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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与将军解战袍-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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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省得这群没见过世面的家伙又盯着浮青挪不开眼,阮羲心想,一国之臣,见色忘己,也不知道丢脸。
  到了城门口,臣子们整整齐齐地跪下叩拜,而车里的王上只是露了个面,叫他们平身,就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江延,”进宫门前,阮羲对这个一直跟着自己的人道:“你回太傅家的时候,到理药院一趟,将秦掌司请进宫来。”
  “是。”江延低头领了命令,转身去向宫门相反的方向。
  见江延走了,阮羲对卞有离道:“浮青,我回宫需得召集朝臣议事,你且住在令华殿内,待空闲了我再去寻你。”
  “嗯,”卞有离点点头,“我在殿里守着师父,不会乱走的。”
  回宫后,阮羲果然如他所言,急匆匆地去了议事殿,不过派了很妥帖的宫人带卞有离去令华殿,还安排了一间僻静的内室给卞有离的师父。
  不知道国里积了多久的事情要收拾,阮羲这一去,竟足足五日不见踪迹。
  好不容易到令华殿露了一面,还是为跟卞有离解释,秦掌司寻药未回,需要等些时日。
  然后问了问卞有离可习惯宫中,没说几句话,又被人催着请走了。
  不过阮羲人虽然不在,却用行动把卞有离抬到了王宫中无与伦比的地位上。
  接连不断的赏赐,难得一见的珍宝,药材衣物还有稀罕的吃食之类,流水般的送进了令华殿,不免引起有些人的注意。
  逐渐有世家的少爷来求见卞公子,阮羲没有后宫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他们家中姊妹都等着一夕飞上枝头,一听说宫中来了美人,竟还是个男子,便忙不迭叫兄弟前去打探了。
  阮羲大概是太忙了,竟也没顾得上帮卞有离挡一挡这些麻烦。卞有离一介布衣,不能直接拒绝,见殿中有人守着师父的时候,就趁机到附近走走,以避过那些所谓求见。
  他容颜生得好,便很得宫人们关照。她们虽不至于觊觎些什么,但一个赏心悦目的人在眼前,总令人欢喜些,因此对卞有离也很照顾。
  这日卞有离出殿时,有一个宫人殷勤的陪着他。卞有离自知身份是外人,并不拒绝,和她温言说着话,不觉到了一处水边。
  水边立着一座假山,怪石嶙峋十分别致,不过旁边有一个人,蹲在地上,举止带些怪异。
  卞有离不由好奇道:“那是谁?”
  宫人凝神看了看,随即笑道:“那是理药院秦掌司,前些日子采药去了,才回来不到十日。他素来对草木痴狂,这会子,估计又是看上了哪株仙药呢!”
  卞有离一怔:“秦掌司,回来已经,将近十日了?”


第三章 
  宫人见他问得认真,便歪着头想了想,然后笑笑:“十日不足,大概有八日了。”
  八日。
  卞有离看着假山下的人,突然失去了继续走的兴致。
  回到令华殿,卞有离站在内室里看着师父。医者都已经出去了,屋里没有其他人,只有袅袅药香,似有若无地飘散着。
  他心里蓦地涌进漫无边际的绝望。
  在这里,自己是异客,看着最繁华的地方也叫不出名字,不识人,不认路,一腔希冀都系在一个陌生人身上,终究是没落得好结果。
  还是寄错了期待。
  可这是为何?
  卞有离心里茫然地疑惑着,明明答应过的事啊,怎么能说不兑现就不兑现呢?
  无措之外,还有一股愤怒,沿着悲哀的心境缓缓爬上心头,让卞有离迫切地想要一个说法。
  但直接问阮羲是不能的,毕竟师父还需要宫中医者的照料。
  卞有离想了想,出了内室拦住一个宫人:“姑娘,你可知江延在何处?”
  “江大人啊,”宫人微微欠身回道,“他平时常在相府,可巧今日进宫了,公子若要见他,可到云水亭边候着。”
  “大人?”卞有离意外道,“他是什么身份?”
  宫人回道:“江大人是王上伴读,早就授了一等侍卫衔,领琼宁城禁军右统领。”
  得到答案,卞有离温和地道了谢,便向门外走去。
  云水亭他是认得的,在令华殿往北直走不远,前些日子乱逛的时候曾转到过。
  在亭中等了没多久,果然就见远处走来江延的身影。
  这条径是小路,一座亭子横着一拦,就再没有空余了,江延理所当然地看到了亭中的人。
  卞有离上前施礼道:“江大人。”
  江延回了个同辈礼:“卞公子。”
  此间花木扶疏,绰绰约约。
  过了些时候,有宫人见卞有离迟迟未归,便循着找了过来。
  便见云水亭茂林疏花,扶摇草木,侧畔水声潺潺,其间掩映一抹人影,素色衣着,静静立在那里,无端令人不忍细问。
  宫人小心翼翼地靠近他,酝酿了半晌,方低低出声:“卞公子,您不回吗?”
  卞有离回过身来看着她,面上浮起一抹浅笑:“回。”
  “那,要奴婢引路否?”
  “不必,”卞有离笑意似乎微微加深,却陷入一种更深的悲哀感,“烦你去告诉王上一声,就说我今夜备了酒,请他来坐坐。”
  阮羲自回宫就被埋在奏折里,被逼在形形色/色的争端里。他明知道这都是些什么把戏,可还是得去应付。
  被一堆居心叵测的人没事找事地缠了许久,能有个无关的人说说话,也是弥足珍贵的。
  夜幕初降时,阮羲就把案上的奏折随便阅完,推掉试图见他的人,便带了几个宫人赶往令华殿。
  “你们先走,”到达目的地后,阮羲心情很好的屏退了宫人,“孤叫你们时再来。”
  进殿之后,阮羲发现这里面也没有宫人,不由暗叹一句心有灵犀,然后愉快地去找殿中唯一的人。
  看着桌上备好的饭菜和酒,阮羲坐下倒了一杯,也给卞有离满上:“怎地想起要喝酒?”
  卞有离看了他一会儿,有那么一瞬间的停顿,而后缓慢道:“我想到一直没好好谢你。”
  “何必总记着,”阮羲笑道,“举手之劳,也是缘分。”
  “要谢的,”卞有离执起酒杯,“先干为敬。”
  说着就一饮而尽。
  卞有离已经喝了,阮羲自然不能拒绝,那样显得自己端着架子,就没意思了。因此他拿过酒杯,也是一滴未剩。
  “还该谢你一路包容,我初来乍到,不懂礼数,定然冲撞不少。”
  “还该谢你进宫来处处照拂,给我许多赏赐。”
  卞有离似乎有无数谢辞要讲,每说一句,就是一杯酒,半滴不留。
  阮羲一一陪饮,开始还没觉得什么,后来越发不对劲,见卞有离状态不对,便放下杯子想要阻止他喝酒。
  刚要说话,就发现了不妥。
  身体里像是有一团火,游走在血脉筋络中,但凡经过一处,便会引起灼热的冲动。
  他确实没有后宫,但也从小在王室中长大,见识过的东西难以想象,自然第一时间反应出,这是什么原因。
  因为酒中下了药,而且是劲头不小的药。
  那团火势头凶猛,发作迅速,几乎顷刻间就吞噬了人的意识。阮羲强撑着一丝神智,咬牙看着卞有离:“你做什么?”
  卞有离比他好不到哪儿去,为了显得诚恳,那酒卞有离一口也没少,实打实是全喝了。
  他抬头看着阮羲:“这种手段,我也不愿意。”
  阮羲气急:“那你这是作甚!”
  卞有离目色迷离,本就天人之姿的容颜更添了五分魅惑。他抬手抓住阮羲的袖子,艰难道:“你要的我可以给,这回你,你,总能救我师父了吧?”
  阮羲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温热的气息包裹住。酒力药力一齐发作,加上眼前之人的无边风姿,谁要还能忍得住,大概修个真道也不成问题。
  他显然跟道法没什么缘分,不过一介俗人。
  只能是妥协在欲念之下,不得解脱。
  繁星河,未央夜。
  乱衣衫,欲曙天。
  次日晨光起时,卞有离醒来,殿中已无他人。
  他失神了片刻,想起师父还在内室,忍着不适掀被下床,穿衣时却又看着镜子顿住了。
  门外突然传来宫人的声音:“公子起否,奴婢伺候洗漱。”
  卞有离回过神,系上衣带道:“嗯,进来。”
  阮羲天还没亮就从令华殿中离开了,在寝殿呆到上朝时候,退朝时叫江延到书房等他。
  江延是太傅自幼收留的人,幼时便伴阮羲读书,几乎是没有血缘的亲兄弟,太傅甚至给他们起表字都差不多,一个唤泽安,一个唤泽广,可见亲厚。
  “你跟浮青说什么了?”阮羲一进书房,就直奔正题。
  江延一愣:“臣说什么了?”
  阮羲到座上坐着,拿起手边的杯子,见其空空如也又烦躁地搁下,将事情隐晦地跟江延提了一遍,然后道:“宫人说,你昨天同他见了面。”
  江延点点头:“臣的确跟卞公子见了一面。”
  “孤……”阮羲像是想说什么,又憋了回去,但还是气急败坏道,“孤今早从令华殿出来,许多人都看得见。”
  江延静静看着他:“那又如何?”
  “什么?”
  “王上将卞公子带回来,不就是为了这个?”
  闻言,阮羲一顿,而后别开视线:“泽广,孤……”
  “臣知道,”江延面色沉静,“那件事但凡有半分不妥,就要惹人怀疑。可王上出行后若带回卞公子这般绝色之人,还宠爱无度,便无妨了。”
  阮羲听着他说,半晌无言。
  “王上,”江延见阮羲不说话,直接道,“臣是故意不找秦掌司的。那些赏赐都已送出,在他们眼里,卞公子明显得了王上荣宠,昨夜之事的风声,亦是臣所为。”
  阮羲一惊:“你传出去了?”
  江延点头:“王上只管好好宠着卞公子,其他事,臣来处理。”
  “可……”阮羲犹豫道,“他,他是无辜的。”
  “何谈无辜?”江延面无表情道,“他既要救人,岂能不付出代价,何况从始至终,并没人逼他。”
  江延在书房逗留了半日,告退回府。只剩阮羲直愣愣地坐在空无一人的屋子里,盯着窗户,仿佛成了块木头。
  “来人,”良久,阮羲开口唤来宫人,“去请秦掌司到令华殿。”
  也就是半日未见,阮羲在令华殿看到卞有离时,却觉得恍如隔世。
  卞有离如往常般坐在床边,秦掌司则立在一旁,捻着须髯写药方。
  “见过王上。”
  听见有人参拜,一行人赶忙起来行礼,卞有离抬头看他一眼,似乎想了想便也要起身。
  “不必多礼,”阮羲立即道,“孤只是来看看。秦掌司,老先生可还好?”
  “禀王上,”秦掌司捻着须髯道,“这病蹊跷。”
  “蹊跷?”阮羲不解道,“随孤出行的掌事都说并无大碍。”
  一侧站着的医者大概是怕王上怪责,立即抢话道:“王上,从脉象看确实无恙。”
  卞有离回头看了说话的人一眼,又回过头去,虽不发一言,已经清楚地传达出不满。
  阮羲见状瞪着那医者怒道:“秦掌司都说了蹊跷,你觉得无恙,也连睡个五六日给孤见识见识?”
  “王上勿怪,”秦掌司道,“脉象确实正常,一般人看不出来倒也情有可原。只是老先生如此嗜睡,其间必有缘由。”
  “还请秦掌司务必救人,”阮羲看向卞有离的方向,话却是诚恳地说给秦掌司,“孤可允你任何赏赐。”
  秦掌司拱手道:“不敢,此乃医者本分,容臣再斟酌一下方子。”
  他们这边正说着话,就听那病着的人沙哑出声:“离儿……”


第四章 
  卞有离见师父醒转,忙握住他的手:“师父。”
  老人慢慢睁开眼,模样比之前醒来时倒多了几分精神。他侧头打量了一番周围,然后轻声道:“这是……何处?”
  “琼宁城,”卞有离回答,“师父,我们在王宫。”
  话音刚落,卞有离就感到师父的手似乎难以自抑的抖了一下,随即带了难以置信的语气问道:“琼宁城,荆国国都?”
  得到肯定的答案,老人猛地闭上眼。这些日子,他脸上逐渐布满病容,跟卞有离记忆中的慈祥本就已经相去甚远,此时突然神情痛苦,一下子把卞有离吓到了。
  卞有离几乎就要断定,师父这一闭眼,就再不能醒了。
  幸好事情并非如此。老人闭上眼后,过了不多时便又睁开,像是有些不甘心地喃喃道:“我总以为,不至于避不开的。”
  “师父,”卞有离没顾上问他的话中含义,只是急问,“我能不能找师兄来?”
  那边秦掌司突然叫出声:“有了!”
  阮羲本来立在桌边,看着卞有离和床上的人说话,闻言连忙走到秦掌司一旁询道:“秦掌司,可有法子救人了?”
  秦掌司把手头的笔搁下,拿起药方捧在手里看了看,不大确定地点点头:“臣有个推测,可以试试。”
  阮羲微一沉吟,觉得秦掌司语气不是很靠谱,但眼下也没有法子,只能如此,便催促道:“快去试试。”
  秦掌司答应了一声,正要上前,却见卞有离从床前站了起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师父,帐子垂在旁边,遮住一半外面的光,在他侧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不必了,”卞有离动也不动地道,“王上,劳你带他们出去。”
  阮羲一愣,下意识道:“秦掌司说可能有法……”
  “不必,”卞有离轻轻偏过视线看了阮羲一眼,打断他说话时,音调几乎是温柔的,“别让人进来。”
  被遮住的光多了几丝浮在卞有离面容,衬着他那瞬间沉静到离奇的目光,在这一刹那间,阮羲感到了无来由的不安。
  但江延的话犹在耳边,宠一个人,何必想什么是非对错,只管顺着罢了。
  阮羲不再试图劝他,利索地回身对众人道:“都随孤出去,没有孤的话,任何人不得进令华殿。”
  卞有离站在原处看着人一个一个出去,最后门也关上,屋中空寂寂的,像一座只关他自己的囚牢。
  从小到大,他没学过医术,唯一懂得一点与之有关的知识,就是从面相判断生死,还是师父怕他受骗,从卜术里着重教的。
  虽然这本事学来不易,但也确实从未出错,他在面相上看着不妥的人,师兄虽竭尽全力,也从未救回过一个。
  而此时,床上躺着的老人,面相就已隐隐呈出颓败征兆。
  从他听闻自己身处王宫那一刻。
  突兀,清晰,无可挽回。
  卞有离回去跪在床头边,数次尝试,才终于没让声音表露异常:“师父,可有话对弟子讲?”
  老人压抑着咳了一声,缓缓开口:“离儿,我至此境地,原是自食其果,日后,你也不必过于伤怀。”
  卞有离抿了抿唇,没说话,只是跪得直直的,凝神看着自己师父。
  “世人皆求上好容貌,过人才学,”老人继续道,“却不知,凡事到了极致,就不免生出祸端。离儿,你容貌非常,又有如此才识,我先时便知,此乃祸端源头。”
  卞有离本想忍住不说话,闻言还是禁不住出了声,话里却已染上克制不住的哽咽:“我愿回谷中待着,再也不出来。”
  老人面相的颓势已经非常明显,竟然还能以悲悯的目光看着卞有离:“该你出来时,谷中躲不住的。离儿,我擅窥天命,虽因此落得报应,好在带你们安稳了二十年,也算没有枉费。”
  “师父……”
  床上的人眼中渐渐聚集起一缕光亮,好似恢复了些许往昔神采。他微笑地看着爱徒:“谷中规矩,二十岁后不得驻留,如遇世间不太平之事,不可袖手旁观。
  “你既学了一身本事,去见见天地,也省得辜负。只一样:无论何时,切不可为一己私欲蒙蔽良心,你要记住。”
  “……弟子记下了,”卞有离咬着下唇看向师父,眼前逐渐看不清东西,但也不敢擦,还是一动不动地跪着,心里却堵着一团惹人发疼的恐慌,“师父,弟子只要救你,其他都不要紧。若寻到师兄,也不能吗?”
  不知是何缘故,云翳中天光突然散开,日光从窗外透进来,顷刻间照亮了大片地方。但是床幔低垂里,老人的脸色还是一丝一丝黯淡下去。
  “你既到了此处,风儿也许能同你重逢,也或许,不能相见了。缘聚缘散,都是命数……”
  阮羲出了令华殿,把人遣开后,一时不知何去何从,便拉住秦掌司,叫他把情况讲讲。
  “禀王上,”秦掌司道,“依臣看,老先生症状奇特,不像寻常伤病,因此理药院之人鞭长莫及,实是情非得已。”
  “孤不是问这个,”阮羲皱眉道,“你直言罢了,救不救得成?”
  秦掌司犹豫片刻,拱手道:“臣无能。”
  一句无能,除了把责任撇的一干二净,并不见任何用处。
  阮羲顿了顿,道:“你不是说,可以试试?”
  “方才出殿前,臣看了老先生一眼,见他模样并不是臣所想的那般,恐怕是,救不回了。”
  “当真一点余地都没有?”
  秦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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