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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与将军解战袍-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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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羲从江延未尽之语和眼中神色察觉出了他的情绪,立即道:“多年故交还能认出来,实在是件幸事,可见洛风也一直没忘了你,是个重情重义的人。”
  “或许吧,”江延微微摇头,“我偶尔想起那时候的事情,只记着母亲即将临盆,不知道是否保住了那个孩子。”
  江延的母亲那时候怀有身孕,阮羲是知道的,但一直没细想过。此时听江延如此说,那个孩子倒真的有可能生了下来。
  因此他一怔,而后马上道:“孤明天就派人去打听此事。”


第六十二章 
  等江延也走了; 阮羲站在偏殿门口,看向另一边灯火通明的殿堂,想了想; 终究是没过去。
  里面诸多大臣大概还热闹着; 有酒食; 有歌舞,一切都很快活。但阮羲并不想掺和进去。
  这一个晚上; 洛国内乱; 洛风求助; 明察外派; 太傅莫名其妙地去了军营; 他见到了许久没有露面的江延。
  还有……和卞有离,似乎产生了矛盾。
  一切都出现得猝不及防; 又如此密集地碰到一块; 像一张毫无破绽的罗网; 把他紧紧地缚住,收紧; 缠绕; 逼的他几乎不能喘息。
  该怎么办?
  总算江延这边问清了许多事情,洛风那边暂时也可放心。可是太傅为什么会突然赶去军营?卞有离……又该如何面对?
  都还是没有头绪,乱七八糟。
  阮羲习惯性地想叫元禾去煮一盏清心汤; 却忽然想起来,元禾还在令华殿看着那盘棋。
  下午卞有离出门时依依不舍的神色还在眼前,这才过了多久呢; 就都变了。
  在这个没有人看见的地方,借着夜色掩饰,阮羲不由苦涩一笑,虽然很快换上了如常的神色。
  那局残棋,大概是没办法继续的了。
  此处找不到人去叫元禾,阮羲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只思考了一瞬间,就决定自己去令华殿一趟。
  找人并不是多么必要的事,即便元禾不在,也还有无数宫人。
  而他几乎没怎么踌躇就有了这个心思,也许,还是心里存在着某种不敢明言的希冀。
  但元禾的不在毕竟是给了他一个看似合理的原因,实在恰到好处。阮羲独自一人,一路疾走,乘着夜色赶到令华殿。
  见到门内灯火亮光时,他心里下意识地感到一阵喜悦。
  可他随即想到,这是因为元禾在里面,立即又失落起来,可也说不清这种失落是什么样的缘由。
  说不清,也不愿细想。
  走到离门口还有几步远的时候,元禾从门内迎出来,见到阮羲后微微施礼。
  阮羲掩下所有反常的情绪,对元禾笑道:“孤还没叫你,你怎么正好就出来了?”
  在人前,他非常自然地保持了一贯的温和平静。于是元禾也没看出来异常,笑着回道:“奴婢原没打算来见王上的,是想着厨房的饭该到了,出来接一下。晚宴不是没吃成吗,王上也该吃点东西。”
  想到晚宴牵出当然一系列麻烦,阮羲就一头乱麻,连忙摆手道:“孤不饿,你拿几碟子点心到长泰殿就行。”
  元禾一愣:“王上,您不在令华殿用饭吗?”
  “不了,”阮羲拒绝道,“把东西带到长泰殿,孤还得看会儿奏折。”
  “可是……”元禾一向听从阮羲命令,此时要提出反对,不禁带了几分迟疑。
  但是她又不能不问。
  阮羲见元禾模样不对,且没有立即领命去办,觉得有点异常,不由奇怪道:“还有什么事?”
  元禾看了看殿内,上前半步,用手对着里面微微一指,小声对阮羲道:“王上如果把饭带走,将军不就没得吃了吗?”
  “……”时间似乎静止了一刹,然后阮羲缓慢道,“将军在这里?”
  “是啊,”元禾点头,“回来有一会儿了,一直在的。奴婢问将军在宴上可吃好了,将军说没有,因此奴婢才派人去准备夜宵。”
  卞有离在里面?
  一路上满腔杂乱无章的思绪突然不再重要,它们扎堆捆绑后轻飘飘地飞到了远处,最终都逐渐隐匿。
  只剩这一个想法,这一句话,这几个字。
  他在里面。
  于是就有了无来由的满心欢喜。
  “将军真的在里面?”阮羲又确认似的问了一遍。
  元禾见状觉得奇怪,但是想到将军那个不怎么愉快的表情,又有些理解,点头肯定:“就在棋室,奴婢看将军好像有点不高兴,王上不过去劝劝?”
  凉风拂过,吹到旁边枝叶上泛起轻音,夜色顿时温柔起来。
  阮羲脸上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对元禾道:“你快亲自去厨房催一催,把吃的带过来。”
  元禾这回十分干脆地应了一声,立即向路口走去。
  阮羲在殿外站了站,像是需要积攒一点进门的力气,才终于迈开步子,走向令华殿的棋室。
  卞有离独自坐在棋盘一侧,手中摩挲着一枚白子,翻来覆去地把玩,眼睛则一直盯着棋盘。
  听到门响,卞有离动作一顿,若无其事地继续捏着手里的棋子。
  脚步声很明显不是元禾,而且又熟悉得很。
  确定进来的人是阮羲,卞有离竟然有种舒了一口气的感觉。只是这个感觉十分轻微,一转眼就被其他的情绪掩盖了过去。
  阮羲进到棋室几步之后,见卞有离一动没动,头也没抬,一时拿不准自己该不该往前走。
  好在心里真实的渴望很快打败了那些思虑,阮羲仅仅犹豫了一下,就走到棋盘另一侧坐下,看着对面的人。
  “浮青……”阮羲试着开口。
  “啪!”
  一声清脆的碰撞,白子落下。
  卞有离抬头看了阮羲一眼,随即看向面前的棋盘,淡淡道:“该你了。”
  阮羲一愣,连忙执起黑子,可是心绪根本难以平定,哪还能分析棋局?
  满眼都是卞有离刚才那个表情,带着一丝冷意,神色疏淡,眉目清丽,尽管他马上就低下头无法看见,那一霎那,却似乎足以蛊惑人的神思。
  这样的状态,当然赢不了棋。
  令阮羲意外的是,卞有离竟然也没能赢下来。
  前些日子俩人切磋,水平可以说不相上下,按理说,在自己心神不定的时候,卞有离应该稳操胜券才是。
  结果竟然下成了平局。
  阮羲悄悄地把目光投向对面的人,见卞有离虽然面无表情,却时不时皱起眉头,眼中有一丝烦躁。
  他不由大着胆子猜测——难道,心神恍惚的人,不只我一个?


第六十三章 
  但这样唐突的话阮羲肯定不敢直问; 只能在心里暗自琢磨着卞有离不悦的原因。
  第一个很明显,是因为自己和江延有事情瞒着他,这当然是肯定的了。
  那还有没有别的缘故呢?
  如果还有其他的事; 会是哪一件呢?
  阮羲仔细的思索着; 专注而认真; 心里的活动反映在脸上,却似乎心不在焉; 像是完全把眼前的人给忽视了。
  好在卞有离也在冥想; 并没有抬眼看向对面。
  之前在那边犹豫半晌; 卞有离最终还是决定回到令华殿。
  他做起事来没有阮羲那种非有个合理原因不可的固执; 更懒得给自己找一个好的理由; 只不过是觉得应当如此,想要如此; 就自然而然这样做了。
  刚回来时; 出门迎接的元禾关切地问他; 在宴间是否吃好了。而卞有离也不知是气还没散尽或者怎的,竟然出口就说道; 这种无聊的宴席; 怎么可能吃得好?
  且不言话中内容是否合宜,光这说话的语气之直接和不满,就是以前从未有过的。
  卞有离自己也吓了一跳; 马上意识到自己的冲动,赶紧跟元禾耐着性子解释了几句,然后就回到棋室; 看着半局残棋,呆呆地愣了很久的神。
  但是阮羲一直不见回来。
  那时候,卞有离脑中竟然有个想法一闪而过,觉得只要阮羲很快出现在自己眼前,之前生的那些气,也都还可以消下去。
  只要他现在出现在面前,一刻也不能晚。
  不想,就是这么巧,阮羲马上就到了。
  可见在这件事上,阮羲的运气很不错。
  见到阮羲,卞有离心里好像立即就松快了一些,但又好像更紧地绷了起来。这复杂的心情使他一下也挑不出很合适的话来说,只好硬邦邦地扔了一句:该你了。
  可是毕竟心思难定,更不必说什么布局赢棋了,最后下成平手,也不算意外。
  阮羲比卞有离回神早一些,盯着棋盘看了一会儿,小心地开口道:“浮青……那我们,就这么平了?”
  卞有离一下把视线转过来,不似平常那般温和的疏淡神色,惹得阮羲不由紧张起来,不知道他会说什么。
  但是卞有离没说话,只是盯着棋盘看,突然,他一抬手,满盘棋子都乱了套。
  然后卞有离将面前的棋子一个一个拣起来,按次序放回棋盘,不多时,就大体复原了阮羲刚坐下时见到的那盘残棋。
  这是对博弈结果不满意?阮羲暗暗揣测着卞有离这一举动的意思。
  卞有离低着头,仔细地把棋局恢复原样,动作缓慢轻柔,像是有十天八天那样的空闲,悠然自在,不紧不慢。
  这幅模样又让阮羲看得呆住,所以棋局恢复原样那一刻,阮羲竟然都没发觉。直到他发觉自己没再听到棋子落下的清响,才猛地反应过来,却倏然对上紧盯着自己的眼神。
  “浮青?”阮羲下意识地带着疑问轻声唤道。
  “嗯。”卞有离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但对阮羲而言,已经是了不得的进展。
  好歹他肯和自己对话,就比不冷不热地视若无睹强得多。
  “再下一局吗?”
  卞有离摇头:“心不在焉,下了也没什么意思。”
  阮羲闻言一顿,却不知道,这个心不在焉,是在说自己,还是说他,还是两个人都包括在内。
  卞有离从一旁执起一枚白子,在棋盘中间微微点了几下,突然对阮羲道:“你看这里,是两国界限,南北分明,除非攻击不能越界,但是越界就会遭敌人围困。”
  阮羲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就说起棋盘上布局,想了想,最后还是不明所以地点头:“是啊,古往今来,这都是下棋的规矩。”
  “不错,”卞有离似乎很感慨,拿起棋子举到眼前细细打量,“可河汉两旁的这些棋子即便拼上一个死,也要杀到对方地界,守护己方安全。”
  “家国大义,这是自然的。”阮羲仍然不知道卞有离想说什么,只能谨慎应和。
  卞有离忽然望向他,神色郑重而不解:“我不知道你当初为何要我来宫里,更不明白,你如今又为何要让我走。”
  阮羲一怔:“浮青……”
  “先听我说。”卞有离轻声止住他的话,而阮羲果然依他所说,不再言语。
  “我在琼宁待了有大半年,这大半年里,除了进到宫中和你一起,其他都是在军营。你虽然封我为将军,但我吃住都同他们在一处,其实没有很大差别。只除了有时候,我会很羡慕他们。”卞有离说着,眼中真切地浮现出一丝羡慕。
  阮羲愣了愣,迷茫道:“……羡慕什么?”
  那些人有的,卞有离还有什么缺失的吗?
  如果有,自己应该早就发现并且送给他了才是。
  卞有离略微停顿了一下,像在斟酌,然后才缓缓道:“我看到他们上战场的时候,因为心里有为之效忠的对象,就能拼死搏战,觉得很好。”
  见阮羲面露不解,卞有离微微一笑,道:“我毕竟无家无国,每次看见浴血奋战在沙场的人,那种劲头,我实在不能领会,却又觉得难得极了。”
  一句无家无国,道尽飘零异乡的苦楚。
  连将士们为国而战的心思都要羡慕,想必,已经伶仃到很深的地步。
  阮羲登时明白了他话中之意,抬眼看着向前之人,目光里似乎夹杂了未能克制的心疼,却也有着忧虑和迟疑。
  心疼他的机遇,但也忧虑他的选择,更加因自己的想法而迟疑。
  卞有离静静地看着他:“泽安,你真觉得我不该待在荆国吗?”
  阮羲被他沉静澄澈的眼睛盯着,不自觉地躲避了一下,半晌才道:“我是怕连累你。”
  此言一出,二人便都心知,这是一道打破隔阂的缺口。
  由此而始,或许将有一个崭新的局面。


第六十四章 
  事情走向到底会去往何方; 此时二人都还掌控不了,无法得知,只能且走且看。
  可这毕竟是一个; 看起来不错的开端。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 卞有离从阮羲这里; 听了一个跨度挺久远的故事。
  故事从阮羲父王在位的时候开始,大概有十几年了。主角是荆国当今重臣; 右相林忠实。
  林忠实; 土匪出身。他在绿林混了也有一些年岁; 但并没混出多少江湖义气。当时朝廷一出悬赏抓他们; 林忠实就毫不犹豫地出卖了一干好汉同伙; 大大方方地撇清自己拿了赏钱,随后用赏银捐来一个县令。又过不久; 他娶了当地青楼花魁; 生下一个女儿。
  他真正的起步; 就从这个女儿开始。
  林姑娘不愧是花魁之女,自幼就出落得花容月貌; 未过及笄; 已比其母更胜几分,美名传遍地方。
  林忠实也没辜负自家闺女这一副容貌,特地花了大价钱请人教她官中女子的礼节做派; 她那个当过花魁的娘又教她如何收服男人,可谓是能端能媚,亦庄亦妖。
  那一年王后病重; 先王与她伉俪情深,出宫为爱妻祈福。林忠实得知此事,就专门打听了先王行踪,叫林姑娘守在路上。
  先王出行路上突发意外,差点被人劫持,林姑娘见义勇为,出面相救,然而受了重伤,顺理成章地跟着回了宫。
  至于王后的病,众太医都束手无策,岂会是祈几回福便能祈好的?因此没过多久,便仙逝而去,只留下尚是稚子的阮羲。
  而王后一去,林姑娘便施展手段,很快成了林妃,掌管后宫,更是助父亲得了高官厚禄,无上荣宠。
  这故事细究起来,其实没有多少内容,可是阮羲讲述时,却仿佛又把那些东西经历了一遍,因此显得格外艰难曲折。
  说到最后,阮羲嘲讽般地一笑:“都说父王曾跟母后伉俪情深,可母后那时才仙去不到一月,他却就能下令全宫同贺,歌舞连庆,册立另一个女人为妃。”
  那段日子,宫中满目红绸纱花,灯火流光,笙歌连响半月不止,直直地传到了灵堂。
  他的母亲明明新丧不久,尸骨未寒;他的父亲拥着另一个女子,新婚燕尔。
  从那一刻,阮羲知道,他之前仅有的好日子,也过到了头。
  以后的日子不消多说,阮羲自小就被母后严格管教,童年没多少自在时光,后来更不会有几分值得铭记的回忆了。
  直到他登基,林妃去世,林忠实还是操纵朝局不肯放手,将这份阴霾延续到了现在。
  阮羲所做所求,就是摆脱这份阴霾。
  涉及王权社稷,宫中明争暗斗,这些事情如此错综复杂,平常的市井人家估计也是闻所未闻,遑论自幼生活在山野间的卞有离。
  他熟悉草木习性,也从书中学得排兵布局,调兵遣将之法了然于胸。可卞有离纵然天赋异禀,通晓文韬武略,于人心一道,终是见识浅薄。
  而这种事,除非亲身经历,不能体悟。
  因此听阮羲说完这些,卞有离着实沉默了半晌,才迟疑着开口:“或许,那也不是你父王本意。”
  这话倒不是他随口编来安慰阮羲,但听了事情的经过,卞有离的确感到有一丝怪异。
  哪怕荆国先王对发妻毫无感情,就只是为了面上好看,也不该做出这等荒唐事——妻子新丧,就迎新欢。
  何况他是真真切切地跟先王后情深意重过,无人不知。
  可惜,尽管这句话是卞有离真心所想,但在阮羲听来,也只当它是一句苍白无力的安慰罢了,并没怎么往心里去。
  “我不知道林忠实还想要什么,”阮羲摇了摇头,轻按眉间,神态疲惫,“父王已经给他无上权势了。”
  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他若还不满足,那就只能是贪图最上面的东西。
  卞有离听完之后,又是很久没有说话。
  过了不知道多少时间,他才轻轻开口道:“原来你是在顾忌他。”
  阮羲愕然回望,一时没明白过来卞有离这突如其来的感慨是什么意思。
  卞有离微微一笑,语气轻快:“你哄我进宫,不就是当作糊弄他的幌子吗?”
  阮羲一怔,顿时知道他是在说初见之事,无言地看着他,也没说话。
  谁叫一开始的确就是这样呢,事实如此,没法否认。
  就算以后发生诸多不同,那个别有意图的初遇,也是永远都不能掩盖的吧?
  卞有离抬手在棋盘上无意识地敲了几下,像是在思索什么。片刻后,他执起一子:“来,好好下完这一盘。”
  其间元禾进来送饭,但被卞有离拒绝了。二人这局棋一直下了半个多时辰,最后以阮羲胜一子而告终。
  赢棋没有给阮羲带来多少喜悦,他心里不知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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