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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天生媚骨-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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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雀金裘就是孔雀的的尾羽所制,长长的羽尾上只有顶端的“珠毛”可以用于制线,同时采下翠鸟的背绒、雉鸡的彩绒,仙鹤的腹羽等百鸟之毛,缠捆在长丝上而成。金翠辉煌,碧彩闪烁,而且价值连城。
  只可惜,有一天楚嫣在青石凳上贪凉睡着了,崇庆帝就用这雀金裘裹着人抱回来了,而楚嫣在德安府见的孔雀多,也没觉得这衣服多值钱,胡乱塞到箱子里,还嫌占地方。
  崇庆帝道:“雀金裘没有,倒是有一件翠云裘,你拿走吧。”
  丽嫔咬了咬唇:“陛下是不是把雀金裘赐给……皇后了?”
  崇庆帝面色微沉:“给皇后难道不是应当的吗?”
  “不是,陛下误会我的意思了,”丽嫔急急道:“皇后娘娘素来不喜爱张扬,这雀金裘颜色艳丽,就是给了皇后娘娘,怕也不得娘娘喜爱。”
  丽嫔的眼圈一红:“……毕竟皇后娘娘富有万方,还有陛下的恩宠赏赐,而我就只有陛下了。”
  崇庆帝看着她,却想起楚嫣来,她是真的孤家寡人,别无依靠,而丽嫔还有家族,还有子嗣,还有名正言顺的地位。
  但楚嫣并没有说过一句,没有以此来博取自己的宠爱和怜悯。
  “今天是中秋,朕按例要去中宫,”崇庆帝站了起来:“你休息吧。”
  丽嫔独自一人站在大殿中,急急唤道;“陛下,陛下!”
  崇庆帝也不理,上了肩舆:“去椒房。”
  丽嫔听了个一清二楚,面上的神色压了许久才压住:“……好你个皇后,腆着个肚子还要勾引皇上去你那!我倒要看看你的把戏能演多久,你那不能再生养的肚子,究竟能生出个什么来!”
  椒房殿里。
  看到姗姗来迟的崇庆帝,刘皇后的一颗心终于安宁了,原本听说崇庆帝一回来就去了兰芷宫,还以为今年的中秋是要破了例,没想到皇帝还是念着自己的,这么晚了还从兰芷宫赶来。
  “陛下要吃点什么?”刘皇后温柔小意道:“妾这里有小厨房新做的月饼。”
  “不吃了,”崇庆帝道:“听他们说,你孕期胃口还好,什么都能吃得下?”
  “是,”刘皇后高兴道:“孩子一点也没有折腾我。”
  两人问答了几句,刘皇后又提到明天的中秋家宴:“……太后娘娘说西南不安宁,不打算铺张浪费了,妾实在是为难。”
  中秋家宴一般都在长乐宫,还有几个叔王和公主,加上杜仲这个皇帝的亲舅舅,可今年杜仲因为百越的事情和皇帝龃龉,托病不肯来,太后也因此和皇帝置气,连常规的宴会也不设了。
  “无妨,”崇庆帝道:“就改成赐席,后宫每人按份例赐一桌酒席即可,朕也没有大办的心思。”
  中秋家宴果然很平淡地过去,当然中秋还是有福利的,比如说后宫的妃子们可以见到自己的亲人,刘皇后就见到了自己的兄长刘鹤龄。
  “爹娘都回去祭祖了,我是专门留下来的,”刘鹤龄挥退众人,道:“妹子,你知道我为什么要专门来见你?”
  刘皇后道:“你怕是又惹了什么事儿,在爹娘那里兜不住……”
  “不是,”刘鹤龄啧了一声:“妹子,你真是个傻的,你天天就傻乎乎被皇帝扔在宫里,皇帝在外头做什么,你啥都不知道。”
  刘皇后道:“皇上在外头的事,就是国事,我一介妇人,怎么干预皇上的大事?”
  “什么狗屁国事!国事都在杜相手中,他有什么国事!”刘鹤龄道:“他在外头有了个女人,这事儿你被蒙在鼓里吧?!”
  “什么女人?”刘皇后神色一白,却又强笑道:“皇上性子寡淡,女色上可不像你,也不是没有王公大臣进献美人,连临川公主都预备着歌姬呢,皇上最多也就是春风一度,过后就忘了……”
  “这个可不一样,”刘鹤龄恶狠狠道:“带着去上林苑打猎,用价值万金的金丝楠木修园子,还秉烛夜游,手把手绾同心结,你说一不一样?”
  刘皇后的手紧紧捏在一起:“你说的是谁?”
  “咱们皇上不理会后宫,是家花不如野花香,而且这野花还是别人墙里的,”刘鹤龄道:“……长平侯夫人。”
  刘皇后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楚嫣?她是人臣之妻啊,陛下怎么会跟她纠缠在一起?”
  “色迷心窍了呗,”刘鹤龄想起楚嫣的容貌,不由自主咽了口唾沫:“要换了我,我也把持不住啊……”
  刘皇后深吸了一口气,却摇头道:“我看你是胡说八道,危言耸听!陛下是个有分寸的人,从来没有干过什么出格的事情,他要真的跟长平侯夫人搅在一起,那是君夺臣妻,难道皇上不知道吗?”
  “我骗你做什么,”刘鹤龄道:“妹子,我跟你发誓,是亲眼见到皇帝和长平侯夫人,举止亲昵,丝毫不避嫌……我告诉你,这女人绝对是个骚狐狸,长那么一张脸不勾引男人就怪了!皇帝也是男人,你以为皇帝是柳下惠?”
  “要不是哥哥我把这消息告诉你,你是不是还以为皇上清心寡欲呢?”刘鹤龄道:“我就说你在这宫里啥也不知道,以为有了大皇子,肚子里再揣一个就保险了?你要是失了宠爱,就是生三四个皇子也不顶用,想当年孝文皇帝一日杀三子,这都是前车之鉴啊。”
  刘皇后只感到胸口一阵发闷,腹部绞痛起来。
  她也听不到宫里慌乱的声音,眼前如梦幻泡影一样浮现了很多她以为早就忘掉的事情。
  崇庆二年的选秀,她和楚嫣一并抵达紫宸殿前供人选阅。
  她早就听闻楚嫣姿容绝代,然而心中却没有特别在意,因为她自幼读《女诫》,只觉得女子的德行要胜过容貌,容貌美丽不过是以色侍人,以色侍人者,色衰而爱弛,能得几日好?
  然而等真的见到了,她又无法不让自己自惭形秽。
  连她自以为荣的读书识字,楚嫣也完胜于她,而且楚嫣通读史书,连专门过来教学的女史都啧啧称叹,认为教不了她。
  最让她感到卑怯的还不是这些。
  她永远记得楚嫣在向太后行礼的时候,说的——
  “臣女太、祖世封开国辅运推诚宣力武臣南安侯之女,拜见太后娘娘。”
  本朝没有国公,只有国侯,南安侯是太、祖册封功臣榜排名第二的功臣,而第一名功臣因为无子除爵,南安侯就是国朝第一的武将功臣。
  而她,祖上没有任何为官做宰的人,是屠户出身。
  为了选秀面上好看,才加封刘父为五品散官,封做了皇后之后,才一跃晋封承恩侯。
  当年太后一力挑中了她,她后来听母亲说,是太后唯恐南安侯功高盖主,如果还有女儿做皇后,那前朝后宫便都是南安侯家的了。
  最后的结果还是她赢了,她成了万人之上的皇后。
  她还在承运殿前送别楚嫣,极是安慰,心中未尝不充斥得意,但她看到楚嫣的神色,却一点没有失落和不甘——倒好像是一只被关在笼子里两个月,总算可以飞出去的百灵鸟。
  后来楚家罹难,她心里更多的是同情和释然。
  你看,再有容貌又如何,再有家世又如何,到最后还不是抵不过命途多舛?
  但现在她忽然觉得一切都像是偷来的。
  为什么偏偏是她?
  为什么偏偏是楚嫣?
  她现在终于要拿走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了吗?
  “娘娘,娘娘!”太医和宫女在耳边唤道:“动了胎气了,喝药!”
  刘皇后这才猛然醒了过来,就见一群宫人围着她,说刚才好像见红了。
  “太医,”刘皇后一惊:“到底怎么样?”
  太医院院使周游神色有些疑虑,不过将诊具收了起来:“无大碍,喝三天的保胎药即可。”
  周游从椒房出来,回到太医院里,对着医女道:“将皇后的脉案拿给我看。”
  “大人,”这医女见他沉思良久,不由得问道:“这脉案有什么问题吗?”
  周游道:“你给皇后娘娘扎针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这医女摇了摇头,忽然又道:“……皇后娘娘肚脐之下,好像有些硬,我也不敢多按,就是感觉肚子这块,很有些寒凉。”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周游沉思半晌,翻开金匮医书,仔细查看起来。
  “……又有一疾,令妇人状如怀胎,乃血动之时,余血未净,瘀血留滞,而一有所逆,则留滞日积,致使石瘕生于宫胞中,寒气客于子门,子门闭塞,气不得通,恶血当泻不泻,血不以留止,日以益大……状如怀子,月事不以时下。”
  他心中一紧,又往后看去:“妇人脐下结坚,大如杯升,月经不通,寒热往来,此为癥乞……不可疗。”                        
作者有话要说:  快来抚摸作者,作者写文写得脑子都枯了……
哭唧唧o(╥﹏╥)o

  第三十五章

  联璧阁中。
  楚嫣看着丫鬟们拜月、祭月,也跟她们玩了几把游戏; 道:“园子里怪冷清的; 干脆请公主来,咱们凑一桌打马吊吧。”
  派人去临园,不一会儿回来说:“公主不过来了; 让夫人自己热闹。”
  “公主在做什么?”楚嫣问道。
  这宫人有点为难; 道:“公主心情不太好; 每年中秋公主心情都不好……中秋是驸马的忌日。”
  楚嫣“啊”了一声; “怪不得,那别去打扰公主了,咱们这里也不要吵着公主。”
  这宫人连声称谢。楚嫣就问道:“驸马逝世七八年了吧,公主一直都不曾开怀,可见当年公主和驸马肯定是鹣鲽情深。”
  这宫人点头道:“驸马一表人才,又十分体贴,和公主也是两情相悦,情投意合; 是人人称羡的佳侣呢。可惜天有不测风云啊……”
  中秋节本来是个好节日; 只不过过节的人似乎都各有各的伤心事。
  楚嫣以为今晚自己会看着月亮,默许心事; 没想到张朝元匆匆忙忙来到了联璧阁,带给她一个好消息。
  “你说什么?”楚嫣站了起来,巨大的酸楚和激动让她努力想要堆砌一个笑容,却掩饰不住自己湿润的眼睛。
  “你的家人,已经从东岭卫转移到了梧州卫; ”张朝元圆圆的脸上露出喜悦:“我还偷偷用我爹的公文,让他们清点了一下人数,二十七名女眷都得到了妥善安置。”
  楚嫣使劲地点着头,眼泪一滴滴地淌落:“谢谢你,谢谢你……”
  “别哭啊,”张朝元手足无措起来:“我也没做什么,主要是如今举朝上下都关注着百越的事情,给了我瞒天过海的机会。而且对于移换案犯家眷的事情,只要不超过三十人,就不会被地方官员阻拦。”
  张朝元又道:“这件事其实是举手之劳,对我来说轻而易举,只不过……你要我查的另一件事情,就没这么容易了。”
  楚嫣曾经请求他调阅南安侯谋逆案的卷宗,张朝元就想方设法弄到了刑部石室的钥匙,只不过这个存放全国大案卷宗之地,却没有谋逆案的卷宗。
  “为什么会没有卷宗?”楚嫣紧紧捏着双手。
  “应该是被人调走了。”张朝元道:“但被谁调走,我查不到,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能随意调阅石室卷宗的人,其品级一定比我爹要高。”
  “如果不是被调走,而是被销毁了呢?”楚嫣问道。
  楚嫣的问题不是没有可能,而是很有可能,因为谋逆案的幕后黑手肯定不会留存这么一档漏洞百出的卷宗,让后人再去翻案——
  可张朝元却否认了:“不可能。石室内所藏的一切文书卷宗,绝不可能被销毁,这是太、祖的明令。”
  “前朝末年,曾出了一件震惊朝野的大案,妖狐夜出案。”张朝元解释道:“后来查出来这案子是前朝末帝自编自演的一出大戏,鉴于这案子实在是太过骇异,被前朝的史官销毁了卷宗。后来本朝太、祖皇帝想要调阅这案子却查不到,就专门下了一道命令,不许任何人销毁石室内的卷宗,这是祖训,二百年来没有人敢违背。”
  “也就是说,这个调阅卷宗的人,只能将卷宗藏起来,却不能销毁它。”楚嫣点头道:“现在的问题是,是谁调走了卷宗?”
  张朝元也不知道,他也不可能去问他爹,两人默坐了一会儿,楚嫣整理了一下思绪。
  “对了,”楚嫣忽然道:“还有一件事,我想问问你……你可知道临川公主的驸马李绍之,当年卷入了什么大案中,被削职流放?”
  张朝元瞪大了眼睛:“你问的这个事情,我知道……那天,我看到了驸马的卷宗。”
  据张朝元说,驸马李绍之牵扯进去的案子是崇庆元年的大案,周敬通虏案。
  “礼部礼部侍郎周敬和突厥贵族勾结,泄露大齐的机密,案发后查出一连串涉案人等,”张朝元道:“这案子证据确凿,办得很详细,查了四个月。就在快要结案的时候,有人忽然上告驸马也通虏,驸马被抓进龙鱼卫审问,十二天后就被削职流放。”
  “怪就怪在,”张朝元皱起眉头:“卷宗上有关驸马通虏的证据,是空白的。也就是说,几乎可以确定,驸马没有通虏,是清白的。”
  楚嫣“啊”了一声:“查无罪证,为什么会削职流放?”
  “对,这也是我想不通的地方,”张朝元道:“查案的规定是疑罪从无,也就是当找不到切实证据的时候,罪犯是不能被定罪的,要还他清白。但驸马明显是无罪的,反而却被当成有罪,判处流放。”
  “看来驸马这案子,也是黑幕林立。”楚嫣咬牙道:“而且这案子是杨荣办的,杨荣应该最知情。”
  “还有一点,”张朝元道:“你知道告发,或者可以说诬陷驸马通虏的人是谁吗?”
  “是谁?”楚嫣问道。
  “是承恩侯世子刘鹤龄。”张朝元道。
  楚嫣感到背后出了一层冷汗:“是他?!”
  见张朝元点头,楚嫣道:“刘鹤龄诬陷驸马通虏,害得驸马被流放,然后客死在了岭南,然后他还恬不知耻地向公主求婚!”
  怪不得临川公主如此厌恶刘鹤龄!
  张朝元道:“按大齐律法,诬陷人者,各反坐,刘鹤龄诬陷驸马通虏,查无实据,按律应该反坐,但驸马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定了罪,刘鹤龄也没有被反坐。”
  楚嫣道:“你说刘鹤龄为什么要诬陷驸马?”
  张朝元摇摇头,楚嫣喃喃道:“……要说贪图公主姿色,不太可能,公主容貌只能说是秀丽,绝对比不上他的姬妾。说他跟驸马有仇还有可能,有什么仇恨呢?”
  她正在凝神思索,却听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竟是张朝元的小厮:“二公子,快回去!大公子、大公子落水了!”
  张朝元大吃一惊,急匆匆跟着小厮离开了。
  直到第二天早上才传来消息,说张尚书家的大公子疯癫发作,趁人不备,跌入荷花池淹死了。
  这个人总算有了报应,足可以告慰天上的大姐姐,楚嫣独自驱车来到鸡鸣寺,来到寺庙之后的塔山上,那里有楚妤的坟茔。
  当年楚妤死后,张家以恶疾为名,将她的尸体匆匆葬在鸡鸣寺旁,路葬都算不上,楚嫣只身一人上山,在鸡鸣寺住持座下磕了三百个头,才让住持发了慈悲,将坟茔迁葬在后山,总算不是孤魂野鬼了。
  楚嫣也想让大姐姐的尸首一同葬入大凉山的庄子里,可一来会惊动张家,二来她心里还存着愿望,想要大姐姐亲眼看到大仇得报。
  “大姐姐,”楚嫣含泪抚摸着坟茔上的青草:“我好想你啊……”
  她啜泣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忍住悲伤,却看到这坟茔上,多了一条白幡。
  不只是楚妤的坟茔,后山所有坟茔上都挂着白幡,一个青色比甲的丫鬟看到楚嫣,还过来解释:“我们夫人今日做道场,超度亡魂。”
  楚嫣眯着眼睛,已经认出了她。
  这丫头是杨夫人身边伺候的,上一次遇见,也是在鸡鸣寺里。
  “超度亡魂?”楚嫣讽刺地笑了:“丈夫杀人如麻,妻子却在超度亡魂,不觉得可笑吗?”
  这丫鬟脸色白了一下,扭头就离开了,不一会儿杨夫人就走了过来,她看着楚嫣独自跪在坟茔前,即使这坟茔连个墓碑都没有,她也猜出了是谁的墓碑。
  楚嫣在火盆里点燃纸钱:“杨夫人,你天天烧香念佛,还超度亡魂,是相信这世上有魂魄,也有另一个世界吧?”
  杨李氏默默念诵着大悲咒,火光中好像看到了千万人悲惨嚎叫的模样。
  “我是相信有另一个世界的,在那个世界里一家人都能团圆。”楚嫣道:“但有的人就不一样,他一定会被他的冤亲宿主所纠缠,即使念诵千万遍往生咒、大悲咒,也脱不了冤仇苦海。”
  杨夫人的神色,比坟茔上的白幡还要惨白。
  “……我无意冒犯,但你天天念经超度,还不如让你的丈夫少作恶呢。”楚嫣站了起来。
  就在她转身欲离开的时候,她听到了身后细如蚊蚋一样的声音:“不能超度,那该怎么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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