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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上-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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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说教女儿是他自己的事情,可好好一个小娘子,被他打残了或者打死了送到太后面前,太后是吃斋念佛的人,岂会不放在心上!只要人没有到宫里去,任谁去告了状,他总有话给自己辩解的。
    韩阆脸色一变,随手拿起一个茶盏啪的摔在尚知章的脚下,登时就发了怒:“你算什么东西?武威侯你算什么东西!”
    他情绪变得太快,大家有些没回过神来。
    韩阆指着尚知章的鼻子骂道:“姚枝要远嫁了,本王的二皇嫂怀着身孕还进宫陪姚枝说话,本王的皇兄,当今的圣上,每日公务那么繁忙,还抽时间带姚枝去骑马,偏你的女儿受一点伤就不能动了?姚枝看得上你家尚宛妗,那是给你们武威侯府荣光!”
    他声如洪钟,骂得有些急促,气息便有些喘,平息了一下才继续怒气腾腾道:“武威侯,你心疼女儿便是心疼女儿,可本王也心疼我妹妹!今儿个我就把话撂在这里了,明日宫里就派人来接尚宛妗,她残了就用轿子抬进去,她死了也要把尸体抬进去!”
    说完这话。抬脚就走。走到门口又似乎有些气不过,回转身来,走到尚知章身边,冲着他的脸唾了一口唾沫,然后转身就走。
    尚知章气得浑身发抖!这是什么人!这是什么人!那张嘴也太会胡搅蛮缠了些,明明是他要教导女儿,怎么一转眼,从锦王口中说出来,就成了他心疼女儿,不肯让女儿进宫跟姚枝长公主道别了?
    尚老夫人直拍自己的胸口,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她还是第一次见识比自己还会睁着眼睛说瞎话的人。
    若是别的人说这话,尚知章是不会放在心上的。可说这话的人是混世魔头韩阆,他就不得不信了!
    他今天要是把人给打死了,韩阆真的做得出把尚宛妗的尸体抬到宫里去的事情。到时候他的脸还要不要了?他的爵位还要不要了?
    尚知章怨毒的看向尚宛妗,憋闷得不行!早知道就趁着刚刚锦王殿下未到,下点狠力,把人打死算了!
    “滚!”尚知章怒道。
    他现在只要看到这个孽女,心里就不舒服极了。
    尚奚舟哪里肯多待,趁着其他人还没有开口,让锦书背了尚宛妗,抬脚就出了花厅,往漱春院赶。
    澍荷忙跟在了后面。
    尚奚舟吩咐道:“去请大夫!”
    澍荷答应着就要往外走,尚宛妗忙道:“就说我摔断了胳膊。”
    尚奚舟急了:“你都这样了,还替他们遮遮掩掩?谁的胳膊能摔成这样!”
    尚宛妗吸了口气,道:“就说我是摔断了胳膊……哥哥不是说今年秋天要下场吗?”
    之前尚奚舟说要考功名,韩折尘几个朋友想了想,找了锦都的一个大儒,带着尚奚舟前去拜会,然后求了那个大儒,把今年秋天下场的推荐资格给了尚奚舟一个。
    要不然尚奚舟还得先做童生考秀才。
    若是这个时候武威侯的名声坏了,少不得要连累到尚奚舟这个武威侯的嫡长子。
    尚奚舟的眼睛立马就红了……为了他,妹妹受了太多的委屈了。
    尚宛妗笑着安慰他:“等哥哥有了功名在身,就好了。”

  ☆、第一百四十五章 药丸

尚宛妗一边说着,一边捏了捏锦书的胳膊。
    锦书反应迅速,立即道:“请余大夫好了,余大夫医术好,医馆距离侯府又近,再合适不过了。”
    尚奚舟强忍着哽咽:“去吧,就请余大夫。”
    哥哥对自己再好,尚宛妗也不愿意把自己所有的算计都暴露在哥哥面前。她怕有一天自己在哥哥心里成了一个心机十足的存在,从而厌弃了自己。
    余大夫对尚宛妗心存怜悯,再加上上次装病的事情,可以说是站在尚宛妗这边的。他把尚宛妗当自己的女儿一样的怜惜,又知道武威侯的底性,自然不会信尚宛妗是摔断胳膊的,稍一联想,就能猜到事情跟武威侯有关。可他又知道尚宛妗是要在武威侯府过生活的,自然不会传出一些有关武威侯的流言来让尚宛妗举步维艰。
    今年是最关键的时刻,再过几个月哥哥要参加秋闱,年底的时候就到自己及笄礼了,这个时候武威侯府闹出点什么事情来,她和哥哥未免会被牵累。因此,尚宛妗做什么都得小心翼翼的,甚至在明里还要维护他们。
    可被人如此对待还要忍气吞声,这教她如何能够甘心!少不得要找一个明白人记着这件事,方便她以后一件一件的翻旧帐。
    这个明白人,尚宛妗选的便是余大夫。
    这种内心的算计,尚宛妗不告诉尚奚舟,一来是怕他因此厌恶了自己,二来是不想影响尚奚舟准备秋闱。
    等哥哥有了功名在身就好了,尚宛妗说给尚奚舟听,也是在说给自己听。
    到了闺房,尚奚舟同锦书一起,把尚宛妗小心翼翼的放在朱床上躺好。尚奚舟和锦书都想看看尚宛妗的胳膊,可他们一碰,尚宛妗就喊疼,急得满头大汗,到底是不敢动她了,一边取了锦帕给她擦汗,一边焦急的等着余大夫。
    余大夫跟着澍荷匆匆而来,他的脸色不是很好,药箱都来不及放,也不理尚奚舟和锦书,直直的走到尚宛妗床前,捏了捏尚宛妗的胳膊。
    看着尚宛妗咬牙忍疼的样子,他的脸黑得几乎能滴出墨来:“断了。”
    尚宛妗居然还能笑得出来:“幸好不是裂了,要是裂了,这只手怕是废了。”
    余大夫听了她这话,气得想要揪自己的胡子:“你倒是知道得多……你这手以后不能提重物了,若是保养得不好,一到阴雨天还会骨头疼,跟废了有什么区别!”
    他这话一半是说给尚宛妗自己听的,一半是说给站在旁边的尚奚舟听的。
    尚奚舟脸上闪过一丝恨意,衣袖遮挡下的手青筋毕露直发抖,胸口像是有一把烈火在烧,烧去了所有的迟疑和心软。
    尚宛妗感激的看了余大夫一眼,然后稍稍低了头,似乎有些心虚的样子:“不管怎样,这次又要麻烦余大夫了。是宛妗自己不争气,好好的路,走着走着居然能摔一跤,胳膊断了也怪不得别人,只能以后多注意了。”
    又道:“明日我要进宫里参加姚枝长公主的聚会,余大夫可有止痛的法子?”
    “胡闹!”余大夫瞪了尚宛妗一眼,然后想到尚宛妗的处境,叹了口气,“等会儿我给你一瓶消肿止痛的药丸。”
    他说得随意,心里却有些感慨,那瓶药是上好的疗伤圣药,叫生骨回气丸,用的药材昂贵也就罢了,偏有一味药引,叫十年蝉,极难得。蝉的寿命一般只有三到七年,十年蝉的头顶有一丝金色的线,所以又叫金丝蝉,余大夫五年前侥幸得了一只,统共也就做出一瓶,只有三颗。
    他有心留着这药救急,之前有个摔断了腿的行商跟他出一百两银子两颗的价格,他都没有把这药拿出来。
    余大夫对尚宛妗道:“这药有些贵,十两银子一颗,一瓶有三颗,你等会儿让丫鬟给我三十两银子,若是没有,可先欠着。”
    尚宛妗惨白着一张脸:“麻烦余大夫了。”
    余大夫有些心疼自己的药,便不再闲话,让澍荷去打了热水来,又叫锦书帮尚宛妗把衣袖剪开。怕尚宛妗疼得咬了自己的舌头,又叫尚奚舟去找块帕子来给尚宛妗咬着。
    胳膊上一道半掌宽的痕迹,青、紫、黑、红,色彩交替,看着触目惊心。上夹板的时候,尚宛妗满头大汗,手死死的揪着被子,竟然强忍着没有挣扎,也没有疼晕过去,反而睁着眼睛盯着余大夫动作,这让余大夫有些吃惊。
    然后佩服至极,就是许多成年男子都忍受不了这种痛苦,要用绳子绑起来才能固定夹板和布条的。
    可惜这样一个小娘子,竟生在了武威侯府。
    固定好了之后,他自己先松了口气,语气越发的怜惜,拿出一个白玉瓷瓶递给澍荷,道:“取一颗药丸,用半碗温水化了,再加小半勺蜂蜜兑在里面,端来给你们小姐吃了。”
    余大夫看了看外面,暝色染窗台,时间已经不早了……他替尚宛妗治胳膊,少说也花了将近一个时辰,除了一直在这里的尚奚舟,武威侯府竟没有一个人前来看望!
    心里叹了口气,随手写了个方子递给锦书,道:“这里面有一味血碣,我那医馆里面没有了,你让人拿了这方子去抓药,一副煎两次,三碗水煎一碗水,每日晚上喝一碗。这几日伤处会比较疼,晚上怕是难以入眠,睡前点支安神香吧!”
    说完对尚宛妗道:“那药丸按理说明日入宫前再吃一颗就够了,剩下那一颗……若是实在是疼得受不了了,便也吃了吧!”
    尚奚舟心疼妹妹,立即对余大夫道:“这药既然这么有效,烦请余大夫再给几颗,我这里还有些体己银子,买几颗药还是够的。”
    余大夫本来就心疼自己那三颗生骨回气丸,现在一听尚奚舟这话,立马气得心肝疼,吹着胡子瞪了尚奚舟一眼,没有理他。
    他一副被人得罪了的模样,收了自己的药费和诊金之后就匆匆走了。
    尚奚舟有些茫然,他不过是想多买几颗药,怎么突然就生气了?

  ☆、第一百四十六章 郁结

尚宛妗喝了澍荷端来的药之后,伤口果然没那么疼了,整个人也稍稍精神了一点。
    尚奚舟非要守着尚宛妗,尚宛妗哭笑不得,锦书和澍荷二人好说歹说才把人劝回鹤鸣院。
    锦书嘱咐厨房给尚宛妗炖了骨头汤,整个侯府都知道了尚宛妗胳膊断了的事情。只是,一直到入睡,都没有人来看望尚宛妗。
    尚知章和尚老夫人没有来也就罢了,一直跟尚宛妗亲和的尚宛宛也没有来。澍荷和澍香忍不住有些抱怨。
    “平日里跟小姐最是亲密不过了,大姐姐长大姐姐短的总是挂在嘴边,小姐大方,也送了她不少好东西,这次小姐挨打,跟她未尝没有关系,她倒好,自己不来,连个问候都没有……”
    “夫人不在了,除了大少爷,这府上,哪里有人真心疼咱们小姐呀!”
    ……
    平日里尚宛妗和锦书对她们要求的严格,从不敢说府里主子的是非的。这次也是气得狠了,才敢在尚宛妗面前说这些话。
    锦书心里也不高兴,所以由着她们说嘴,也不阻止。
    尚宛妗没有力气跟她们分辩这些,穿着中衣,披了件衣裳,坐在朱床上,靠着软垫看锦书折莲花祈福灯。
    等澍荷澍香抱怨够了,锦书才看了尚宛妗一眼,开口道:“别在小姐面前说这些,说不定是耽搁了呢!”
    她语气有些嘲讽,更多的是心疼自家小姐之前对人的一片真心。
    等到了入睡时分,伺候着尚宛妗洗漱之后,锦书点了安神香,把本该值夜的澍荷赶了出去,自己包了被子在脚踏上睡下。
    尚宛妗哭笑不得:“哪里就这么小心了,你这样,晚上小心滚地上去。”
    锦书想了想,又抱着被子去了外间,道:“这屋里点了安神香,婢子若是睡这里说不得就睡死了,还是外间好,小姐若是不舒服了,有一点动静婢子便知晓了。”
    尚宛妗怕她再说出不睡觉坐在床前一直守着她的话来,赶紧应了。然后乖乖的躺下,一副困极了要睡觉的样子。
    锦书失笑,安顿好尚宛妗之后,吹了灯,黑暗中又守了一会儿,见尚宛妗没动静,这才小心翼翼的去了外间。
    尚宛妗听得一阵窸窣,睁开眼睛,看着安神香的一点红光出神……胳膊一阵一阵的疼,怎么可能睡得着!
    不但胳膊疼,她脑子也乱得很……想着明天入宫的事情,想着刘家的事情,想着董天行和顾盼雪的事情,想着外祖母和郦阳长公主的事情,想着尚宛宛的事情。
    她倒不认为尚宛宛是故意不肯来看她的……只怕二婶把她拦住了吧!自己“医死了”刘尚书的千金,传出去名声也坏了,跟她走得近,没有半点儿好处。
    怎么就没有人这样为她打算!尚宛妗眼睛有些酸,闭了闭眼睛打算酝酿睡意。
    然后就觉得有些不对,床幔动了动,似乎有风。
    锦书去外间之前,分明关上了窗户。
    尚宛妗猛的睁开眼睛,就看到床前站着一个黑影,心瞬间跳到了嗓子眼,好歹忍住了尖叫。
    她不知道这人是如何无声无息的进来的,所以不敢动弹,又半闭了眼睛,一动不动,假装自己从未睁眼。
    “疼不疼?”来人开口问道。
    声音很是熟悉,尚宛妗一颗心落回原处,睁开眼睛:“长邪上师惯喜夜闯姑娘家的闺房么?”她扭过头,透过床幔,果然看到窗户半开着。
    锦书在外间一点动静都没有,想来又是长邪的手段。
    “对不住,我不该不说一声就走了的,我若是在,一定会想办法阻止的。”长邪开口,顿了顿,继续道,“我也是有不得已的事情。”
    尚宛妗听着这话,有些惊诧,然后是愤怒。
    她冷着声音道:“上师是否离开武威侯府,跟宛妗有何关系,再说这是小女子的家事,不劳上师费心了,宛妗也当不起上师的对不住。时间不早了,宛妗无碍,上师还是请回吧!”
    长邪曾经帮过她几次,所以她心里甚是感激长邪。可这不代表她就得听长邪胡说八道!长邪之前住在武威侯府定是有他自己的考量,跟她没有任何关系,旁人若是听到了长邪刚刚那话,少不得以为他们俩之间有什么纠缠呢!
    上次她和哥哥几乎被赶出武威侯府,他都不曾出面,那句“我若是在,一定会想办法阻止的”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
    长邪皱了皱眉:“我说的是真的。”
    尚宛妗有些无奈:“宛妗说的也是真的……还请上师以后不要随便闯小娘子的闺房,上师怕是不知,对我们这些闺阁女子来说,名声就是命,名声没了,命便也没了。”
    “你跟她们不一样。”长邪摇了摇头,他行事素来小心,别说不会有人瞧见他夜里来见尚宛妗了,就是有人瞧见了,以尚宛妗的心思手段,也不会让那不利于她的流言传开来。
    谁知尚宛妗听了这话却忽然笑道:“宛妗也是闺阁女子,不知道做了什么让上师误会的事情,竟让上师觉得,别的小娘子名声重要,宛妗的名声就不重要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长邪愣了一下,他没有想到尚宛妗会误会他那话。
    尚宛妗忽然提高了声音:“上师觉得宛妗的名声不重要,宛妗自己却是爱惜羽毛的。上师再不走,别怪宛妗不讲情面了。”
    “你……”长邪忙要解释。
    尚宛妗从枕头下面拿起一个东西,撩开床幔朝长邪抛去,打断了长邪的话:“上师是想要这个吧!拿了就请赶紧走吧。”
    长邪接住尚宛妗丢过来的东西,捏着是一个荷包,打开荷包摸了一下,光滑细腻带着点儿温润……是他师父给尚宛妗的那块玉。
    她明明知道这块玉有多重要,却丢给了他,只为了赶他离开……长邪有些泄气。星机老人教了他无上的占星术,却没有教他如何跟人相处甚欢。
    尚宛妗扭过头看着朱床内侧,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等她再扭过头来,床前的人影已经没了,窗户也重新关上了。
    或许是这一场闹发泄了自己心中的郁结之气,再闭眼,竟然有了睡意。

  ☆、第一百四十七章 赠药

尚宛妗睡得并不安稳,一支安神香燃尽,大概四更天的时候,人就醒了。
    嗓子微微有些痒,咳嗽了一声,外间就传来锦书起身的动静。
    左右已经把人给吵醒了,尚宛妗开口道:“茶壶里面有凉茶,倒一杯进来。”
    锦书问道:“小姐渴了?这会子再喝茶,怕是不能睡了。”
    “倒不渴,就是嗓子有些不舒服。”尚宛妗说着侧着头看了眼手臂上的夹板和布条,她昨晚睡相很好,并没有让它们错位。
    “那婢子给小姐兑一碗蜂蜜水。”锦书说着,就在外间取了碗,倒了碗温水,然后端着进来打开同糖罐子放在一起的蜂蜜罐子,挖了一勺在温水里面搅拌。
    她眉宇间有些担忧:“小姐胳膊上的伤处怎么样了?这会子可疼得厉害?”
    自然是疼的,她的背上已经沁出一层薄汗。不过还在可以忍受的范围之内。尚宛妗不欲锦书太过担心:“无碍。”
    然后又觉得身上不大舒服,想了想,到:“等天亮了打热水来给我擦擦身子。”
    锦书端着蜂蜜水走过来喂尚宛妗喝,一口气喝了半碗,尚宛妗觉得嗓子瞬间舒服多了。锦书听着尚宛妗那话,眉头皱了皱,也不开口,等尚宛妗喝完蜂蜜水,把碗一放就伸手探进尚宛妗后背。
    “这都疼得出汗了!”锦书急了,“小姐这么疼,怎么不喊婢子?”
    “睡着了不觉得。”尚宛妗摇了摇头,捏着锦书的手安慰她,“我也刚刚才醒,背上起汗,约莫是被子太厚,热的。”
    锦都城到处草木森森,夏天本来就比较凉爽,再加上这还未到盛夏,哪里就那么热了!锦书心疼得不行,也不戳穿尚宛妗,抿了抿嘴,道:“小姐略坐一坐,婢子去打了热水来,给小姐换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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