时间会更久。
　　那是个光头中年男，圆圆的头，长长的眉毛，长得慈眉善目的，如果换上一身道迦活脱脱就是一个和尚，这张脸沈默看到的时候还惊了一惊，沈默没想到梁高雄竟然是赵嘉等人口中的老大，这位可是十字&会的创建人之一，国内首个二十五岁的时候就写下遗体捐赠的人，每年募捐高达十亿的大善人梁高雄。他没想到，这个人竟然也是诡手，还是一个诡手组织的老大。
　　对方和他聊了一宿，开场白就来了一句很荣幸见到他，这可把沈默唬到了，对方可是红遍了国际的慈善家，忙连连乎“不敢，说笑了。”
　　梁高雄表示看在他富有爱心的精神上一定会公开袒护他，毕竟梁高雄就是一个极力主张慈善活动的人。这次聊天还算轻松愉快，没想到一个组织的老大竟然这么平和善解人意，对方走之前摸了摸他的头，说了一句话。
　　“真是个可怜的孩子，没有罪孽是吗？”
　　这句话让沈默愣神了良久，定定地看着对方眼里的怜爱。
　　他没有把这句话和赵嘉等人说，因为说了沈默觉得也不会有人相信，其实到了后来沈默也一直觉得自己是有罪的，或者就是在无意识的时候听到别人谈论了诡界自己给忘记了……但是梁高雄，是唯一一个对他说了这句话的人，好像突然间看透了他的内心，虽然是一个疑问句却好像真的给了他希望，这让沈默的内心是有些触动的。
　　回到了京市这场灾难的统计数据也出来了，整栋楼都被翻了个底朝天，沈默等人要找的人却迟迟没有找到，诡界死的人在现世中是会消失的，大家会记得他，却不会觉得他的消失哪里奇怪……
　　棺材脸消失了多久，他们就找了他多久……到最后，他们也没有找到棺材脸的尸骨，大家都很茫然，也很不能相信，那个强得离谱的男人，就这么死了……
　　蒙泰告诉他，最后他之所以可以碰到那只鬼说出这句话多亏了棺材脸，是棺材脸缠住了厉鬼，那时候太乱了，蒙泰也没看清楚，只知道棺材脸肯定是受了重伤……他就怕棺材脸在蒙泰说出那句话之前没有支撑住……不然，他们为什么不仅没有找到人，也一直找不到棺材脸的尸体呢……
　　沈默觉得很愧疚，说起来他们非亲非故的，棺材脸还帮了他很多次，不管是在那个别墅里还是在地底那一次又到了后来的医院里，他害他受了伤说了对不起，却没跟他说过一声谢谢……
　　沈默坐在店里对着茶水出神，老孟过来抽走了桌上的茶杯。
　　“沈老板，茶水凉了，我给你贴杯热的。”
　　沈默说过无数次不用这么叫他了，可是老孟不听，叫不叫还全看他心情，觉得沈默犯傻的时候就叫他小沈办事的时候就是沈老板。
　　像现在，对方拿走他的杯子，给他换了一杯，一杯……白开水。
　　老孟抱了一盆翡翠兰去通风处，跟哄孩子一样：“反正小沈你又不喝，就别浪费了好茶叶了啊。
　　”
　　……以为他不知道老孟天天抱着他的茶罐子不放嚒。
　　沈默不再盯着一杯白水发呆，抬起头悠悠叹了口气。
　　老孟走回来就听到了，“小沈啊，我看你就是太闲了，也别种在这里了，出去晒晒太阳，舒展一下。”
　　还舒展，感情拿他当植物了……沈默摇摇头想去楼上躺着不碍着老孟的眼睛。
　　门外停下一辆黑色的大众，真的是很普通的车型，可能是一种直觉，又或者是因为车子开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