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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赊美人心-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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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
  宋氏的曾祖也曾是五品翰林学士,只因生性耿直,得罪了人,被贬了下来,一家流落益州,后嫁于宋秀才为妻,受祖父熏陶,她本身也是一位喜弄墨文的才女。
  自是有一番眼光,也难怪丈夫看了许久,便是她第一次见到画时,也是爱不释手的看了半天呢,该如何说呢,这一幅喂鸽图,无什么华丽笔触,简简单单一白衫女子,外披灰色外衫,手中拿着食碗,正伸着手向天空,一只栩栩如生的白鸽,张着扇般的翅膀,飞到她手尖,似撒娇的啄着一身洁白的羽毛。
  这样一幅与鸽互动亲昵的意境,实在是让人流连忘返。
  若要细看笔法,只觉大部分与常人所画的仕女不无不同,但是,肌肤又逼真的仿佛伸手可触,眉眼神态极为有神,便是配色,都让人有一种眼前一亮之感,视线看在画面上,是不舍的分散的。
  可要真的非要说出来个不同,便只有工笔可言了,画中鸽翅上的羽毛,却是根根清清晰可见,仿佛凸出了画面,真实的让人想摸一摸,这当是工笔画法罢?
  她又是看不出来了,但直觉,那画法当是画的最核心部分,也是这幅画的魅力所在。
  孟秀才听着妻子只说工笔,自然知道她未看出明堂,他站在这一处观摩这般久,其实也是一无所获,不过当看到一些明暗的部分,才觉察是不是这般的对比的奥妙。
  他将一些地方指给妻子看,宋氏似乎觉得丈夫说的不错,可是却又无法摸透其中奥秘,究竟如何才明,如何才暗,哪里可这般运用自然,所依着的是什么,这才是让人最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他们自然是一时不解的,便是要摸透了,无人教授入门,也至少要自行摸索个数年,也未必能全参的透。
  毕竟他们不懂什么是焦点透视,不懂得光线的明暗,从未临摹过人体模特,也不曾学过人体构造,比例与人体运动肌理更是一窍不通,由无到有这个过程是十分艰难的,所以当一幅画中,同时揉合了这几种东西在其中,便很少会有人立即从中领悟。
  换句话说,也就是只可模仿,不可意会的风格,便是看了,悟了,懂了,也绝不会有人全学了去,并不是否认画者能力,而是因为这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做到的事。
  东方擅神,西方擅形,通常两者顾此而失彼,檀婉清画的时候,便充分考虑到被此间人所能接受的程度,她并未抛去这个时代大众的审美,只不过取其精化去其糟粕,将两者优点融合一起,让其形神具备罢了。
  宋氏很快将注意力从画中移开,她道:“你这教馆才开了一个月,大人便将人送了过来,也亏得谢大人这般捧场,这几日又送了十几个学童来,堂上总算不是孤零零三两个了。”她心知,都是冲着大人的名头,否则她们这般没什么名气的私塾,这几日怎会这般热闹。
  “该是感谢大人才是。”孟秀才眼不离画的点了点头,那画中女子眼波流转,嘴间一点红色实在用的是妙啊,人物更填三分娇媚,只不知那红色用的是朱砂还是揉了胭脂色,当是鲜艳的很。
  想到什么,回头叮嘱道:“大人托人吩咐你的事,可要费些心思做好了,切不可误了大人的事。”
  “那是自然。”宋氏理所当然的道。
  孟秀才又看向画,看了又看才叹了口气:“没想到桃花屋主,当真是个女子,初说起我还不信,年纪轻轻,却能有这样精湛的画技,实属天才,还是个女儿身,当真罕有啊,这般人物,若真能请来教馆,便是一月十两银,也是亏待了人家。”
  宋氏听着也是叹了一声,幸好她与大人讨要画时,随口提出此事,这钱,原本她们只能出三两,新开的私塾一个月连十两都赚不到,能出三月已是极限,剩下的还是大人给补上的,否则,还真是请不起,不过想到什么,却是笑逐颜开道:“你可知,这桃花屋主的画儿现在抬到什么价儿了?”
  孟秀才观着画,摸着短须,等了半天,回身看宋氏。
  宋氏憋着嘴笑道:“有人百两求一幅,听说有一张五美图,曲家二百两不卖,许掌柜说,近期桃花屋主停笔了,这价儿又要涨了呢,就那么几幅,现在多少人求不着,许掌柜跟我说的时候,鼻泪横流,直拍腿说卖少了,我才不信,这老狐狸才能赔着钱?”
  随即她又道:“现在桃花屋主的名号在城里已是传响了,你说,要是传出去,她就在咱书塾里,这得来多少学画的学童?便是我开的专门教女童的教馆,也能来不少人呢。”
  现私塾里加教馆中合起来才二十来个人,什么时候能有五十至百人,那才叫名头响亮,人气鼎盛呢。
  孟秀才倒是心头透彻,“你先将人请得来再说吧,何况,便是请来了,大人若不让传扬出去,你能如何?”
  宋氏心头正想得好呢,被这般一泼,顿时熄了心思,脸上有些不乐意,却忍不住道:“这就奇怪了,大人特意让人送来几盒治冻伤的膏药,待我去时捎过去,却不让提他的名儿,你说,大人与这个桃花屋主两人是不是……”
  “非礼勿言。”孟秀才咳了一声,打断了宋氏的话,不过转头又道:“这样心细巧妙,画技惊艳的女子,大人仰慕一番也不出奇。”
  还仰慕!不过就是见画中人美则美矣的想象罢了。
  当真人会如画上的美人那般么?
  宋氏不由撇撇嘴,不甚乐意的转身取了东西出去了,都四十岁的人了,还天天想着纳妾,也不怕人笑话。
  何况那些擅长画画的名家书生,十个有九个又老又丑,说不定这个画技惊艳的女子,天生长的丑呢。
  不过,大人会托她送药膏给一个无盐女?这应是不可能的……
  瑞珠搓着手自外面回来,关上了大门,一路进了屋,见檀婉清正倚在窗边,看着书,便将袖里的二两银子放到桌上,有些气鼓鼓道:“小姐,早上我去交房租,那房东竟说,把房子卖了,以后不用去交租子了。”
  檀婉清听罢,自书中抬头,略惊讶道:“卖了?卖与谁?”怎么没有人来告知一声?
  提及此事,瑞珠更生气了:“说是已卖给守备府的谢大人,以后住的这宅院便改了姓,叫谢宅了,还让我们把银子给谢大人送去。”


第35章 
  瑞珠心下是不满的,这叫个什么事儿啊,她忍不住道:“小姐,难道我们真要给谢大人送银子啊。”
  檀婉清微微起身,将手中的书放回桌上,“不必了。”她淡淡道,“既然未来要,何必上赶子送,若来讨要,给他就是。”
  虽然小姐口里这样云淡风轻的说,但是瑞珠还是看出小姐脸上的不痛快,连书都看不下去了,哪里能痛快的了。
  檀婉清的眉尖是蹙起来的,昨晚睡的并不安稳,不知是暖炕烧的太热,还是天亮时没了温暖,总是不舒服的辗转反侧,好像耳边总传来一阵阵的马蹄声,或是马车的轧压声。
  这样的声音,反复的出现,似又勾起了多年前,那一个血花飞溅的早晨,在一片极度混乱的马蹄嘶鸣声中,那个跪在地上,一脸惊恐,慢慢挣扎爬动,却爬的极慢的妇人。
  有那么一瞬间,檀婉清埋怨过她为何不像其它人那样躲开,也怪她给自己带来的诸多麻烦,可是却从没有想过,她会是一个怀有身孕的孕妇,她不敢奔跑,仅仅只是为了腹中胎儿。
  醒来那一刻,让她一天一夜未进多少米食的胃又开始阵阵抽疼起来。
  她坐在桌上,急忙伸手去拿瑞珠一早放在桌上,切的细细方方的细软糕点,拿起一小块,放进嘴里,可是,明明是甜腻的糕点,吃到嘴里,却是这般苦涩,她卷着舌尖生硬的咽了下去。
  “小姐。”瑞珠看小姐突然拿起桌上凉了的点心放进嘴里,又觉得小姐咽下去时的神色并不是平时那样慢吞吞,反而有些急燥,她想到自己的话,让小姐不好受了,急忙自炕边起身道:“小姐,我只是说说,你也别往心上去,那谢大人买下宅院,或许真是赶巧了呢,这里离北门近,买下做宅子,也是挺寻常的,或是只是没来得及告诉咱们,而且这宅子也不好,又小又土气,暖炕就这么一点大,连个夹墙火道都没有,别说是暖和的浴房,就是水都涩的很,哪有小姐以前用的又细又滑的涧山泉水好……”
  瑞珠越说越小声,最后赶紧改口道:“炉子上正温着粥呢,我去给小姐端一碗来。”说完就要掀帘子出去。
  “瑞珠。”檀婉清轻声唤住她,道:“你去寻处住的地方,我们尽快搬出这里。”
  瑞珠一听,急忙应了一声,“我这就去,小姐现在的画好卖的紧,我们手头又有些银子,定要寻处比这里更加好的地方。”
  檀婉清却是摇了摇头,她并不介意将以前养家糊口的技能再拿出来用,只是没有人比她更清楚,染色的毒性,尤其是现所用的颜料,含有大量的铅毒,短时间画着尚可,时间长了,必是对身体有种种损害。
  不做这一行人是不知道的,历来大多画者脾气狂躁和重病死亡,多是这个原因。
  此事她也难以未明说,只道:“挑一处能住的地方即可。”
  瑞珠赶紧答应下来,掀了帘子出去了。
  檀婉清坐在炕桌前,再无心思去瞧桌上那本传记,只觉心里沉甸甸的如何都不爽快,正想着日后该如何是好的时候。
  外面突然传来了瑞珠的一声惊呼,“你们是谁?”接着是一群脚步声,顺畅无阻的进入到宅院之中。
  一道高声传来:“我们是衙门的衙役,现要更替全城户籍案比,你们一户家中几口人家?连老带小的都算上,一个都不能差了,把户籍路引都拿出来……”说完那个便取出了手里厚厚的造册本。
  檀婉清心下一跳,暖炕便坐不住了,只顿了下,便急忙取了塞在橱里的纸,放入袖中,想了想,又取了银子同放进去,才下地穿鞋推开门走了出去。
  长期混衙门的人,本就煞气重,又多生一脸横肉之相,看着便格外让人怕上三分,再加上檀婉清二人本就是从衙役手里逃出来的,现在一听到衙役两字,连眼皮都要跳三跳。
  怎么一个心虚胆颤可以形容,更不提对方已进了宅院,正口口声声跟她们讨要户籍证明。
  这要如何是好,瑞珠看着穿着青衣皂帽的衙役服,别着腰刀的十余人,吓的是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正哆哆嗦嗦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直恨刚才打开了门。
  见到小姐出来,才总算停下了打颤的腿,跑到小姐身后。
  檀婉清见到这么一群凶神恶煞的人,心下也是发毛,要说没有心理阴影是不可能的,流放路上那一场,如今也是不愿想起的事儿。
  她朝那领头的不知几品的文官,看了一眼,见他手中正拿着极厚的一本封印《卫安新简》四字大册,最上面那一层,有笔记写有:……张文武,卅长七尺二寸黑色。”粗略一看,里面似乎出身何郡何县何里,姓名,年龄,身高与肤色都有详细记录。
  此景之下已容不得拖延,她只能微微施了礼,硬着头皮问道:“这位官爷,我们姐妹原本不是卫安人,两个月前才落难至此,不知这次更替户籍,我们姐妹可有机会落户在卫安城里。”
  寒冷冬日还要出来挨家查户籍,且城中住户之多,加之外城那些马上要住进来的难民的保甲簿,都要忙上一冬,正焦头烂额,自然没什么好脾气。
  不过,在见到一个琼姿花貌,白璧无暇的女子,柳弱袅袅而来,皆是看呆了眼,便是眼珠朝上的,都好好的正了正眼,珠子都不错的盯着,听着美人嫣红小口中吐出一番话,只觉得那声音像清的似黄莺出谷,好听的紧,骨头都要酥了。
  皆是先软了尾巴根,哪还像别的家户多问一句都不耐烦。
  静默了一下,竟有个衙役忍不住的回道:“能入的,只要姑娘有户籍,都能办,上头是抄查那些长期逃避赋税,隐瞒人口的丁户,这样的家户都要拉到外城摊丁入亩,开恳荒田,你们是两位姑娘家,家中若无男丁,住在城里当是不碍事。”语气与刚才进门时的一喊,天壤之别,让人难以相信,这竟出自一位凶巴巴的衙役之口。
  是这样么?檀婉清抬眼看了几人一眼,十数人只觉那双目如水中望月,双瞳剪水,顾盼生辉的很。
  檀婉清停了停,想到那谢承祖若要抓人,岂会这样繁复麻烦,当是无事的吧,这才自袖中抽出了两张黄色纸张来,递给了记录的文官。
  那纤纤素手,雪皓葱指,直看的人目也不眨,直到愣神的文吏接到手里,一展开,见到两张僧籍时,脸色顿时一变,僧籍?
  刚才说话的衙役,也似是个头儿,目光也往户籍上一扫,顿时眼晴看向面前的女子,眼晴不由的一转,不由挺了挺腰,居高临下的看了她一眼,眼晴中透着一股猥琐与算计,不待那文吏开口,他便道:“你们也是僧籍?那可不得了,城内已捕到十几个向人买卖僧籍,以免赋税的假僧人。
  两位满头青丝,却用着僧人的籍贯,却十分古怪,若也是向人买的假的,莫非原本身份见不得人吧,那可要好生确凿一番……”
  檀婉清见其突然变了脸,心下本不妙,又听到他竟点出了身份,只差说出逃犯二字,面色更有些惶恐,急忙低头道:“我们姐妹是因庵里断了香火,房子塌掉僧人各奔东西,才不得不来到卫安城,刚落脚还未来的及到衙门改牒还俗,几位官爷若不信,可到牛头湾打听,是否有个断了香火的葫芦庵……”
  “哼,这番话还是留着到牢里说吧,来人,将她们押到衙门去!”
  旁边的文吏见女子脸上的惶恐之色,心落不忍,寻常过犯,女子其实并不会直接押至牢里,除非是重罪死罪,否则显少有落狱的,因只要女子进去,就绝无出来的可能,不是废在里面,就是死在里面,只觉这般是否太过了些。
  他低声提醒道:“上面只说将逃赋税的人押至外城安解,明年留着开垦田地,并未提及入狱。”
  那衙役头头却是直冲文吏使眼色,口中却道:“押解她们到城外也不能开垦荒田,何况,怀疑她们用假户籍,真实身份有龌龊,说不定是什么逃犯之流,自然要查个清楚。”
  光看这女子模样便不像什么农家女,许是什么犯了事儿的的官家小姐,入了狱还不是随他们折腾,这等天仙美人,寻常哪里得到的,现有这等借口,又是流落于此的,便是押到牢里也没人与她们伸冤,这样的机会,还不落在手里玩一玩,可真是可惜了。
  那头头早便经历过此事,自是口角垂涎下来,也不等二人喊冤,便出声让人将其带回去。
  后面两个早便蠢蠢欲动,上前便要将檀婉清架走。
  檀婉清大惊失色,再看那衙役间挑眉咧嘴,心照不宣的样子,突然间明白了过来,真是龌龊,心中不由暗恨,惊慌间连退了数步,连额角都溢出冷汗,更不提身后已快吓晕过去的瑞珠。
  在一群人在宅院里包围住她们,欲要上前捉住时。
  “大胆,你们几个是瞎了眼,吃了雄心豹子胆!连谢府也敢带人进来!”外面的杜和,正气喘嘘嘘的赶到,见到院中大人心头尖尖站在那里还完好无损,简直要流下感激的眼泪,幸好左近报信的早。
  “谢,谢府?”谢大人的府邸?
  这人是谢大人手下得力武官,他们都认得,他既然说是谢府,那就是说……
  几人,尤其是刚才要抓人的衙役头头,顿时脸就变了,看着檀婉清嘴都有些哆嗦,那她就是……就是谢大人的家眷?那,那一开始怎么不早说?还拿出两张僧籍来,这不是要人命吗?
  文吏手里还攥着那两张僧籍呢,一行人你瞪我,我瞪你。都有些傻眼,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是这么个变化。
  “还杵在这里干什么?该上哪上哪去,滚滚滚,不想死的赶紧滚。”杜和腰里别着大刀,上前一把将那两张户籍抽了出来,他这么一吼,十几人就跟耗子似的,一溜烟跑的没影。
  杜和长着一张凶狠的脸,一转头对着檀婉清,笑的跟舒展了脸上花纹的老虎一样,“那姑娘你就安心歇着吧,人我已经打发走了,一会儿我给院子挂上谢府的牌子,往后也就没什么闲杂人等过来打扰。”
  说完将那两张纸往袖子一塞,就要走。
  “杜大人。”檀婉清刚回了心气儿,见他收了户籍赶紧开口道,她认得这个人,那次在坊市,听到谢承祖叫他杜和。
  “大人可不敢当,姑娘叫我杜和就行。”杜和可不敢让未来的守备夫人叫他大人,急忙纠正道,心下却是想,她怎么知道自己姓杜,倒是忘记之前见过一面。
  “那个户籍。”花了不少钱买下的,而且不容易,便是僧籍,将来还了俗,还是可用上的,有这个,总也比身无证明好的多。
  杜和却是为难道:“这是大人的意思,早晚是要收回来的,否则,真担心姑娘又跑到什么山野鞑子窝里,大人可没精力再救一次了,而且,别的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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